这日,蔡邕被王允请到了家中,王允在后面的一个厅堂里备下了酒席。人寒暄
之后落座,王允挥手让下人们都下去,不招呼不许上来,王允又亲自端起酒海,往
蔡邕面前觥中斟酒,蔡邕出王允是有话要说。王允道:"伯喈是何等聪明人啊!
还用问吗?下官自然是有事儿与兄台商议。来,先干了这一觥。"二人互敬,
一饮而尽。
王允一杯酒下肚,便开门见山道:"蔡大人,我王某明人不做暗事,在您的面
前我就直来直去。"
他先问蔡邕对他与董卓攀亲一事的看法,蔡邕也知这顿是鸿门宴了,他看了一
眼王允道:"既然王大人动问,在下也就直言了。"
我曾经以为王大人是个酒色之徒,不胜其职,现在看来伯喈差矣。
大人有眼力!在风尘之中,救出一个褒姒、妲已,非有异常之眼力,岂能为之?
如无此风尘女子,又怎能左右得了董卓、吕布?王大人确实是高人。
王允为蔡邕续上酒,冲蔡邕一笑:"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蔡中郎啊!好,今
天话既然说到了这儿,我也就把话挑明了吧,今天请蔡大人来,是想请蔡大人一同
共襄义举的。"
蔡邕眯着眼睛,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王大人不妨说给在下听听。"
"好。"王允放下酒觥,严肃了起来:"蔡大人,我先问一句,董卓与王莽有
何比较?"
"半斤与八两耳。""痛快。往下就好说了。"王允接着说道:"想董卓虽然
没有称帝,但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如此霸道,全赖外有雄兵,内有吕布,无人
敢有二言。眼看汉家天下,竟然快成他董氏玩物,所以有志之士,无不欲食其肉、
寝其皮。难道蔡大人不见人心乎?"
蔡邕拈须答道:"人心是一回事儿,事实是一回事儿。皇帝不还是姓刘吗?"
王允不料蔡邕如此迂腐:"蔡大人胡涂啊!董卓拿着刘氏皇上,就差没有给他
铺床端尿壶了,难道这刘氏皇上不是形同虚设吗?
蔡邕还是不同意王允的看法,认为皇权天赋,并不因年龄大小而有所轻重,也
不因有人觊觎而有所动摇。作为臣子,只要忠心王事便了,除非有皇上诏命,其余
职责以外之事,都不该是臣子所为。
王允反问:"你以为在董卓刀下苟延残喘的一个儿皇帝会有真正的诏命下颁吗?"
蔡邕道:"即使如此,也不能成为任何人在职责之外任意行动的一个借口,人
有九等,鱼龙混杂,如果都藉一口实而干预国事,天下岂不乱了?再说,逢此乱世,
国家多难,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俄殍遍野,百废待兴,人心思定。应该说,有一个
稳定的局面,让百姓们休养生息,是当务之大急,权柄归谁,在百姓来说,又有什
么重要?"
王允又问:"如蔡大人所言,那么袁本初、曹孟德之流,以清君侧、讨逆贼之
名而起义军,应属什么行为?"
蔡邕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无圣上密旨,自然是乱臣贼子。谁会知道现在皇上
幼冲、不能亲政的情况下,除了一个董卓,会不会上来一个袁卓、曹卓?"
王允拍案:"那么蔡大人勾结曹操,许以女儿,明食汉粟,暗结乱臣,居心叵
测,你该当何罪?"
没想到王允在这里下套儿呢,蔡邕大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寻思有顷,强做
正色:"不错,在下是将女儿托付于曹操,如此而已,并无预政事之举。"
"好个并无干预政事之举。"王允冷笑:"依蔡大人刚才所言,袁本初、曹孟
德之流乃乱臣贼子,自然应该人人得而诛之,为何还要暗自交结?是不是蔡大人要
预留后路,好在逆贼们一旦得势之后有一席之地呢?"
蔡邕也不想再辩,只是再次重申将文姬许配给曹操,不过想让女儿在风波中有
一安身的舟车而已,便不再说话。
王允思忖了片刻,笑笑,想缓解一下紧张的空气:"蔡大人不必害怕。人各有
志,下官也不便勉强。可是今天这一番交谈,不会有第三者知道吧?"
蔡邕正色道:"私室闲聊,并无定论,岂有对外人言之理。"王允也知道这话
问得有些多余,他很清楚蔡邕乃一介鸿儒,决不肯干这阳奉阴违的小人之事,况且
蔡邕也不是那多事的人。"好,有蔡大人这句话,我王某就放心了,至于蔡大人和
曹孟德的交往嘛,是你们以前的私事,再说以我现在的心情,与本初、孟德如出一
辙,自然不会加害于蔡大人。只要蔡大人在董贼面前不多嘴,自然不会有麻烦。"
嘴上这样说,王允心里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蔡邕起身告辞:"我的观点已经明确,希望王大人能以国事为重,替皇上和万
民着想,功莫大焉。"
却说貂婵自从跟了董卓之后,仍对吕布念念不忘,一有机会。
二人便眉来眼去,并未断了干系。一天晚上,吕布身穿黑色夜行衣,头戴面罩,
来到了骊坞的墙外。看看四周没有人,便轻轻一跳,上了郦坞的高墙,见几个巡逻
的士兵走过后,他轻轻地跳下墙,轻车熟路,朝里面摸去。
貂婵正在骊坞内宫对窗幽坐,见吕布突然闪进屋,貂婵大惊,刚要惊叫,吕布
一把拉下了面罩:"貂婵姑娘,是我!"见是他,貂婵并不意外,赶紧跑过去关上
房门,回身扑在了吕布的怀里:"你怎么才来啊?想得奴家好苦!"吕布并不答话,
搂住貂婵就吻,同时抱起貂婵来到床边,一下子就把貂婵按倒在床上。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侍卫高叫:"太尉驾到--"二人一惊,吕布从貂
婵身上跳起来,想往外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貂婵的脸也吓绿了,手忙脚乱地把
吕布塞到了榻后的帐幔后面。
董卓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爱姬啊,怎么听见我来了,也不来迎接啊?哎,
你怎么弄得花容不整,面色惨白,莫不是......"
貂婵赶紧将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蹩做痛苦状:"哎哟,老爷你可来了,贱妾
刚才突然头痛,十分难受,故而随便地躺在床上。不是贱妾想怠慢老爷,实在是我
头疼欲裂啊。"
董卓上来搂住貂婵,坐在榻上:"你突然头疼,这是为何?我叫太医来为你看
看?"
貂婵强笑道:"不用了,因为明天是父亲的忌日,可能贱妾思虑过度,故而有
此小恙,见到老爷,心里高兴,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董卓听了哈哈大笑:"好好,这话我爱听,来来,上床上床,让老夫为你放松
放松,自然无事儿了。"
貂婵便来到梳妆台前卸装,她从铜镜里看见榻后的吕布正伸头伸脑地往外瞧,
赶紧吹灭了台前的宫灯。董卓在床上这边等得好生难受,一个劲儿催她。貂婵给吕
布做着手势,让他伺机逃跑,然后自己褪去外衣,只留亵衣,来到床前,拉上了帘
子。董卓纳闷儿:"爱姬,刚才吹了灯是怕看,现在拉上帘子做甚?"
貂蝉道:"我今天身上不爽,怕再受凉,故而将帘子挂上。老爷将就吧。"董
卓只好将就了,把貂婵拉到了怀里。
吕布听见二人入港,便趴在地上,蹑手蹑脚地从榻前爬了出去,董卓到底是武
将出身,忙乱之中仍十分地机警,他听见似有动静:"这屋子里是什么声音?"貂
婵忙胡诌道:"是老爷喘息之声。"董卓也道是自己上了年纪,便又专心致志起来。
吕布轻轻地拉开门,董卓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好,肯定是有人。"吕布急中
生智,捏着鼻子学起了猫叫。貂婵忙搂住董卓按倒在床上:"老爷,是只偷腥的狸
猫,不要去管它,只管我们的事嘛!"
"好好,只管我们的事儿。"二人继续。吕布这才悄悄钻出了貂婵的闺房,长
长地出了一口气。
吕布正往后走,突然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卫兵大叫一声:"有刺客!"说罢
便围上来打了起来。董卓听见外面喊,把貂婵推到一边,一边穿衣服,一边抄家伙,
对貂婵说:"爱姬莫动,老夫出去看看。"
吕布不敢恋战,轻松地打倒了几个士兵,一个旱地拔葱,跳上了房顶,一下子
就不见了。董卓持短戟在手,带了一队士兵赶来:"贱人何在?"一个侍卫从地上
爬起来:"回太尉的话,刺客武艺高强,被他跳上房顶跑掉了。"
董卓看看地上躺着的几个士兵,哼了一声:"一群吃货!你们要严加守卫,如
果再出了事儿,我要了你们的命!"
次日清晨,董卓准备上朝,出了大门,看见在轿前侍立的吕布,就招了一下手,
吕布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义父,有何吩咐?"
董卓道:"昨晚上有刺客,差点儿出了事儿。"吕布故做惊讶: "义父怎么
不招呼孩儿?"
董卓摆了一下手:"深更半夜的,再说,那刺客也不是我的对手,我还没动手,
他就吓跑了。你去院里查看一下情况,有什么要加强的,再看看。"董卓转身上了
轿。
吕布看着远去的董卓,心中暗喜,回身向手下的士兵下令:"太尉有令,你们
随我进府巡查。"他带兵来到了郦坞院内,让士兵分头在外府巡查,内府和后花院
尔等均不得人内,发现有情况及时向他报告,众人唯唯。见众人分头去了,吕布便
径直往后府而去。
董卓来到宫中,正往大殿走,迎面碰上了王允。王允行礼,躲到一边,对董卓
揖首:"见过太尉,太尉请。"
董卓并不还礼,大咧咧地笑道:"干岳父大人早,哈哈,一同走吧?"
"谢太尉。"王允跟在董卓身后问道:"小女进府后,一向还好吧?"
董卓笑道:"独室专宠。这不,过门三日也没舍得让她回门儿,王大人不会不
高兴吧?"
"怎么会呢?这是小女的造化,下官高兴还来不及呢,嘿嘿。"
"噢,漂亮女人放在身边,也有不放心的事儿。这不,昨天晚上竟然有人夜闯
郦坞,虽然不一定就是针对貂婵,可是也不得不防啊!"董卓提起了昨天的事。
王允心下明白了八分,故意大惊道:"噢!竟然有这等大胆狂徒?是什么人?
捉住没有?"
"还不知道,这贼身手矫健,竟然打倒我几名侍卫,逃之夭夭。
我已经让吕布在我府里认真检查,加强防守了。"董卓继续大步往前走。
王允想了一下,看看四周没有别人,便叫了一声:"请太尉留步。"
董卓停住转身:"嗯?你有何事?"看到王允欲言又止的样子,董卓道:"有
话就讲,卖什么关子?"
王允一躬身,道:"不是下官卖关子,实在是事关太尉家事,下官不便置咏。"
董卓道:"貂婵不是你的干女儿吗?我的家事不也是你的家事吗?"
"太尉如此抬举,下官就斗胆说了。"王允便附耳说道:"我认为,太尉也不
能光注意外寇,更要防家贼!"
董卓听了一惊,似有所悟,回身便走,一边走,一边说:"请王司徒代示群臣,
今天免朝!"王允望着匆匆而去的董卓,拈须而笑。
吕布见内府幽静,谙无人迹,便快步向貂婵居处赶来。貂婵并不在屋,侍女告
诉他貂婵姑娘在后花园赏花。吕布便寻至后花园。
貂婵正在凉亭赏景,远远地看见吕布从院外进来,便立刻转过身去,用拳头使
劲地冲自己的鼻子捶了几下,顿时涕泪横流。吕布发现貂婵一个人坐在凉亭之上,
便急步冲了过来,跑到貂婵身边,轻轻地叫道:"我想死你了!"
貂婵回头,满脸是泪,一脸悲怆地扑到了吕布的怀里:"吕将军,贱妾不是在
梦里吧?我想反正此生不能和将军在一起了,索性将此一具僵尸投入此鱼池中,也
就罢了。贱妾正在踯躇之间,突然见到吕将军,不会是上天怜悯贱妾的这一片痴情
吧?"
吕布被感动得够呛:"貂婵我的宝贝,我一日不见你,就失魂落魄,这分离的
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不管你怎么嫁给老东西的,我要你跟我跑,我安排
一下,就接你出去,以我的功夫,带你出去易如反掌。"
貂婵暗自心惊,自己不过是还有点放不下吕布,毕竟他年轻英俊,但自己好容
易攀上董卓,岂肯跟他私奔,忙道:"跟你出去?连累了义父不说,我们也流亡无
定所,这样的日子你叫贱妾如何当得?"
吕布顿足道:"分又分不得,走又走不得,你说倒是如何是好?"
"看来只有从长计议,只要吕将军有爱贱妾的这份心意,我就是等上一百年,
心里也是只有吕将军的。"貂婵柔声说道。
吕布急了:"这是什么话吗?慢慢等?天天要看着老东西与你厮混?人等老了,
心等碎了,如此酷刑,还要慢慢地消受?你这不是要下官的命吗?"
貂婵就是两边都不愿放手,还做可怜状:"贱妾也是忧心如焚,吕将军总是要
尽,快地拿出一个万全之策才是,不然的话,贱妾早晚也会忧郁而死的。"说得吕
布一筹莫展起来。
董卓心急火燎,紧赶慢赶回到了骊坞。他吃力地从车上跳下来,推开了前来搀
扶的下人,直冲进大门,进门就问:"吕布将军何在?"官门回道:"吕将军遵大
尉令巡察郦坞,这时候恐怕在......"
"在什么地方?"董卓的黑脸更黑了。
门官见状,吓得活也说不利索了:"小的也不甚清楚,大概在、好像是在、可
能......"董卓一脚瑞倒了门官,向后院冲去。
貂婵还在和吕布推车轱辘话"如果将军没有个万全之策,太尉将我们抓了回来,
可就惨了!"
吕布道:"想我吕布天下第一英雄,谁能奈何的了我?难道我铁戟一支,骏马
一匹,还保不得我的美人吗?"
貂婵道:"话不能这么说。想当初楚汉争锋,霸王何等的英雄?乌骓银枪,天
下无敌,可是并未保得一个虞姬。难道将军要贱妾步他们的后尘吗?"
"心肝此言差矣。霸王与刘氏争天下,吕布只要一美人!想太尉不会逼人大甚!"
吕布对董卓还寄予一丝幻想。
貂婵赶紧道:"可是如此一来,天下人都笑吕将军为一裙衩浪迹江湖,放弃功
名前程,多少人会骂貂婵为狐媚祸水,千夫所指,其下场......不不,吕将军,还是
要从长计议。"吕布一时没了话头。
董卓冲进了貂婵的屋子,没有见到人,有点意外,转身往外就走,他一脚刚踏
出门,又转身回到屋里,来到貂婵榻前,从榻下摸出了一对三尺铁戟,拿在手上掂
量了一下,才转身出去。
吕布还在纠缠:"无论如何,你总是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貂婵含泪道:"贱妾的身子早就是将军的了,还要怎样?如果我有主意,还要
将军做什么?一时之间,让我如何想得出万全之策?如果今生不得团聚,只有来生
再......"说着咿咿嘤嘤又哭了起来。吕布顿生怜惜之情,急忙上前抱住她,用袖子
来擦她的泪水。
董卓从花园门口闯了进来。貂婵面朝门口,一眼看见了跑过来的董卓,便做挣
脱吕布的姿势,嘴里还小声念道:"如此无奈,不若一让贱妾先去了吧!"吕布并
没看见董卓,以为貂婵是为情欲寻短见,一急忙死死地将貂婵拉住。
董卓见状大怒,嘴里说着:"逆子不得无礼!"手里抡起短戟,向着吕布冲来。
吕布进府,并未带他的长戟,只有随身佩剑,见董卓血红了眼睛冲了过来拼命,
不敢恋战,急忙逃跑,董卓在后面追,在园内追了半天,因为肥胖,总是追不上吕
布。
吕布毕竟路径不熟,忙乱间跑人一个死路,让董卓堵住了,董卓气急败坏,又
仗着有点功夫,便和吕布打了起来。吕布一是心虚胆怯,二又不敢伤他,只是招架,
抽一个空档,骗过董卓,又跑了,董卓见他要跑,便奋力将双手的短戟就投向吕布。
吕布正好一回头,见短戟已经投了过来。他没有想到董卓竟然下如此狠手,有
些迟疑。说时迟、那时快,戟已经到了跟前,吕布幸亏武艺高强,一个鹞子翻身躲
过了短戟,短戟应声刺入一柱子,没入一截,另一只戟刺划过他的脖子,留下了一
道血痕,吕布爬起来,摸了一下脖子,悻悻而去。
董卓累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貂婵见状,走过来扑在董卓
的身上放声大哭了起来,董卓一把推开貂婵:"好你个贱人,竟然在我府内公开勾
引男人!你不想活了你?"
貂婵扑倒一边,一边哭一边申辩:"贱妾何曾做什么苟且之事老爷如果如此看
待贱妾,贱妾只有一死明志,只要死前让贱妾做个申辩。"
董卓气咻咻地说:"且容你诡辩,你说。"
"刚才贱妾见老爷上朝去了,闲来无事,便来这花园里小坐。不一会儿,就见
吕布将军来到花园,贱妾正要回避,吕将军说是奉太尉之命要来园内巡察,可有此
事?"貂婵一双泪眼望着董卓。董卓点头。
貂婵接着说:"他说是奉你之命,且有事要问贱妾,我只好停下来听他说甚。
可是没想到,吕将军没说几句话,就要拉住贱妾,欲做那非礼之事,贱妾正色
相拒,可是日将军并不听话,他仗着身高力大,将贱妾拉人怀里,欲行不轨,贱妾
力薄,怎么搏得过吕布将军的雄壮?便被他......"
"便被他怎么样了?"董卓着急地问。
"便被他抱住,说了些甜言密语的话......"
董卓不信:"就说了些话嘛?都说了些什么?如实招来。"
貂婵捂着脸:"说得都是些......不说也罢,说出来羞死人了。贱妾实在听不下
去,便要投湖自尽,可是又被吕布将军死死地拉住正在拉扯之时,幸亏太尉及时赶
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你这个意思,你和那厮倒是清白得很啊?"董卓盯着她问道。"
"正是如此,的确是清白得很啊!如果老爷不信,贱妾只有自沉湖底,以死明
志,只是太尉要好好照顾贱妾的义父,不要为难于他。
再就是,太尉年事已大,不易大过劳累,要多多地休养调治,将息身体,为国
保重,贱妾在九泉之下亦当瞑目了。"貂婵说到此处,哭倒在地。
董卓慢慢起身,看着貂婵哭得如梨花带雨、风摧弱柳,不禁长叹一声:"好啦,
不要哭啦,只要你没有对不起老夫,老夫并不会寻隙于你。"一听董卓的口气软了
下来,貂婵更来了劲儿,索性放声痛哭:"貂婵冤枉!"
董卓上前吃力地弯下腰,扶起貂婵:"爱姬惜声,注意身体。都是老夫的不是,
放吕布那厮进来骚扰。好了,不哭了,老夫会为你做主,好了,乖乖!貂婵趁机趴
在了董卓的怀里。
文姬和曹操住在张猎户家好几天了。张猎户家的屋中间拉了一道帘子,曹操和
猎户在一边的床上睡,文姬和张妻在帘子那边的另一张床上睡,都是头挨脚脚挨头
地睡。
夜里,猎户一翻身,将脚丫子就伸到了曹操的脸上。曹操硬是被从梦中熏醒了
:"哎哟,你的脚这是什么味啊?往哪儿伸啊?"
猎户也醒了,坐起来笑道:"曹大官人,真不好意思,我没有洗脚的习惯,我
起来去洗洗。"说着,起身下了床,一掀帘子要出去。文姬正在脱上衣,吓了一跳,
赶紧钻进被子,猎户赶紧赔不是。
张妻笑道:"你说咱们这是什么事儿嘛?女人和女人睡,男人和男人睡,这不
自找麻烦吗?昨天晚上我还搂着文姬小姐以为是我家的老头子呢!要不,曹大官人
和我换过来得了,这多利索啊。"
文姬羞得叫道:"张嫂,你说什么啊?"
猎户也说:"对对,可不能乱了礼法,他们还没成亲呢!"
张妻起来撩开了帘子:"咳,真是死榆木疙瘩,咱们俩给他们当媒人,拜个天
地不就得了?起来,咱们动手!"
猎户道:"你忙活啥啊?得听听大官人和小姐的。"
张妻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这两天小姐在我身边一点也睡不着,大官人也
是翻来覆去的,你没看出来?不好意思呗。我不说开,他们还能自己说啊?是不是,
小姐?"文姬早已经羞得转过身去。
猎户也道:"是啊,换个床不就大家都舒服了吗?大官人,咱们。忙活着拜天
地吧?"
曹操显然没想到有如此的好事儿,眼睛为之一亮:"百姓是真正的聪明人,我
倒是没有想到可以这样的安排。不过,还是要问过,小姐,这是有些太简单了,毕
竟是小姐一生的大事!"
"咳,什么大事小事?有了条件再补办!现在在哪山不得唱哪山歌吗?不管怎
么样,喜事儿不总是办了吗?"张妻是个性急的人。
"这倒也是。"曹操转向文姬:"文姬,你看......"文姬背冲着大家不吭声,
曹操尴尬地冲二人做了鬼脸。
张妻在一旁劝道:"小姐,我看这个曹大官人是个人物,对你也好,你对他也
有意,就听嫂子我一句,虽然简单点儿,就办了吧,这兵荒马乱的,找个整装的男
人也不易了,你看呢?"文姬还是不吭声。
猎户倒挺聪明,想了个办法:"小姐,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这没什么,你要是
不愿意,你就说一声。你要是愿意呢?你就不用吭声了,怎么样?"文姬还是没动。
张妻高兴地跳起来:"好啦!恭喜曹大官人,事儿成了!"曹操自然也喜形于
色。
"那咱们都起来吧,准备婚礼!"猎户一家忙活了起来。
自从发生了吕布的事,董卓闷闷不乐,虽不曾对貂婵怎样,但还是耿耿于怀,
他叫来蔡邕抚琴解闷,蔡邕看出董卓郁闷,便问道:"下官看太尉心情不爽,貂婵
也未在座,是不是......"
董卓叹口气道:"老夫今天心情是不好。我正要与你谈一谈这貂婵的事情。说
起此事,真是让老夫怒火中烧,貂婵美貌,天下皆知。可是没想到吕布这厮,仗着
老夫的信任,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貂婵,可惜老夫身手已不如前,未能当场击
毙这厮,让他跑了回去,我正想与你商议,下诏拟罪,抓捕这厮。"蔡邕听了,沉
吟不语。董卓本以为蔡邕一腐儒,听了这苟且之事,定会同意将吕布治罪,看蔡邕
没有反应,颇感意外:"看情形蔡中郎似对老夫的想法有什么非议?"
蔡邕揖首道:"太尉,我想背一首前人的诗为太尉消气。"
"背诗?背什么诗?背诗怎能消气?"
"太尉请听:"蔡邕抄着手吟道:"红烛灭,芳酒闹,罗衣半醉春夜寒,绝缨
解带一为欢。"
董卓似有所动:"蔡中郎说的是楚庄王的故事吗?"
"下官说的正是楚庄王绝缨的故事。想当年,楚庄王大宴群臣,酒酣耳热之际,
庄王命令自己的爱妃上殿起舞,为百官助兴,正在舞时,突然大风吹来,尽灭了殿
上宫灯,就在黑暗中,有人竟然对庄王的爱姬非礼,庄王的爱姬一气之下,折断了
那人帽子上的缨饰,并且来到庄王前,要庄王赶紧点起宫灯,抓住对她非礼的部下。
可是庄王却在黑暗中命令所有在场的官员全部折断帽缨,放过了非礼王妃的官
员。
在以后的战斗中,一个部下几次冲锋陷阵,赴汤蹈火,英勇无比,救护庄王,
这人就是那个非礼王妃的臣下。"蔡邕一口气说完了这个故事。董卓不动声色地观
看蔡邕良久,脸色有所缓和:"要不是蔡中郎的故事,今天你要是单单为吕布这厮
求情,十步之内,我就会让蔡大人身首异处。好一个绝缨故事,来,老夫敬你一杯!
"
此时王光府内,王允和吕布也在喝酒,吕布端起一盏酒,一饮而尽,扔下酒杯,
忿忿不平道:"他妈的!老东西真是六亲不认,往死里下手啊!要不是我身手矫健,
今天就不可能和王大人在此喝酒了,你瞧--"说着将受伤的脖子给王允看。
王允看了一眼,心里暗笑,嘴上却说:"是险。这地方再稍一偏,吕将军的性
命肯定休矣。咳,平时千般'情谊,一旦烟消云散,从此太尉会非常警惕,不但吕
将军不会再与貂婵姑娘见面,而且平时太尉对将军的依赖与恩宠,都将......咳,不
说他了,来,喝酒。"二人又一饮而尽。
吕布仗着酒劲儿,越发生气:"他妈的,要不是他是我的老子,有些乱伦之嫌,
我他妈的就杀了他!"
王允暗喜:"哎,吕布将军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啊?太尉他姓董,将军你
自姓吕,又说什么父子乱伦?真是庸人。"
吕布眼睛一亮:"王大人一席话,实在是令我顿开茅塞,我是庸人自扰。是啊,
老狗他姓董,我吕某人和他乱得什么伦?我吕某人决心已下,杀了董卓这个老狗!"
一听此言,王允喜极而泣,扑跪地上,连连磕头。吕布有些纳闷儿。王允道:
"将军一念,人神共震!想董卓老贼,觊觎神器,挟天子鱼肉天下,凶残暴虐,天
下苦董卓久矣!如果吕将军能顺应天命,剪除董逆,匡扶汉室,社稷幸甚,天下幸
甚,百官幸甚,皇上幸甚也!吕将军此功阙伟,功昭日月,名垂青史并将与日月同
光!"
吕布有些意外,原只想杀了董卓,得到貂婵,报那一戟之仇,不曾想还有不少
的功劳。吕布思忖有顷,喝下一觥酒,道:"王大人一番话,倒是功可比陈平、周
勃。吕某人主意已决,除掉董贼,帮小皇帝一把。反正是搂草打兔子,捎带的。可
是如何行动,还要王大人你认真谋划哟!"王允欢喜异常,和吕布对饮。
猎户家中,文姬已经被张妻打扮得焕然一新,身上居然还有一件红色的紧身小
祆,上了头,显得光彩照人。张猎户看了叫道:"哎呀妈哎,这活脱儿就是七仙女
下凡哎。"把个曹操也看得眼里放光。
张妻想起柴房里还有几柱蜡,便道:"我去拿蜡来。怎么着也得有点喜庆的意
思啊?"猎户去拿厨房里的酒。
二人出了屋。文姬走过来。拉住曹操的手"孟德我可是把自己给了你了!你可
要对得起我。"
曹操也握紧她的手:"文姬、一定的!这是委屈你了。"
文姬深情地望着他:"只要你对我好,我不在乎什么形式。"
张妻一进柴房,就见吕伯奢正在往梁头上挂绳子,原来是吕伯奢不愿再连累别
人,想一死了之。张妻赶紧上前夺下他手中的绳子,劝了他一阵,吕伯奢只好点着
头躺回了柴堆的铺上。张妻安置老人躺好,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又找出了蜡烛,对
他说道:"老爷子,今晚上俺两口子不能陪你,家里要办喜事,才来的两个人要结
婚。
俺们得为他们张罗,过了今天,俺让老头子来陪着你,啊!我可是给你说,绳
子我拿走了,你可不能再有什么乱念头。我们今天家里是喜日子,你可不能在这个
时候想不开,办傻事儿,知道不?你不知道,家来的这个蔡文姬小姐多么可人啊!
结婚可是一生中的大事儿,可不能让咱们给搅合了,你说是不是?好,你歇着
吧。"
说着,张妻走了出去。
吕伯奢正要盖被子躺下,突然念道:"蔡文姬?文姬--结婚结--?"他剧
烈地咳嗽了起来。
张妻回到屋里,点好了蜡烛,摆上酒,待文姬、曹操对了八字,猎户和妻子证
婚。
猎户问曹操:"曹大官人,你愿意娶蔡小姐为妻吗?"
"我愿意。"
又问蔡文姬:"蔡小姐,你愿意嫁给曹大官人吗?"
"我愿意。"
张妻高兴地一拍手:"好啦,开始拜天地吧。"听我的口令,一拜--
正在这时,吕伯奢闯了进来,大喊:"不能拜天地!"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张妻问:"老爷子,你不在屋躺着,跑这来干什么啊!"
吕伯奢跌跌撞撞地扑到文姬跟前,声嘶力竭道:"文姬儿啊!我是吕伯奢啊!
是中扬的父亲啊!你可不能拜这个天地啊!"
文姬看着这个老人面熟,想起去找吕家人时在镇子上碰到过这么一个老人,看
他着实可怜,文姬还给过他些吃的。
伯奢老泪纵横:"我的好闺女啊!找你真不容易啊!你可不能嫁给这个曹孟德
啊!"文姬有些动情地扶住老人:"伯父,我不管嫁给谁,你都是我的亲人,我都
要养你一辈子!"
"不是啊!我的好闺女,"吕伯奢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指着曹操:"我的一家,
包括你的夫君吕中扬,都是这个曹孟德杀死的!"
文姬一惊,回头看着曹操,眼中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