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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武斐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28

正当文姬和曹操就要拜天地时,吕伯奢的突然出现阻止了他们的婚礼。老人指

着曹操大骂道:"曹贼!我和你往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全家啊!老天

有眼,得以让我在死前看见仇人,今天我要豁出这条老命,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说着,便一头冲曹操撞去。可是吕伯奢身体大虚弱,情绪又过于激动,一下子

就昏死了过去,猎户夫妇赶紧扶住了老人。

文姬大惊,盯着曹操问道:"孟德,伯父说的可是真话吗?"曹操长叹一声,

无言以对。

众人把吕伯奢安排在床上,文姬小心地给老人喂水。曹操在一旁想解释,但文

姬显然方寸已乱,头也不回地说:"孟德,咱们今天不谈这些事情了,好吗?伯父

这个样子......我真怕......"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曹操只得转身,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让张猎户去请个郎中。张猎户接过银

子,赶紧出了屋,过了快一个时辰,张猎户领回了一位郎中,郎中认真地给吕伯奢

诊完脉,摇头叹气地站了起来,说道:"准备后事吧,恐怕是......"连银子也没接,

就提起行头走了。

文姬不禁大哭起来。曹操长叹一声:"老人家要是一死,我可就满身是嘴也说

不清了......"

第二天,张猎户背着剩下的那半只野狗来到镇上的小饭馆还债,见旁边有人赌

博,心里发痒,忍了几忍,他终于受不住引诱,还是凑到了赌桌旁。可他没本钱,

众赌徒不愿带他玩。他便从怀里抽出了曹操的那把匕首当赌本,众人起先还看这匕

首不起,张猎户拿来一只瓷碗,手起刀落,瓷碗齐齐刷刷地被切成了两半,众人大

惊;张猎户道:"这是我救了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送我的。这可是个宝贝,我顶

二十两。"

这一幕正好被在店里吃饭的董祀看见了,他一听猎户这话,走了过来,冲张猎

户一揖:"这位兄台,如果你告诉我你救的那对男女在哪里,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

匕首,我买了!"说着,将两大锭银子放在了案上,众赌徒哪里见过出手这么阔绰

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文姬整夜照顾气若游丝的吕伯奢,时而为他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曹操凑了过

来:"文姬,我们能谈一谈吗?"文姬此时已经平静多了,她淡淡地对曹操说: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你的腿好了就可以走了,我在这里侍候伯父。"

"你不想听听关于他们兄弟几个......"曹操话没说完,文姬打断了他:"曹孟

德,我伯父醒过来以前,我什么也不想听,也不想见到你,你出去吧。"

曹操还想解释:"文姬,我想我还是应该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我实在是迫不得

已......"文姬噙着眼泪,口气却十分决绝:"曹孟德,你不要再欺负我们了,你要

是有什么不得已,你早就应该告诉我,早就应该告诉我的父亲。现在你说什么我都

不会相信你!我不是不想听,我是不敢知道!我想像不出来几个善良、无辜的人就

会那样的被你.........我真想杀了你!你出去!你快出去!"曹操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在这时,被猎户领来的董祀突然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

小姐!你们让董祀找得好苦啊!"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文姬虽然很高兴,但不

便表现。曹操赶紧把董祀搀扶起来,兴奋地问道:"董祀,是你吗?你们都好吗?

快,决起来!"

董祀便把和他们分别后的情况大致说了,原来,他寻不见二人,便去找曹洪了,

和曹洪会合后,因为没有曹操的下落,去看了曹操的父亲。曹父听说曹操的情况不

好,便收拾家中的财产,打算帮助曹操重振义军,他让曹洪、董祀等先走,自己和

一家老小随后,可是没想到,州牧陶谦派去护送的部将张恺贪图曹父的钱财,出了

徐州后,便行暗算,将全家老小都杀光了。

听到这个消息,曹操当时就昏厥过去。董祀急忙将他抱在怀里,大声呼唤。文

姬也吃了一惊,递了一碗水给董祀。

曹操渐渐地清醒过来,又问道:"那曹供他们呢?"

董祀道:"他们先赶往徐州了,让小的在此继续寻找大人。"

曹操腾地站起来道:"快,咱们走!"董祀还担心曹操的身体,曹操不耐烦道

:"什么时候了?咳,你们把我抬上马车。噢,文姬,你们也跟我走吧,带上吕伯。"

文姬背对着他,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今生今世,我是不想再见到你!"曹

操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好吧,你在这里静养几天,照顾吕伯,等我们回来。董祀,

给张家留些银子。"

张猎户夫妇二人在一旁看到这阵势,知道面前的人不是等闲之辈,赶紧摇手:

"不用不用,只留给小姐便了。"张猎户把匕首双手捧着交到曹操的面前:"大人,

这是您的匕首,是在狼身上发现的,还给你。"

曹操接过匕首,对文姬说:"文姬,这把匕首,是当年魏公子的三把名剑中的

一把,叫做龙鳞,迎风断发,削铁如泥,是个神物。你把它带在身上,做个防身的

器物。"曹操见文姬还是不理,便把刀放在了张妻的手里:"张嫂,我们短则半月,

长则二十天就会回来,你们要好好照顾小姐。"说罢,曹操和董祀驾着马车奔徐州

而去。

晚上,文姬坐在床上,张妻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来,姑娘,吃饭了。你家老

爷走的时候留下了银子,好不容易给你买到了一只鸡,现炖的,来,吃吧。"

"谢谢张嫂。"文姬接过来,将鸡汤喂给吕伯奢吃。

张妻在一旁叹气:"人这一辈子,真是想不到的事儿多。你看,这好好的一桩

婚事,突然,成了这......咳。"

文姬淡然说道:"张嫂,我从此和这个人没有关系了,别再提他了。"文姬为

了转移话题,便问:"张大哥呢?"

一提起丈夫,张嫂气不打一处来:"他有俩破钱,就烧得不轻!

这会儿肯定又去赌了,不到天亮是不会回来的。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

让我是这个命来着。哪里像你,有个当官的老爷疼,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曹

老爷。老爷临走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儿,那可是疼在心的感觉啊。再说了,你要

是心上没有他,在陷阱里你能抱他那么紧?"

文姬痛苦地说:"张嫂,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张嫂只好打住,出

屋去了。文姬被张妻的一番话搞得心烦意乱,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吕伯奢自从那日昏迷之后,就一直人事不省,偶尔睁开眼睛,眼里也是空洞洞

的,很快又闭上了。尽管有文姬和张嫂的悉心照顾,老人还是含恨离世。文姬望着

老人的遗体,想到吕家的惨剧和自己的坎坷遭遇,悲不自胜,哭倒在地。

猎户夫妇帮文姬料理老人的后事,准备了一口薄棺,二人拉着车,把棺材运到

郊外安葬。文姬带着重孝,跟在车子后面,边走边哭。当车子路过猎户经常赌博的

酒馆时,美貌的文姬被恰巧站在门前的老板看见,老板顿生邪念。

安葬完了吕伯奢,猎户又到镇上去赌钱,一宿未归。次日清晨,文姬还对着老

人的牌位发呆,张妻把饭端到了她面前,劝道:"小姐,吃点吧。人都去了,别太

伤心,节哀顺变吧。"

突然,酒店老板带了几个人撞开院门冲了进来。老板冲着屋里喊:"里面有人

吗?"张妻急忙从屋里出来,见来者不善,厉声问道:"你们干什么?怎么就闯进

来了?"

老板嘿嘿一笑:"张猎户昨晚上输了钱,把你输给我了。怎么样,跟我走吧?"

张妻呸地一声啐道:"放你妈的狗臭屁,我又不是钱,能输给别人?"

老板拿出一张纸晃了晃:"你瞧,这就是你老公写下的字据,白纸黑字,把你

抵给我做小,为期一年。怎么样?收拾收拾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去吧?"

听见外面争吵,文姬忙来到窗前观看。老板走近张妻,抓住她的下巴,淫笑道

:"小娘们长得还不错。这个张猎户,还有点儿桃花运,啊?"众人哄笑。

张妻恼羞成怒,抡起胳膊,给了老板一个嘴巴。老板捂着脸,火了:"小娘们

儿还挺厉害啊?来,动手,给我绑回去。"众人上前抓住张妻。

文姬见状,急忙从屋里走了出来,喝道:"住手!"众人见突然出现了一个年

轻美貌的女子,登时都停在了那里,一边看文姬,一边看着老板。

老板并不感到意外,邢邪地笑道:"嘿,张猎户没说家里还藏着这么一个漂亮

娘们儿啊?怪不得他愿意把老婆当出去呢?敢情--啊--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说出来吓死你,我是当朝皇帝驾前五官中郎将蔡邕蔡大人的女儿,

你们敢把我怎么样?告诉你们,今天你把人放了,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你

们敢胡来,我就敢说你们的脑袋可就长不长久了。"文姬想把他们吓走。

正在这时,一个伙计跑了进来,报告说抓住了张猎户,正捆在店里。

老板便道:"走,去看看。等会带了姓张的小子,再来和这两个娘们儿算账。"

他回头对张妻说:"姓张的婆娘,你给我看好了这个小娘们儿,要是跑了,我

可是真的要你了。"

老板回到店里,见张猎户被绑在柱子上。老板笑道:"我说你怎么不急呢,还

愿意把老婆让出来,原来家里还藏着一个美人呢。这么办吧,留下你婆娘,怎么说

也是朋友妻,不可欺啊。你把那个小娘们儿给我弄来,我保证不但本利两清,还让

你有的赚,怎么样?"张猎户想到曹操的来头和那日临走时留下的话,哪敢打文姬

半点主意,自然不肯同意。老板便以他欠的赌债相威胁,还吓唬要跺他的一只手抵

债。张猎户无奈,只好就范。

老板一帮人走后,张妻看情况不妙,忙把文姬打扮成了一个男子的模样,对她

说:"你一定得马上走,不然那帮家伙要是再回来了,可就坏了。"文姬道:"张

嫂,可是你怎么办啊?"

张妻咽下眼泪,道:"俺不要紧,这种事碰上好几回了。大不了去给债主家做

小。怎么办呢?碰上了这么个不争气的男人!"她把几件换洗衣服和家里仅有的一

点银子包了个包袱,又把曹操留下的匕首递给文姬。

文姬背上包袱,将匕首揣在怀里:"张嫂,那我走了,你可要小心啊。"

"你也一路小心。"张妻拉着文姬出了门,刚要出院子,发现老板带着一帮人

来了,赶紧让文姬跳窗逃走。文姬见这帮人来头不善,让她跟自已一起跑。

张嫂苦笑了一下,道:"傻丫头,俺男人在,俺怎么能跑呢?我在这里拖着他

们,你快跑吧!保重啊!"说着,张妻把文姬推了出去,关上了窗户。文姬顾不得

多想,匆匆往山上奔去。

老板已经来到门外,敲门没人应,便让伙计把张家大门撞开,闯进了院子。张

妻从屋里出来,立在门口。

老板狞笑一声:"你老公心疼你,不把你给我了,把你们家里的那个野女人顶

给我了,快把那个漂亮妞儿叫出来跟我走吧?"

张妻把门口一栏:"小姐刚睡着,不让人打扰。"

"不打扰?我不打扰她,我陪她睡会儿总可以吧?哈哈。来呀,把这个臭娘们

儿拉一边去。"老板一招手,上来两个伙计就想把张妻从门口拉开。不料张妻突然

使出拳脚,打倒了两个伙计。

老板一看火了,上来要抓张妻,张妻飞起一脚,踢中了老板的下身。老板痛得

捂着下身弓着腰哎哟了半天。张妻凛然道:"跟着屠户的会杀猪,猎户的老婆,不

那么容易欺负!"

伙计们想笑又不敢笑,老板发了狠,突然抓过一把斧子,扬起手就砍在了张妻

的头上,顿时鲜血飞溅,张妻倒地身亡。

张猎户没想到老板会如此毒辣,见老婆惨死,他嚎叫一声,突然挣脱了绳索,

扑向了老板,与老板和伙计等人动起了手。俗话说狗急了还跳墙呢,张猎户本来身

高体壮,加之要报杀妻之仇,自然是一场恶仗,但终究寡不敌众,而巴赤手空拳,

猎户被老板砍倒在地,和妻子倒在了一起。

老板冲进屋子,没有找到文姬。他出来揉着被打得乌青的眼睛,恶狠狠地说:

"烧!"众伙计便把两具尸体抬进屋,将张家小院付之一炬。

文姬爬上了一个山头,回头一看--远处,张猎户的院子燃起了熊熊大火,文

姬欲哭无泪,瘫坐在地上。

曹操、董祀自那日离开,日夜兼程,赶到徐州和曹洪会合,接着便和张恺部展

开了一场大战,将张恺杀得大败,除了被俘虏的十几个人,剩下都被曹军杀死。

战斗结束,曹操等人在徐州城外一座不大的庙里集合,庙里摆放着被张恺杀死

的曹家几十口人的棺材。庙里庙外,素裹银装,一片肃杀之气,那十几个俘虏被捆

绑着跪在棺材前。

曹操恭敬地为棺木上过香之后,瞪着血红的眼睛对部下一字一顿地说:"传我

的令,以徐州为中心,三百里内,人人见血,财货入库,要来个鸡犬不留!谁的战

车上装回的财货最多,谁的军功最大!

你们动手吧!"众人没有想到曹操会下如此的命令,一时都怔在那里,不知进

退。

"怎么,我说的还不明白吗?"曹操厉声问道。

众人推推曹洪,示意他发言。曹洪鼓足勇气,上前在曹操身边耳语:"哥,你

没事儿吗?要不先进去歇歇?"

曹操知道了众人的顾虑,冲他们说道:"好吧,眼前不是我的亲戚,就是我的

死党,我就把心里话在这里挑明了吧。我想问一句:我们起事讨伐董卓,是只想博

取个一官半职,混个肚儿圆呢?还是想成就一番事业,来他个流芳百世?"

众人皆道:"当然是后者。"

"好,都是我的好兄弟!既然是后者,我们就要有人、有粮、有军械。可是这

些东西上哪儿去弄呢?--没地方!现在我们兵弱将少,打不来;募集征派,来不

及。路只有一条--靠天命!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除有大志外,不可不遂天命。今

天,意外之祸死了我曹氏一族几十口,在私,是祸;在公,是天命,是机会!只有

这时候,我们烧杀抢掠,才师出有名,举哀伐贼,可得大恕。积累缁重,在此一举,

得天下大势者,在此一举。"曹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想了,杀一千是杀,

杀一万也是杀。与其如此,杀百万众,亦是杀也!我曹某人有信条:宁让我负天下

人,不让天下人负我。为什么?只有我知道顺天应人之道,我是盖世英雄!如果我

不抓住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得到老天的惩罚!你们可以认为我疯了,也可以对外说

我疯了。可是,你们一定服从我的命令!有谁不服?"曹操嗖地抽出佩剑,一剑砍

死了被绑在棺木前的一个俘虏:"这就是下场。我的话只说一遍,行动吧!"曹操

说完话,转过身去,用剑撑住地,极力保持镇静:"你们先把这些人拉出去,全部

杀掉!"

众将相视,从各自的眼光里看到了对首领的信任,互相做着鼓励的表情,都转

身执行任务去了。众人离开。曹操身子晃了一晃,又极力站住,他缓缓地从袖子里

拿出一个绢帕,擦了一下嘴--帕上全是鲜血。

就这样,曹操在落魄中紧紧抓住了为父报仇这一机会,举哀发兵,借口追杀元

凶,在徐州周围十几座城市大肆掠杀。百万人口,死亡殆尽,钱财粮草,马匹缁重,

悉数落人曹军手中。这一惨绝人寰的杀戮行动,是曹操顺利崛起的关键性事件。从

此,曹操的事业迈向胜利的坦途,但也因为这个事件,他失去了向文姬解释的最好

机会,命运让他们失去了一次结合的最好时机。

经过一番血战,得胜的曹操在曹洪等人的陪同下在徐州城头巡视。曹操放眼往

城下望去,粮草成山,马匹成群,不禁大喜。他回过头来,面有得色:"看见没有,

这些就是霸业的基础。没有这些东西,再强大的军队也会垮掉。我们有了这些本钱,

就有了称雄天下的前景。不错,我是挨了天下人的骂。可是,总会有一天,天下人

见了我就会害怕,谁也不敢骂,时间长了,他们就会俯首贴耳地跪在你的脚下。但

要做到这一切,只有一条:只准成功,不准失败!成功了,一荣俱荣,贵为王侯;

失败了,一损俱损,沦为贼寇,今天的杀戮就会报应到我们的身上。请诸位谨记。"

见大家面面相觑,曹操一挑眉毛:"怎么?不相信我曹某人?"

众将赶紧拱手:"谨遵曹将军令。"

"不光是遵我的命令,还要明白我所想的。我所做的,才能万众一心,成就霸

业。好了,咱们下去看看吧。'曹操一转身,见董祀从远处匆匆地走来,便迎了上

去:"董祀,什么情况?"

董祀冲曹操单腿跪下,说道:"曹将军,'情况不好,我带人赶到张猎户家,

他家已被烧成平地。屋里有两具死尸,可是已被烧成焦炭,不知男女,也不知是谁。

我四处打听,都没有打听到文姬小姐的下落,怕曹将军着急,所以星夜赶回,

听曹将军示下。"

曹操大失所望,焦虑异常:"文姬姑娘,你现在是死是活?情况怎样?"

又一次踏上逃亡之路的文姬在古驿道吃力地跋涉,她四顾茫茫,脸上的水迹分

不清是雨还是泪。文姬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客店便疾步走过去,进店后,在一张桌子

边坐了下来:"老板,来点吃的。"

老板走了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打量着文姬:"客官,没有别的吃的,只有

红烧驴肉。"

"不论什么肉,上二斤就是。"文姬已经累得够戗。

老板眯着眼睛道:"肉是有,可是你有没有钱啊?"

文姬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银子扔在桌子上:"怎么样,够吗?"

老板没说话,嘿嘿一笑,摸起了银子,冲后面喊:"二斤上好的驴腿肉--"

文姬觉得有些内急,就问老板:"老板,哪里可以方便?"

"院外有一茅厕。"老板看了文姬一眼,又添了一句:"不分男女。"

文姬出了屋,走到茅厕跟前,突然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咳嗽声,便停住脚,四下

里看了看,往屋后走去,跑到后墙跟,刚准备蹲下,忽听有人说话。文姬便透过后

墙上的一道缝往里看,屋子里就是店铺的后堂,几个人在商量着什么。

一个说:"你说削哪一块?"

另一个道:"这个牛子的腿大瘦,削那个女的,还肥一点儿。我看来的那人饿

得又瘦又小,肯定恋油。"说着便在一个女人腿上砍了一刀,文姬吓得差点儿没叫

出来。

这时老板从前面踱了进来:"你们以为这个相公是饿成那样的?告诉你们吧,

那是个女的。"几个伙计惊喜:"是个女的?"

老板得意地笑道:"你们没看见她耳朵上的眼儿吗?快烧肉吧,让她吃好点儿,

吃饱了好办事儿。"伙计听罢便起劲儿地跺起肉来。

文姬吓得忘了解手,捂着嘴坐在了地上想了一会儿,急匆匆走回店里,抱起包

袱就往外走。老板从后堂出来,一看文姬要走,便上来拦住文姬:"想走?太随便

了吧?到了我们这个店,就得听店主安排。"说着,狞笑着上来就要抓文姬的前胸。

文姬抓住匕首往上一撂,店主伸过来的一只手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只血淋淋的

肉棍,店主抓着自己的断肢惨叫起来,文姬不敢恋战,往外就跑。几个伙计闻声从

后面跑了出来,一见如此场面,有人抢救店主,另有两个伙计摸起家伙追了出来。

文姬慌不择路,跑进了一片树林。两个伙计来到树林跟前,商量了一下,便分

头进林子寻找。二人离文姬越来越近了,文姬躲在一棵树后,吓得紧紧地抱着包袱

不敢出声。他们没发现文姬,而是从她身旁不远处走了过去。文姬起身准备往另一

个方向跑,可是没注意被树枝挂住了,她一个跟头摔在地上。二人一听身后有声响,

扭头冲了过来。文姬放下包袱,持匕首在手,准备和二人拼命了。

这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伙计一脚踏上了猎人设下的绳圈儿,只听嘣

地一声,他被拽上了半空,刀也掉在地上,他吓得大叫起来。另一个人看到,便叫

:"你别急,我来救你,给你刀,你自己割断了下来。"说着,弯下腰去拾刀。

文姬觉得不能再等了,她闭上眼,把匕首使劲向弯腰的伙计投了出去。半天没

听见动静,文姬睁开眼睛一看,下面的伙计已经扑倒在地,匕首深深地插在伙计的

腰上。文姬暗自庆幸,跑上去从伙计身上拔下匕首,转身就跑。另一个伙计还吊在

半空中大叫。

文姬一路上再也不敢进店,只是一个劲儿地赶路,骄阳似火,口干唇裂的文姬

一摇一晃地走着,已经奄奄一息,走着走着,她摔倒在地,半天,又挣扎着爬起来,

走进路旁的一个破庙。当文姬坚持着走到大殿里,神情已经有些恍惚了,她口里喃

喃念叨着:"我不能死在路上,不能赤身露体,不能......"她扑到香案前,在昏迷

之前,又坚持着爬到了香案的下面,终于昏死了过去。

此时,破庙外的古道上,一个年轻人正赶着一辆驴车,这人便是当日陪着文姬

一道回长安的卖酒青年--卫仲道。他看看当头的烈日,又四周看了看,发现了这

座破庙,便把驴车赶了进去。他一边跳下车,一边对毛驴说:"驴兄,咱俩得歇一

歇,顺便上柱香,保佑咱们平安去得洛阳。"他挂好了驴车,走进大殿里。

卫仲道刚要去上香,忽见案下有一个死人,他刚想往外走,但想了一下又转身

进来,冲躺在香案下面的文姬一揖,说道:"兄台,你死在神前,也是死得其所。

在下祝你早日去往那托生的路上,寻个殷实的人家,最好托生成一个女身,长

成一个娇娃。可不要再做男人,又累又苦,还要养家糊口,劳役差得,更是不堪其

苦。"

说着,

他从地上拿起了几根草棒,插在了香炉里,冲上合十,祷告道:"佛爷在上,

听小生一诉。你看兵荒马乱,爹爹还要我去洛阳卖酒。没有办法!一路之上,提心

吊胆,小心翼翼,本想买些香烛,可是居然没有店铺开业,只好持草香几支,代我

传心意于佛爷面前。希望佛爷能保佑小人一路平安,顺利回家。如果能保佑得小人

取得功名,小人一定重修寺庙,再塑金身。"他往上拜了几拜,转身欲走,回头又

看了一下案下的死人:"咳,这个人真可怜,我还是找块布为他盖上脸吧。"说着,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帕,走上前蹲下来。当他看见死人的脸时,认出了文姬,很

是意外:"不会吧?哎,哎,你怎么死在这里了啊?"

仲道伤心地叹道:"小姐,你怎么死在这里了?我原来还妄想着什么时候能娶

一个你这样的女子做媳妇呢,唉,咱们也算是有缘分,我得葬了你,让你人土为安。

噢,我先为你抚琴一曲,算聊做安魂也。"

仲道从驴车上取来一张琴,坐在文姬面前,凝神敛气,开始抚琴,在悠悠的琴

声中,文姬醒了过来,轻轻地动了一下。卫仲道感觉到眼前的尸体动了一下,吓了

一跳,弹了个破音,文姬长出一口气:"此音应做变宫,怎么破了?"

仲道差点没跳起来:"妈呀!你还活着啊?"

卫仲道见文姬还活着,高兴坏了,他见文姬只是饿晕了,赶紧从驴车上拿过来

一包家里带的饼子,文姬多日未见食物,也顾不得淑女形象,抓过饼子就狼吞虎咽

地吃起来,一口气吃了好几张大饼,很快就撑得不行,仲道体贴地把水壶拿来,让

她喝点水顺顺。

卫仲道打了一盆水,扶着文姬,给她洗脸,文姬有些羞涩,想自己洗又动不了,

只好听仲道摆布。卫仲道用自己的面巾为文姬擦脸:"你一下子吃了那么多的饼,

我真怕你胀破了肚子。"

文姬轻声道:"我有许多天没工经吃到粮食了,我现在还饿得很呢,还能吃下

十张大饼。"

仲道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不能再吃了,再吃你就要吃死了,缓一缓,我

让你吃个够。哎呀,你这衣服都是什么味啊--怨不得今天晚上没蚊子呢。"

文姬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儿?"

"熏的呗。"仲道笑。

文姬也不好意思了:"你坏死了,人长得文质彬彬的,俏皮话还挺多的。"

仲道狡黠地一笑:"我这人,一见漂亮女人话就来得快,我妈说我和我爹一样,

坏种。"

文姬笑笑:"你倒是挺诚实的。"

仲道大言不惭:"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嘴坏,太直,藏不住话,可是心眼

儿不坏。哎,我把我喂驴的马槽拿进来,你洗洗澡吧。"

文姬一怔:"啊?哪能洗澡啊?"

"怎么不能?你等着。"说着,仲道跑到驴车后面,从车上解下一个木制的马

槽,抱进庙里。他把马槽放在泥胎后面,用香案隔了一下,然后从庙里面的井里一

桶一桶地提水往马槽里倒,终于,盛了一马槽的清水。卫仲道提着桶倒下了最后一

桶水,满头大汗地直起腰来:"你洗吧,案子上是我的两件衣服,你先凑合着穿吧。

我在庙外面看着,完了你叫我。"说着走了出去,带上了庙门。

文姬在泥菩萨背后洗了一个清清爽爽的澡,仲道帮文姬把水倒掉,一边倒水,

一边打趣道:"好家伙,你这点水,能浇三亩好麦田。"

仲道把香案在庙堂中间放倒,两边都铺了草,两人一边一个,睡在草铺上,临

睡前,两人聊了会天,文姬告诉他自己是蔡邕的女儿,卫仲道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原来你是蔡伯喈蔡大人的女公子?失敬失敬!小人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了!哎

哟,我刚才还在你的面前弹琴,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文姬笑道:"就是,在水里泡着,听得我身上直起小米儿。怎么,早知道了我

是蔡邕的女儿,就不敢打趣我可以熏蚊子了?"

仲道也笑了:"那倒也不一定。"

文姬笑着说:"我看也是,本性难改。"二人高高兴兴地睡去。

文姬这些天头一次睡了这么安稳的一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出了大殿,见

仲道正在整理驴车,准备出发。文姬一边帮助整理车子,一边担心地问:"你陪我

去长安,回去耽误了生意,怎么向你的父母交待啊?"

仲道说:"我一路上打听了,董卓退走长安,临行时派吕布清剿洛阳,二百里

内,杀人殆尽,焚烧一空。我此去本来就可能空手而归,不如好人做到底。反正我

爹知道我,见了漂亮女人就拔不动腿,有其父必有其子。嘿嘿,没事儿。"

文姬假嗔:"皮厚。"

仲道收拾好车子,叫道:"上车喽!哎,往里坐坐。"文姬笑着爬上了驴车,

仲道得意地扬起了鞭子。

长安城内,王允正在府中佛堂里上香,突然下人报告吕布到来,王允赶紧将吕

布迎了进来。吕布进门就说:"王大人,刚才董贼派人送来了圣旨,不但没有追究

下官,还加官进爵了,你说这是什么兆头?"

王允略一思忖,道:"我看不是什么好兆头,显然是缓兵之计,装作是宽大为

怀,安顿往将军,然后再图......"吕布一拍案子:"王大人分析得有理,这个老狗,

想玩我?好,我就陪你玩玩!王大人,咱们怎么办?"

王允便如此这般地将和黄琬等人商议好的计划说给吕布。

这天,蔡邕正一个人在闹市微服闲逛,正好碰到王允也在市上,王允看见蔡邕,

上前行礼:"蔡大人,好兴致啊?"

蔡邕还礼:"噢,是王大人?"

"蔡大人,想不想和下官一起去喝一杯啊?"王允邀请道。蔡邕正迟疑着,忽

然几个小孩儿围着他们不停地在唱一首儿歌:"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王允十分烦,把小孩儿轰走了。

蔡邕听了儿歌,面有惊惧之色。王允看到蔡邕脸色不对,也在琢磨刚才的童谣

:"蔡大人,刚才这几句童谣,难道有什么征兆么?"

蔡邕回过神来,并不想和王允继续闲话,就冲王允一揖:"王大人,下官并未

想出这童谣有何应兆,我还有点俗务,就此告辞了。"

说完,撂下王允,扬长而去。

王允不快,冲着蔡邕背影哼了一声,低声骂道:"这个老东西,早晚有一天收

拾你!"然后也转身离去,边走边想着刚才听到的童谣,他看到一个卦摊,便用笔

在帖子上写下了童谣,然后拿出了一大锭银子,让卜者给拆什么意思。

卜者见了银子,喜形于色,赶紧拿起帖子来看,思忖片刻,忽然大惊失色,赶

紧收拾摊子要走。王允一把抓住卜者:"你小子想干什么?买卖不做了?"

卜者央求道:"大人,小人道行浅薄,实在是拆不出来。不然,这偌大的银子,

谁不想要?对不对?我还有点儿事儿,早点收摊,老爷你放了我吧!"

王允无奈,不想和卜者再纠缠,哼了一声放了手:"真背气!"

在骊坞中的董卓也从下人手上拿到了一个帖子,上面写的是街上的童谣。董卓

持帖在手,来回走着念了几遍:"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但仍百思

不得其解,回身吩咐道:"立刻请蔡大人进府来见我。"

却道蔡邕急匆匆地回去干什么?他火烧火燎地赶回家,一头钻进密室,摇卦起

课,一个卦象出来,蔡邕用左手中指稍稍掐算,长叹一口气,坐在蒲团上。

夫人走了进来,轻声说:"老爷,董太尉有请。"蔡邕似未听见。

夫人见蔡邕脸色不好,轻轻摇了一下他:"老爷,你没事吧?"

蔡邕敛容,冲夫人勉强笑笑:"噢,有什么事儿?"

夫人担心地说:"董太尉有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回了他们?"

"不,我得去一下,或许有救。"蔡邕赶紧起身。

夫人听了如坠云中:"老爷,什么有救?"

"噢,没什么。"蔡邕又问道:"夫人,琰儿那边有消息来吗?"

"还没有,听说曹操在徐州一带,离咱们这儿远着呢。"

蔡邕长叹一声:"咳,我现在挂念的只有琰儿。好了,给我更衣吧,我要去太

尉府了。"

蔡邕赶到骊坞,董卓在上面坐着。蔡邕进来,揖拜道:"下官蔡邕见过太尉,

愿太尉千岁。"

"蔡中郎不必多礼,请坐吧。"董卓拿起帖子向蔡邕示了一下:"蔡大人,你

已经知道了长安城里童谣的事情了吧。"

"回太尉,下官已经知道了。"

"想必蔡大人也已经知道了童谣寓指何事了吧?"董卓问道,蔡邕略一迟疑。

董卓把蔡邕叫到骊坞,问他童谣的寓意。蔡邕迟疑了一下说道:"下官已经猜

破了它的寓意,此谣中寓指,颇对太尉不利。"说到 这里,他又犹豫了,董卓

忙道:"蔡大人,但说无妨。"

蔡邕便斗胆说道:"太尉,这千里草,是董字的拆破;十日卜者,是太尉的名

讳卓字的拆破。童谣的寓指,似是对太尉不利。"

董卓脸色略变:"蔡大人,以你之见,难道老夫会有什么不虞之事嘛?"

蔡邕道:"下官刚才在家里也起卦看过,下官认为太尉今年流年不利,如不注

意,似有血光之灾。"

董卓盯着蔡邕看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蔡大人分析的童谣看上去似有道

理,可是老夫认为却是无稽之谈。想我董卓,大权在握,重兵在手,手一挥而风云

变色,脚一跺而江山动摇,有什么人可以奈何得了我?退一步讲,即便是有个风吹

草动,我董卓退守郦坞,以郦坞现在的情况,兵足粮广,固若金汤,虽被困三十年,

亦无大事。其奈我何啊?我看你们是多虑了。"

蔡邕忙躬下身子道:"下官刚才所说过只是臆测而已,大道玄妙,不是等闲人

可以预测。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也,太尉只须自己小心便了。"

董卓仍笑道:"想我董卓,从一介武夫到位极人臣,福大命大,总能够逢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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