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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作者:武斐 当前章节:15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28

古道上,匈奴的进贡队伍载着和田玉、胡女,牵着大食骆驼和大宛骏马浩浩荡

荡地前进。左贤王骑在马上,情绪高昂,可是人明显地老了,他们行至许昌郊外,

受到了文惠的欢迎。

左贤王在皇宫中见到了献帝,他在表达了奉单于之命愿与汉朝修好、共享太平

的诚意后,向皇帝请求在御前会见一下曹操。献帝面有难色,不知怎么答复。文惠

在一旁说道:"圣上有旨,曹丞相因病请假未能早朝,另安排时间同专使见面,钦

此。"说完他走下来,冲着左贤王做了个请的手势,左贤王还想说什么,但看献帝

已经起来往后边走了,只好跟文惠退下。

文惠把左贤王清到光禄寺吃饭,席间,左贤王又提起想见文姬的事:"文侍郎,

在下请求拜见曹丞相和文姬夫人一事,请千万予以成全,在下当没齿不忘。另外,

兄弟我略备了一份薄礼,我已经派人送到文大人府上去了。"

文惠和他干了一杯:"左贤王太客气了,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左贤王不必心急,

我先安排你见了丞相,再做其它打算。你知道,我们现在一切都由曹丞相做主,我

已经说通了曹丞相,安排时间会见你。"

左贤王赶紧端起杯来:"文侍郎,在下感激不尽,请满饮此杯。"

二人干杯。

散了席,文惠来到丞相府。曹操正在铜镜面前端祥着自己,一见文惠来了,便

知他是替左贤王说情来的。文惠陪着笑脸:"丞相就是聪明过人,下官还没开口,

丞相就已明察秋毫,下官是想,那左贤王在匈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

他的话在匈奴和丞相在咱们这儿一样,一言九鼎、举足轻重,丞相这会儿给他点面

子,对今后两国的修好大有裨益。"

曹操摸了一下下巴,不屑地说:"我不想见他。圣上不是已经接见赐宴了吗?"

文惠知道曹操不愿见,事先早准备了一套说辞:"丞相,左贤王死活要求见丞

相,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果然,曹操很感兴趣。文惠便神秘兮兮地道:"这说明

丞相的威名远播四方,各国的使臣都以能够晋见丞相为无上的荣耀。说句大不敬的

话,好像是异邦各国,只知道有曹丞相,而不知道有大汉朝。"

曹操笑了:"好了好了,你这一番话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不是我今天

心情好,我就让人把你推出去,把这话说给圣上听听,你肯定是得了匈奴人的不少

好处吧?"

文惠吓得跪了下来:"下官冤枉啊,丞相,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我如果是贪

赃枉法、阿谀奉承之徒,您就把我杀了。"

曹操其实也只是吓唬吓唬他:"起来吧,以后没边没沿的话少说,让人听了成

何体统?可我还是不想见他。"曹操看到文惠刚有些笑意的脸又哭丧了下来,暗自

好笑:"这样吧,还是让他见,他那么虔诚,不见也有些不尽人情,你安排时间吧。"

终于得到了曹操的许可,文惠喜出望外,赶紧到驿馆给左贤王报信,左贤王听

了自然也非常高兴,把一把祖传的胡刀送给他作为谢礼。

曹操这边也加紧准备,他请来了长得一表人才的户部尚书崔季圭,让他扮成自

己,来应付左贤王。崔季圭有些为难:"丞相差遣,下官怎么敢不从呢?再说你能

看上下官,也是下官的荣耀啊。可是我担心一是我如果学的不像,如果匈奴人当面

要我答复什么问题,我不知怎么样回答啊!二是我是怕史官,这接见外邦使臣万一

有什么疏漏,让他们记下来,不坏了丞相的一世英名吗?"

曹操想想也有道理,便道:"这样吧,你还是扮我。我呢,就扮作你的一个带

刀侍卫,站在你的身边,如果有什么难办的事情,你就看我的眼色行事。"

崔季圭这下放心了:"如此就好,有丞相在身边,我的胆子就大了。噢,我听

说这个左贤王就是文姬夫人的丈夫,如果他要求见文姬夫人怎么办?"

曹操道:"是啊,不让见吧于礼法不合,再说文姬夫人也会不高兴。可是要让

他们相见,你想一个匈奴使臣和我们一个汉族女人私会一室,这传出去不也不雅吗?

所以不能不让见,也不能随便见。见可以,但是要在公堂之上。这样他们也不能说

我不让他们见面,也免除了很多的麻烦。你看怎么样?"

崔季圭只是个傀儡,自然全听曹操的。于是决定第二天就在丞相府接见左贤王,

然后再让他会见文姬夫人,就在礼部的正堂上见面,不准单独私会。

次日,曹丞相府曹操的卧室内,崔季圭坐在榻上,曹操扮一捉刀侍卫站在床边。

一个丞相府的官员唱道:"丞相有喻,请匈奴专使入内。"两个侍女打起帘子,左

贤王走了进来,左贤王向上行了一个礼:"大匈奴国撑黎孤涂单于帐前左贤王冒顿,

见过曹丞相。"

崔季圭略欠了一下身子:"亲王殿下,老夫偶染小恙,没有在朝堂之上与亲王

见面,而是有劳殿下亲临寒舍,真是大大的失礼,还望亲王谅解。来人啊,看座。"

左贤王坐下后,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目光忽然被站在一边的曹操吸引了,曹操

虽然武士打扮,可是掩不住一身的英气与霸气,仍然咄咄逼人,曹操也在打量着这

个情敌,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崔季圭咳了一声,曹操才赶紧把目光转开。

季圭说道:"亲王殿下,我们大汉朝和你们匈奴多少年来一直战战和和,互有

伤害,我希望能够从我们这一代起世代和平下去,少给双方的百姓带来一些灾难,

你说怎么样?"

左贤王赶紧抱拳:"小王这次来上朝进贡,就是想宣示这样一个想法。我们想

和大汉修好,不再互相杀戮。以曹丞相现在的地位,在朝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所

以小王坚持要会见丞相,就是想把我单于陛下的愿望亲口告知丞相。如蒙丞相认可,

我们才心里踏实。"

崔季圭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顺嘴答道:"亲王殿下说的好,我一定告知丞相......"

左贤王听了不解:"怎么?丞相还要告知什么人?"

曹操赶紧使眼色,崔季圭知道失言,不过他反应还很快:"噢,我还得告知丞

相以下文武百官,将单于陛下和亲王的一片心意化做我们双方共同的和平行动才是。

哈哈......"这才遮掩过去。

左贤王道:"丞相有此打算,小王回去就有了交待,谢丞相。"

"不必客气。"

"丞相,小王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左贤王说完了公事,便说起了私事。

季圭因为刚才自己反应机敏,有些得意忘形:"亲王殿下有什么请求尽管说来,

老夫我是有求必应。"

左贤王没想到曹操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就是文姬夫人的事。我想趁来许昌的机

会见一下文姬夫人,把孩子的一些情况当面告之。"

假丞相道:"当然、当然,这是人之常情,我已经让人安排了,你找礼部的文

侍郎就行了。"

左贤王喜出望外,站起来行礼:"没想到曹丞相竟然是如此的菩萨心肠,小王

我真是感激涕零!我替两个孩子谢过曹丞相。"

崔季圭斜眼看看曹操,曹操冲他轻轻地摇头,季圭会意,便对左贤王道:"不

用谢,都是应该的。噢,如果没什么事,左贤王就请回吧。回去以后代向你们单于

陛下问好,欢迎他有时间来内地玩玩。"

左贤王行礼:"那我就不打扰了,小王告退。"

崔季圭想起来送客,曹操悄悄地一把把他按在榻上,季圭只得道:"噢,左贤

王,老夫身体不好,就不送了。"

左贤王做了一个请留步的手势,便告辞了。

墓庐内小红侍候着文姬梳洗打扮,准备去见左贤王。文姬面对铜镜,脸上紧张

得通红,时不时地问小红:"我这样打扮是不是太那个了?我可是不年轻了。"

小红笑道:"文姬姐,看你紧张的,像个小姑娘去相亲似的。我看你结婚的时

候也没有这么慌张。这有什么?你打扮得一点儿也不过。再说你就是不打扮,也美

倒一大片,左贤王看到你,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听了小红的话,文姬的情绪突然消沉下来,她动手把头上已经带好的首饰往下

摘。小红吃惊地问:"文姬姐,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文姬摇头:"没有,是我自己不想打扮了。"小红不解。文姬道:"以我现在

的情况,打扮修饰有两不合适,一是我现在是守孝期间,衣着艳丽,有悖法度。二

是越打扮得漂亮,王爷他看见我就会更加 伤心,我既然不能跟他回去,我就不想

再刺激他,你说是不是?"

小红难过地看着文姬:"咳,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嘛!都怪这个该死的曹孟德!"

左贤王从丞相府出来,到了礼部大堂,这里将是文姬和左贤王相会的地方。大

堂之内,文侍郎坐在上座,下面有两个客位,左贤王坐在一边,另一边空着。趁着

等文姬的空儿,文惠和左贤王聊了起来,文惠问他对曹丞相的感觉如何。

左贤王感叹道:"曹丞相一派儒雅之风,果然是人中之龙,不比常人。可是我

看那曹丞相的贴身捉刀侍卫更是英雄了得!身上的霸气咄咄逼人,仿佛拒人于千里

之外。你们大汉朝真是人才济济啊!"

文惠十分纳闷:"怎么?丞相的卧室内还有带刀的侍卫?"

"是啊,就站在曹丞相卧榻之侧。"

文惠更不相信了:"王爷不是看错了吧?我们曹丞相是有名的疑心重的人,他

的卧榻之侧怎么能容他人带刀侍立呢?"

左贤王有些不高兴了:"的确如此,难道小王还会有意编造吗?"

文惠便问:"你看那个侍卫长得什么样子?"

左贤王想了想:"高高的个子,白白的面皮,单眼皮,不怒而威,不矜而重。"

文惠脱口说道:"那不是曹丞相吗?"

"啊?他是曹丞相?那卧榻之上坐的又是谁呢?"

文惠自觉失言:"噢,可能是找了和丞相相像的武士。不去管他了。"

"可是那武士和丞相并不相像啊?"

正在这时,有官员进来报告:"文侍郎,文姬夫人到了。"文惠正好逮住机会

打断这场谈话:"赶紧请啊!"

文姬进堂,她一身孝服,素面朝天,与左贤王相见激动不已,二人快步冲到一

起,碍于场合,才控制着没有拥抱。

左贤王好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文姬,你、你好吗?"

文姬噙着泪望着他:"妾身很好。王爷,你好吗?"

"我、我也好。"

文姬环顾了一下四周:"王爷,你没有带孩子们来吗?"左贤王一脸的愧疚:

"文姬,根据匈奴的规矩,使臣是不能带家眷的,所以单于他不同意......"听了此

话,文姬的眼光暗了下来。

文惠赶紧张罗着:"王爷,文姬夫人,你们坐下说啊!"二人在两个客座上坐

了下来。因为有人在场,两个人纵然有千言万语,也无法尽情表达,更别说谈情说

爱了,文惠高坐在上面也觉得不自在。

左贤王注意到文姬一身搞素,便问:"你怎么这身打扮?也没有修饰?"

"王爷,我现在重新为父母守孝,不能彩衣华饰,请王爷担待。"

"文姬,你显得生分了,在我眼里你什么样的打扮都是十分得体的。"

文姬怕王爷越说越难受,便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去:"王爷,孤涂不调皮

吧?"

"怎么不调皮?和我小时候一样,调皮得要死。前些日子,我还教训了他一顿。"

突然左贤王意识到话说多了。果然文姬的眼睛潮了:"王爷,孩子要是再调皮,你

看在没娘的孩子的份上,该打的你就骂他两句,该骂的你就说他两句,千万不要再

责罚他们。他们太可怜了......"文姬忍不住声泪俱下,左贤王的眼圈也红了,文惠

把脸转向了一边。

平静了一下,文姬问:"王爷,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的身体还好。可毕竟是年纪到了,骑在马上感觉腿有些不吃劲啦。?

"王爷,年纪不饶人啊。你要小心身体,能少骑马就少骑马。"文姬拿出了一

个小包袱:"王爷,这是我给你亲手缝的一个小羊羔皮坎肩,天冷了,你把它穿上,

就像是我在你的身边......"左贤王接过坎肩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还有,"

文姬道:"里面有我写下的诗歌《胡笳十八拍》,是留给你和孩子的,在里面可以

知道我现在的心情。"

左贤王道:"文姬,现在我们两国修好,不再打仗了。我想再见面的日子不远

了,下次来我一定把孩子给你带来。一定!"文姬含泪点头。文姬想起了什么,便

向左贤王使了一个眼色:"王爷,妾身重孝在身,不能陪侍王爷,这许昌城里可是

有不少有名的勾栏瓦舍,王爷一人在外,可以到那里去散散心。"

左贤王听了吃了一惊,盯着文姬在看,想知道她的真实意图。

文姬边向他递着眼色边说:"王爷,人生在世,要过得痛快,要及时行乐,这

是曹丞相的名言。你看他活得多潇洒快活?你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快活时

就快活,有谁能管得了你啊?"

左贤王听明白了文姬的话,便回答道:"既然你都这么劝我,我当然恭敬不如

从命。我现在年龄大了,不想更多的事啦,就是想多生几个儿子,活得长寿一点儿,

今生足矣。谢谢文姬。"

一个官员伸进头来,冲着文惠指了指天。文惠点头,开口说道:"王爷、文姬

夫人,时候不早了,让王爷回驿站休息吧,文姬夫人也好回去了,礼法如此,王爷,

你多担待吧。"

左贤王和文姬站起来,相对无言。文姬猛地转头向外走去,左贤王忍不住叫了

一声:"文姬--"文姬站住回过头来:"王爷,保重啊!我蔡文姬永远是你的阏

氏。"

"文姬--"左贤王泪如雨下,文姬哭着扭头冲了出去,文惠也忍不住流下了

泪。

哭归哭,文惠自然少不了去曹操那里汇报一下今天的见面情况。听了文惠的描

述,曹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这些吗?"

"回丞相话,就这些了。下官所言,一字不少。还有文姬夫人写的《胡笳十八

拍》,我已经全文誊出,全部都在这里了。"文惠指着案上的誊稿。

"我给他送去的女人和珠宝他都收下了嘛?"

"回丞相,他都笑纳了。"

"女人他也收下了吗?"

"当然了,丞相送的那几个女子,一个个天姿国色,左贤王当时就高兴无比,

以致都没精神和下官说话了。"

曹操皱起了眉头:"这不太像我听说的左贤王啊?"停了停,他又问:"文姬

夫人说了永远是他的阏氏这样的话了吗?"

"回丞相话,是说了,下官也感动得哭了。"

"嗯?"曹操猛一回头,盯着文惠。文惠也感到失言了,急忙献媚道:"我是

说,丞相让他们有个这样的机会,诉说一下衷肠,他们一定会十分感激丞相。"

曹操平静了一下,转回头来已经变了一副笑脸:"文大人,你这次差事办得不

错,这几天累坏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文惠受了表扬,高兴地退了下去。曹操看着文惠走了出去,抬起手,看了一下

握在手中的玉佩,自言自语道:"永远是他的阏氏?"

曹操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牙关紧咬。他翻开案上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今

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我兮独罹此殃?天与

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曹操抚章凝思,

而此时驿馆中的左贤王也在看着文姬的手书,泪流满面。

隔了几天,曹操把荀或叫到府中,问起忻州缺知州的事。荀或答道:"我们正

在拟选所任之人。那个地方地偏世乱,没有人愿意备叭巍!?

曹操背着手道:"我看礼部侍郎文惠是个人才,不妨让他去干一任。"

荀或有些吃惊:"礼部侍郎是个四品京官,外放做一五品知州,是不是......"

"现在国家用人之际,自己做点儿牺牲也是正常的嘛。你给他说说,如果表现

好还可以回来,也可以越级提拔嘛。好了,就这样定吧,你去拟旨吧。还有匈奴的

专使走了没有?"

"还没有,就在这一两天启程。"

"我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了没有?"

荀或道:"打听了。左贤王果然没有染指丞相送去的女人,而且他每天去勾栏

瓦舍,行不避人,有些反常。"

曹操听了皱起眉头想了一下:"这个左贤王很不平常,其志不在你我之下。此

人不除,我们无宁日。噢,他们要回去,就不要来辞别了,就说我身体不好。另外

改任文惠的旨意等他送走匈奴的专使以后再发。"

荀或走后,臧霸来了。他原是吕布手下的一员大将,现在是曹操军中第一猛士,

此次专门从前线召回来执行特殊任务。臧霸进屋后,曹操与他寒暄了几句便问:

"宣高老弟,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跟的我曹某人?我一向对你如何?"

臧霸揖首道:"丞相,怎么问起这等活呢?我臧霸错跟了吕布。吕布被灭以后,

丞相不但不杀我,还许我以重任,封官拜将。此等恩情可比山海,我肝脑涂地也难

报丞相大恩于万一。"

曹操拈须微笑:"好,你知道就好。现在就有一个让你报恩的机会。"

减霸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有什么差使丞相尽管吩咐。"

"好,在交待任务之前有个小安排。我想这一次让屯田都尉董祀负责,你做副

手。"

臧霸一听,激动地站起来:"丞相这不是给我难看吗?我是堂堂的一个上将军,

给一个只有五品的屯田都尉做副手?这要是传了出去,让我怎么做人啊?"

曹操上来拍拍臧霸的肩头:"看你,先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名义上是他负责,

可是具体事还要你来干,功劳自然是记在你身上的。"

臧霸一听话里有话,便坐下听曹操布置任务。

次日,左贤王启程离开许昌,可曹操并没有通知文姬,还是董祀告诉了她。文

姬叹道:"孟德现在是怎么啦?一点儿人情也不懂了,不让我和外人接触也就罢了,

一个女人嘛,是该本分点儿,不要太过张扬,出头露面。可是左贤王是我的丈夫,

是我孩子的父亲,他怎么能这样呢?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人了呢?"

董祀不敢看文姬,还想为曹操辩解:"文姬,丞相对你还是真心的。"

文姬长叹一声:"公胤,你呀!我怎么说你呢?你什么时候才有你自己啊?"

董祀低头道:"我有自己干什么?只要你好,丞相好,我就行了。"文姬看着

他摇头,这时丞相府的官员把董祀请了去。

曹操一见董祀进来,便一脸严肃地对董祀说:"公胤,我想派你去办一件重要

的公务,怎么样?"

听说有任务,董祀脸上有了笑容:"丞相还想着董祀?丞相,你说吧!"

"公胤,是这样,皇上的意思南匈奴在我边界终是祸害,我们决定一举击溃他

们,以除后患。"董祀吃了一惊。曹操看出来了:"我知道你担心文姬夫人,可是

事关国家利益,我们都要服从。"董祀只有点头。曹操便道:"所以我派你一项最

重要的任务。"

"丞相,你说吧,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为丞相效力。"董祀一向是以曹操为

中心的。

"好,说起来这个任务也不复杂,就是在左贤王返回匈奴的路上,你带人追上

他们,把他们全部消灭掉。"

董祀大感意外,忙问:"那左贤王呢?"

"当然也不例外。"曹操面无表情。

听说连左贤王也在被杀之列,董祀的脸色立刻变了。曹操盯着他问:"怎么?

公胤有什么难言的事情吗?"

董祀赶紧掩饰:"没有,没有,我只是听了这个决定感到有些突然,毕竟匈奴

刚刚前来进贡,下官有些意外。"

曹操在他身边踱着:"这就是国家利益,和与打都是合理的。当然百姓和官员

会有不同的遭遇,可是比起国家的安危、社稷的利益,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一战下

来,数人成名万骨枯,这不是很正常吗?只要服从皇权服从天命,没什么了不起的。

公胤不必做小儿女状。"

曹操并不让董祀回去准备,而是让他马上从这里出发。曹操还给董祀配了一辆

马车,指挥臧霸。董祀只好答应。

曹操让他们化妆成强盗,造成是抢劫的样子,以免给匈奴留下口实。曹操设计

道:"你们可以留一两个活口回去报信;可是主要人员一定要全部除掉,而且要把

东西全部抢回来,造成杀人越货的现场。明白了吧?"董祀点点头。

"好,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到后面给你找一件兵器。'官操说罢走往后堂。董

祀看曹操出去了,便迅速地在曹操的案上找了一块绢帛,匆匆地写了几个字,塞进

了自己的袖子里。曹操带着臧霸从后面走了出来,并提着一柄雕龙剑。董祀上前和

臧霸见礼、寒喧。曹操高声宣布:"好了,任务大家都明白了。我再说一遍,可以

留一两个活口,但是主要的人员包括左贤王在内,一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

我就要军法从事、你们明白吗?"

二人抱拳:"末将遵命。"

曹操将剑递与董祀:"公胤,我要见剑上的鲜血,出发吧。"董祀沉重地接过

剑。二人立即去执行刺杀左贤王的任务。

曹操微笑着坐到了案子后面,忽然发现自己的文房被人动过了,吃了一惊。他

略一思忖,冷笑自语道:"公胤,你真是太不聪明了。"

董祀坐在曹操的马车上,焦急地往外看着疾驰的车队。突然他叫停车,臧霸过

来:"董将军,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我就是想让那个卖萝卜的给我送几个萝卜,好路上吃。"说着董祀

把路边一个卖萝卜的小孩叫过来买萝卜。他趁臧霸不注意,塞给小孩儿一锭银子,

让他把那封在曹操那儿写的信送到文姬那里。他没想到这一幕早叫相府侍卫着在眼

里。不一会儿,跑去给文姬送信的孩子倒在了血泊中,帛书被侍卫们搜走。

曹操拿着董祀写的帛书,冲侍卫说:"事情办得不错,你们到账房领赏吧。"

两个侍卫叩谢了下去。曹操把帛书攥在手里:"文姬,我对不起你了。世界上不能

有挡着我曹孟德的人,这不能变。"

左贤王的队伍行至河边时,左贤王看了一下周围,对部下说:"大家停下吧,

咱们就在这河边露营。"部下开始忙活着安营扎寨。

董祀和臧霸的精锐部队得到密令,都换了夜行衣,快速朝着匈奴人的方向前进。

入夜,他们的骑兵已经追到了河边的高坡上,河边的篝火和帐篷尽收眼底,臧

霸抽出佩刀,轻声向董祀说:"董将军,你下命令吧?"董祀看着他,想了一下。

山坡下就是左贤王的宿营地,臧霸催促着董祀下命令,董祀还在犹豫。臧霸横眉立

目:"怎么,你想抗命吗?"董祀只好下令动手。

臧霸得令,一点头:"好,你殿后,我先行一步啦。"说着他将大刀一挥,手

下的骑兵挥刀高喊着杀了下去。

左贤王等人正在吃饭,突然听见杀声震天,无数的黑衣骑兵向他们这边冲了过

来,左贤王赶紧令大家抄家伙迎战。两方队伍一片混战,臧霸等人是有备而来,而

匈奴士兵有的连兵器还未准备好,又失去马上作战的优势,所以纷纷被杀,逐渐失

去了抵抗能力。左贤王单枪匹马和臧霸奋战,双方战了无数回合,左贤王越战越勇,

将臧霸的刀击断。

董祀在几个士兵的护卫下也来到了宿营地,趁着众手下围攻左贤王,臧霸跳出

来冲董祀喊:"公胤,给我剑!"董祀将曹操的剑扔给了臧霸。

左贤王正在打斗,突然听到了臧霸叫"公胤"的声音,便转头看,他的目光和

董祀相撞了,左贤王像是遭了重创一般,突然精神恍惚了,下手也慢了许多,臧霸

趁机将左贤王刺倒在地。董祀走到左贤王跟前,左贤王还未合眼,他指了一下董祀,

瞪着眼睛,气绝身亡,董祀跪下,将左贤王大睁的眼睛合上。

董祀和臧霸回曹丞相府复命。曹操问道:"你们事情做得怎么样?"臧霸把一

个血迹斑斑的包袱放在了地上,打开一看,是左贤王的人头。

曹操微微一笑:"好,不错!左贤王一去,匈奴其余的人无足惧矣,西北土地,

我们指日可取了。公胤,你修个坟,把左贤王葬了吧。"

董祀遵命。他又献上了曹操的雕龙剑:"丞相的兵器,请丞相验收。"

曹操接过剑,抽出来看了看,剑上隐约还有血迹。曹操看着宝剑,眼里反射出

剑刃发出的寒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们说:"我这把剑杀人无数,今天仍

然锋利无比。谁要是和我曹孟德为敌,我可能饶他,可是我的剑却是不会饶他的。"

董祀上前将左贤王的人头包了起来,曹操忽然问:"公胤啊,左贤王的死你准

备怎么对文姬夫人说呢?"

董祀低头道:"我看不必告诉文姬夫人,人反正不在了,徒增伤悲。"

曹操道:"不,还是告诉她的好,人是死在我们的境内,如果不告诉她于理不

通。等你葬好了左贤王就告诉她,说是谋财害命吧。"

除掉了左贤王,一日,曹操心情轻松地来到文姬住的墓庐,文姬正在看书,曹

操一身便衣走了进来:"文姬夫人,冒昧来访,不太礼貌啊。"

文姬赶紧起身让坐:"孟德来了?快请坐吧。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是个大

忙人啊。"

曹操坐下,笑笑:"我今天来一是告诉你,公胤我临时派他去干一件急事,来

不及向你打招呼;二是好久没来看夫人了,趁此机会也出来走走,看望一下你。"

文姬谢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说公胤怎么也不说一声人就不见了,我正着急

呢。"

曹操问:"夫人还没吃晚饭吧?"文姬摇头。曹操便道:"正好,我带来了酒

菜,正好陪夫人小酌几杯。"

文姬含笑道:"你是客人,怎么还带饭带菜?是不是嫌我们的粗菜淡饭,不合

口味啊?"

曹操笑而不答,只向手下喊了一声:"来啊!"随着他的一声喊,几个下人变

戏法般地送上了一桌酒菜。文姬一边看着几个人在忙活,一边在瞅着曹操,想从他

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可是曹操一脸微笑,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着下人斟好酒退了出去,曹操端起了一杯酒:"来,我们先为你的二老浇祭

一杯。"说着将酒洒在了地上,又端起了一杯:"文姬,难得浮生半日闲,望你赏

光,能陪我喝上一杯。"

文姬端杯在手,向曹操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曹操亦饮下:"对酒当歌,人

生几何!看此良辰美景,美人对坐,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文姬摆手:"还美人呢,都老太婆了。"

曹操望着文姬:"你是嫌我老了吧?你成了老太婆,我成了什么呢?哈哈。文

姬,你在我的眼睛里,永远是风姿绰约的美女。"

"丞相真是越来越会讲话,越来越会奉承女人了。"文姬赶紧岔开这个话题。

"噢,孟德,对酒当歌嘛,无歌怎么行?听说你的铜雀台造好了以后,你夜夜笙歌,

都说你的歌喉极好,不知文姬有没有这个福气,能聆听到你的歌声?"

听了文姬的话,曹操盯着文姬看了一会儿道:"人活到一定的年纪,就如夫子

所说,已知天命了,及时行乐呗,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老夫之意

不在歌,在乎心愿不得遂。"

文姬冰雪聪明,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仍说:"孟德,可能我们是愚氓,不懂

大人之心。可是我看你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权高威重,名利皆有

了,还有什么不能遂的心愿呢?噢,对了,是平定天下,复兴华夏。可是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你也不可操之过急。"

这话曹操听得并不顺耳,便换了个话题:"刚才不是说要唱吗?

今天老夫就聊发一回少年狂吧。不过我想今天班门弄斧,反串一回,我来弹琴,

你来吟唱,怎么样?你不会不同意吧?"

文姬欣然同意。她拿过琴来,曹操轻拨一下,文姬便唱了起来:"君住长江头,

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惟见长江水。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

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文姬眼含热泪,唱得是声情并茂。曹操显然也被感动了,眼睛也有些发红了。

一曲终了,二人久久没有说话。终于曹操先开口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

听了夫人的歌声,铁石之人也不得不为之动容啊!"

文姬也恢复了常态:"孟德,我夫刚刚离开,孩子也未得谋面,因而寄情于声,

望孟德见谅,影响了你的雅兴。"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坟墓中。

"不不,此乃人之常情。我曹孟德也是性情中人,怎么会不请此理呢?更何况

见文姬如此痴情,真是让我十分感动。能得遇夫人做一知己,真是死而无憾了!"

曹操动情地说。

"孟德言重了,是不是喝多了?"

"这点滴能醉了我曹孟德吗?我是陶醉而已。'"

文姬也道:"孟德,我听了你的琴声,也真的陶醉了,所以竟然放胆去唱,也

不怕人倒了胃口。"

曹操摆摆手:"我的琴是业余的,你的歌是正宗,你不要再客气了。今夜的酒

是不要再喝了,我已经醉了,我要告辞了。"

文姬起身:"孟德,谢谢你来看我。"

曹操起身道:"谢什么?我想接你到我的铜雀台去,可是我想你不是这种喜欢

风花雪月的人,再者你有孝在身,也不方便,所以我就来你这里了。"曹操看着文

姬,深情地说道:"请你记住,任何时候我永远是真心在等着你的人。"

文姬避开他的眼神,向外喊道:"丞相是喝多了,来人啊!"侍卫们应声进来

:"你们扶丞相回府,路上小心啊!"侍卫应承着。

曹操苦笑了一下:"好,我先告辞了。我有时间再来看你。"于是便佯装着有

些醉意,让侍卫们扶了出去。在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曹操躺在车上,把手里的

玉佩又拿出来看着,眼里有些湿润。

大雨拍打在左贤王的坟上,墓碑上有"匈奴故左贤王冒顿之墓"几个隶字。董

祀趴在坟前,痛不欲生。

第二天清晨,小红打扫完了院子,走上前打开了大门,忽见一个人昏倒在大门

前,小红吃了一惊,赶紧低头去看,看了一眼便大叫了起来:"文姬姐,你们快来

啊!是董将军!"文姬闻声从屋里跑出来,和小红一起把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董

祀抬进了屋。

几天后,董祀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守护在一旁的文姬松了一口气:"好了,

总算是醒过来了。公胤,你怎么搞的?会昏倒在家门口呢?你不是被丞相派去执行

任务去了吗?"董祀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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