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入天华
一天,刘峻打电话给小艳:“怎么样,最近你们公司招人吗?我在家闲不住了。”
小艳说:“我正要找你呢,可你并没有告诉我联系方法。我急死了。是这样的,下个星期要招几个,其中有一个是放在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将亲自面试。你抓紧报名吧。”
他第二天就去报了名。
一个星期后,他接到小艳的电话,通知他马上去天华集团办公楼四楼,覃总经理要当场考试部分报名者。
终于轮到他了。他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去了。因为如果不能录取,他这一步就失败了,进天华的企图也可能破灭了。他就得另外想办法。
进了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考官旁边的记录员竟然是小艳!他刚想打招呼,小艳向他眨了眨眼睛。他反应很快,马上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换了一副谦恭谨慎的表情,坐到了凳子上。
主考官一看就是一个很精明的人,眼光锐利,四十来岁,有一副漂亮且雄性味十足的络腮胡子。
主考官作了自我介绍。他说他叫覃军。
“啊,您就是覃总?天华集团的覃总?这么年轻?”刘峻脱口而出。这是他预演了很多遍的台词。
“对,我就是覃军。”看来他对刘峻的反应很理解,也很满意,“你没想到我会亲自来主考吧?为什么?因为这次招聘太重要了。但我又不能声张,一声张,马上会有人写条子,这个关系那个关系的,就选不到我真正需要的人才。”
刘峻一听,不禁更加肃然起敬。
“本公司不能满足于现有状况,必须要再次拓展事业。这就需要人才。谁占领人才的制高点,谁就占领了市场的制高点。最近,我们的服装业在市场的占有份额越来越大。年初我为此专门招了一支女模特队,效果很好。你认为,作为一个模特,除了长相与体形,最重要的还有什么?”覃总问道。
刘峻不假思索地答道:“审美能力。她要知道什么是美,怎么才能充分展示美。”美学属于哲学的一个重要范畴,这个问题问到了他的饭碗里。
覃总看来很满意,小艳也在一旁用眼神对他表示赞赏和鼓励。覃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了句:“我可以正式宣布,你被录取了。但要你做一个普通职员太浪费了。我想把你放到我身边,专搞策划,月薪暂定八千元。小艳,你马上把聘书填好给刘峻,明天就上班。”
小艳微笑着答道:“覃总,我马上就会办好。”
刘峻站了起来,说:“谢谢覃总的厚爱,我会全力工作的。”
覃总说:“你先坐下。今天能招聘到你这样的年轻人,是我天华的荣幸。所以,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好。我正有一件难事在手,久思而无良策。你帮我出个主意如何?这可以算是你为公司做的第一件工作。”
刘峻很兴奋,眼睛闪着亮光,他最喜欢新鲜刺激的事情,便说:“请覃总明示。”
“我从一个小公司做到一个大公司,再从一个大公司做到一个集团公司,但我并没有自我满足。我的目标是要往跨国公司的方向努力。现在中国不是在搞入世谈判吗?现在的问题是,我的资金在房地产市场投入不少,周转资金又跟不上。我需要钱,不仅是维持运转,我还要扩张搞新的项目。目前中央正搞清理整顿,我在银行的几个老关系胆子突然变小了。他们都不敢贷款给我。不过,我不怪他们,因为他们前些年给了我很大支持。在芜城,只有工商银行我没有去贷过款。那时我并不需要。前不久,工行换了个行长,是个年轻人。我托朋友请他吃饭,他参加。可送钱,或请他洗澡按摩什么的,他坚决不参加。而且还不像是假正经。你说,有什么好办法把他攻下来?”覃总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刘峻听了,一方面为覃总的远见卓识而深感佩服,另一方面又为这样一件有趣的事而心驰神往。他觉得应该首先把这件事做好,做好了这件事,自己就可以在天华立足了。而且,自从给L国董事长做事以来,他感到与人玩和玩人是一种充满乐趣的游戏,在这一过程中能充分发挥和体现人的智慧,体验常人难以体验到的快感。
他就问:“覃总,手段是为目的服务的。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吗?”
覃总点了点头,鼓励他说下去。
“公司已经用过的手段能告诉我吗?”
覃军怔了一下,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确实非同一般。今天面试了这么多人,能过前面两关的人都不多。看样子,这个刘峻可能还真有办法替他解决那道难题。他决定说实话。
他说:“金钱和美色一直是我认为无往而不胜的两大法宝,事实上在此之前,也确实发挥了无往而不胜的作用。我可以告诉你,这两大法宝都用了,但现在不灵了。”
刘峻说:“我认为这两大法宝永远还是两大法宝。只要人类的基因在本质上没有改变,它们就永远是灵的。我觉得关键的问题是,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气候,用什么样的方式方法去使用法宝,才是最重要的。覃总,您如果有具体对象而且又信任我的话,请您把他的个人资料给我,我好好琢磨琢磨。我想,一个星期后,您肯定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覃军听他说得很有道理,喜出望外,说:“这个人是芜城工商银行行长刘志伟。他的个人资料官小姐会给你的。那好,我预祝你成功,也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牛刀小试
芜城工商银行行长刘志伟年纪确实不大,不到四十岁。但他为人稳重,业务娴熟,又清正廉洁,颇得上头器重。他毕业于芜城财经学院,在他的同学中,他是第一个进入厅级干部层次的,可谓少年得志。他出身于贫困山区,其父母靠卖猪卖羊供他上完大学。他为此非常孝顺父母。现在,他把父母接到芜城同住。他妻子与他是同班同学,有一个儿子,十二岁,上初一。
这一段时间,可以用“疲于应付”和“焦头烂额”来形容他的工作与生活。每天不知有多少公司开张,都要贷款,有领导写条子的,有同学朋友介绍的,有过去的老关系来求贷的,一上班,办公室门口就排满了人。而与此同时,中央一个接一个发文件,要求严格控制贷款,还要严查坏账,要下大力气追贷。有不少资金,包括银行自己动用的,都办公司、入股市或炒房地产去了,哪能说回就回呀。而且,这些都是他的前任搞的,前任在前面开拓奋进,现在由他在后面打扫战场。可气的还在后头,省行平时看不到人,这个时候竟然一个接一个督察组来催他,好像是一批一批的催命鬼。还煞有介事地说,这是锻炼与考验他领导能力与水平的时候了。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谁有能力谁来呀。这一切都弄得他寝食难安。
而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的母亲突然病倒,医生说有中风的迹象,令他措手不及。当时,他正在外地出差,是妻子送他母亲去医院的。如今的医院也真他妈的黑,没有五万元,就硬是不让你住。他家哪来那么多钱?妻子不得不打电话向工行求救。工行财务部门急忙送去了五万元。他妻子写了张借条。“屋漏偏逢连阴雨,自古有祸不单行。”刘志伟心想,这中国的古人说话也真他妈绝,好像是印第安人的咒语一样。他这一段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咒语的沉重含义。
好不容易下了班,他第一件事是去医院送饭。他很感谢妻子,是她专门请了假照顾母亲。她很理解他,也心疼他。她还说,这是女人的事。作为一个有大学文化的职业女性,有这样传统的思想,着实令他惊讶,也着实令他感动。所以,这一段时间,他没有要司机开车。他对司机说,要你天天跑医院,不仅你烦,我也过意不去。于是,下了班,他就自己开车,先买好盒饭送到医院,陪母亲聊聊天,然后再回去做饭与父亲和儿子一起吃。
这天,从医院送完饭回家,在车内就看到宿舍大门口坐着一个算命的瞎子。平时他是不大注意的,也不太相信这东西。但路灯下,那块算命招牌上写的几个字却令他怦然心动。上面写道:“专为春风得意者和倒霉透顶者算命”。他走南闯北,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怪异的算命广告。
他坐在车里久久没有下来。他在反思自己,我到底算是个春风得意者还是个倒霉透顶者?在外人看来,我肯定是春风得意、少年得志,羡慕和眼红我的人不知有多少。但这一段,我倒霉透顶,又有谁知道?按宿命的说法,现在是我命中一劫,既是劫,就在劫难逃。但这一劫到底要持续多久?他还担心母亲,她真的就这样一病不起了?她还没享什么福呀。他起了去算一算命的念头。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他感到了一个人的渺小,感到了冥冥中可能真有一个主宰人类命运的神。可堂堂行长能像普通老百姓一样蹲在瞎子旁边抽签求卦吗?
他等了一会儿,正是吃晚饭看《新闻联播》的时候,门口没有几个人了。他于是迅速推开车门,走到瞎子面前,说:“先生,来,到我的车里给我算个命。”
瞎子看样子是个中年人,长发披肩,仙风道骨,戴副墨镜,驼背。他两只手朝前探,说:“好好,车在哪儿?”
刘志伟就牵了他的手,两人开门坐进了后排。车里没开灯,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算命人问道:“先生,请报上您的生辰八字。”
刘志伟就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说了。
不料那瞎子还没有掐指去算就说:“先生您姓刘吧?”这一句话把刘志伟吓了个半死。他以前只从地摊小报上或从别人的闲聊中知道有些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的神人,如今这样的神人高手竟坐在自己眼前。他不由得肃然起敬。
“您怎么知道?”他大惑不解。
“您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好,按规矩,我先说三句话,如果是真的,您就听下去;如果是假的,您就把我从车里推下去。”
刘志伟笑了笑,说:“您说吧。”
“第一句,您的妻子是您的同学;第二句,您有一个儿子;第三句,您是一个孝子,而令堂现在正得一场大病。”瞎子眼睛始终空空洞洞望着前面,嘴里喃喃念道。
刘志伟听完,头皮开始发麻。他是从不相信所谓命运的。他只相信自己,相信个人奋斗。但此刻,他的一切信仰都轰然坍塌。他不得不相信,这个社会,还真有洞悉过去预知未来的高人。而人的命运,确确实实是生来就注定了的。他的兴趣陡增,他想知道,自己今后的路到底怎么样。他于是说:“先生,您说下去。”
瞎子说:“实话告诉您吧,是观音菩萨要我来的。您以前看见过我在这里算命吗?肯定没有。我一直在五一大道的天桥上摆摊算命的。昨晚观音托梦于我,告诉了我您的地址和姓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的大名叫刘志伟。我又碰上一个好心人牵我来的。菩萨说您是个难得的孝子,令堂有难,特叫我来引渡开导您。您目前有一大劫,此劫不化,您以及您的家人将会有大凶。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无论如何要我做好这件善事,也是为来世积德。所以,我决定在这里坐三天,您如果找我,那是您有救,您必将有大福;如果您不找我,那您就在劫难逃,怨不得谁了。”
听到这里,刘志伟是彻底地五体投地了。他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佛缘,他感谢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更感谢眼前这位菩萨的使者。他激动地抓住瞎子的手,说:“请先生明示一条路。”
“您目前这个大劫,还伴随许多小劫。这许多小劫,就是有人想害您伤您。有来自上面的,有来自下面的;有来自左方的,有来自右方的。”瞎子说道。
联想起自己当前的境况,他连连点头,尽管瞎子看不见。
“不过您放心,这些小劫菩萨会一一化解,伤不到您。您母亲现在的病痛也只是一个小劫,会慢慢好的,不必多虑。但化解大劫,菩萨要您做一件大善事才能做到。您是否愿意呢?”
刘志伟连忙说:“请先生指示。志伟在菩萨面前发誓,只要我能做到,决不会有半点含糊。”
“其实,这是菩萨给您一个做善事的机会。因为这件善事能拯救另一个遇有大劫的人。当然,观音菩萨也指示了那个人给您做一件善事,以解救您现在遇到的苦难。”
“我要做一件什么善事,您能更具体地明示一下吗?”刘志伟像听一个谜语,他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菩萨只是告诉我,这几天,那个身有大劫的人会来找你。他做的善事你一定要接受,千万不要拒绝。同时你也为他做一件善事。至于你们能不能接上头,就得看你们有没有佛缘有没有福分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好,菩萨的使命我算是完成了,我得回去了。”说着,他就摸索着要下车。
刘志伟忙从口袋里掏钱给瞎子。瞎子坚决不要,他生气道:“菩萨的事情还要钱,您这不是损我阳寿吗?”
刘志伟就说:“那我送您回去。您住哪儿?”
“我今天也是做善事,做善事是不求回报的。您让我自己走吧。”
瞎子就下了车。只见他摸到围墙下,拿过自己的棍子,捡起那块招牌,丁零丁零地摇着铃铛,朝远处一步步走去。
刘志伟的心情就好多了。他回到家里,很快炒好了几个菜。他还拿出了一瓶家乡人送的陈年老酒,与父亲干了几杯。吃饭中,他谈笑风生,往日的神采又恢复了。儿子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他这么高兴了,便问:“爸爸,是不是奶奶的病好了?”
他说:“对对,奶奶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刘峻埋在新租的公寓里研究刘志伟已经三天了。期间,他只出去过一次,就是与外企俱乐部联系,把自己新的手机号码和办公室电话号码告诉了“闲云”,以便紧急情况下联系。
芜城市国家安全局侦察部门对外企特别是对导弹部队周围外企的秘密调查也已完毕。结果出人意料,四十六家外企都没有刘峻这个人。这次调查非常细致认真,不仅查了所有员工的花名册,而且还秘密把名单与真人做了比对。刘峻到底去了哪里?有些同志急了,说当初就不应该放走他的,应该在他去窃取开花弹资料的时候逮住他。甄隐劝他们说,刘峻肯定还在芜城,因为他一旦离开芜城就一钱不值;而只要刘峻在芜城,就肯定有办法找到他。因为他的目标是情报,他必须得与人打交道。
那天晚上,覃军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要小艳与刘峻联系,问问进展怎么样了。小艳打刘峻的手机,但手机是关机的,又呼他,也没回机。覃总想,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吹牛的?大学毕业才几年,虽然在外企干过,还当过高层主管,但他真有那么大的能量?覃军就有些动摇了,自己是不是把这个年轻人看得过高?于是,他对小艳说:“你开我的车去看看,他如果在房子里,你就要他给我回个电话。”
小艳就开车去了。
敲门。刘峻在。他一脸得意的样子,说:“小艳,你来看我?是想我了吗?”
小艳冷着脸说:“是覃总要我来的,你的手机和呼机都关了,联系不上。他问你事情干得怎么样了,要你马上给他回个电话。”
刘峻凑到小艳的耳朵边上轻轻说道:“大功告成!”
小艳惊叫道:“真的?快说说,怎么告成的?”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肯定没有什么好条件。”
小艳说对了。这一段时间,“闲云”命令他一心一意攻下天华,不能与莉莉联络,更不能和她在一起。等事情办妥后,她会为他们买一套房子的。“这个时期是你的消失期,你必须在芜城彻底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时候,你再与莉莉在一起,就没有人注意了。”“闲云”说。所以,刘峻有些闷得难受。加上小艳有莉莉的姿色和风韵,他就更想。在他的心里,小艳成了莉莉的替代品。
“当然是好条件。你忘了我的功夫吗?我们做一次爱,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自从与你那一次后,我就再没想过别的女人。我们真的只有一夜情的缘分吗?就半个小时,好不好?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刘峻已经紧紧把小艳抱住了,并伸出了嘴巴。
小艳一动不动,她说:“刘峻,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和我现在都处于一个积累和创业的阶段。特别是你,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有一份能立足社会的事业。你还刚刚开始,如果整天就想些这样的事,你会一事无成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个很功利的人。我说的功利,不是贬义的,而是赞赏。你难道愿意为了一个女人丢弃一份完全能够成功的事业?所以,我劝你珍惜现在,先跟着覃总好好干,有些事以后再说。只有细水才能长流,听话,好吗?”
刘峻的手就松开了。他想,小艳说的的确是对的,他来干什么?他要实现一个什么样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搞导弹基地的情报,然后再搞一笔钱,与莉莉去L国结婚定居。
于是,他说:“你说得对。说白了,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去好好爱一个人。我能给予她什么呢?好,我这就打电话给覃总。”
电话通了。刘峻说:“覃总,事情基本搞掂,明天我就去找那个刘行长。”
覃总说:“不是基本,而是一定。你坐小艳的车,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覃总一个人在办公室。办公室足有二百平方米,一张巨大的老板桌,一圈黑色的真皮沙发,一个投影电视,两面墙的书柜,非常有气派。
这是刘峻第一次进覃总的办公室。就像当年进平志远的密室一样,在这样一个环境,刘峻首先就感到自己矮了半截,气短了不少。
覃总先表扬了刘峻几句,然后说:“我不会问你是怎么做的。我完全相信你。先祝你明天马到成功!”他走到一个小酒柜前,拿出了一瓶人头马。小艳立即取了几个高脚酒杯,倒了三杯。三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覃总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牛皮信封。他拣出其中一个说:“明天你把这四十万给刘行长。”又把另一个递给刘峻,“这是给你的十万。”
刘峻连忙推着:“覃总,您已经给了我丰厚的待遇了。况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覃总板了脸,说:“这是在公司,不是在党政机关。你在企业干过就应该知道,企业的最大目的是什么?是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谁为这个最大化做出了贡献,谁就要得到高额回报。请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今后我给你的红包,你必须得接受。你不接受,就说明你想平平安安混日子,不想为企业绞尽脑汁,不想为企业做特殊的贡献。刘峻,你虽然只来了几天,而且还没有正式接触我们天华集团的运作,但你应该感觉到了,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在中国现阶段的难处。政府至今也没有给我们民营企业一个准确与合法的定位。说白了,我还是一个大个体户。没人帮我们,只能靠自己,靠不拘一格用手段,不拘一格用人才。没有这两条,我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比如,对刘行长,如果我们有正常的贷款渠道和贷款份额,还用得着这一手吗?”
刘峻就没有话说了。他的心里只有兴奋、激动。他想,能碰上覃总这样的老板,是他前生修的福气。从今往后,他只要略施小计,一定能赢得覃总的信任和提拔。当然,在关键时候,他还得利用小艳的特殊身份。
他就把两个信封都放到了自己的包里。他说:“谢谢覃总。明天您等我的好消息吧,我走了。”
覃军说:“慢。如果你与刘行长谈好了,你就告诉他,明晚八点,我在东海楼八十八号包厢请他吃饭。另外,刘峻,你以后有空跟小艳学学开车,跟我干不会开车,会很不方便的。我在交警总队有朋友,到时拿本执照就是。但你不对别人负责,必须得对自己负责,还是得认真学一学,不能马虎,自己有把握了,能上路了,就告诉我。好,你走吧。明天我等你的电话。”
刘峻在心里笑了,他在L国就学会了开车,但他不能说。
刘峻走后,覃军问小艳:“女人的直觉是很厉害的。你觉得刘峻能干成这件事吗?他真有那么大的能量吗?我会不会看错人?”
小艳说:“我感觉他能做成。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很聪明,肯动脑子,也肯干。”
“嗯,我也是这种感觉。如果这事能成,我肯定会重用他的,也不会亏待他。我的身边就需要这样有智慧的人。今晚我不回去了,你也在这里睡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覃军和小艳惊醒。
覃军就拿起了电话:“是我,真的?太好了!祝贺你旗开得胜!”
他把电话丢了,一把抱过小艳亲了又亲,说:“公司有救了!天华有希望了!”
“怎么?刘峻成功了?”小艳也兴奋得脸色通红。
“对,刚刚就是他的电话。刘志伟答应贷给我一千万。今晚他还答应到东海楼出席晚宴。走,我们去东海楼,一定要让刘行长满意。”
临行前,覃军给东海楼经理冯小华打了个电话。东海楼也是天华集团的一个部门,主营餐饮、住宿和桑拿。
冯经理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冯小华个子高大,是河北人,部队团职转业。因为家属在芜城,他就留在了这里。当初朋友将他介绍给覃军时,覃军看中了他三条:一条是干过团职,管过不少人,有管理经验;一条是部队出身的,作风严谨,不乱说乱动;第三条他是北方人,在覃军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看法,北方人憨厚老实忠诚。所以,他就把这块很多人都想弄到的“肥肉”交给了冯小华。事实上,两年多来,无论是经营、管理或是上交利润,都令覃军非常满意。
晚上八点,工商银行行长刘志伟准时来到了东海楼。刘峻与冯小华奉命在门口等候。
刘志伟中等身材,胖瘦适中,没有一般厅级干部的富态,戴一副近视眼镜,风度儒雅。他自己把车停好,然后几个人上了楼。
刘志伟与覃军吃过几顿饭,彼此认识。所以,他们也没有了初次见面的客套。
覃军说:“刘行长,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别的不说了,这次我很感谢您在关键时刻救了小弟一把。”
刘志伟语义双关地说:“哪里哪里,你不也是救了我一把吗?咱们是彼此彼此。我希望我们今后多多合作。”
“这话不应该是您说的,而应该是我说的。您以后还得多支持我,没有银行做后盾,您知道,我们这些民营企业能活得过几天?来,我敬您一杯。”
“覃总,不瞒你说,我对你是早闻大名。在芜城,谁不知道你?但我没办法,最近压力太大,所以,你前几次约我,我都不敢来,今天也趁这个机会作个说明,道个歉,请你多多包涵。这一杯算我自罚。”刘志伟说着,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覃军忙说:“刘行长您是折杀我也。我倒是真的没怪罪过您。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刘峻年轻,今天如果有得罪您的地方,一切责任在我。我就先自我批评一杯。”
喝完,他说:“刘峻,你也喝一杯。”
刘峻赶紧站了起来,举着一杯满满的酒,走到刘志伟身边,说:“行长,我为我的冒昧,也为我今天的荣幸敬您一杯。我干完,您随意。”说完,他现出了空空的杯子。
刘行长也站了起来,说:“刘小弟敬酒,我岂有不干之理?”他也干了。然后,他说:“覃总,我真羡慕你。你有刘峻这样的人才,难得啊。我和刘峻很有缘分,我们并不相识,但一见面,很投缘。不怕你笑话,他说的话,我好像都在冥冥中听过似的。你说怪不怪?所以,他替你转达的要求,我满口就答应了。说实话,一千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放在现在这个时候,就不那么容易。最近,正好我手头有一笔还贷,一千五百万,我到时和有关部门打个招呼,就不进银行了,直接划到你的账上。”
覃军见又多了五百万,激动得站了起来,说:“伟哥,老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我绝对不会亏待大哥的。”
刘志伟说:“我知道了,你已经把我当大哥看了。”
几个人都喝了不少。覃军说:“伟哥,今晚您一定要放松放松。不是我说您,您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为的啥?想开一点,中国又不是我们几个人的。您得听我的,先桑拿一下,醒醒酒,然后再按摩一下。健康才是第一重要的。”
刘志伟已经醉眼,说:“好,听你的。”
他就摇摇晃晃地进了桑拿室。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汗滴如雨了。接着酒也醒了。他以前一直过的是苦行僧的生活,这时他就大有感慨了:“这他妈才是生活。过这样的日子才真他妈不冤!”这样一想,他就期待覃军今晚再给他作进一步的安排。
覃军是何等样人?只要刘志伟肯进桑拿室,他就一切都明白了。等刘志伟出来,覃军马上就把他送进了按摩室。他交代经理,必须安排最好的小姐伺候。
直到凌晨一点,刘志伟才满脸疲倦地出来了。覃军、刘峻、冯小华在大厅里等候。覃军与他握了握手,说:“刘行长,耽搁您的时间了。”
刘志伟这时又恢复了行长的做派。他点了点头,与几个人一一握手,说:“好,好。”然后,器宇轩昂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那天晚上,覃军与小艳就留在东海楼过夜。
冯小华说要为刘峻开个房间。但刘峻坚持要回自己的公寓睡觉。他于是打了个的回去了。
一进房,他就捂着嘴哇地大叫了一声。今天是他最得意的一天。他为公司贷了一千五百万,自己也赚了十万。他为自己的聪明和运气而吃惊。他抬头看了一下挂历,突然记起今天是与“闲云”联系的日子,差点给忘了。他觉得有必要把这几天的情况报告一下。他就匆匆化了一下装,戴了顶假发,下楼拦了辆的士,向外企俱乐部奔去。
平志远给他办了个外企俱乐部特别出入证。他直接守候在专线电话旁。一会儿,电话响了。他把最近的情况向“闲云”作了汇报。“闲云”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起来,说:“很好,你干得真漂亮,你已经在天华立足了。下一步,你既要做好本职工作,争取往上爬,往市委市政府钻,更要注意观察,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条件向导弹基地靠近靠近再靠近。这就是你的任务。只要你有条件靠近了,我就会派技术人员来观察分析,描绘图纸。我这几天专门到天华看了一圈,那里的位置很好,它涉及的范围直指导弹部队。我想,你肯定会有办法完成任务的。”
接完电话,他又坐的士回了公寓。
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回忆起上午的情景,他就蒙着被子偷着乐。
他到刘行长的办公室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排着队,正一个一个听刘行长召唤。刘峻走到最前面,说:“我是刘行长的侄儿,有个急事找他,最多五分钟。”他很快就进去了。
他进去朝刘志伟点了个头,接着就说道:“刘行长,我是天华公司覃总经理办公室的职员,叫刘峻。覃总您认识,也见过面。他委托我来请求您为他也是为天华做一件善事,天华目前因资金问题处境艰难。另外,覃总听贵行的朋友说,您母亲住院了,且病得不轻。他很焦急,他说您的母亲也就是他的母亲。他特意叫我为他转达一点心意,请您一定接受。这点心意,覃总说不是送给您的,而是送给母亲的。请您无论如何给他一个替母亲做一件善事的机会。”说完,刘峻走过去,把一个信封放到了刘志伟的抽屉里。
刘峻两次提到“做善事”,刘志伟的心动了一下。他凝神观察刘峻,此人高大英俊,眉目间还真有些慈善之气。莫非这小伙子就是观音菩萨的使者?他赶紧站了起来,不仅没有拒绝那个信封,反而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说:“刘峻,请坐请坐。覃总是我的老朋友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一定替我谢谢他。他要贷个什么数?”
刘峻说:“一千万。”
“行,你告诉覃总,等着办手续就是。”
“覃总还告诉我,如果今天您有空的话,他晚上在东海楼想请您聊聊。八点,我们在那里恭候您如何?”
刘志伟想了想,说:“行,我会准时到的。”
刘峻就这样躺在床上过滤了一遍自己的表现,觉得确实没有什么疏漏。难怪刘行长要在覃总面前表扬他。他想,他刘峻在天华公司终于能够立足了,而且,他感到他的这个立足肯定是一个高层次的立足。
他爬了起来,走到墙边的一排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顶长长的假发。他看了看,又嘻嘻笑着。然后,他走到窗户边,打开,突然手一扬,把假发从十层高楼上远远地扔了出去。
夜深人静,孤处一室,他就想到了莉莉和小艳,想到莉莉万里迢迢从L国来到这里,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心里就不是个滋味。他甚至有些恨那个至今也没见过面的“闲云”。他想那个女人肯定是个变态者,肯定是个没有男人爱的人。而想到小艳此时正与覃军搂在一起睡觉,心里也有些隐隐作痛。也不知怎么,他玩的女孩子也有几个了,他接触的女孩子就更多了,就偏偏对这个一夜情的女人情有独钟。他想是不是自己的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睡不着,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未曾谋面的朋友刘正军。他觉得应该和他联系联系了。
楼下就是一家网吧。他用L国语给刘正军发了个邮件:“常胜兄,睡了吗?如果没睡,能否到聊天室来聊聊?我等你。不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有人点击了他的名字,是常胜。
“这么晚还没睡?我也没睡,正在翻译一本L国的技术资料。怎么样,这么久没消息,是不是换了单位?”
“对,是换了单位,而且今天我做成了第一笔生意,一笔非常大的生意,比在报社过瘾多了。”
“我真替你高兴,祝贺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我只是想问一句,你那是个什么单位?是自己当老板吗?”
“真对不起,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刚立足,还不好意思与朋友说。说来惭愧,我是替人打工,还没有当老板。不过,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一定要当老板。”
“很佩服你,干什么像什么,干什么精什么。”
“其实说穿了,那又有什么呢?我的内心非常孤独,心爱的女人远在天边,亲朋好友不能来往,这样的日子还像人过的日子吗?”
“噢,还有这种事?该不是和我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呢?”
“唉,难言之隐啊!有些事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和人说的。不过,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之间很有缘分。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会给你说的。”
甄隐在心里骂道:这家伙真狡猾,还跟我捉迷藏。我就不信,狐狸的尾巴总能藏住不露出来。
覃军这一段时间心情特别好。项目组又有资金启动了,正在研究一个新的项目。有一天下午,他带着小艳,约了刘峻到他位于郊区的一幢别墅里聊天。别墅红瓦白墙,位置非常好,前面临湖,后面是山,树木掩映,视野开阔。秋阳正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几个人坐在宽敞的阳台上,围着一张小圆桌,喝着饮料,一边欣赏着湖光山色,一边聊着天,不啻为人生的一种享受。
覃军说:“刘峻,你已经完成了任务,不仅为公司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而且表现出了超常的智慧和能力。我将正式任命你为天华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月薪暂定一万二。小艳,你今晚上把任命通知打印好,明天我将在中层以上干部会上宣布。刘峻,你有什么意见或想法吗?”
刘峻绝对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个结果,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虽然他预感到覃总会给他安排个好一点的位置,但他真的没想过副总经理这个位置。这太突然了,让他有些局促不安,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覃军微笑着对刘峻说:“刘总,今晚该你请我和小艳吃饭吧?”
刘峻呼地站了起来:“是,非常荣幸!”
“对了,刘峻,还有一个事,我也一直挂着。你该找个女友。公司有一个女子模特队,长得漂亮、身材好的有几个,你注意一下,看中了的就追。”
刘峻发现,覃总说这话时,小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有些难看。
甄隐接到陆平的电话,说据外企服务中心内线的报告,丽雅准备离开芜城,已经订好飞北京的机票,请示怎么办。甄隐说,暂时不要有所动作,不要惊动目标,待向局领导报告后再定。他就去找了李副局长。
李子慧问甄隐:“你的看法呢?”
甄隐说:“我们在侦察中了解到,丽雅来芜城一是传达L国的指示,对情报工作进行调整,刘峻的神秘辞职和失踪,很可能是其调整的一部分。二是来取开花弹资料的。现在她的任务基本完成,应该是正常回国。考虑到开花弹资料已经过我们伪造,对敌人没有丝毫用处,也就是说丽雅的离开并没有对我国家安全构成威胁,我建议让她走。而且,我们如果动了丽雅,弄得不好,就会影响整个侦察工作大局,就会使全盘出现被动。我并不排除L国派她来的目的,可能就有试探我国家安全机关动静的意图。”
李副局长点了点头,说:“对,就按你的意见办,放她走。但在机场要布置人,看她是否还与什么人接头,看还有什么人去送她。同时,按部里要求,将丽雅的航班号及时间传真给国家安全部。”
甄隐说:“好,我这就去布置。”
丽雅走的那天晚上,“闲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峻。
刘峻听后心里很生气,问:“为什么要这样?莉莉才来两个月呀。”
“闲云”说:“我也没有办法,这是董事长的指示。而且你弄到的开花弹资料只能由莉莉带回去。就是因为她才来两个月,还没有引起国家安全机关的注意,才叫她走的。她如果呆久了,那就会麻烦些。我想你总不至于希望她在芜城出什么事吧。董事长说,再过一段时间,等你这边的工作再取得些进展的时候,还会叫她来的。”
刘峻回到房间,心情极为不好,一个人拿出一瓶白酒,闷闷地喝,直喝到凌晨三点多才醉醺醺地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