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情看了眼还在门口等着的学弟,就是那个文艺部面试弹吉他的那个小兄弟。
“那我去了。”申情看着唐十一。
唐十一点点头,“电话联系。”
申情嗯了一声,有意地蹭了蹭唐十一的肩,才向着学弟走过去。
学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主席身边的朋友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说不上哪里怪。
见申情走过来,目光就转移到申情身上,余光里主席朋友还没走,应该是看着自己。
“陶老师刚才还找你来着。”晏少明看着申情平静的侧脸。
“嗯,谢谢。”申情侧头看着晏少明说到。
“不客气。”晏少明自从面试之后就出了名了,首个被主席“盯上”的人,被室友一顿调侃。
两个人绕过大堂,最奔最里面的包厢走过去,晏少明先一步拉开门,申情礼貌的点点头走了进去。
圆桌已经围了六个人,都是陶子怀带的学生,大一只有晏少明,大四的除了申情还有一个周子寒,剩下四个申情也很少见,叫不出名字。
申情算是这里陶子怀最得意的学生,在座的对这位学生会主席的学神事迹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包厢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嗑,见门一开,申情走了进来都打着招呼,申情一一都打了招呼往座位上扫了一眼,自己跟前有一个空位,手刚扶上椅背就听见陶子怀开口说道,“那是晏少明的座位,你在这儿。”
说着陶子怀优雅的拍了怕身边的空座,周围一片哄笑,晏少明乐着把门关上。
申情愣了一下,跟着笑了起来,在晏少明椅背上拍了拍,绕过圆桌往里走,脸上虽然笑着,每一步都很艰难。
陶子怀绅士的替申情把椅子往外这了一点,申情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陶子怀低眼盯着申情拽动椅子的手臂,几秒种后淡然地移开了眼,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又拿起手边的纸巾在唇边点了点。
申情目视前方,桌上紧挨着连成一圈的各式菜样,耳边时不时起的哄笑,他都听不见。
“人都到齐了,我就说几句,你们也都饿了。”陶子怀笑着,金丝眼镜后面藏着任人摸不透的双眸。
周子寒坐在申情的左边,附和道“您随意,大家都不饿。”
对面几个学弟们看了周子寒一眼,笑着没说话。
陶子怀宠辱不惊,轻轻颔首,“今天呢,主要是欢迎新加入的晏少明,”
话音刚落,周子寒带头鼓掌,申情面带微笑着看着晏少明。
晏少明很不好意思,站起来鞠了个大躬。
大家又是一边笑,这个小学弟太好玩了。
“还有呢,就是祝贺周子寒——”陶子怀一发话,大家又把目光转移到周子寒脸上,陶子怀不急不缓的说“收到J大保研通知,还有荣获国家一等奖学金!”
这次是几个大二大三的学弟疯狂带头鼓掌,看着周子寒眼里都是星星。
晏少明愣了一下,也跟着鼓起掌,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是好事,但是为什么这样很官方呢,有些不舒服。鼓着掌,眼神落到了申情的脸上,申情淡淡的笑着,很温柔很平静的鼓着掌。
晏少明看着眼前比周子寒强好几倍的申情学长,心里突然冒出疑问,申情学长就没有什么要庆祝的事么,想着,耳朵就听着陶子怀的下文。
“你们是我的骄傲。”陶子怀举起酒杯,大家都举起来,晏少明有点失落,为什么没有申情学长的事呢?
酒桌酒桌,其实没有酒,大家看老师没有开口提,就默契的倒了冰红茶。
申情看着四周吃吃喝喝唠嗑的人,有些恍惚,眼神落到晏少明的身上,晏少明正低头吃的正欢。
晏少明觉得坐在学哥之间,听他们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商业互夸,实在没兴趣,他不稀罕,他只喜欢弹弹吉他唱唱歌,眼下有好吃的就多吃,省得份子钱都亏了。
申情看着晏少明新加入的小学弟,带起了自己当年的回忆——
当年他是新生,军训期间得知自己的指导教师是陶子怀,学哥学姐都说自己运气好,因为陶子怀不仅不催作业,脾气好,课余时间会带着自己的学生出去游玩儿聚餐。
那是申情以为他熬出头了,终于可以摆脱痛苦的回忆做一个正常的人,努力学习,积极参加活动,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优秀,就可以跟过去的自己有所区分,但是之后发生的事,证明他错了,他只不过从一个地狱跳到了另一个地狱,只不多更隐晦更阴险......
申情扭过头眼神淡然的看着周子寒正在跟几个学弟传授经验,耳边的声音逐渐沸腾......
如果谢泽然还在,他一定很耀眼,所有都该为他庆祝.....
申情有些被吵到了,靠在椅背上凝神。
谢泽然,周子寒,申情,他们都是陶子怀的学生,也是陶子怀带过的大一人数最多的一届。
后来才知道,谢泽然家境贫苦但成绩优异,学校很看好他就把他分到了陶子怀的手下。
周子寒则是托关系,把自己放到陶子怀名下。
陶子怀真正看中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而这恰恰成了害死谢泽然的源头。
申情吸了口气,轻轻呼了出去,一闭上眼就是那天自己站在教学楼下眼睁睁看着谢泽然像一片枯叶从楼顶跳下去......
自己和谢泽然的关系不错,常常陶子怀安排的实验两个人都在一起做。
两人实力相当,院系前两名被两个人包了。
谢泽然听到陶子怀提起奖学金一事的时候,眼神一亮,如果拿到这个奖学金,就可以给连打三分工的妈妈减轻很多负担,给爸爸出些医药费,还可以给妹妹买一双新的运动鞋让她体育课能大大方方的和小伙伴玩。
第一次奖学金,谢泽然和申情同分,陶子怀跟学校提交了申情的名字。谢泽然拒绝了申情递过来的装着奖学金的信封,他想凭借自己的实力。
第二次奖学金,谢泽然仍然天真的以为自己足够努力,老师就把名单上的名字改掉,可是老师没有,这个众人口中善解人意的老师,他没有,仍然是申情。
谢泽然仍然拒绝了申情的帮助,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三次.....申情故意落后谢泽然几十分,而不知道卷子经历了什么,最后的奖学金依然是申情的.....
申情的手颤抖着,无数次回忆起谢泽然知道真相绝望的眼神,那时谢泽然站在楼顶望着下面的人群,申情知道谢泽然一直在看着自己。
谢泽然还没有毕业,他本可以比在座的所有人优秀,可是他放弃了,申情每次回忆起谢泽然坠楼的一瞬都很痛苦,不过一秒,一个生命,就此消失了。
遗书后来被发现的时候,只有潦草几笔,申情每个字,每个笔画都记得无比清晰——
来世不做人了吧,好累。
光影一转,申情来到了一个老房子的房间里,落日的金光透过白色窗帘映射在眼底,耳边传来邻居孩子断断续续的竖笛声,窗外是小朋友们跑来跑去嬉闹声一片。
一切都很和谐,让人心安。
突然,传来一声开锁的声音,申情本能性的坐了起来,后背僵直,那个声音像是魔鬼的脚步声,随即而来男人的声音在申情耳边回荡——
“申情,你妈妈呢?”
“申情,你不能去外面玩,呆在家里,外面都是坏人。”
申情耳边响起了自己的童声,“那他们为什么可以出去?”
男人诡异的笑了笑,“他们会被打死的。”
所以,小情要听话.....
你不听话,妈妈就会被打......
回忆洪水猛兽把申情的伪装撕了个粉碎,申情有些扛不住了,胡乱的拿起面前的杯子一口喝进去。
“你怎么了?”陶子怀低声缓缓问道。
口上虽关心,陶子怀已经把申情的强忍的痛苦一眼看穿。
“没事。”申情冷冷的说,眼中容不下陶子怀,把头偏到了一边。
陶子怀停了几秒,小心打量了一下周围热闹的环境,确认没人注意到之后,慢慢的把手搭在了申情的腿上。
被触碰的一瞬间,申情突然站起来,房间里跟着没了声音。
申情看着一双双受惊吓的眼睛,挤出一丝礼貌的笑,“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零散的拜拜声让包厢气氛瞬间尴尬了很多。
陶子怀缓缓推了下眼睛,在别人没有注意下,偷偷把自己的杯子跟申情刚喝过的杯子换了一下,握着杯子,拇指在杯口不停的摩挲着。
唐十一正和张军于心萤往外走,像是有感应,唐十一随意一个回眸正好看见申情。
“怎么了?”于心萤跟着回头,看见申情一惊,“那不是情哥嘛。”
小机灵鬼张军干咳了一声,拽了拽于心萤,“你不是要喝楼下的奶茶嘛,咱俩先走。”
于心萤也没明白什么情况,反正她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会很尴尬,就跟着张军急忙往电梯那儿去了。
申情胳膊驾在栏杆上,身子往前倾靠,低头望着下面。
唐十一走近,申情都没发现。
“情哥?”唐十一见申情好像沉浸在某件事里,试探着问。
申情瞬间惊醒了一眼,眼里有了生机,有些震惊的扭头看着唐十一,他确定不是幻觉,唐十一就在眼前。
“情哥?你没事儿吧。”唐十一关心道。
申情愣了一下,全身肌肉都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在桑拿房里走了一趟出来似的,“没事儿。”
唐十一哦了一声,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申情额头上细密的汗,心里一紧,因为他见过申情这样的症状,心疼大过疑惑。
“你们吃完了?”申情的手在看到唐十一的一瞬间,就逐渐停止了颤抖。
“嗯,他俩有事儿,我就单崩儿了。”唐十一露出了个苦笑。
“一会儿有事么。”申情算是提出邀约了,唐十一怎么可能拒绝,有事也得推了陪男朋友,“没事儿,想走走么?”
申情轻轻笑了,唐十一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申情是装的,让他看起来不是很脆弱而已。
“你腿还是别走了,走的话我可以背你。”申情看着唐十一,带有魔力的男朋友总是让他觉得心安。
“别了,找个地方坐着就行。”唐十一一听背这个字,有点不好意思。
申情想了想,“去我学校吧,下午去辅导员办公室准备策划,那儿有沙发,你可以坐着,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你就先——”
“不无聊不无聊,走吧。”唐十一显得很兴奋,这算是申情带着他往他的世界里迈了一步。
申情看着欣喜的唐十一,自己对自己说着,
这个人,如果他愿意,我就一直守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enmm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