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唐十一提前半个小时下楼,起了大雾,十米远就看不清东西了。
自己往平时走的反方向沿着街道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停下,电话就响了。
--喂,是我,你在哪儿?
--我在.....
唐十一周围看不到建筑物,像是走在梦里似的。
--在分区大桥转盘这边
---好,马上到
唐十一多余的话一句不说直接挂掉电话,站在道边等着陶子怀的车。
清晨很静,只有鸟鸣和偶尔的引擎声。
听见大雾里的车声,唐十一知道陶子怀来了,在街边往前两步。
果然,白色宝马缓缓开过来,在唐十一身前准确停好。
唐十一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一股他不喜欢的檀香味道瞬间把他包裹住,上了车,陶子怀温声说“安全带系好。”
唐十一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把安全带扣上,清脆咔的一声。
一抬眼,相框果然不见了,心里一声冷笑。
两人没再说话,唐十一偏过头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建筑和树林的轮廓,这场大雾直接反映除了他的心.....空洞茫然。
视线不好,陶子怀的车开得很慢,终于到了墓园,唐十一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空气中的水分和树木的清香净化了灵魂。
陶子怀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取出提前买好的花篮,纯白色的菊花上面黑的“奠”让唐十一心底一震。
“走吧。”陶子怀说。
唐十一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进了大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十一觉得背后一凉。
两人的脚步声清晰无比,唐十一往两边望去,隐约斜坡上一个个墓碑排列整齐,已故的人在此长眠,唐十一收紧了呼吸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他们。
穿过大道,左手边有一条羊肠小路,再往上走就是楼梯和抖坡,越走越偏。
唐十一虽然不懂风水,却也察觉到正往那儿去的地方不是很正。
“到了。”陶子怀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一块墓碑。
唐十一在几米远的地方站住了,看着黑白照片上的谢泽然,和陶瓷杯上的相差不多,只不过现在这张......他连苦涩笑都没有了。
丝毫不伪装的绝望从照片流露出来,唐十一移开眼,不能再看了,压抑的很。
陶子怀把花篮放好,双手叠在身前站的肃穆,冲着墓碑深深鞠了一个躬。
唐十一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下.....没信号。
陶子怀直起身,见唐十一低头摆弄着手机走了上去。
唐十一见陶子怀走过来,把手机黑了屏拿在手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车里说?”陶子怀说。
“就在这儿,说吧,谢泽然的死和申情有什么关系。”唐十一直视着陶子怀的双眼。
陶子怀转过身避开唐十一的眼光,“他和申情很要好,都是我的学生,不过二人再要好,面对利益也只会红了眼,每次期末奖学金,申情因为在师生中口碑很好三次拔得头筹,而谢泽然一无所有,家境疾苦,父亲重病,母亲拼命打工,还有一个在上学的妹妹,一时冲动,自杀了。”
“我不信。”唐十一眼里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陶子怀突然笑了,“为什么?”说着看了过来。
“不信就是不信,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唐十一握了握手机,坚持到。
“你真认定申情他是好人么?不怕他所有给你的一切都是伪造的?”陶子怀突然换了张脸,刁钻阴险向唐十一走了过来。
唐十一见陶子怀冲过来,脚下纹丝未动,“信任不需要条件,我信就是我信,而你呢?陶老师,你敢说你和谢泽然的死没有关系?”
陶子怀勾起嘴角,抬手指着谢泽然的墓碑,“他已经死了,还会说话么?”
唐十一皱着眉,看着陶子怀一层一层亲手拔下自己的伪装。
“他不会,可是情哥会。”
陶子怀嗤笑,“你可能从来没见到过你的情哥拼命求我把奖学金划给谢泽然时的样子吧?”
“你什么意思。”唐十一阴沉道。
“如果申情真的选择为他喊冤,会得上焦虑症?难道不是他自己把自己逼疯的?我提拔他,偏袒他,处心积虑给他足够的机会,事实证明我错了,他永远都在原地拖拉着过去的事犹豫不决,固步自封,最后连保研都拒绝,跟我作对?分明是自毁前程,这样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毫无条件的相信?”
唐十一看着陶子怀这张恶毒的嘴脸,“你自食其果。”
“唐十一,权利够大就可以只手遮天,我想你家的背景,你应该很明了这句话的意思。谢泽然根本不在我对申情的规划里,可是偏偏他却死心眼撞南墙,这怨不得旁人,怪不到我——”陶子怀说着回头看向谢泽然的墓碑,“只怪你不懂世故”
“权利够大?”唐十一引问。
“只要奖学金次数达到次数,他保研的学校就会通过,为了这三次让申情拿到,谢泽然成了牺牲品,而我费尽心思给他争取到的机会,他却不要,这不是愚蠢是什么.....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没认清申情,原来他也是和谢泽然一般的蠢货。”陶子怀摊开手,无奈地笑道。
“所以.....你改了他们的成绩?”唐十一压着怒火问道,在最后真相水落石出前,他需要忍耐。
“第二次两人同分,我把谢泽然的分数最后改低一分,奖学金是申情的。第三次申情居然罢考,不过我把卷纸掉了包,还是申情的......”陶子怀说着突然笑起来,好像自己做的事多么伟大,把自己感动了一样。
“你不怕我告诉别人?”唐十一一挑眉毛。
“你大可去说,就像申情当时疯了似的为谢泽然平反,最后闹的差点连学籍都保不住,还不是我护着他,他才能学校里稳稳的.....可是唐十一,你真有能力保护他吗?说到头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口一个情哥叫着,你为他做过什么?”陶子怀一步一步逼近,眼神几近疯狂,唐十一仿佛在陶子怀的眼中看见了申情的影子,这该是多深多扭曲的爱恋.....
“我为他扫除了所有障碍,却连一句道谢都得不到,而你一出现,申情的心就跟着你走了,为什么?你算什么?你们真的可以长久?你想没想过未来的事?归根究底.....你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已。”陶子怀恶狠道,眼里的怒意和嫉妒达到极致。
“你丧心病狂逼死了他的好友,耍手段把不光彩的名誉给他,时刻控制他必须按照你的规划,把他搞成了.....现在这副不得不靠着伪装压抑本性生活的模样,你居然还想着要他感谢你,让他爱上你?”唐十一咬着牙,快把手机屏捏碎。
“企图把他身边所有人赶走,让他孤身一人来仰仗你?你是不是觉得人与人的关系脆的像纸一样,随便听你调拨?还是你觉得你学位高地位高就可以真的无所不能?你有问过他的感受么?你知道谢泽然的死给申情留下多大的阴影吗?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我发现我也错了,我不应该只说你不配当老师......你连让人都不配。”唐十一把手机揣到兜里,冲上去扯住陶子怀的衣领,心中怒火中烧。
“陶子怀....你是不是把自己放的太高了?如果我是你,干了这种勾当,跳楼的应该是我不是谢泽然,你该跪在他墓碑前磕到头破血流当牛做马都不足以为过.....死的就该是你。”唐十一恶狠狠的推开陶子怀,无比唾弃。
“呵,申情在我眼里不过已是弃子......没了我的庇护他什么都不——”
唐十一一拳冲上去腰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带动身体所有力气,陶子怀不夸张的向后倒了两三米,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捂着脸,痛到不能吭声。
“疼么?”唐十一冲上去一脚把陶子怀踹翻,“陶子怀,申情他的人生你就从来没出现过,只有我。”
“你就继续在你的春秋大梦变态控制里自欺欺人吧......另外——”唐十一掏出手机,陶子怀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摇晃站起身。
唐十一按亮手机,显示出正在录音的页面,时间还在继续,刚才他们的对话全部被手机录了下来。
“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陶老师,醒醒吧,如果你继续纠缠我和情哥,我很乐意把这段录音公开。”唐十一拿着手机在陶子怀面前晃了晃。
陶子怀一抹鼻子,鲜血蹭了出一条殷红的印子,眼神里的仇恨和怒意完全显露,一副狼狈却突然病态的乐出声,“我真是大意了。”
“你走吧,我想谢泽然也不希望你在这儿待太久,污染空气。”唐十一收起手机盛气凌人的看着陶子怀。
陶子怀盯着唐十一几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堵住正狂喷的鼻血,几分战败似的夹着转身走掉了。
唐十一紧紧握着手机,心情复杂地望着坡下陶子怀慌乱的背影,他大概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看起来无脑冲动的小孩儿居然会成了他的拦路虎。居然连落荒而逃都四处张望有没有人保持自己的形象,车子马上发动,前后打了几次轮才开出去.....
墓园里的车声轰鸣,回荡在四周,唐十一站在原地听着车声渐行渐远,缓缓转身轻吐出一口气,静静的望着谢泽然的照片,他永远停在了那年楼顶,生命静止在了坠楼呼啸的风声和惊呼中。
他背负的痛苦,感受的绝望,唐十一无法全部感知,心被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唐十一在两个墓碑间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挨着谢泽然,他把手机拿了出来轻轻放到谢泽然的面前,平静的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情哥他还在学校,我手里需要有筹码,再等等......我会替你开口说话......”
唐十一伸手轻轻摸过谢泽然的墓碑,异常冰冷,像是他眼中的温度。
清晨的墓园,周围鸟叫声连成一片,树木和泥土的清香萦绕其间,唐十一突然觉得其实这里也很好,没有城市里的喧闹和纷争,一切都回归和谐宁静,心里想着这大概可能是谢泽然一直想要的吧.....
大雾褪去,阳光照进墓园,温柔的抚摸着每处长眠于此的人。
有轻柔的脚步声靠近.....
唐十一警觉的抬起头看过去,就见申情走了过来。
两人视线交集的一刹那,申情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的看着坐在谢泽然墓碑旁边的唐十一。
“情哥....”唐十一一时词穷。
申情没什么表情,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来话长.....”唐十一语塞。
“今天是他的忌日.....”申情的声音有些沙哑。
唐十一一瞬间明白了陶子怀的用意,先让自己放下防备,放出诱饵把自己骗到这儿,明知道今天是谢泽然的忌日,那么申情就一定会来,看到自己和他在一起,又是在谢泽然的墓前.....可是他没想到连时间都没拖到就先被唐十一逼了回去.....
“陶子怀带你来的?”申情问。
“嗯....他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谢泽然的。”唐十一实话实说。
申情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厌恶。
“情哥.....这些不是你的错.....”唐十一轻声说。
申情站在原地不说话,无神的看向谢泽然的照片。
“情哥,你听我说,谢泽然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把错误全揽到自己身上。”唐十一扳住申情的肩膀强行对着自己,盯着申情的眼睛。
“我知道泽然哥他死的委屈,那不是你的错,你做的事都是正确的,错不在你,你能听明白吗情哥!”
唐十一见申情的状态不是很好,双手托住他的脸,直视着他,
“嘘——嘘,嘘,我们别看他,好吗?”唐十一凑近申情的脸,耐心的说“情哥,来,看着我,我在这儿呢,看我.....”
申情吸了口气,脸颊上的温暖把他从回忆中唤醒,移过眼神望着唐十一。
见情哥有些反应,唐十一松了口气,书里说的内容他记得很清楚,现在申情已经处于焦虑阶段,必须要转移注意力才能缓和下来。
“情哥?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在鬼屋见面,在河边溜小舍,玩秋千看喷泉,看电影,喂鸽子,看已经没有花的花园.....好吗?听话,现在我就在你身边,没有什么好怕的,我在这儿呢.....”
唐十一见申情始终处于恐惧的状态,心里被人放到锅上烤糊了似的。
“情哥,别怕,别怕,都过去了,我在这儿.....十一在呢....”唐十一耳语着,歪过头轻轻啄了啄申情的嘴角,鼻尖蹭着鼻尖,感受着申情逐渐平缓的呼吸。
唐十一就这样一直低声耳语,不知过了多久申情终于对外界做出反应,闭上双眼轻叹了口气,把唐十一拥入怀中.....
“十一.....你在吗.....”申情的嗓子沙哑。
唐十一心里一揪,脸埋在申情的肩窝里,点了点头“我在。”
说完唐十一就感觉申情又把自己往怀里紧了紧,耳边传来申情低沉颤抖的声音——
“太好了.....”
唐十一鼻子一酸,眼前模糊,闷着不出声,手在申情后背一下一下捋着。
“给你听样东西。”唐十一离开申情的怀抱,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陶子怀几乎病态的笑声和阴险的语气传了出来。
申情顿了几秒,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唐十一,“你录的?”
“嗯。”唐十一按了暂停,周围恢复寂静。
两人对视许久,申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情哥,我自始自终都很相信你,只不过我就想看看陶子怀他想干什么,所以就跟来了。比起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你的事,我更希望你亲口告诉我,不过说多少是你的权利,怎样我都尊重你的选择。情哥,我会和你站在一起,在我这里,你必须幸福,别的不行。”唐十一牵起申情的手,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压力,而是希望你好好的。”
申情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感动和欣喜交织,他不知道自己修来的什么福分,遇见唐十一这样完美的人.....
“我知道陶子怀找过你。”申情说。
唐十一一顿,“那你为什么不提?”
申情沉默了几秒,轻笑道,“因为我也相信你,十一。”
唐十一看着申情的眼睛,也笑了,歪头吻了上去......
情哥.....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两人并肩站在谢泽然的墓碑前,唐十一静静的挽过申情的手。
“你说他如果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申情轻声问。
唐十一看了申情一眼,想了一会儿,说到“会很优秀吧....”
“不过....”唐十一顿了一下,“与世无争岁月安稳无忧....可能是他最想要的吧.....”
申情轻轻叹了口气,把唐十一的手握了握紧,望着谢泽然的照片,心里道
你不是孤军奋战,你有我们
我也不是
“想什么呢?”唐十一侧过头看着申情的侧脸,晨光撒落到申情的眼底,棕黄色的瞳孔透着淡淡的伤感。
“没什么,下山吧,回家。”申情轻笑道。
“好。”
“情哥,我们怎么回去啊?”
“我骑车来的。”
“是小黑吗?!”
“嗯,很久没看到了是吧?”
“对啊.....张军说你这个是狂拽酷炫车。”
谢谢你....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
饿狗写这章的时候很纠结
怎么说呢,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种想法。
与其想一些各种阴谋策划,倒不如直接让十一用最简单的办法治一治陶子怀。
虽然小可爱们可能会觉得幼稚或者太简单直白.....但是把陶子怀歼灭掉不是我们共同的梦想吗,事情解决了就好,哈哈哈哈!
爱你们,都九十章了,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