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
“你说你不知道解除能力的方法?!”激动的少年声音自房内传出,对坐的两位女生吓了一跳,紫见状马上把起身的奈斯按下。
“奈斯,你冷静点……”
紧盯面前这个消失了足足三年的陌生女生,梳洗完毕后整个人明显清爽许多,跟刚刚出现时候那野人的样子相距甚远。但奈斯完全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在意的只是从这个混蛋家伙身上拿到让亚特回来的线索。
女生的眼神溜了房间一圈,接而面无表情地说,“走了呢……那个漂亮的男生。”
这话更是点燃奈斯的耐性,“你知道就好!”
“真的没办法亚特先生变回来吗?”雅子帮忙劝说,而女生只垂眸,呆呆念道,“真的消失了……和三年前的我一样。”
女生默然清冷的声音,轻轻拨动在场所有人的内心。事件既然已解决,大家都知道三年前的消失,只是女生的肆意妄为,凭借消失的能力躲藏在山林里,偶然外出在镇上偷点食物和用品,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而现在消失的亚特并没有和女生一同恢复原貌,并且找不见踪影,看来也是借隐形来刻意避开众人吧。
“很抱歉,我给大家带来了麻烦。但我实在不知道。在遇到你们之前,我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Minimum,发生在我身上的透明,我还以为是神的旨意,让我逃避讨厌的人和生活……很快,大家就放弃去寻找我,我也以为将会一直这样直至死……但是,雅子把你们找来了。看到那个叫做‘亚特’的男生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能力使用出来,如何把能力收回,我也不知道……”
听了女生的解释,奈斯和紫都明白到大概。从深山里出现的Minimum Holder,没有经过任何的科学测试,对其使用的条件和触发的契机都不可知,事到如今能做的,就只有回到横滨,拜托Minimum研究机关了吗。但即使如此,也必须让亚特一起。
“奈留小姐,请你和我们一起到横滨,关于你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斟酌过后,紫作出如此判断。
“……我不想去。”可女生看起来明显不愿。
“可是,不这样的话——”
“不要勉强她了,紫。”
“但是奈斯……”
“我会把亚特找回来的。”
“你要怎么找一个看不见的人?”
“虽然不知道办法,但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努力有用的话……”
“相信我吧,”挤出个逞强的苦笑,少年笑得似哭,“我可是天才和幸运EX的结合体啊。”
紫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无法插手其中。奈斯这种笑容,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是曾经的一段黑暗日子,他看着少年苦恼与焦躁,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那一个人。
“亚特他……现在一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哭吧。”
没错,便是这句听过的话。
“我会找到他,然后三人一起回去……一定会。”
愤恨、怨怒,最终都敌不过担忧与思念。萦绕在思绪里头的那张流泪的脸,无时无刻都牵动与刺痛人心。
站起身,少年只字不吭便走出房间。感觉到头痛欲裂,走路的姿势有些摇晃,他脸色发黑,盖上耳机调高音量。听惯的歌曲响在耳扉,窜入头骨,没有平日钟爱的节奏感,而好像撕裂他每一条肌肉,崩裂神经和思维,一切都乱套了。
亚特,你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逃开,为什么要躲起来?
整个大脑的疑问,智商无法如往常一样音速运转,被填满涨满的感情,是他前所未料的嫌恶。
被束缚住,如牵住双腿的鸟,失去他曾经向往的“自由”。
狠咬牙,少年耳机中歌曲摇滚激昂,嘴中暗自埋怨一声,脚步踩上夏风,向目不能见的声色奔去。
把我这只鸟扯入了大海之中,却有擅自游走。
亚特,你太残忍了。
盲目寻找是没有意义的。更不能可能拽着一个人去问线索。说到底,从何找起奈斯并没有头绪。只是觉得冥冥中,似乎自己和亚特会缘牵一线,终于碰到。
说自己是天才,其实只是说辞。如非对方是亚特,他才不敢这样夸大海口。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漫步,行人穿梭其中,拂动丝丝山风,携来各自独特气味,以耳机来隔绝,嬉笑、细语、争吵、高谈的各种声音便喁喁于眼前,他专注去看每一道色泽,分辨每一种颜色,找寻其中有否自己心念的那一抹泪的色彩。
久之,少年闭上稍觉疲惫的眼,摘下耳上嚷嚷的耳机。他双手插入袋中,肩膀耸拉下,无力叹出口气。
想想亚特也不会可能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容易碰到人之外,还会影响心情吧。想哭的话,当然会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静地掉眼泪吧。
为什么啊亚特。我还没有可靠到为你借出肩膀的程度吗?
驻足在人流中好一段时间,路过的人都纷纷投来目光,少年有些烦躁,正准备要转身离开这条热闹的街巷。
“那边的小哥~!”
“嗯?”
是把老太太的声音。寻声看去,是路边的和果子屋老太正朝他挥手。
我到了这里都受大妈欢迎吗……搔了搔头,奈斯向那边走去。
“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人家抬起头眯着眼睛把他像看女婿那样细细看了一论,看得奈斯汗都出来了。
“那个……到底是……”
老人家咧嘴和蔼笑道,“看你这个烦恼的样子,是和女孩子吵架了吧?”
“……老婆婆,我并没有……”
“不要狡辩了!我看得很清楚哦!祭典的那天晚上,你跟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一起走的!路过我这里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还一~直看着这里的和果子!可是你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真是笨死了呢!看吧,被讨厌了吧!!”
“………哈哈,是这样吗……”是亚特吧,绝对是亚特。奈斯赔笑着,边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亚特很想吃和果子吗?他真的一点都没发觉!
“所以说,给她带一点甜甜的、可爱的和果子,再诚心道个歉,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老婆婆……”奈斯快要感动了,心想假如有甜食的话,亚特或许会容易点回来。正以为老婆婆会给他送点和果子,怎知对方捧出四盒豪华装,一脸笑眯地推销,“现在搞特价,买三盒送一盒哦!”
“……………………”奈斯瞬间心碎了,并为自己的荷包感到阵阵心痛。但是为了亚特,什么都豁出去了!
扛着四大盒豪华装本地特产和果子,奈斯颇为狼狈地避开人群,习惯性地沿着小路,走到林中的观景台。远隔凡间烟硝,清新的空气也沁凉沁凉的,真是舒服得让人想躺下睡个午觉。
放下手上的大包,奈斯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见肚子有点饿,也不管东西是不是买给亚特的了,就拆一盒吃了起来。
圆圆的果子丢进嘴中,嚼嚼那软糯的质感,中间润滑清甜的夹心漏出,流了个齿颊留香,连不太喜欢甜食的他都点头赞好。
“嗯,这个果子一点都不腻呢~~真的很好吃很好吃~~~”
一边吃着,少年观察周围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还刻意砸吧砸吧嘴,把赞美的话说得大声点,像是要宣扬出去让某人听到一样。
果子虽好吃,但让他这个非甜食控者来吃始终会腻。吃了几个,感觉比较想要点咸的东西例如肉食来填填肚子,奈斯把打开的盒子放到身边,伸了个懒腰把背靠到椅子上。
望那漂浮朵朵白云的蓝天,少年的眼倒映更加蔚蓝。
“呐,亚特。回来吧。”
如同自言自语,不刻意加大声音,仿佛亚特就在身边,就在旁边的坐着。
“一起回横滨吧。”微凉的空气,竟也会让他觉得有点寒冷。“这个小村子里,可没有你最喜欢的甜煎饼呢……回到横滨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吧。去你最喜欢的店,淋上一堆枫糖……”
静静地,如念着梦话一般,少年渐渐沉入梦乡,睡得像小孩子那样童真。
时间安静淌过,放在椅上的和果,就像诱惑猫耳的饵,当有人期待可爱的猫儿会过来吃时,它只会防范,不会过来到身边。唯有等一切都静下,那警惕而缺乏安全感的动物才会一步一步,偷偷地走过来,品尝给予他的食物。
旁边的少年正睡得香甜。在这种开阔吹风的地方睡觉,怎么看都觉得不放心。假如不是身上没有能脱下的衣服,真的想为他披上一件遮风,望他睡得温暖妥帖。
一只圆滚滚的果子悄悄消失,溢出满腔清香,味道朴素却让人无比留恋。
真的很好吃呢。看来没有说大话呢,奈斯……
在那个瞬间意气用事地跑掉了。他才发觉,原来要重新回到朋友的身边,是需要那么一点的勇气与突破。忽然,他似乎明白到那个女生逃避的原因,那么可笑,却又那么地让自己轻松,一了百了。无奈地耻笑着自己,当时,他不就是那样想的吗?
在那灯火阑珊的最高处,划上句话。
再也不用思考,不用痛苦。
也许唯一让他牵挂的,只是到最后都仍然不肯放弃他,追逐着,呼喊他的少年。
“奈斯…………”
少年于梦中,听见谁呼唤他的泣声。他做了个梦,自己沉入湛蓝湛蓝的海洋,身体如在空中漂浮,鸟儿和鱼儿在一同飞翔或畅泳,他没有窒息,没有被水捆锁,伸展手脚,他也能一样与鸟鱼一起飞着游着。
奈斯……
是谁在歌唱,是谁在呼唤他的名?
仰望上空,闪烁的阳光与粼光如钻石耀目,他伸手遮挡眼睛,想要看清那里有些什么。便是在那一刹那间,有什么流线型的身姿掠过,在他的眼前留下无数珍珠般的烁动星光。
又一次掠过去了,他睁大了眼睛,误以为自己掉落于童话之中。
银紫色头发的人鱼,摆动优美柔软的尾巴,留下天籁般动人歌声——当它转过头来,一瞬间,便令世人难忘倾心。
等一下,等一下……!!
无论如何都想要追上,那条人鱼,那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巨大的漩涡猛然笼罩一切,静谧的大海忽然变得漆黑一片,斥响着雷声与鸟儿的嘶鸣,将少年席卷、吞没……
“……!!!”奈斯猛地从梦中惊醒,空中轰隆作响,睡前看到的白云已经集拢成黑压压的乌云,闪电不时在云间窜生,看来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将会非常危险。
虽然对刚才的梦境有所顾虑,但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了。奈斯赶紧收拾收拾买来的东西准备回旅馆,却突然发现有一盒果子已经空了。
“……亚特?”心头忽地颤抖,奈斯的声线有些飘荡。
一秒,两秒,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从未如此刻期待,从未如此可害怕落空。
没有得到声音的回应,他的衣角,却被某个力道轻轻捏起。
顷刻之间,真有落泪的冲动。心头的重石与担忧放下了,他转过身来,看着空无一人的面前深深呼吸。
迟疑着,扭捏着,终于有一把微弱声音凭空飘出,“对不起,我——”
他已经等不及,像只大鸟那样张开手臂扑过去,话声戛然而止,剩下的是少年埋在谁颈间的呼吸声。闭上双眼,不让目视的事物蒙蔽,他感受到怀里的温暖,闻到甜美的体香,他捉得到的,就是现实,就是存在。
“亚特……亚特……”
忘记所有要说的话,不停去念那个轻易令他揪心苦痛的名字。
有双手的触感,轻轻抚在他的背上。
发尾整齐的摩挲,瘙痒他的脸颊。
“让你担心了,奈斯……”
那把声音,就是梦中他所听到的。如人鱼的传说,美丽的人鱼公主为了心爱的人,变成看不见的泡沫,从此消失于王子的心。
但是,他绝不会让童话的结局发生的。找到亚特的手握紧,奈斯捉好剩下的盒子,暗暗下了决心。
“在下雨之前先回去吧。”
窗外轰隆隆地下起了倾盆大雨,湿润街道与房屋,冲刷走多余的人烟与杂气。天色昏暗如墨,雷电不时划破天际,耀亮整个雨中小村。旅客纷纷留在旅馆中,或在帘下静听雨声雷响,亦是山林的一道独特美景。
三人的房间里开了盏小灯,只看得见奈斯一个人影。奈斯成功带回来亚特是很好,但紫总觉得气氛仍然不太对,所以今晚到别的房间睡去,好让奈斯多和亚特相处一下。昏黄的光线底下,少年无聊地看着窗外。雨点不断打在玻璃上,拉出无数条丝线,把窗外的景象模糊成灰黑色的一片。这场风雨,看来最起码都要到第二天才会停止。在这之前就只能呆在室内等待了。
望屋内一眼,凄冷寂静的感觉,好像没有第二个人在,只有他孤零零地,没有任何实在感。每次觉得不安,他都要凝神灌注去倾听亚特的呼吸声,确认亚特到底还在不在。这一次回来,亚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不愿说话。他也似乎察觉到隔阂一样,不敢开口让亚特多说话。捉了捉拳头,他所厌恶的焦躁感又一次升了上来。他讨厌这样的感觉,拖拖拉拉,没有个定数。
呼一口气,满嘴都是雨的味道。
“亚特不换一件衣服吗?浴衣肯定脏了吧。”
他等待着亚特回答。确认存在,和方位,从回答的内容模拟表情和分析心情,尽可能地让他幻想出一个样子来。
“不……在能恢复原貌之前,我也想保持这个样子。”
偏偏亚特不如他所愿,淡然的语气,必定会是落寞的表情吧。
“为什么?”总之,他暂时能够确认亚特在哪里了。走到一个位置坐下,他不太敢直视前方。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够准确把握亚特的脸朝向哪里,假如弄错了方向的话,一定更让亚特难过吧。
所以他只能尽力找点什么别的来做,又要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随意说说的。
“……穿上别的衣服的话,会让我觉得很奇怪。”
仿佛刻意强调自己变成了透明的事实,看到衣服底下空无一物,那种消失的感觉侵蚀进来,叫亚特越来越害怕。
“那个时候,亚特你在吗?”
试探性地,奈斯低声发问。
亚特沉默,他知道奈斯说的是哪个时候。其实他和他都暗暗明白,这个Minimum的启动与撤销的条件是什么,但就是不愿说出,害怕伤害对方,也害怕揭露自己。
亚特的沉默,亦是奈斯预想之内的。必须要想办法让亚特多说话,不正视自己的心的话,那个可恶的能力便不能消除。如那天林中他向那透明的女生说的,虽然残忍,但都是现实。
但那种不留情的话,真的要他向亚特亲口述说吗?不到最后一步,他都不愿意去伤害亚特。
假如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
“奈斯。”
在他绞尽脑汁思考自己不擅长的言语技巧之际,对方率先领起话题。
“……什么?”
自然而然地,他面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大概就是亚特的所在吧。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什么?”
“如果从此以后,我一直维持这个样子的话……”
“不会的!!”
少年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种可能性,那张激动的脸看在亚特眼中,读取到的是另一种意味。
“果然无法接受吧。看不见样子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拥抱也好,接吻也好,再也不会想要了吧。
失去的色彩,亦开始慢慢啃噬仅存的希望与信心。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在意别人目光。一直以来,都坚持要在别人面前做得最好,连笑容也变成既定……但是,倘若这一切都消失了的话。连奈斯也看不见他的话。
他的存在,他的生命,将会有何意义。
“为什么你会理解成这样啊!”
捉住亚特的肩膀,奈斯生气地喊,“我承认我是很喜欢亚特的样子啦……可是即使看不见样子,我也一样……能对亚特…………!!”
开端的气焰到了末尾沉没成支吾迟疑,皆因想象了一下自己对一个空气般的人出手,没有视觉上的冲击,就像是拉了灯进行那样,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楚。
“那,现在就来试试吧。”
“……诶?”
夸下海口说的话,马上就要来实验了。
“你不是很想对我做的吗?”
一直以来都所有抗拒的亚特,和一直以来都跃跃欲试的他,此刻正好调转立场。
他不知道亚特到底是何心态,但自己也没办法收回所说,咽了口水,只能视死如归。
“……啊。那就来吧。”
想象过许多种和亚特的第一次。激情的、温柔的、各种场地,各种姿势,就是万万想不到,现在要作出此等荒唐事,面对床铺上看不见的人,要从何入手也不得而知。以往头脑里的各种想法层出不穷,而现在则一片空白,身下的小伙伴毫无动静,即使亚特愿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硬不硬得起来。
亚特现在应该是平躺在上面的吧……努力幻想着亚特色情的样子,奈斯感觉自己真是从来没如此渴望过自己的想象力能够飙升。伸手向下探去,摸到衣服的质地,刚好到达的是胸部的位置。奈斯默默给自己打打气,最钟情的部分果然不会搞错。慢慢地探索,双手潜入领子之间,用掌心去感受那看不见的轮廓与形状,质感和温度,与回忆中摸透了的印象重叠起来,如果还能把眼睛蒙起来的话,一定会更容易带来冲击感……
“嗯……”
摸到胸前突起的两点,许久不碰,那儿好像重新变得生涩,亚特颤抖的哼声依旧煽情。
但是看不见的话,真的是一大损失啊!这种情况底下,他不敢确定自己有多少闲情逸致去做前戏,还不如直捣黄龙,了结这微妙的第一次罢,等亚特恢复回来,再好好地补好过。
于是乎,他直接掠过了平日最爱抚弄的胸部,亦没有亲吻等亲昵的行为,直截了当便摸到亚特的大腿分开,五指探起腿间物体的形状来。
好,这里是前边,这里是后面……
被自己藏起了内裤,亚特的衣服底下没有任何阻挠。稍微一摸一探,便寻到后庭狭窄的洞口,。他咽口水,将手指插进一根去。
“啊……!”
刺痛扯起的声线虽然悦耳,内壁传来的柔软紧逼感纵然舒畅,但能够清晰地看着自己手指在里面运动、抽插,怎么都觉得很诡异啊!待会真的要插入时候,不就能够看到整个了么?这样的话,更像是自己一个在做,简直就是笨蛋一样……
这种刷新常识的尝试,严重考验了奈斯的底线。真的要继续吗,为了亚特,他真的迈得过自己这一关吗?他不停地问自己,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止,身体刚起的一点热感随即冷却。
他办不到,办不到。
“已经够了。”仿佛帮他说出那样,亚特的声音亦一样冰冷。
“亚特,我……”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话狡辩,身前有衣服窸窣摩擦的声音,大概是亚特系好衣服坐了起来吧。
“抱歉,勉强你了。”
此时的你到底是怎样的表情。是失望,还是尴尬。
“亚特……是我的错……”
“不是的!!”忽然的喊叫,令奈斯有种亚特就在前面的影像感。仿佛能看到了,对方紧捉着衣襟,脸颊羞耻而屈辱,为自己提出的要求后悔。
“你没有任何的错……明明是我要奈斯做的。从一开始,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是妒忌、丑陋的妒忌。
“亚特,不是这样的……”纵然看不到,但他已经猜到面前的人会是何样,那身上浮现的透明,正一点点侵蚀,令其变作名为透明的消失。
伸出手臂,他想要拥抱对方,捧上对方的脸,他试图去亲吻,强逼自己去拯救——印上了那柔嫩的肌肤,虽然好像不是正对上嘴唇的位置,但是已经足够让他紧闭双眼,忘去面前蒙蔽之物,深而用力地去吻。
只是,这于对方而言是什么呢。
是同情,是可怜?
睁开透明的双眼,他看到的确实被蒙骗的虚幻。
“放开我!!!”
竭尽力气去挣脱奈斯,那巨大力道让少年猛地撞在墙上,瞬间大脑晕眩,眼前所见的如大雨模糊,两汪雨水仿佛透窗而入,于这昏黑的空中凝聚,然后化成星轨,坠落在雷光闪烁之中。
“我没有资格留在这里,这不是我想要的……”
疾走的声音随即响起,门扉被打开,一道透明的风飞掠而去,洒落点点水光,再也寻不见影踪。
“亚特……亚特……!!!”
甩动晕眩的大脑,奈斯摇晃着起身,耳机也不带便冲出门去。
跑到旅店门口,奈斯就被人拦下。
“这位客人!外面下着大雨,还有雷电,非常危险!!”
“我有急事!!”
“至少请把这个带上吧!”
没时间耗在这里,少年随手拿上递过来的雨伞,撑开了便冲入滂沱大雨之中。
举目望去,这是雨水的世界,正抹去所有浮华与尘嚣,和他要寻找的人的踪迹。
就像是下午所作的那个梦境,他被卷入汹涌的漩涡之中,找不到方向,
所见的一切,所听的一切,都融入这片汪洋与巨雨中,到底凭什么去寻找,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亚特——!你出来啊!!”
“不要躲了,先回来吧!!”
“亚特——!!!”
他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无论有没有被人听见,他仍然嘶声喊着,用力叫着,像个白痴一样,期待着他的奇迹出现。
到底找了多久呢。裤脚和鞋子都湿了,脚隔着袜子泡在水中,感觉很不舒服。身上亦沾了不少雨水,只是一把伞压根挡不住倾盆大雨,体温和体力都在这雨中快速下降。少年的喘息声飘荡过镇子的每个角落,设想过任何一个亚特可能去的地方。
他已经是如此状况,没有伞的亚特,一定更加冷吧。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穿鞋子,是不是赤脚在雨中奔跑,有没有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去舔舐受伤的心口。
毫无头绪,如同在寻找走失的猫咪一样。
亚特,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了耳机的帮助,少年只有闭上双眼,阻隔视力的分神,聆听这雨声与雷声中的细腻。现在,除了他,一定还有一个人在雨中彷徨,像只流浪猫般无处可归,只能在窄狭的屋檐底下瑟瑟发抖,饱受寒冷与饥饿的折磨。
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着红线相牵,两个人的小指上,系有如雨般透明的丝线,无论多远也剪不断,以指尖传送着心跳的声音,必定会把一人牵引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他轻轻走近,害怕吓跑那只透明的猫咪。在那里,没有被雨水淋到的檐子底下,干燥的地面有一摊不寻常的积水,滴滴的水正溅落在水面上。
他停住了脚步,撑着伞,在这雨中安静地看那墙角里看不见的生物。
捏紧了伞柄,再多的话此刻都说不出口,梗塞在喉头上,像火烧一样痛楚。
但是,在他说出口之前,对方似乎发现了他,地面立即出现数个脚印,接着透明的一个人形便显露在雨水之下,他瞪大了眼,看清了每一点雨滴凑集而成痕迹。
“亚特——!!”
一声喝止,对方顿时停滞。似要转头,又似在动摇,在快要逃跑之际,他又一次喊出声来。
“不要逃了!只要这场雨还在下,你就无所遁形!!”
少年的喊声,仿佛真的挽留住对方。亚特没有再逃,亦没有说话。伸出双手,他看得见自己,他的身体,正因为这场雨而显现在少年面前。
“……我不会去遮你的。”身后,那撑着伞的少年说道。
转过身来,他安静地看着对方。双眼都被雨水浸湿了,他面前的少年影像模糊不清,如沉溺在深海之中,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就连自己的也快如泡沫般消失无踪。
“这样的话,我就能‘看见’你了。”
少年清泠的瞳色如天的蓝,亦如海的蓝,透过着虚假透明的躯壳,他能看到真正属于对方的色彩。那一种紫色,区别于蓝开来,混淆着丑恶与肮脏的杂色。但也只因为有并不纯粹,才会生出来如同魔幻一般,魅惑而幽美的紫色吧。
“我是不会道歉的。”少年坚定的眸子里存有某种恨意,浓烈如大海深沉叠加的蓝,紧紧地凝视、锁定对方,“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擅自消失的你,不能原谅让自己哭泣的你!!”
嘶声的呼喊,撕痛自己的心脏,十指痛连心,那份痛楚有没有通过小指的丝线,传到那冰冷残酷的人鱼心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每次都要逃避!!每一次、我都在忍耐…我已经受够了!!”
甜言蜜语,温柔体贴,他全都不懂。
现在唯一想要爆发、想要排出来的,全都是内心的愤恨与不争。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和对方是什么关系,便是害怕这份感情里含有太多的杂质,到底是哪一部分占得多,他害怕得不敢面对,每每只是遵从于肉体的渴求,去亲近、去撒娇……或者,逃避的人,并不只有对方。
“你总是一个人在承担,独自在承受痛苦,任何事都不愿意跟我说……呐亚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就像个玩笑,天大的玩笑。扯动嘴角,耻笑自己,这就像是一出烂大街的言情剧,在站在这里,质问对方自己身处何方。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连做表情的气力都没有了,少年的肩膀松懈垂落,残留有一丝惨笑挂在唇角,那对蓝眸里注满的,是濒临的窒息绝望。
笔直而来的质问,轻击着那扇紧闭的心扉。到底算是什么?亚特质问自己,那个答案紧缩在里面,他没有勇气,亦没有那个资格说出来。
最后,还不是只能抿个相似的惨笑,宣告自己是个失败者罢了。
“都被你说中了,奈斯。”那把声音没有一点波澜,那就是在陈述事实,“是妒忌…丑陋的妒忌。”这个情景好生熟悉,简直如同当天,在横滨的最高处。只是那一晚他们深处的天空,而现在,这里是海洋,深不见底的海洋。
“恐怕这个Minimum的触发条件就是嫉妒……这种丑陋的感情了吧。所以,这个Minimum施加在我身上,真是最适合不过了……”
自暴自弃的一声轻笑,少年仿佛看到了,当日那个身穿黑色披风的亚特,此刻就在眼前,遍体鳞伤,依旧笑得凄美。
“从小时候开始,我便妒忌着拥有Minimum的你和思琪尔……而现在想来,我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这妒忌的借口。消灭一切自我,令所有人失去能力,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变的和曾经的我一样……消除一切能力,变得平等,就是个可笑的借口而已……只是奈斯你没有说出口罢了,其实我就跟那个女生一样,嫉妒着自己优秀的同伴,明明一无是处,却得到这样一个天才的朋友……”
“亚特……”那个时候,他的灵感原来没有出错。亚特就在那里,听见了自己说的话。所以,对自身的醒悟触发了Minimum持续不消失的条件,那么,要让这个Minimum消失的话……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捏紧拳头,少年沉音说道。那样的纤细情感,是他最不擅长的。但亚特就在他前方,触手可及的距离。那就像个陷阱,布满枷锁的陷阱。只要伸出手去,便会扯落他这只惯于翱翔的鸟。被束缚、被占有,这都会驳离他理想的方向,但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深陷其中。从何时起,他的自我里,不再只有自己。
“我……我并没有想你做些什么!”然而,他的提问似乎刺痛了亚特的伤口,像一只负伤而警备的猫科动物一样,嘶吼、咆哮,其实都是血与泪的写照,“我只是……只是在害怕。犯下了那样错误的我,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大家的原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和我曾经伤害过的人一起生活……明明,我已经抱着一辈子都抱着罪恶感活下去的觉悟了。可是……!那样的生活,让我慢慢忘记罪恶感,忘记自己是个不可饶恕的人……!那样的话真的可以吗……?曾经,我是那么地在意的……那颗仍在你身体里跳动的心脏,为了它,不息犯下那样的错……可是现在,我幸福得却快要忘记了他一样……”
少年捉紧着伞柄,指尖刺入掌心,刺痛了自己也浑然不觉。他能做的,只有安静聆听。心脏蹦跃的声音,融在这大雨之间,他快也分不清楚了,那是他的,抑或是谁的。
抬眼望去,淅沥的雨丝之间,融有一个人形在微微颤抖。
“你在哭吗?”
他轻轻问道。
对面的人形静默着,巨雨仍在无情地下,冲走泪的轨迹,却瞒不过少年眼睛。
“说实话吧。亚特说的话,大多我都听不太懂。我讨厌婆婆妈妈的事情,也讨厌亚特麻烦到不行的部分。”习惯性地把手放入兜里,当剖出深底的话时,少年低垂着头,竟不敢望去亚特那看不见的双眼。“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放不下你。”
不知是雨变小了,抑或是少年声线具有的穿透性,隔着雨帘传来的声音,像挡开了其他所有的杂音传到了亚特所在的那边。响在耳扉、心扉,叩响那扇紧缩的深海之门。
“我记得对你说过。我讨厌被束缚,觉得毫无自由。先告白的那方就是失败……”不自觉地苦笑了一笑,奈斯掏出衣兜里的手,尴尬地挠挠鼻梁,“现在想来简直就是打脸呢……世界上果然没有汉堡包与麻婆豆腐一起的套餐还免费吗……”
泄露出略有俏皮的笑容,奈斯呼了口气,抬眼看向前方。
即使看不见,但那儿确实有的。
亚特就在这里,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等着他。
“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的话,是不会道歉。”带着一点任性,一点轻狂,“但是,假如我做错了的话,我一定会对你说对不起。”更有更多的认真,与责任感日渐潜生,“最开始,造成这一切的起始,让你变成这样……一定是因为我没有在你身边吧。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让你独自承受痛苦,自己一个哭泣……”
亚特忽然想起了,那个白波斯菊被血染红的日子。
血泊之中,奈斯的名字闪烁着,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似最后的一道光、一线希望。
对,就是从那天,那刻开始。
“直到现在,亚特也一定比我痛我千百倍。然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在你哭,在你受伤的时候,我却在别的地方笑着,任由你哭,毫不知情……”
少年的声音、他的眼神,如一道微光划开深海,轻轻地降临到那扇门扉上。
一直被封埋的过去,只有梦的深处才会触及到的深渊,那里才是他最渴望、最孤独的地方。
“一个人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奈斯伸出手来,拉住了亚特湿透的手臂。深深看去的,正是那双泪与雨一起流落的眼。“就算是我,也是因为有他人来比较,才会被冠上‘天才’这个名字。我们拥有的Minimum,是极小数人拥有的奇迹。但是我觉得,Minimum——这是给予我们拥有的微小奇迹,只有聚集起来,才能成为真正的‘奇迹”……”
那道光芒汇聚成型,人鱼紫色的眼睁开了,是谁打开了冰封的大门,连接起天与海的桥,向他张开双臂,把奇迹的光辉灌满他的整个世界。
“我喜欢你,亚特。所以……回来吧。我就在这里,在你面前,在你身边。”
丢下了雨伞,少年抱紧浑身湿透的他,在他耳边倾述,暖热他冰冷封锁的心。
“你就是我的奇迹啊,亚特……”
与你的邂逅,与你的经历。即使痛楚,即使难过,都是赐予我的最大奇迹。
那道光芒消散而尽,亚特看清了,在他的面前真实存在的人,原来一点都不遥远。
只需要伸手,抱紧,呼喊对方名字的话……
“奈斯………………!”
“啊,我在哦。”
一定会得到回应。
大雨冲刷走透明的颜彩,哭声与雨声响斥这个宁静的夜,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是雨,浸满了一张恸哭的脸庞。
少年怀里的人一点点重现出来,发丝、脸庞、躯干、腿,全都染上色彩,着在身上的白色浴衣紧贴身体,因湿透而变得半透明,显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颜色。
本来想要好好安抚一下哭得像个孩子的亚特,场景也十分让人感动,但看到眼前的浴衣贴身的魅惑景象,年方十八血气方刚还忍耐了很久的少年亦快要抵受不住诱惑了。
“呐亚特,我们先回去吧……?”
现在还在下着雨,再这样淋下去的话……
还没等到回答,奈斯怀里的亚特竟失去了支撑的力,整个人虚脱地倾向他的身上。
“亚特?!你怎么了?!亚特!!!”
奈斯立即伸手探探亚特的额头,烧烫的热度,果然是因为淋雨和一直不添衣服乱跑而发烧了么?!
再也顾不上什么情欲了,奈斯抱起晕厥的亚特,冒着雨拔腿就往旅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