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erior Hero
帆布鞋底与水泥地面碰撞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荡起回声,贯穿这个不大的陈旧仓库,透过沉闷的飘尘空气在耳边放大震聋。已踏入深夜的时分,少年双手插在外套的袋中,横滨晃白晃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成长形,一直延伸至里头不可触及的地方。
再往前去就不行了。他停下脚步,藏好心底的焦躁,开口扬声问道。
“你们有遵守约定,没对他怎样吧?”
“喲浜虎的奈斯,”从最深处,传来那把刚才从电话里听见的声音。“按照约定,我们可是有好好地等你来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他有所戒备地后退,却在此时,眼前晃过一片泛着冷光的银白。
“亚特!!”
被人捉着头发昂起头,亚特双眼被布条蒙着,染上寒色的脸仿佛没了知觉,嘴边还有被殴打的淤痕。他想起电话那里那记沉钝的响声,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果然,你们打了他……”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小鬼,”男人松开亚特的头发,笑着走到了有光的地方,“这可是在你说不要伤害他之前弄的,别看像我们这种给钱办事的人,还是很讲信用的。”
“切,”奈斯不屑咂嘴,虽然很想立即戴上耳机使用能力把这些人都干翻,可是亚特在对方手上,状态还很奇怪,现在还是要静观其变,无论如何,都要尽可能不让亚特再受伤。大脑高速作了考虑,少年微微昂起头,表现出一副蔑视的样子,“可是,你们以为只让我一个人来就可以赢了吗,太小看骏才学园的历代No.1了吧?像你们这种渣渣,我1秒都不用就可以搞掂,还是说在这里面当中,有很厉害的Minimum Holder吗?”
“哈哈哈,”男人朗声大笑,左右看了下自己的手下,无奈地耸耸肩,“很可惜,Minimum Holder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请到呢~可是……”从低处扬上的双瞳角度,犹如普通人仰望着能力者,歆慕之中带有的,更多是憎恶与睥睨。这种人类与人类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息,让少年察觉到威胁与厌恶。
“我们虽然没什么力量,可是对付你一个足够了。”邪笑着,男人身边的打手开始摩拳擦掌,抡起手上的各种武器。
对方的威势与确凿,让这名久尝胜利滋味的能力者觉得异常不安。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他曾经多次遇过的那种人——因不曾与能力者对峙过,所以凭着初生牛犊那样的勇气搏斗,结果当然是被轻易打得落花流水。相反,当无能力者如此强调自信时,就才是必须认真防备的。
“这么看小我,还真是让人失望啊。”惋惜般笑笑,少年观察周围情况,准备随时戴上耳机发动能力。
“那个叫做紫的高个不在真是方便了呢,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吧,奈斯。”看似老大的男人掏出一把崭新的蝴蝶刀,聊有兴致地以冰冷刀身在亚特的脸蛋上温柔细抚。只要刀身的角度稍微倾斜,那尖锐的刀刃就能破穿亚特白皙的皮肤,在上面留下血红印记。这种危险而暧昧的动作,看得奈斯无名火起,本还想再观望一下,但少年的耐性底线因牵扯到亚特的安全而大幅提高,已经一刻都不想多等了。
“谁说要跟你谈条件了,大叔?”少年轻狂喊道,瞄准那张可恶的嘴脸,准备扣上耳机,“下一秒钟,你就会从天花板————呜?!”
张狂的发话,顷刻被某种刺耳尖锐的响声截断。少年的耳机掉回肩膀上,从那黑色的海绵垫里,正发出着诡异而毫无规律的音波。
看着少年因耳膜受到瞬间刺激而痛苦的表情,男人的笑容愈发满足,“感觉怎么样啊,奈斯?”指了指自己耳朵,男人愉悦地甩动着手里的刀子,“音速移动的Minimum,需要的是大脑高度的专注。像我们这种无能的人,对你们本身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可是……正因为你们的能力需要条件,所以从那个‘条件’入手,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吧。我说的对吗,俊才学园的历代No.1??”
男人恶意微笑,歪首以嘲笑口吻提起那个虚伪的头衔。是多久没有被人这样触怒过,少年捏紧的双拳开始作抖,湛蓝的瞳色逐渐蒙上阴沉。那张脸,那个眼神,犹如一头拥有可爱外表的愤怒幼兽,变得不再像他。
迷晃的视野里,有黑暗与光明的一条交界线,被某个拉长的影子相连。药效持续发作之下,半昏不醒的亚特用力地睁开眼睛,企图看清楚面前的奈斯。
“把耳机扔过来。”身边的男人如此说了,“假如你还想保住你的耳朵,就别想再戴上耳机了。这种针对高端音响设备的音波本身对人体没任何伤害,可是通过耳机传播出来的话,那可是对耳膜伤害很大的。”
男人善意的话似乎没有感动奈斯,少年呆了似的站着,背投的灯光让他的眼间有着可怕的阴影,他的周身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让所有人一刹间都不敢靠近。
等待让男人不爽,索性又一次捉起亚特的头发,正准备说说威胁的话时,下方的人倒是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唔…………!”
“咦,意识终于清醒过来了么?”
亚特的声音与微弱挣扎,一瞬让奈斯从愤怒拔身出来,“亚特!!”
“诶诶不要靠近~”刀子在亚特的脸旁比划着,吓得奈斯寸步都不敢前进。“耳机,丢过来。”
“奈斯……不要…………”亚特无力的嗓音,更是让他心疼。咬了牙关,奈斯怨恨自己碰上亚特的事就变得如此软弱,同时也爽快地摘下耳机,一下子丢到男人跟前。
男人抬腿,一声脆响,奈斯心爱的耳机便断成了两半。
“我的魔音Beats Pro studio pro蓝牙版………………”好像割掉自己身上的几块肉,奈斯的眼泪差点彪出来了。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常听耳机哦,这样对耳朵不好的。”男人调笑着把那昂贵的耳机像垃圾一样踢到一边,继续拽着亚特的头发说话,“这个人质意外地好用呢……来吧,你把视频带来了吧?”
感觉到自己正不断被用来要挟奈斯,亚特拼命做着无用挣扎,“你放开我……”奈何手脚都捆绑,身体更被固定在椅子上,男人只需稍稍用力一扯他的头发,便能逼使他昂头,露出那吹弹可破般的颈部皮肤。
“喂,不要乱动啊……”以刀尖对准喉结凸出的那部分,亚特似乎也感觉得到某种寒气的贴近而不自主地咽了口水,颈部的动脉正因呼吸的困难与威迫的畏惧而不断颤栗。苍白的肌肤,里面血红的血管跳动着,生命的征兆如此美丽,让人不禁幻想刺穿那里,血流喷发如地狱之花的画面。
“给我离他远点!!”突如其来的咆哮,让男人的注意力回到奈斯身上。那悠然自得的笑容,奈斯明白是叫自己赶快把东西交出来。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这次的对手比想象中要难对付一点。不过,反正是复制品,先交出来看看怎样吧。在确保亚特安全的大前提下,他什么都愿意忍耐。
从裤袋里掏出紫的视频备份件,他扬手一抛,对方亦精准接住,再交给手下插入手机查看视频的真伪。盯着手机屏幕片刻,男人吹了个口哨,“还真是香艳的视频啊…未成年人可不看呢……那么,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份吧,我说过要把复制件也交出来的。”
“就只有一份,这东西没有复制件。”奈斯眼也不眨地说谎。
“别开玩笑了小鬼,你以为大人这么好骗吗?”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眯的,倒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叫我做的我照做了,相不相信就是你的事了。”奈斯无奈摊摊手,“要不要领你回去我家翻翻有没有复制件啊?先说明哦,可没有茶点招呼你们的。”
“呵呵,”男人觉得可笑,“我们可没有时间去你家闲逛啊,既然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的话也就算了,何必耗大家时间呢?”
“…………那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走他?”在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和没有耳机的情况下,奈斯没有十足的信心。即使还是能够打败敌人,可是他不敢冒险。假如,那把刀真的插了进去的话,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将会发生。他不断给自己下暗示,不能让亚特启动那个可悲的能力,绝对不能。他希望亚特能跟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从Minimum Holder的宿命中脱离出来。
“很简单,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是什么?”
“你们……浜虎的委托人,是谁?”
“……”果然如此吗。奈斯暗念。把他和亚特卷进来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些丑陋的政治纠纷。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很可能就算他把委托人的身份暴露,今天他们能安全离开,以后等着的是更多的阴谋和陷阱。握紧拳头,他试探地问,“说了你真的会把他放了吗?”
“没错。”男人肯定道,“你和你漂亮的助手都可以安全离开,视频的复制件我们也不会追究,你们爱放上网的话可以试试,不过后果就不能担保了,毕竟已经不是我们收钱做事的范围了。”
“奈斯!”事件进入到关键阶段,奈斯的选择将会影响太多的人,亚特不知道年幼如他能否想到这件事的牵涉性之广,他只能在这刻,用尽力气地喊了出来,“不可以把委托人的信息说出来!千万不可以!!”
“叫你说话的时候你偏不说话!”男人发了狠,猛地一捉亚特的头发,凑近他虚弱的脸低声警告,“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我随时都可以划花你漂亮的脸,甚至是刺穿你的喉咙……”
眼前漆黑一片,大脑混乱不已。周身疲软,什么都不能做,就连稍微喘息一下,也对奈斯的决意构成巨大动摇。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他这样问自己。软弱得只能等待别人救援,成为奈斯最大的死穴,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妨碍到任何人,特别是奈斯——这名继他弟弟死后,变成他最重要的人的少年。
刀尖指着他的喉咙,这种死亡临近的预感,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到头来,他的力量只有那一条生与死之间轮回的交界线。假如他的死,可以让奈斯不再碍手碍脚的话,他不介意再来一次。
刹那间,黑暗中自己对他展露微笑。
没错,这只是在许多次的基础上,再加上一次而已。
奋力呼吸一口气,就如以前常做的那样,只需要闭着眼睛,将那尖锐的刀锋,刺进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也就是在那一刻,奈斯的瞳孔剧烈收缩,那种刺痛,瞬间化成两倍。
“亚特,不要啊啊!!!”
“哇!!”
差一点,可能真的只差一点。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奈斯的蓝色T恤,也流入了他的双眼。咸涩刺痛的感觉,跟哭泣好像。那个瞬间,仿佛末日降临,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顷刻崩溃。他呆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亚特。雪白的脖子上划出一条细小的血痕,幸运的是,因为被捆绑和男人收刀得快,伤口没有太深。
那种瞬间窒息,仿佛心脏被掏出来的感觉,比什么天价耳机被摔坏要来得要命多了。
“你就这么想死吗?!”男人臭骂,搞出人命可是大件事。
“奈斯……”因脖子受伤,亚特的呼吸逐渐疲弱,“浜虎的名声,不可以坏……”
听着亚特的话,少年极其缓慢地收回自己的手,低垂着头。“是呢……”低声念着,他重新抬起头,少年眼里的蓝已被洗清,那湛蓝的里面不再有犹疑,不再被迷惑。“浜虎的名声,和亚特,我都被必须守护……所以说……”再度伸出手,中指与拇指互相摩擦,感受着最佳的擦动时刻,“不打过是不知道结果的吧?”
“哼,果然要来了吗?”男人冷笑一声,他身边的手下启动手机按钮,在奈斯正要准备打响指之际,整个仓库响起如刚才耳机中传出的刺耳噪音。
“唔……!”痛吭一声,奈斯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那种声响,分贝不大却如无数蚊子响声放大数倍般折磨人,嗡鸣得耳膜刺痛,大脑轰隆作响,如果留在这里太久的话,他重要的听力必定损伤。但看去那些人,好像丝毫不受到影响,是戴了隔音耳塞吗?
诡异的声响仿佛连视野都影响,眼前男人的脸扭曲着,绽露着嘲讽的笑,“再不投降的话,不光是你,连你的助手都会失聪的哦?”
疯狂的声音,将眼前所见一切都变成魔幻恐怖的景象。七彩的颜料倒翻混淆成各种噩梦的颜色,构成无数个地狱里爬出的鬼影。唯一一片没有被污染的颜色,是白色的亚特。他坐在那里,被虹色的荆棘捆绑。他的双眼被蒙蔽,透明的泪水自他的脸滑下,流过他左眼的泪痣,一点又接一点地,如下雨一样,让他看起来像个只会流泪的陶瓷娃娃。
看着亚特的泪水,少年默默狠咬了牙关。
这个恶劣的游戏,他受够了。
“这还真是糟糕的颜色啊……”犹如自然自语,此刻,他眼里看到的事物,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抬起手,他再次摆出打响指的姿势,而其他人也准备好搏斗。
“没有耳机,再加上无法集中精神,就这样,你们就以为我不能使用能力了吗?”以少年该有的轻狂,奈斯皱着眉头,抿起嘴唇,绽放他作为天才那得意而又轻浮的微笑。
“呐,我说。你能看见声音吗?”那对蔚蓝色的双眼,能在这片混沌的色海里,找寻到音速最快的捷径。扬起笑容,音速的一秒钟,即将开始。
“我可以看到哦——这片声音的颜色。”
少年话音落下的那刻,中指与拇指的粗糙摩擦迸发出清脆声响。与此同时,刀光与剑影亦加入到那片色彩之中,这个窄小的仓库度过了震耳欲聋的一秒、两秒、三秒,紧接着,世界陷入了安静,只剩下肢体在地上痛苦扭动的可怜声音。
让人烦躁的可怕声音也消失了,黑暗中的亚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忽然闻到血腥味,正朝自己不断靠近。
“……奈斯?是奈斯吗?”亚特的心不安跳动,身体依然无法动弹。忽然,一只略带粗糙的手碰触到自己受伤的脸颊,他刺痛地退缩了一下,也立即觉察到那灼热的体温是属于谁的。
“没事了,亚特。虽然比平时多花了两秒钟,不过已经没事了。”
耳边,是奈斯安抚的声音。但听起来好像没有刚才的足气了。
“奈斯,你受伤了吗?”支着这个虚弱的身体,亚特更担心奈斯。
“都说了没事啦,现在马上就帮你解开。”奈斯笑笑说,随即解开把亚特绑在椅子上的绳子。“好了,紫在外面等我们,现在就带你出去。”
“诶?”亚特挣扎了一下,绑住自己手脚的绳子,还有眼睛上的布条奈斯还没解开啊,“奈斯,松开我的手脚和眼睛啊!”
“这可不行呢。”奈斯以抱歉般的口吻说。
“为什么?让我看看你伤成怎样了!”亚特焦急地想要挣开手上的绳子好解开眼睛的布条,可忽然,奈斯按住他的手,他的眼眶,再被人温柔细抚。
忽然之间,奈斯的气息好贴近,那些湿润的呼吸,好像就在自己的鼻息之间。一时间,他竟闭了嘴唇,不敢说话。
“因为……”粗糙的拇指指腹与细腻左眼眼角,在抚过那刻泪水凝成的痣时,他错失了少年眼里的爱怜,少年错失了他眼里的悸动。
“让你看到的话,你一定会哭的。”
那深情托出的,是仿佛对少女叙说的情话。少年身上沾有的血的味道酸了他的鼻子,让那蒙着他双眼的布条因泪水而变成深色。
“看啦,你果然哭了……”宠溺一般的语气,更让亚特止不住泪水。他的双手被绑死,就连捉住奈斯的衣服、向奈斯哭诉恳求、看那仅仅的一眼,他都做不到。
就像每一次一样,奈斯的温柔与善意,总会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稍微忍耐一下吧,我的公主殿下。”自以为很好地刷了一把好感,满身挂彩的少年笑得自是甜蜜,用仅余的不多力气把亚特横抱起,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去。
看到仓库里有人影出来,久候多时的紫马上把车子开过去。当看到奈斯的样子时,紫忍不住喊了出来,“奈斯,你……!”可是被奈斯用眼神一看,就知道不要多说。他怀里的亚特情况好像不怎么好,除了被绑住手脚,眼睛又被蒙住之外,还在抽动着肩膀,拼命忍耐着抽噎。紫以微妙眼神看了看奈斯,看他一副成功英雄救美的模样,看来又是察觉不到亚特的心情了吧。紫无奈地推推眼镜叹叹气,还是只能默默开了后座的门,帮忙奈斯把亚特送进去。
紫接着坐到驾驶座上,敞开着侧门,奈斯就是不进来。
“抱歉,你们先回家吧,我还有个地方想去。”
“奈斯你受伤了,还要去哪?!”
看看后座担心得止不住哭的亚特,既然奈斯还是硬要交给自己,紫也就不再多问。反正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没钱不去医院,三更半夜跑去找雷修要他帮忙包扎包扎。
“好吧,那我送亚特回家了。”
“紫!!”
“哦,那拜拜~”
“奈斯!!等一下,奈斯——!!”
车子引擎启动,无论是亚特的声音还是奈斯的声音,都马上被夜风的呼啸吞没。独个坐在后座上,蒙眼布条因为沾湿而可视性变得高了些,亚特能感受到街道上的明暗变化,和前面紫隐约的独自身影。
泪不流了,激动也淡了,亚特终于淡淡开口,“能解开我了吗?”
前方的紫沉默,从倒后镜里面看着亚特消沉的半脸,很快便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下。
熄了引擎,紫来到后座,先把亚特脚上的绳子解开,再解开手上的,最后轻轻地,解开了蒙住他双眼的布。
捧住那条占满亚特泪水的布,紫垫了垫,觉得这比实际重量要沉重。
“眼睛,没事吧?”
“嗯……”一点点尝试着睁开双眼,因为长时间的捆扎和浸了眼泪,逐渐于阴影中出现的银紫色眼睛有些发红,更显着疲惫,如夜中银色燕尾蝶降生,那浓密蜷曲的银色睫毛如轻轻颤动着的翅膀,仿佛残留着梦的惊愕而畏怕颤抖,让人惊艳又怜悯。紫吃了一惊,那个画面他不敢多看,马上就回到驾驶座上,心里不断念叨奈斯这死货,解开绳子这事情绝对不应该由自己来做。
想要插入钥匙启动车子,可是后面的人又让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迟疑了两个红绿灯的时间,紫终于烦躁地说了。
“不想让重要的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这是一般男人的想法吧……所以说,”紫烦恼地搔搔头,再一次埋怨这个总让他收拾烂摊子的搭档,“你就让他耍耍帅吧。”
“…………”后方的人没有回答。从倒后镜里观察了一会,紫才敢转动钥匙,踩了油门,冲过正在闪烁的绿灯。
车厢里,播送起司机喜欢的悠扬音乐。
在这悠远动人的歌声中,车窗外一个又一个路灯瞬间掠过,光和影不断投射在亚特银紫的瞳孔之上,如两颗洗濯而出的宝石,耀动着新月般的光辉。
在这一光一暗的瞬间,他都能看到同一个人的侧影。
那是他的光芒,亦是他的黑暗。
“奈斯……”
念动他的名字,这一晚的不见,如同隔了一个轮回。
想要见他的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时那样强烈。
“是的,真的麻烦你了Master,这个时间还总让亚特请假……嗯,好的,我会转告的,谢谢你的关心,再见……”
时钟指向早上8:40分,在一通播往Nowhere的电话结束后,浜虎二人的房门被人小声敲响。紫叹口气,转头注意看了奈斯的房间没有动静后,才走去给来者开门。
打开门,后面站着的是一身绷带的奈斯,和雷修。
“奈斯,你这家伙,打你电话又不听!”
“抱歉嘛,我电话欠费停机了,所以索性关机咯。”
“真是的……快进来吧,雷修这么早过来也辛苦了。”
回到自己的房子,奈斯整个人都放松掉,直接懒散地摔入那张大减价收回来的沙发里。
“果然是金窝银窝不及自己的狗窝啊~”
“真是个没有大志的男人啊……”紫无力吐槽。
“昨晚在雷修那里睡得不习惯嘛……”奈斯嘟着嘴巴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一点都不介意身上挂着的伤。
“对了,亚特的情况怎么样了?”雷修被奈斯要求过来,主要是为了看看亚特。
一提到亚特,奈斯亦停了滚,翻起身看着紫。
“亚特啊……”提起亚特,紫就想起昨晚的情况,“情况好像有点复杂,还是由雷修你去看看吧。”
“这样吗……”雷修沉思,又瞥眼看奈斯,“总之比这个小强一样的笨蛋要严重吧,我明白了。”
“喂喂……什么意思啊。”奈斯不满地喊。“虽然我看起来挺精神,可昨晚还真的很痛诶!”
“亚特他醒了吗?”雷修直接无视掉奈斯的申诉。
“这个钟点来说应该醒了吧……我不怎么敢去看……”紫昨晚也是睡得不好,还要一大早起来给店子打电话帮亚特请假,“于是雷修你就和我一起去——”
“啊,亚特……”
紫的话还没说完,奈斯便发了声。大家都往一个方向看去,从奈斯房间走出的亚特穿着松松的睡衣,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黑晕,总觉得,好像在幽怨地盯着这边。
三人齐刷刷地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谁都不敢先打招呼。穿着拖鞋的亚特慢慢向三人走来,头发也不似刚睡醒那样毛躁,颈子和脸颊的伤痕都有些发紫了,走得越近,那通透眼里的怨念就越发地深,而且很明显地,绝对是在瞪着浑身都是伤的奈斯。
雷修和紫很是识趣,赶紧退到一边给亚特让路,也好让奈斯捉不到自己来当挡箭牌。见自己孤军无助,奈斯嘻嘻地赔了笑脸,还手舞足蹈起来,“看!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的啦!只是雷修给我绑太多绷带而已!没过两天就可以全部拆掉!真的!!”
强作笑颜地希望亚特能消火,可是看着看着,那张脸却似乎因为痛而抽动起来,像是拼命忍耐着什么一样,肩膀开始颤抖,呼吸也开始困难,那对漂亮的瞳孔也逐渐凝满水光。
奈斯一下子慌了,生怕亚特就在雷修和紫的面前哭起来,“雷、雷修!快把亚特带去房间看看啊!!好像很辛苦的样子啊他!!”
“哦,来吧亚特。”雷修走上前,亚特马上注意到,伸手擦了擦眼角掩饰,“抱歉雷修,让你一大早就过来。”
“别多说了,先到奈斯的房间去吧。”
“嗯。”
看着雷修回身关上门,客厅的两人才得以松口气,然后又奇怪地互看对方。
“呐,紫。亚特这是生我气吗?”奈斯苦笑着指指自己。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紫皱着眉头,“生的还是比你去DVD店多几倍的气呢。”
“为啥?!”奈斯压低声音喊冤,“我明明做了英雄救美这么帅气的事情?!”
“你也就只会想到这样吧……”睁开一只眼睛瞥视奈斯,紫努力想要寻找到适当的形容,可最终还是放弃。“总之,怎么说呢。结尾有点处理得不好?我也不太会说了。”
“哈——?!莫名其妙。”奈斯闷闷不乐地撑着贴了胶布的下巴,“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懂。”
“亚特不是女孩子哦。”紫好心提醒。
“那么,亚特和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懂。”奈斯郁闷补充。
“……”看着搭档赌气的样子,紫放弃般摇摇头,起身准备回房。
“喂不说啦?!”在沙发上盘着腿坐的奈斯喊。
“我要去补眠啦……”紫不烦恼地说,突然瞄到奈斯的房间,想起里头的亚特,坏心有点小起。戴眼镜的青年回过头,笑起来的感觉有些幸灾乐祸。
“最后赠你两个字——活·该。”
少年愣了两秒,便立即没样子地在沙发上跳起来。
“喂紫,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的!!喂!!”
抱着一肚子闷气地在客厅沙发翻滚半个钟头,还把冰箱里的剩饭剩菜清了个光,雷修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哦,雷修!”看到雷修出来,奈斯像地鼠那样窜出个头来。
雷修虽然没被吓着,但也不禁想奈斯受了伤还能这么精神,真的完全不用他这个医生担心。
“到客厅说吧。”
“好。”
在客厅沙发坐下,奈斯给雷修端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坐到对面准备认真听讲。
见雷修踟蹰的样子,奈斯又担心得从沙发蹦起来,“亚特他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吧?!”
看他反应如此激烈,雷修让他冷静,然后轻咳一声,握着拳头思考,“亚特身上的伤没有大碍,休息个一两天就可以上班了吧。”
“喔……那就好。”听到雷修这么说,奈斯立即放心。
“可是……问题不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雷修的眉头瞬间皱紧。这个细节,没让奈斯漏过。“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喉间忽然梗塞,连话也一下子中止才又接得上。雷修双掌扣紧,就像那些手术失败的医者那样,掂量着以怎样的婉转口吻才能让家属减轻痛苦、接受现实。
“呐,雷修……”他有些急了,全身的伤口都好像要跟着裂痛起来。
“这么说吧,奈斯。”雷修明白奈斯的焦急,但那个层面的知识,并不是他专攻的。严肃地看着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雷修希望他能认真倾听自己的话,“亚特他……精神很不稳定。”
“……精神?”奈斯疑惑地重复着雷修嘴里说出的词。
“没错……”注视着奈斯惊讶的眼睛,雷修郑重地说,“你和我都知道,亚特以前经历的那些事,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虽然现在他看起来没事了,但并不代表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心理疾病也就是那样的吧,没有完全治愈一说。一旦这生人有过,它就会像个炸弹那样一直埋藏。这次在亚特身上使用的迷药对他正在修复的精神状态产生了很大影响,还有…………”
说到这里,雷修望奈斯的眼神变得愈深愈深。用那只属于正常人的左眼望着、透视着的,是人类身上比肌肉血脉更加复杂的系统。
“我认为,这一次对亚特精神打击最大的,是你……奈斯。”
“……我?”奈斯双眼呆愣,感觉雷修说的简直就跟刚才紫说的差不多。忽然之间,仿佛所有矛头都指向自己,“雷修,我不明白,为什么……”
“奈斯!”忽地,雷修厉声勒令,让奈斯打住发话。“我知道,现在无论我,或者任何的其他人怎么说,你都不会明白。可是这就是事实。你妄自地受伤,你妄自地把亚特丢给紫的决定,还有很多我说不上的事情,一定在某个时间、某个程度上对亚特造成了你不能理解,或者是觉得荒谬的伤害。可是,我希望你能够认清楚……奈斯……”
仿佛丢了灵魂一般的,亚特那张美丽而孤独的脸,他依旧记得清楚。
“亚特他看起来很伤心,为什么只有你看不见呢?”
“…………”奈斯一下间愣了,反驳或质疑都无法说上,唯有震惊占据了身体,胸口压抑难受。他的心像个气球,一直以来都轻飘飘,无牵无挂地随意在天空飘荡,那番话,仿佛细细的一颗针,轻轻地刺在少年以“自由”为名的心脏上。
该说的话已说完,接下来就看对方领悟。雷修起身,拍拍奈斯肩膀便回去了。
剩下奈斯一个人的客厅,墙上时钟滴答转动。躺倒在沙发上,仰望发黄的天花板,身上的痛觉正一丝一丝流走。最后剩下的,会不会是个空荡得只有空气,如个气球那样空盒子,飘啊飘啊,毫无目的。
无聊地打开电视,正好转到一个重播的电视连续剧,里面的女人笑着,却一脸哀容。
“那个男人,我觉得我捉不住他……”
“捉不住……吗?”默念着电视台词,少年忽地笑了出来。双手撑在后脑当枕头,越笑,他的心脏便莫名地越痛。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做了很多让人讨厌的事情呢……必须道歉才行啊……”
自言自语着,此时自己的表情,大概和电视里的女人差不多了吧。
对不起,亚特。
这句话,必须当面说才行。
本以为亚特午饭会出来吃,结果他还是留在房间没有动静。饭后紫洗了碗不知到哪儿玩去了,剩下奈斯在屋,在自己房门前走来走去,几番下决心,才终于静悄悄地推门进去。
可能是因为窗帘没有拉好,亦可能是午后阳光太过猛烈,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可视性很高,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单人床上有个瘦长的隆起,裹着薄被,背对着他,连头也盖住。
悄声地把门掩上,奈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长脖子想看看亚特到底睡着没,可被子包得严实一点都没能看到。于是他只能坐到床边,虽睡意袭来,可也不能够就这样厚脸皮地在亚特身边睡下去吧。不过,若是平时的他,肯定会这么做的。但是现在,总觉得有或多或少的一点尴尬横在两人之间,让他所有介怀。
他的手不由地捉紧了床单。
“亚特,不管你现在听不听得见,有些话我必须要说。”用比平日都要压抑低沉的声线,这是对亚特说的,也更是对自己说的。“假如你现在听不到的话,我也会在以后再说一遍的……”塞了喉咙,少年的嗓音沙哑,“对不起,亚特。真的很对不起。雷修和紫说了我一顿,虽然我真的不太明白,可是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你受伤了,而且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这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总是这样的,在不知不觉间,把对方伤至最深。
现在的他还未能够真切明白、体会到这份罪恶感。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只如每一个男人那样单纯说着抱歉,企图对方能好受一些,这或许正是最残忍的温柔。
“所以,等你伤好了,拿到委托金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吃甜品吧。”略带苦楚的声线,说着美好的愿望,“由我来请客,亚特想点什么,点多少都可以。啊,就点上德国重芝士蛋糕、蔓越莓手工曲奇和芒果奶昔吧,你上次不是推荐这个吗?”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一丝颤动。那些甜点的名字,明明就是随意想出来乱说的,可时至如今,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呢,偏偏在这种小得不得了的事情上,他能够如此地触动人心,却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残酷得叫人憎恨。
正是这个狡猾得浑然天成的人,把自己逼入另一个极端。他已经被逼去习惯往返于生与死的极端,没想到一切都落幕后的现在,他还必须去习惯又一个命定般的矛盾。
见床上的亚特不断在微弱颤抖,奈斯怕极了,心想他不是又在闷头哭吧,伸手试着去掀开盖在亚特头上的被单,才刚掀开一点,看到的只有一堆银色头发和半截红了的眼眶,就马上被一只爪子猛地盖上。
“……”这种可爱的反应,怎么都好有猫咪的感觉。等了好一阵,被单里头的猫咪仍还没有整理好情绪,奈斯刻意地说了一句“那你好好睡觉,我先出去了”,眼前的被单突然嚯地打开,一只手猛地捉住了自己的衣服,亚特的脸如愿出现在面前。
“奈斯,别走……”因紧张而喘着急气,还嫌苍白的脸上浮着可疑的浅红,虽然脸颊的瘀伤有损颜度,可是被逼得不想自己离开的焦急表情真的好让人疼爱。
他必须掩掉自己得意的情绪。伸手捉着亚特的手,他笑着凑近那张羞红的脸,“睡醒了吗,小猫咪?”
“唔……”无法适应奈斯的调戏,亚特紧张地把视线投往低处,可这么一看,马上就避不开奈斯身上的伤。小小的喜悦立即被担忧覆上,才刚收住的泪水,好像又要掉下来了。
“很痛吗,奈斯……?”一整晚,他都无法制止自己去想象当时的画面。仅仅是三秒钟,就在奈斯身上留下这么多伤,这绝对是平时的打斗都不会做到的。
“都说了没事的!”害怕亚特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奈斯突然把亚特的头抬起,让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脸,“因为当时环境太混乱,判断错太多地方,撞到了刀口上面……哈哈哈……”
像在说着过家家般轻描淡写,音速的攻击相对的,当然是极短时间内受到同等快速的伤害。数倍叠加的痛楚到底有多恐恐怖,他实在不敢想象。
“痛的话……说出来就好了啊……!”对方真实的体温就在身边,触手可及。那个夜晚最恐怖的地方,不是那段孤独的等待,不是打响指后的三秒钟,而是最后,他无法看到奈斯,无法伸手摸到对方的,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这样不值得……”那张被珍视、被痛爱着的脸庞,再度被泪水浸湿。灼热的泪滴融入少年的掌心,仿佛要将两人的热度连在一起。亚特伤心的泪颜,映入奈斯的眼内,他终于开始有些明白,这为什么是他的错。
他让亚特哭泣,让亚特为自己担心。
这样的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别哭啊亚特……”他有些慌张地把亚特抱入怀中,不愿再多目睹亚特的泪水。看着亚特哭,他的心仿佛被人挖走一块,那样的痛,绝对比昨晚那三秒钟要来的剧烈而悲惨。“不要说那样的话,也不要……再去尝试使用能力了……”
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终于也有了软肋。亚特的泪水,还有死亡,都让他痛不欲生。“答应我,亚特……”逐渐成长的双臂,紧抱想要守护的人。少年低下头,把自己的鼻尖和嘴巴,都埋入那柔软的银白发丝中。“再也不要用能力,你只要跟一个普通人那样活下去就好了……”
奈斯炙热的体温仿佛要把自己融化,此时此刻,即使年长的他也甘愿俯首撒娇。
埋首在奈斯的胸膛里,他的心脏仿佛不属于自己那般激烈跳动。
“我不能答应你,奈斯。”紧捉奈斯的衣服,他弓着背脊,想要竭力抑制因畏惧而生的战抖,“我无法控制,好像有谁在拉着我,让我去到那边……然后,再回到这里……我想,那一定是曾经的那个我……”
黑暗,一直都没有远离,依旧残存在心底,等待着复生的那一刻。他只有紧捉那名少年,那仿佛是能带他离开的气球,是他唯一的生机,是他的光明,亦是能把他轻易送回地狱的契机。
难以抑制的恐惧,快要涌出的泪水,他的软弱与无能,全都被奈斯看见了。
“没事的,亚特。”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同天堂之音,“即使你做不到也没事的。我一定会让你不再需要用到那个能力,一定会守护你的。”
说着守护的承诺,真实地抱紧向自己示弱的亚特,这种肌肤相碰的触感,要比昨晚那种五花大绑的公主抱要好多了。
难道雷修和紫说的就是这个吗?天然到不行的少年终究是找到一点头绪,他怀里的亚特竟突然给他一个热烈的回抱,整个柔软的身体都扑入他怀抱之中,让他受宠若惊得赶紧抱回去上下其手趁机揩油。
“那个,抱这么紧的话,我会害羞的啦~”
“……”是孩子气的发言也好,即使以后将会忘记誓言也好,那一瞬间的感动不假,便足够了。
调笑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奈斯也拿亚特没办法,看了眼自己的床铺,索性抱着亚特一起滚到上面。
“啊!”亚特惊叫着捉紧奈斯,奈斯笑着把他抱好,如前些日子那样,像只小虎崽那样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亚特的脸后,开始在对方身上寻找最舒适的睡眠姿势。
“为了答谢我把亚特救出来,还没有泄露视频和委托人信息,所以在伤好之前,亚特要继续陪我睡。”自顾自地下了决定,奈斯看着亚特,兀自甜蜜地笑。
“要睡午觉了哦。”
“………嗯。”亚特红了脸,点点头,最后含着笑容,任奈斯抱着自己,一同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今日横滨的午后,依旧喧闹又宁静。
“噢噢噢噢今天Nowhere的单全都入我数!!!!”
一脚踩在桌子上,奈斯少年英姿勃发,开了一瓶可乐一饮而尽,还放下狠话,要包下今天的场子。
紫无奈地撑下巴看他,“只是收到了委托金而已,就得意洋洋了。”
“哈哈……”亚特垂眉笑着,把吧台里的物品都摆放整齐,“只可惜已经要关门,都没客人来了呢。”
同样做着收店工作的老板也吐槽,“有种就在早上说啊。”
“我们也收到委托金了哦!!真是好大一笔啊~!”巴斯蒂插上一句,接到同个委托人工作的便利屋也在场,雷修盯着夜间新闻的播送,似乎若有所思。
电视里正播送着某个议员因嫖娼而下台,他的妻子代表新党派加入议会云云,亚特拿出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并低声道歉,“没想到接到一份这么麻烦的单子呢,真是非常抱歉……”
“嘛,也因为棘手,所以委托金才会这么多的吧。”紫安慰道。
“是哦~”终于从桌子上下来的奈斯摊手说道,“知道我们被她老公找碴后,还给我们加了二十万,还算是挺划得来的嘛~”
“呐我说亚特,你要不要也分点委托金?”紫突然提议。
亚特有些意外,但马上摇手拒绝,“不,你们照旧五五分账就好了……不分给我也没问题的。”
“可是你也做了很多事啊,至少分个百分之十如何?”
“不,我根本没有想过要钱啊……”
看这两人推来推去,奈斯索性坐过来吧台这边,一肘子搁在吧台上,很是大哥范儿地说,“我赞成紫的意见!”
“看吧,连奈斯也这么说了……”
“所以把亚特的百分之十转到我的账号里面就行了!!”
“……………………”在座众人都静了,内心同喊还我的感动。
惊呆着看了一秒,紫果断转头继续笑看亚特,“那么还是算了吧,亚特。”
亚特也欣然点头,“嗯,没错。”
被撂在一边的奈斯大喊,“喂!不要无视我啊!!”
亚特真的转了头来,向奈斯露出一个天使般会发光的微笑,“说起来啊奈斯,我在洗衣服的时候,在你的衣兜里找到了这个。”说着,亚特掏出一个纸条递给奈斯,“这个是什么呢?”
奈斯接过一看,不知道亚特到底想问什么,“这不是买东西的购物单嘛,怎么了?”
得到奈斯的回答,亚特的精致笑容瞬间有些发硬。只见他转头看去紫,很有礼貌地说道,“紫,以后奈斯的百分之五十划入到我的账号,你觉得怎样?”
“诶诶诶诶诶诶————————???!!!!”
“我没意见。”
奈斯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紫则冷静地举手同意。
“为什么啊亚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奈斯哭丧着脸激动地爬上吧台捉住亚特的肩膀摇晃,完全无视旁边老板杀人般的眼神。
亚特维持着天使般的笑容,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去奈斯脖子间的某个东西,“新耳机,299999日元?”
奈斯傻了一秒,低头看看自己的崭新耳机,抬头脸又回复惊恐状态,不断逼近亚特,“这是最新款的!!!而且还是限量版!!音质超赞的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