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涛听麻阳说起过跟打印相关的情况,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罗伊德,但罗伊德还是那个罗伊德,跟五年前出现在他面前的罗伊德并没有什么分别。
“我听麻阳说那个病毒是专门用来对付你和小药丸的,据她说来自未来的机器人警察曾经跟人类的警察有过不少交易。”
“嗯,这些小药丸都查清楚了,病毒是他们留在人类警察手里的,他们也拿旧型机改造后高价卖给人类,比如你父亲的那台轮椅,但通道关闭后一切就终止了。”罗伊德道。
“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父亲也不会针对你。”师涛显然是自责的,然而罗伊德却不喜欢听,他岔开话题道,“来这里之前,我去岛上找过你。”
师涛垂眸半晌,才忽地道,“五年了……我父亲他,应该不在人世了吧……”
他这句话显然不是在问罗伊德,罗伊德却是一愣,问,“你知道?”
师涛点头,罗伊德看着他,有些话很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师涛却像是明了似的,道,“你想知道我父亲当初为什么要杀我,是吗?”
罗伊德想了想,才将他的疑问问出了口,“我想你父亲知道你不会死这件事,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这些……都跟他现在的……去世……有关吗?”罗伊德斟酌着用词。
师涛捧着咖啡杯,眼神越过罗伊德看向他背后的那扇窗,窗外的景色一如他小时候所见的幽深密林,唯一不同的,便是当时的他深陷恐惧,而非像现在这般惬意。
他慢慢陷入了回忆,缓缓开口对罗伊德道,“小的时候我曾经被人绑架过,印象中我被关在类似这样的木屋的阁楼里,绑匪向父亲勒索,但是很不巧,当天发生了火灾,虽然警察和消防员合力将我救了出来,可当时的我已是重度烧伤,昏迷不醒,谁料在三个月后,我奇迹似的康复了,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也就是在那之后,父亲把我隔离了起来,不再让我见任何人。”
这是师涛从没有跟人提起的过去,连他自己都忘掉过,罗伊德忍不住问他道,“所以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就知道你拥有的特殊体质了吗?”
师涛点头道,“至少知道我有惊人的恢复力。被隔离以后,他经常会让医生来抽血,也抽取过骨髓,说是拿去检查,不过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也成了一直以来秘密进行中的克隆研究项目的实验品之一。”
罗伊德听到这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通过克莱因得知师涛从十岁起就没再见过父亲,然而还是不会想到,原来师涛早已经历过这些。
“当然,我只是其中之一,他还找其他的孩子们,例如棉兰老岛的那个孤儿院,他觉得那里是极佳的实验品提供地点,这些事我一直不知道,直到我逃离之后。”
“你……是怎么逃跑的?”罗伊德虽然问出了口,但他问出口时就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随后,他就见师涛垂下眼,过了好半晌才说出那个让人意想不到却又似乎是唯一的方法来:
“自杀。”
罗伊德一时惊呆了,过了好久才想起来问他道,“但当时……你应该并不知道你还会醒过来这件事?”
师涛点头,“在这之前,我试着逃跑过几次,但都失败了。”
他如此平淡地说出口,却让罗伊德为之震动不已。
所以,他曾经是真的想死,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原来师涛所经历的早已超过他的想象。
“没想到我醒了过来,也就是在那时,我想起了十岁时的绑架,我的烧伤,和后来所有的事。”师涛淡淡道,“父亲和医生把我当成是怪物,所有知道我奇迹般活下来的人都被父亲封了口,父亲完全把我看作是实验品,把我关了起来,不过幸而在那时,父亲还不知道我有死而复生的能力,这才使得我顺利逃离。”
“那……治愈的能力呢?”
“也是在那时意识到的,我看见人受伤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第一次是出于无意,但没想到对方的伤势竟然慢慢过渡到了我的身上。”师涛回答。
“可是,你的父亲后来还是知道了你不会死的事?”
“我想他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他先派瓦格斯来调查,随后找了人来杀我,不过那三个人为了弄到更大一笔钱财,将我的尸体藏了起来,才让我又有了一次逃跑的机会。”师涛说得极其轻描淡写,然而听在罗伊德的耳中,却忍不住为师涛感到痛心,他简直不敢想这所有的一切,当时独自一人的师涛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书房一时安静下来,便听见外面传来小朋友们的欢笑声,师涛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他们活泼的身影,过了片刻,他开口道,“我一直在救人,兴许是能力所致,兴许是我的本能,又或许是因为父亲,因为我很清楚,只要父亲一天活在人世,就还会有像苏登坡这样的人被制造出来,然而我却无能为力,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不能杀死自己的父亲。”
师涛的背影充满了无奈和哀伤,罗伊德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想替自己的父亲赎罪,同时他认为自己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活下去,于是才会用那种将自己完全放弃的方式来救人,这时他见师涛低下头,摊开双手,听他道,“可是,最终父亲还是因我而死。”
罗伊德不明白。
师涛转过身来,面对罗伊德道,“你见到的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通过我克隆出来的,而父亲一直在注射的药物,也必须从我的身上获取血液和细胞作为药引,他在实验了十几年以后,最终挑选我成为救他性命的人选,一方面在于我是他的儿子,我们的血液是可以相通的,另一方面,也在于我的恢复能力,而且在我之前,他成功克隆出来的人都已经慢慢长大,他那时有了十足的把握,但他万万想不到,实验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罗伊德问。
“嗯。”师涛点头,“所有以我为基础克隆出来的克隆体,都出现了各种异常反应,包括生理和表观症状,当然这是后来才慢慢显现出来的问题,也是他们要抓我回去的理由,简单来说,我只有永远被他们囚禁,他们才能继续存活下去,只要我一直逃离,就等于我还是会间接地害死父亲。”
这句话罗伊德很想反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起,在他看来,师涛的父亲得了病,本来就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性命,但面对师涛,那毕竟是他的父亲,所以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师涛再度低下头,他张开双手,看着阳光在他指间穿过,忽地低喃道,“上天为何要赐予我这样的能力,让我一直能活下去,是否就是要通过我,弥补父亲在世上所铸成的无数罪孽,这些问题时时刻刻伴随着我,让我根本无法挣脱,直到我遇见了你,罗伊德。”
师涛唤出名字的时候也抬起头来,注视着罗伊德。
他很清楚生命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而他并不是真正的神明,不能掌握生杀大权,他的父亲妄图操纵生死,他却通过自己的父亲清醒地认识到,死亡并不是一件能够逃避的事,世上如此多的生命生生不息,从诞生到死亡,他没有资格任意插手,更何况……
“我可以救所有的人,却偏偏救不了你。”师涛这时缓缓地对罗伊德言道。
罗伊德闻言一震,他不由得也站起来,面对师涛。
师涛看着罗伊德,罗伊德的出现,是他从未想过的,罗伊德的陪伴,也是最令他感到安心和放松的,这样的罗伊德,倾尽全力救了他,而他明明可以拯救所有人,却偏偏无法用自己的能力救回罗伊德,罗伊德倒下的那一幕,带给他的冲击远比以往遭受的任何事都还要令他难以接受,甚至感到痛苦万分,仿佛自己无能为力这件事,是上天在借罗伊德的出现警告他一样。
“是你让我认识到,原来我的能力也会给人带去伤害,以前的我从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以为受伤害的人只要是我都没有关系……”
他这么说的时候,罗伊德已一步一步走近,师涛对上他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眸,不由深深地凝视,眼前的罗伊德,在师涛的眼里,并不是什么机器人,也不再像是初识时那样让他感到困惑,罗伊德那毫无保留的守护,又因守护而受到的种种伤害,不仅让他动容,更让他倍感怜惜。
“你在自责。”罗伊德低声道,“我不喜欢你自责,尤其是因为我。”
师涛被他的话打断,却听罗伊德继续对自己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很高兴,能成为那个你唯一救不了的人。”
师涛闻言瞬间呆愣住。
恍然间,他仿佛听到罗伊德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可能……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做些什么。
原来……是如此啊……
半晌后,师涛才又开口,“我想了很久,当时你来不及说完的那句话的意思。”
罗伊德却摇摇头,道,“那句话的意思,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着现在的师涛,露出了笑容,师涛因而再是一愣,然后也笑了起来,“你终于笑了,罗伊德。”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同时映在他们的笑容里,然后静悄悄地,将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一心只想救赎他人,而我,只想拯救这样的你。
这就是我全部的目的,师涛。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部分是直季小天使
☆、番外1
得知手术是从下午一点开始的,一直到刚刚才结束,直季抬手看了看腕表,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日本回到西雅图已经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了,可这人才在家里露了一面,其余的时间又全都给了医院和他的病人,虽然这在意料之中,可直季仍有隐隐的担忧。
这一趟他离开了将近三个月之久,原本说好只是为一场手术去的东京,结果手术成功后得到的消息却是暂时不回来了,说是东京还有他必须要做的事,谁料这一留竟然就留了数月,回来后,他又只字不提东京和手术的事,直季总觉得这其中的原因一定相当复杂,但他不说,直季也不问,可就算不问,直季也能猜到他在东京恐怕遭遇了令他感到为难的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遇到什么事都不说,开心的事倒还好,难过的痛苦的,他从来都是独自一个人承受,在自己霸道地占据进入他的生活中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这样走过来的,因而难免养成了这种习惯,当然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是他面对的通常都是身患疾苦需要他救治的病人,在病人面前,他只会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这一点直季再清楚不过,所以他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一定也是被他看作为一个病人,才会什么都不对自己说。
轻推开门蹑足走进去,就见他躺在床上休息,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一场持续九个小时以上的手术做下来,中途必然会漏掉一顿饭,而且为了手术中能一直保持专注,直季很清楚在术前他连水都喝得很少,但实际情况是在手术室反复升温降温的过程中,医生们自己都会出现严重的脱水症状,饥饿在那时已是小事,不过对于这点,由于身为主刀医生的他专注度惊人,每次都是在手术结束后才反应到身上,他是这么说的,直季也只能这么听着,这时看见一旁空空如也的水杯,直季便知他出了手术室后最多只是喝了点水,根本没力气去给自己弄吃的。
直季将便当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蹲下身来。
“医生……冲田医生……”他轻轻地唤道。
冲田蓦地睁开眼睛,见是直季,不由松了一口气,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放在额上,喃喃地道,“居然睡着了……”
“你太累了,饿了吧?我带了吃的过来。”直季蹲在他边上,刚好能跟他平视。
“嗯。”冲田“嗯”归“嗯”,可仍然没有起来。
直季看着他的眼神里不免带了点心疼,知道他必然是累到一定的程度才会这样。
“我帮你按摩一下吧。”直季说。
“不用了,我是真的饿了,你煮了什么?”冲田一面从床上起来一面摸着肚子,直季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道,“我帮你拿过来,我炖了牛肉,还有文蛤汤。”
“太好了。”闻言,冲田不禁一脸的满足。
直季将饭盒端到他的手里,再去将汤倒在准备好的空碗里,然后搬了一张椅子过去,本来他想自己坐下,替他端着汤,后来想了想,还是把汤放在了椅子上。
冲田是真的饿坏了,这时简直是狼吞虎咽,直季看着他吃,总觉得这一刻有些满足。
“抱歉,我都没问你,你的情况怎么样了?”冲田吃到一半,忽地看着他问道。
直季摇摇头,道,“你放心,如果有新的记忆片断闪过,我会跟你说的。”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都没有过吗?”冲田似乎仍要确认一遍才肯放心。
直季还是摇头。
冲田不由皱起眉来,喃喃地道,“你只记得小木屋,师涛特地照你的印象搭的,但一直没什么效果。”
直季见他的筷子停下来,便道,“快吃吧,现在我过得很好,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还是……”他顿了顿,注视着冲田道,“其实医生你希望我尽快想起来,这样就不会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当然不是。”冲田一愣后连忙摇头,随后又道,“你看,你在我才有热腾腾的晚饭吃,只不过,明明我是医生,却总是这样麻烦你……”
直季并不喜欢听他这样说,他恨不得每餐都能按时送到他的手上,于是打断冲田的话道,“不是就好,我还想像这样赖一阵子,你可不要赶我走。”
“怎么会!”冲田不假思索的反驳倒是让直季听得窝心,他笑起来,心满意足地看着埋头继续吃饭的冲田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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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你会回去吗?”一面收拾空空如也的便当盒和汤碗,直季一面问。
冲田摇头,“今天那个病人术后24小时都是观察期,明天晚上我还要值班。”
“那你有要换洗的衣服吗?我带回去,明天给你带新的过来。”直季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冲田向来把医院当成家,把家当成洗衣店。
“不用了,没有意外的话我后天会回去,我自己带过去就好。”
直季也就随他,他想反正明天自己还会过来,这时他打开冲田放随身用品的柜门,看到牙膏快没了,也不吭声,顺便瞥了一眼被冲田扔在里面的好几件衬衫,心中有了数,关上柜门道,“那我先走了,你快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回家注意安全。”冲田一如既往地叮嘱他道。
“好。”直季点头,拎着饭盒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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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直季早就预料到的,“没有意外”在他看来就是意外,所以等冲田再一次回家的时候,又过了整整一周,在这一周内,直季早就将要换洗的衣服带过去一次了,见到冲田回来,直季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站起来迎接冲田难得回家的日子。
“我去放洗澡水,你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吃饭了。”直季熟稔地接过冲田的包和他脱下来的外套,冲田虽然一直以来都不习惯直季这样做,但直季却理所当然地对他道,“你最重要的事就是休息,为了你的病人,就请你忍耐一下吧。”
说是“忍耐”,但其实有直季在,真的很令他放松,恐怕这里是除了东京的自己家之外,唯一一处能令他感到放松的地方,他很清楚,这也是直季带给他的。
就像现在,整个客厅被温馨的灯光所笼罩,这样的氛围是经过直季精心打造的,他对灯光的布置总是很有一手,刚刚他停下的手上的“工作”,就是在捣腾那些废弃的灯泡和电线,经过直季灵巧的手和富有创意的灵感,这些灯泡和电线就变得特别有魅力和充满了人情味,然后他会偶尔去到街边将这些装饰好的灯泡卖掉,不出意外的总是能卖到很好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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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澡的时候冲田迷迷糊糊睡着了,险些沉到浴缸里,但直季像是掐了时间一样敲了敲门,让冲田才不至于呛到水。
“你有把家中的电话给同事是吗?今天有人打电话过来。”直季在门外对冲田道。
冲田一愣,想到了那个直来直往的年轻医生,还有递手术器材利索得惊人的护士,便问,“对方是男是女?”
“男的,他好像很意外我的存在,没报名字就挂断了电话。”直季想到那通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有些微妙,对方的声音听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电话一接通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直季不太明白的专业用语,等反应过来发现原来接听的人根本不是冲田后,“诶”了一声也没留话就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所以直季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哦,那是井川,是我在东京认识的新的朋友。”冲田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伴着水声。
“新的朋友?”直季直觉有些在意,倒不是因为冲田结交了新的朋友,而是从电话里感觉到那位朋友对冲田有着异常热切的心情,尤其对方跟冲田一样同是医生,自己却是病人,这一点,让直季觉得非常非常在意。
“嗯,他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但不知不觉的,就变成了朋友了。”声音距离近了,门忽地打开,冲田穿着浴衣擦着头发出现在门后,他脸上脖子上的水还没完全擦干,沿着下颚和颈部的线条滴进了微敞的领口里,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浑身散发着一种泡完澡后的松散的感觉。
这让直季觉得满意,平常总在医院看到忙碌而疲惫的冲田,那总能引发他不知从何而起的心疼感,虽然现在疲惫不可能经过一番泡澡就完全消除,可总归不再是那种紧绷的状态了。
“开饭了。”直季笑眯眯地对他道。
“你呢?吃过了吗?”冲田问。
“吃了,不过我可以再陪你吃一点。”直季道。
☆、番外2
“……柴田啊,她以前应该跟我一样,不肯认同自己,其实她的技术真的很好,没想到回到东京能遇到那么有配合度的手术护士,她的专业能力让我真的很意外,也能想象得到她背后有多努力,结果因为她太厉害,害我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三条护士……”
“三条护士?”
“嗯,其实她也挺优秀的,但跟柴田比还是有些距离,不过只要肯认真学习,她一定会成为第二个柴田,而我,后来才发现自己原来被柴田惯坏了,都不习惯其它的手术护士配合……”冲田说到这里摇着头,像是对他自己的表现显得很不满意似的,直季托腮看着冲田,见他碗里空了,顺手给他舀了两勺汤,随后问,“那刚才你说的井川呢?”
冲田低头喝汤,然后说,“他啊,说是准备出国留学,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立下想要打造一所理想的医院的志愿……不过这件事也让我有些期待……理想的医院,真是让人向往……”
直季难得听冲田讲起在东京的事,见他不时流露出来的笑意,忽地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两个年轻人。”
“嗯。”冲田完全没有否认,点点头,将碗里的汤喝完,因为觉得好喝,又自己舀了两勺。
直季闻言,不禁觉得有些羡慕,也是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像“那我呢”这样的话,他却一点都不敢问出口,明明想问,可到了唇边,却像是禁句一样让他又咽了回去,仿佛一问出来就会牵动到过往的回忆一样,可他明明早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为什么那么怕牵动过去的回忆呢?能回忆起来,对现在的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他又因为什么理由会感到害怕?
“怎么了?”冲田察觉到直季突如其来的沉默,看着他低问。
直季回过神,立刻摇摇头说,“没什么。”然后见冲田已放下碗筷,便问,“你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很好吃!”冲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拿起空碗站起来,直季见状也站起来道,“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冲田知道抢不过他,就由着他去,不过难得回来,他也不急着进屋,而是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然而等直季洗好碗出来的时候,冲田却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季一面擦着手,一面转身进入房间,将毛毯拿出来替冲田盖上,随后,他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低,再走到门口将客厅的灯关上,仅留了一盏落地台灯,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面对电视机,心思却在一旁睡着的人身上。
他会住在这里,是因为师涛的关系,据师涛说,当时是在一趟列车上遇到自己的,反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醒来以后就失去了十岁以后的记忆,但说起来,十岁以前的记忆也很模糊了,隐约中,他记得自己住在森林中的一幢木屋里,父亲是医生,母亲身体不好,父亲时常忙着出诊,他自己则跟朋友在森林里玩耍,仅此而已。
也是因此,师涛将他拜托给了唯一认识的冲田医生,不过要说起来,这其中也有别的缘由,一开始,师涛是想帮助自己恢复记忆的,为此还特地根据自己的记忆打造了一幢木屋,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帮助,后来才拜托了冲田,但事实上冲田不是脑专科的,所以同时冲田也带他专门去看了脑外科,拍了片发现他后脑部位有血肿,不过神奇的是本来应该会引发许多相关症状的血肿不知为何正在慢慢消退,可是记忆却始终回不来,再加上后来师涛要远行,直季就在西雅图留了下来。
当然这些都是师涛设法安排的,直季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户口,但师涛神通广大,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得以在西雅图安顿下来。
一开始只能算是暂住,不过直季后来就发现这个寓所虽然是冲田租下来的,但他自己却几乎全留在医院里,尽管如此,作为医生的冲田对于接手了作为病人的他却非常负责,也因为语言的关系,每一次复查都是由冲田安排好后亲自陪着他做的,从来没有耽误过,这件事后来直季才意识到有多不容易,冲田在医院的忙碌程度由于接触久了直季才慢慢清楚起来,冲田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手术和看诊,不然就是做手术的准备工作,他只能将复查安排在他仅有的休息时间里,还必须错开午休,免得影响其他医生的休息,也是因此直季慢慢了解到原来冲田是一个为了病人能放弃自己的一切的医生。
除此之外,在不多的接触中,他得知冲田是十年前只身来到西雅图的,母亲早就去世,只有一个开寿司店的父亲,他很少说自己的事,当然也是由于相处时间少的缘故。
等有了在记忆恢复之前长住的打算后,直季开始学习英语和打理这个“家”,虽然冲田还是一如往常偶尔回来一次,但直季希望他回来的日子里,能够放下所有的事,好好休息个够。
像这张沙发,也是直季自己从旧货市场挑选回来的,无论坐着躺着,都相当舒适,直季摆了好几个靠枕,有时候靠上去自然就躺下了,这些所有的细节,直季都是考虑了再考虑,试了又试,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慢慢一点一点改造完成的。
冲田醒来的时候,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掉了,他的身上多了条毛毯,四周围显得相当安静,那盏幽幽的黄色灯盏在不远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芒,就如同直季默默的守护那样,夜深静而绵长,冲田坐了起来,就看见地上那个抱着抱枕靠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青年。
他微微侧着首,微长的黑发散在脸颊上和沙发边缘,一不小心就遮去了他大半张脸。
撇开自己离开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其实早在去东京之前,不知不觉中,直季已经成为了这个家中的一员,以前这里最多只能算是一处休憩之地,但自从直季住进来后,慢慢的,冲田也开始将这里称之为“家”,也因为有了直季,现在的他感觉有了一丝牵挂,虽然在东京的时候,他还是将这些都抛在脑后,全力以赴考虑救治深冬的方案,但将直季一个人丢在西雅图的事,已让他感到有些抱歉,而从他离开到回来,直季还在,仍然一如既往地守着这个家,就已令冲田觉得相当感激,但与此同时,他也有些心疼这个失去记忆的青年,没有任何记忆,生活在陌生的地方,其实他才是那个最需要安慰的人,可是这些,冲田很清楚自己都给不了,这有点像当年他得知壮大向深冬求婚的时候一样,他什么都给不了深冬,所以只能放弃深冬,默默给予祝福,当然,就这一部分而言直季是直季,他很可能有着他深爱的人,一旦考虑到这些,冲田就希望直季能够尽快恢复记忆,不然他总是待在这里,自己又时常不在,总是剩他孤身一人,这些事无论怎么想,冲田都不由自主地会替直季感到难过。
冲田走下沙发,将毯子轻轻盖在直季的身上,但些微的动静就让直季睁开了眼睛,薰黄的灯光中,直季的眼睛过分闪亮,他注视冲田,又好像透过冲田看着别的什么人,忽地出声低喃着道,“不要丢下我……”
冲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直季却已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言,他从地上起来,坐上背后的沙发,拾起从身上掉落的毛毯,习惯性地向后甩了甩头发,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进屋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医院吗?”直季尽量忽视刚才自己奇怪的情绪,对冲田道。
冲田总觉得刚才直季的话并不是针对他的,但也正是因此,他更不能忽视了这些看起来细微却跟直季失去的记忆相关的言行,眼前直季明显逃避的举动让冲田非常在意,他想了想开口对直季道,“其实我回来的时候就在想,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我认识的一个医生里,最擅长的就是催眠——”
可冲田的话还没说完,直季的“不”字却脱口而出,硬生生打断了他后半句话。
“抱歉。”直季连忙道。
冲田摇摇头,直季的反应很大,似乎对“催眠”这件事相当排斥。
“你不想去就算了,等以后你想去的时候再跟我说。”冲田立刻道。
直季点点头,他也搞不明白自己刚才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几乎显得有些神经质似的,一时无法整理,他只能对冲田道,“你先去睡吧,不用为我担心。”
冲田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也强迫不来,直季虽然失去记忆,但他其实非常独立,行动力也很惊人,但看在冲田眼里,反而会感到莫名地担忧,好像越是独立,就越显得像是在逞强似的,明明他在陌生的国度,明明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却硬是要强迫自己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证明自己连一丝半点的脆弱都没有而活下去那样。
☆、番外3
冲田注视直季半晌,将手按上了他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似乎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入卧室,直季看着他关上房门,才垂下眸来,将头靠上了沙发,脱力似的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似有什么从脑海中蓦然涌现,可那并不是什么画面或是陌生的片断,而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黑暗,令人心生不安和恐惧,但这样的瞬间并非是第一次,之前还遇到过几次,只不过那几次他并没有切实地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触发点,不像这一次,他清楚的意识到那是因“催眠”二字引起的,曾经冲田带他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对他说像他这种失去记忆的例子,是他本能地想忘却,兴许是回忆起来太过痛苦,又或是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亲人所导致,但记忆从来没有消失,所以一旦有任何相关的触发点触发到过往的记忆,或者遇到相似的情境的时候,就算本人不愿回想起来,记忆也会自己出现,但由于不可能一下子就想起全部的事情来,因此很可能会跟实际的情况有出入,而要等记忆全部恢复,通常需要一段时间,但要多久,谁都不清楚……这些话医生就算不说,直季好像也在哪里听到过,对于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直季偶尔会感觉到有一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茫然感,不过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很迫切地希望自己想起来,毕竟就如同医生所说,那些记忆必然是因为太痛苦,他才不愿想起来,既然令他如此痛苦,他又何必去在意呢?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片刻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进入厨房,每次在这种时候,直季总会设法给自己找些事做,好过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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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清晨起床后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摆着日式的早餐,有米饭和烤秋刀鱼,还有味增汤,饭菜都是热腾腾的,但就是没看见直季的身影,冲田习惯性地先去阳台找人,果然看见直季坐在那里抽烟。
“早餐,多谢你。”冲田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对直季道。
直季回过头来,对冲田道,“我一会儿就进来。”
冲田“嗯”了一声,关窗前想了想,还是对直季说了一句道,“烟,能戒的话,就戒掉吧。”
直季闻言一愣,看着手里的烟,他想了想,便将剩下的半根摁熄在了烟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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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洗漱完坐上餐桌,直季也不吃早餐,但却坐在冲田对面,看着他吃。
冲田知道有时候直季是特意早起做好早餐,等他离家去医院后,又会回去重新睡个回笼觉,所以见状也不说什么,而是对直季道,“直季,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有任何症状或是想起了什么都要立刻告诉我,绝对不要隐瞒我,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或是来医院找我,知道吗?”
直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既不喜欢对冲田撒谎,又觉得像昨天这样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讲起,此刻冲田作为医生这样对他讲,他也只好把自己看作是病人,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样,可仍是点头道,“如果有症状的话,我会记得告诉冲田医生你的。”
冲田仍是不放心地看着直季,却也不知道还要怎么说才能让他真的肯再多依赖他一点,他刚才抽烟的样子显然是心里有事,偏偏什么都不肯说,这才是最令他没辙的地方。
“放心吧,我答应你。”直季见冲田仍看着自己,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结果最先出“症状”的人却是冲田自己,直季接到电话的时候几乎是飞奔出的家门,来电的是医院的护士,直季因为经常来找冲田医生,有时候又要一直在医院里等冲田做完手术,时间久了,就跟护士们混熟了,于是冲田医生在医院里有什么事,直季总能得到第一手资料,比如冲田医生又因为被别的医生拜托而答应留下来值班啦,又或是有漂亮的女医生跟冲田医生表白,但冲田医生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到啦等等,可从来没有一次是护士直接打电话到家中来特地告知他冲田医生术后突然晕倒的,至少在直季认识冲田的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冲田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他时常三餐不定,直季多少会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而这样晕倒却是头一回,直季急急忙忙赶至医院,去到护士告诉他的那间病房。
“宝拉,怎么回事?”直季进入病房时冲田还没醒,宝拉正是打电话给他的那名护士,这时见直季赶来,宝拉连忙对他道,“手术很成功,可兴许是时间太长,术中又出现一些状况,医生们一直很紧张,冲田医生又是主刀,他几乎一步都没有移动过,等手术结束,他手套都还没脱下,我们就听到‘噗通’一声,然后就看见他倒在了手术室门口。”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直季担心地问。
宝拉安抚他道,“已经全部都检查了一遍,幸好只是太过疲劳,其它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闻言直季这才松了一口气,真诚地对宝拉道,“谢谢你,宝拉,谢谢你及时告诉我这件事。”
宝拉冲直季笑笑,又眨了眨眼睛,道,“我们都很喜欢冲田医生,也很喜欢你。”说着,她往门口走去,关上门之前,转过身来对直季说,“我想医生应该就快醒了,他醒来看见你,一定会觉得很安心的。”
宝拉的话听着很令人窝心,直季不由露出微笑,再次向她道谢,门关上后,直季拖了张椅子坐到病床边,看着那上面静静躺着的冲田。
方才一路上直季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直到这一刻才算是落到了实处,他望着冲田,自他从东京回来后已有整整三周,可是真正能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家也才回了一次,实际上,直季早听护士们说起从东京回来后的冲田医生似乎变得更加不遗余力,什么样的手术都接去做,像是只想把自己的时间全部用手术占满似的,直季直觉这一定跟冲田在东京时发生的事有关,他虽然很想问一问,却觉得就算问了,就算冲田肯告诉自己,然而东京和西雅图相隔两岸,他又能为冲田做些什么呢?再加上万一牵涉到感情,那他就更加无能为力了。
至于为什么他觉得会牵涉到感情,那是因为冲田从来不是那种完全领会不到表白的类型,他只是特意用了这样的方式来委婉地加以拒绝罢了,这是冲田特有的细致和温柔,只要有可能,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宁愿被人误会,而这所有的拒绝,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冲田的心中必然早有一个令他无法忘怀的人。
☆、番外4
不过……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直季托着腮,胡乱想象着,冲田只身来到西雅图已有十年,然而这次去了三个月之后再度回来,仍是独自一个人,那即证明了对方恐怕早就成了家,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若真是如此,直季一方面替冲田感到惋惜,另一方面,他却兀自有些心安,甚至还有着几分欣喜,他想象不出来若是冲田真的带回来一个女朋友,那之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想他必然会早早地离开,去到别的地方,免得打扰了冲田和他心爱的人的生活吧……想到这里,直季忽地一怔,这种感觉好像似曾相识,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直季刚想深究,却又什么都抓不住,也就是在这时,冲田醒了过来。
冲田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直季那微微出神的表情,随后,他发现自己原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才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而直季在这里,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涌上心头的只有温暖和感激。
“你醒了。”直季回过神就看见冲田睁开了眼睛,立刻凑近他问,“要喝水吗?觉得饿吗?身体会难受吗?还是想去上厕所?”
冲田看着直季,微微弯了弯嘴角道,“……抱歉,让你担心了。”他的嗓子有点哑,声音就显得愈发低沉了。
直季摇摇头,又对冲田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冲田“嗯”了一声,想了想对直季道,“我有点饿。”
“想吃什么?”直季最高兴见到这样的冲田,不对自己见外,也不把自己当作病人看待。
见直季一脸期待的样子,冲田忽地道,“鲷鱼茶泡饭。”
“好,我去去就回,你等我一下。”直季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身问,“还是先买点别的东西给你垫垫肚子?”
冲田转头看着直季,半晌后摇摇头,直季点头表示了解,便走出了病房。
直季才离开,宝拉便推开门走进病房,她显然跟直季打过招呼,知道冲田已经醒来的事,她将血压计和药剂放在床头,观察了一下冲田点滴的药量,随即便悄悄地对冲田道,“冲田医生也看见了吧?”
宝拉这句话显得没头没尾,她说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冲田在一怔之后便明白了过来,然后点了点头。
宝拉笑道,“直季可是一听说你晕倒了就立刻赶来医院,连鞋穿错了这件事好像都没有意识到。”
这是冲田在刚才直季离开的时候发现的,但想他反正就要回去了,就没特意提醒,现在被宝拉说穿,冲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就听宝拉又道,“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要总把直季一个人丢在家里了,趁这次院长下了休息令,冲田医生不妨多陪陪直季,他总是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休息令?”冲田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宝拉道,“你就等着院长亲自来告诉你吧,不过据我的消息,听说院长勒令医生休息一周。”
“一周?”冲田显然觉得那太长了。
宝拉有些无辜地道,“这是院长的意思,冲田医生可别冲着我吼。”
“我哪有……”冲田小声地道。
宝拉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道,“来,冲田医生,把手伸出来。”
这时作为病人的冲田,只好乖乖伸出手来,让宝拉替他量血压。
直季正要出门的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他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重新回到客厅里接了起来。
“请问……冲田医生在吗?”
对方的声音直季很快就认了出来,正是之前来电的那个年轻人,他还记得冲田告诉过他年轻人的名字叫作井川。
“他不在。”直季回答。
“还是在值班吗?”对方问,他显然在另外一种意义上很清楚冲田的作息。
直季犹豫了片刻,“嗯”了一声,随后又道,“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替您转达。”
对方也犹豫着,然后像是忍不住地问出来一句,道,“请问你是……”
直季想了想,才回答,“我因为冲田医生朋友的关系,现在正借助在他的家中。”
“借住?”对方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像是反应过来地又喃喃地道了一遍,“借住啊……”
“嗯,您是井川医生吧?”直季道。
“啊、是。”对方回答,随后又问,“你怎么知道?冲田医生跟你提起我了?”后半句话他的语调听起来显然有点兴奋。
“嗯。”
“冲田医生是怎么说的?”对方兴致勃勃。
直季道,“医生说你是他的朋友。”
“真的!不过真的很令人为难,冲田医生说话实在是太直接了,经常不自觉就得罪了人,作为朋友,我可是到处在为他善后……”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可语调却相当沾沾自喜,随后话锋一转道,“他真的说我是他的朋友?”
“抱歉,我还有点事,我会将您来电的事转告给冲田医生知道,等他空了再打给您,这样可以吗?”直季还要赶着去送饭,因而准备结束这通电话。
“哦……好吧,那千万别忘了啊,拜托你了,跟他说是跟深冬医生相关的事。”井川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