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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4 章.3

作者:金银错 当前章节:14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55

冲田医生……

只因一想到他,也会提醒他离开那个家的事实,从而不小心又陷入到梦魇之中。

☆、番外10

“你是说他的记忆开始复苏了?”格里菲斯是直季的主治医生,他主攻神经科学,亦是冲田在西雅图的好友。

冲田点点头,回答道,“虽然直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我还是留意到了他与往常不同的地方,比如心不在焉,平常细心的他不会将筷子放进勺子筒里,洗澡前从来不会忘记拿衣服,更多的时候是没办法注视我,然后第四天他就离开了,这是他留下的信,但我肯定理由绝不是他在信中所写的那个。”

“最麻烦的还是不知道他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令他宁愿选择忘记,尤其这类记忆复苏的例子多半是不完整的,很可能会误导他,虽然那些记忆的确是包含过去发生的事,可若只有片段的话,那就不好说了。”格里菲斯有些担忧地道。

“必须要早点找到他才行。”比他更为担忧的,自然是冲田,听格里菲斯这么说,事情似乎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直季会去哪里,又会怎么做,根本无法预料。

“你有头绪吗,他可能去的地方?”格里菲斯问冲田。

冲田想了想,回答道,“有一个地方,但……”他停顿了下来,因为想到那个地方最终也没去成,心头只觉万般懊恼。

“这样吧,我认识一个私家侦探,可以帮你联络一下。”格里菲斯道。

冲田立刻道,“那麻烦你了,我也会到处找找看,如果有线索,立刻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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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川察觉到冲田的失神,平常吃烤肉的时候,自己若夹了蔬菜给他,他几乎是瞬间躲开的,现在却任凭蔬菜出现在他的盘子里,视若无睹,而且下一秒,他就将盘子里的蔬菜夹了起来往口中送去。

这实在太反常了。

井川本来想等冲田吃进蔬菜然后看他的反应,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了出声,“冲田医生,那是——”

冲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筷子里夹的竟是蔬菜,他毫无怀疑,也没想是井川夹给自己的,只是将蔬菜放到边上的碟子里,再将烤盘里已烤好的肉夹了一片给井川,另一片给自己。

井川怔怔看着冲田半晌,不禁道,“冲田医生,你每次担心他人的时候,就像是这样。”

“嗯?”冲田一时没留意他在说什么,“嗯”了一声后问,“抱歉,我没注意,你说什么?”

井川摇摇头道,“没什么,本来我想回去之前约冲田医生吃一顿饭,没想到那么不凑巧。”

冲田这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说直季?”

井川点头,“他离家出走的事,令你很担心吧?”

冲田闻言叹一口气道,“他如果是记忆完全恢复离开的那又要好一些,偏偏……”

井川知道冲田没有说出口的另外半句话,他又夹了一块肉给冲田道,“听说这两天你一离开医院就到处去找他,小心自己的身体。”说着,他也叹气道,“要不是我必须回东京,真想留下来帮你找人。”

冲田摇头道,“我也只是大概走一走,你就什么都别管安心先回去,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你如果会照顾自己就不会病倒了。”井川瞪了他一眼道。

冲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井川就不打自招地道,“我后来又去了几次医院,才知道原来你发烧到晕倒,你居然什么都没跟我讲,是还把我当外人吗?”

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冲田有些招架不住,忙道,“好了好了,再说你来的时候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必要说出来让你担不必要的心。”

“你这是敷衍了事!”井川可不会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他一本正经地道,“你为了找到医治深冬医生的方法,几乎每天都熬夜,这些事我可都是看在了眼里,还有还有,冲田医生因为身兼小儿科,值了不少夜班不是吗……”

“够了够了!”冲田实在拿他没辙,又夹了一片烤肉过去,一心想要堵住他的嘴巴,道,“是我不好,没告诉你,抱歉抱歉。”

井川见他这样说,终于闭上了嘴巴,并将冲田夹给他的烤肉塞进了嘴里。

冲田总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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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将井川送至机场,等井川入关后冲田回到市区,这天刚好轮到他休息,冲田之前到处搜集了一些集市相关的信息,据说集市每两周开放一次,刚好就在这日,为了找寻直季,冲田觉得自己必须去那里碰碰运气。

所谓的集市,冲田去了才知道,真的是大杂烩,里面什么都有,有各种杂货,也有工艺品和陶器,有首饰和小电器,也包括一些有趣的小玩具,甚至不乏一些大件,譬如单人椅或沙发什么的,分二手的和全新的,但像直季那种专门用灯泡制作的装饰灯具却不多,这倒是给冲田提供了方便,让他在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就有了线索。

“啊,是那个叫直季的年轻人吧,长得真是不一般,灯泡在他手里简直变幻无穷……你问他住哪里?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回答出冲田问题的是个卖手工肥皂的中年女性,她说着,指了指对街的一个人道,“你去问问他吧,他叫约翰,就是那个,卖木碗盘的,他跟直季比较熟。”

“谢谢你。”冲田道了谢,连忙去找那个约翰。

约翰跟直季的确熟悉一些,不过当冲田问他知不知道直季最近住哪里的时候,他还是摇了摇头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今天他不是没来吗,原本我们也是两周才见一次面,平日里很少联系。”

冲田也算过,集市每两周一次,井川来西雅图实习半个月,来的那天就是集市开放的日子,那时他没能陪直季来这里,隔了一周直季就留书离开了,他又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打听集市的事,刚好两周一到,就是今天,集市再一次开放。

“如果你有直季的消息,能不能立刻跟我联络?”冲田递出一张名片,问约翰。

“当然没问题。”约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冲田,说,“原来你就是直季说的那个家人啊,他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

“我的确是个外科医生,但由于经常留在医院加班,所以才会连直季什么时候离的家都不知道,作为他的家人,实在是太失职了。”见冲田带着自责说出这番话来,约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这么想,我当直季是朋友,虽然他很少说自己的事,但是我经常听他提起你,既然你们的关系那么亲近,那我也不妨直说,他离开必然有他的用意,而且一定不想看到你那么自责的样子,你只要相信他就好了。”

☆、番外11

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番话,冲田不知是该感到欣慰还是更加自责,一时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这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尽量露出平常的笑容来道,“我知道,谢谢你。”

“放心吧,我也会帮你一起找找看的,有消息立刻通知你。”约翰晃了晃手中的名片道。

冲田再次道谢,他原本还想继续逛一逛问一问,却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于是只能先放下直季的事,匆匆赶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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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冲田接到了约翰的电话,说是有了直季的消息,冲田当晚从医院直接赶到电话里指定的地点,他一见约翰就问,“直季呢?”

约翰却指了指身边一个咬着冰棍的男孩子道,“他叫汉米尔,就是他告诉我直季的下落的。”

冲田刚才太心急的缘故并未留意到约翰身边原来还有个孩子,他微微一愣,立刻蹲下来面对汉米尔问,“你好,汉米尔,我叫冲田,约翰说你知道直季在哪儿?”

汉米尔咬了一口冰棍,瞅着冲田半晌才问,“你就是跟大哥哥一起住的那个医生吗?”

他口中的“大哥哥”显然就是直季,冲田点了点头问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汉米尔回答道。

冲田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汉米尔接下来又说了一句,“他生病了,医生快去看看大哥哥吧?”

“病了?”冲田一愣,皱眉道,“那赶紧带我去见他吧!”

汉米尔却仍然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有些犹豫,冲田见状,不禁问道,“怎么了?”

汉米尔想了想,又说,“大哥哥叫我不要来找医生的……”

听他这么说,冲田的心莫名一疼,随后道,“他现在生病了,我很担心他,你这样做是对的。”

汉米尔看了看冲田,又抬头问约翰,“真的吗?我这样做是对的?”

约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笑道,“没关系的,大哥哥不会说你的,你尽管带医生去吧。”

“那好,我们赶紧去吧。”汉米尔对直季生病这件事也显得很着急,他连冰棍都没吃完,只往身边的垃圾桶里一丢,就拉着冲田说,“快点,大哥哥很难受。”

冲田的眉头忍不住又蹙了起来,他紧跟着汉米尔,约翰一面走一面对他道,“我跟你一起去,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先谢了。”冲田对他道。

三人转了好几条街,逐渐来到西雅图的贫困区域,冲田的眉头已经越攒越紧,他曾经来过这里,是作为志愿者帮助流浪汉来治病的,但没想过直季宁愿流落至此,也不愿意待在他的身边,汉米尔熟门熟路走进一个小巷,那里面零零落落搭了好几个帐篷,他窜进其中一个帐篷,看了一眼正朝着这里走过来的冲田和约翰招招手道,“快点儿、快点儿!”

冲田快步走过去,就见到里面躺着的直季,虽然在看到直季的一瞬间,他的心放了下来,可直季昏迷不醒的样子却让他不自觉又紧张起来,汉米尔在一旁叫道,“大哥哥!大哥哥!我带医生来了!你醒醒——“

他正叫着,却被约翰拉了出去,他冲着汉米尔“嘘”了一声后道,“让医生仔细检查一下,你别急。”

汉米尔很听话,闻言就不响了,冲田在直季的身边蹲下来,握住直季的手腕探他的脉搏,约翰见他双眉紧蹙的样子,就问,“怎么样?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帮忙?”

冲田微微一点头,拿出口袋中的钥匙递给约翰道,“我什么也没带,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趟我家,帮我把医药箱带过来?”

“没问题。”约翰接过钥匙,将冲田告诉他的地址记下后,就匆忙离开了。

直季高烧超过39度,接近40度,他忽而陷入昏迷,忽而又难受得像是无法呼吸,两只手死死攥住拳头,冲田在约翰拿来一整套的医疗用具之后,就为他打了退烧针,也挂了吊针,但眼见直季这样的状态,他也是忧心重重。

“今晚我会留在他身边观察他的状况,你们先去休息吧。”小小的帐篷也挤不进那么多人,冲田对一直守在帐篷边的汉米尔和约翰说道。

“为什么大哥哥不醒过来?”汉米尔问。

“等他烧退了就会醒了,有我在,没事的,放心吧。”冲田毕竟是医生,刚才那些专业的程序和手法汉米尔也看在眼里,虽然他年纪还小,却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值得相信,更何况,他眼中还有显而易见的担忧,汉米尔这才点点头说:“那好吧,希望我睡一觉起来,大哥哥就能醒过来。”

“会的。”冲田对他道。

约翰这时也道:“那我也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他。”

“今天多谢你了。”冲田对约翰道。

“小事,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约翰摆了摆手道。

等汉米尔和约翰都离开后,冲田放下帐篷的帘子,直季仍然显得很不安稳,他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他的额头爬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难受的样子,令冲田整颗心都揪紧了。

“直季、直季……”冲田试着轻唤他的名字。

整整三周,虽然先前直季在家的时候,他也有在医院连续加班三周以上都不曾回家的情形,但至少直季经常会过来送饭送菜,除了他回东京那次,可以说他们从未真正分开那么长的时间,然而也就是这三周的时间,他再次见到直季,就明白直季躲着他的原因了,他是那种宁愿将好事跟自己分享也不会用不好的事来影响自己的人,想到这里,冲田不由苦笑起来,他心底不禁叹道:直季啊直季,你现在这样,我也会难受,也会心疼,你知道吗?

冲田将直季没有打点滴的手握在手心里,直季的过去他虽然不清楚,但恐怕并不轻松,甚至痛苦,痛苦到宁愿忘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起来多少,原本冲田以为,无论直季是否回忆起过去,也不可能到逃离的地步,他总在身边,总能帮他分担一点,没想到却会如此……

冲田在直季身边待了一整晚,总算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直季的状况趋于稳定,烧也总算退了,冲田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汉米尔起得很早,他一睡醒就跑了过来,冲田索性带他吃了早餐,并对他道:“一会儿你帮我看着大哥哥,有事的话去找约翰叔叔,好吗?”

“那你呢?医生哥哥?”

冲田喝着咖啡,摇摇头道:“我得赶着去医院呢,大哥哥醒后,就跟他说是你找了医生,别说那个医生是我,好吗?”

“为什么?”汉米尔不解,歪着脑袋问。

冲田苦笑一下,解释道:“我怕你大哥哥病好了就要溜走,之前他跟我住得好好的,这不,溜到了你住的地方,你如果不想他溜走的话,就别告诉他是我帮他看的病,好吗?”

汉米尔不是很懂,但倒是听懂了冲田说大哥哥还会溜走的话,便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不告诉大哥哥。”他想了想,才问:“为什么大哥哥住的好好的,要溜走啊?”

冲田无奈摇头道:“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这个大哥哥是怎么想的。”

汉米尔叹了一口气道:“哎,你们大人就是麻烦!”

冲田看着他不由失笑,将汉米尔送回小巷的时候直季还没醒,他也不打算等直季醒来就先去到医院,顺便跟约翰也打了招呼,他是真的担心直季会不声不响再一次消失,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直季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他这件事才行。

☆、番外12

直季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他见到了小时候的“敬太”,他们在森林里玩游戏,可是一转眼,敬太就长大了,长大后的敬太依然嬉皮笑脸,脸上总是会出现莫名的伤痕,但在面对敬太的时候,他的心很多时候都是柔软的,只因为即便是在梦中他也非常清楚,敬太是他最最好的朋友。

梦中还有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一直在跑,一面跑一面回头,可他却从来没能真正追上去看清楚她们的长相,而他心口又总是会有一种闷痛的滋味,让他最后迈不开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走远。

冲田医生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远远地看着自己,虽然没有试图接近他,却也并未转身离开,但又因为距离有些远的缘故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是悲伤呢,还是在微笑?

直季的脚步一时间定在了原地,他觉得自己仿佛应该去追那两个女人,但他又很清楚一旦自己离开,就代表着要将冲田医生一个人留下,那个人对自己很好,直季很清楚自己并不愿意这样做,可到底要如何做,他也不清楚。

不料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冲田也转身离开了,直季心里猛地一惊,想都没想就唤出声道:“冲田医生!”

冲田听到了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直季,像是对他微微笑了笑,可是这抹笑看起来像极了离别的微笑,直季顿时感到心慌意乱,他连忙朝冲田的方向追了过去,然而冲田笑了笑之后就再次迈开脚步,越走越远。

“冲田医生!冲田医生!”

直季猛地睁开眼睛,汉米尔的大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大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直季感觉自己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怔怔地看着汉米尔,好半晌才问了一句道:“我怎么了?”

“大哥哥发烧了,是汉米尔替大哥哥找了医生。”汉米尔仍然趴在他的身边,视线不曾稍离地回答。

“发烧……”直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手的汗,温度早就恢复正常,显然已经退了烧,他忽然又盯着汉米尔问:“医生?哪个医生?”

“医生就是医生啊。”汉米尔耍了点小聪明,因为这句话并不算假话,却只说了一半。

直季也不知该怎么再问,但看着汉米尔,忍不住又问:“是你去帮我找的?”

汉米尔这回老老实实地交代说:“不是,是约翰找的。”

“约翰?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直季又问。

“他在找你呀。”汉米尔回答。

直季下意识认为是自己没去集市的缘故,虽说偶尔不去集市按理说也不会被找上门,但兴许约翰找自己有什么事,这样想着,他便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在冲田离开之前,就已经收起了所有针筒和药剂,他最多只能看见自己手背上有被针打过的痕迹,不过这也让他有些懊恼,头疼归头疼,因为往昔的记忆不可控,可生病就太说不过去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一个人去寻找记忆,他自觉这件事若是被冲田医生知道,估计会惹他生气,虽然他从未见过冲田医生生气的模样。

“我要先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直季起身说着,却被汉米尔阻止道:“等一下,这里有一碗粥,是特地留给大哥哥你的。”

“粥?”

“嗯。”汉米尔转过身,将早上打包回来的粥递给直季,直季不由一愣问:“这粥是哪儿来的?”

“是约翰给汉米尔钱,让汉米尔给大哥哥买的。”汉米尔这回只能撒谎道,他一面这样说,一面在心中对直季道歉:对不起了大哥哥,汉米尔不是故意的。

直季则接过粥,心中想的却是要不要先去找约翰,或是先给他打个电话,等这次集市开了再去当面道谢。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冲田相当意外,他只是回来拿换洗的衣服的,最近直季不在,他就算有心想回家等直季,心里也很清楚直季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么回来,他通过约翰得知直季身体状况慢慢好了起来,也有在吃他开的药,这就足够了。

正疑惑会是谁,门一开,冲田再一次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一个令他意外,一个令他好奇,两个人一起出现,他更觉得吃惊。

“好久不见,我想你应该会欢迎我的来访,这位是罗伊德,我的朋友。”

冲田怔怔地看着来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师涛,你来了!快进来吧,你好,我是师涛的朋友,叫冲田。”

他伸出手,面对罗伊德。

罗伊德冲他微微一点头,伸出手与他用力一握,算是打了招呼,冲田并没有多问什么,师涛自己就是个特别的存在,跟他在一块儿的人想来也非常特别,冲田请他们进去坐,然后去厨房泡茶。

“直季呢?”师涛左右看了看,发现直季不在家。

冲田一时没回答,他只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们先坐一下。”

师涛敏感的察觉到应该是有事发生了,而且必然跟直季失去的记忆有关,就道:“我也要告诉你我的收获,我找到直季的姐姐和父亲了。”

“哐当”一声,冲田手上的勺子掉在了流离台上,他心中有一丝慌乱,总觉得师涛这句话,仿佛就能够将直季带走似的,按理说,找到了直季的姐姐和父亲,他应该替直季感到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他却反而感到了不舍和难过呢?

“直季的记忆开始恢复了,就在一个月前,但他并没有完全恢复,而是不时就会因为想到过去的事感到头疼,可能不希望被我看到,他在那时就离家出走了。”冲田尽量稳定自己的心绪,端着茶盘走到客厅,将茶杯放在师涛和罗伊德的面前,并这样道。

师涛闻言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冲田在他对面坐下,见他的表情凝重,便知他带来的一定不会是多么轻松的过往。

“你说你找到了他的姐姐和父亲,那……”冲田的话只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要从哪里问起。

师涛捧起茶杯,透过袅袅向上的雾气,他不禁回想起在那个小木屋里,直季的父亲也递给他一杯茶,然后静静地把直季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告诉了自己,在他这样讲的时候,身边还有一名气质端正,大方美丽的女子,那名女子接着他父亲的话,也讲述了她跟直季之间发生的事,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听的人一再感到伤心,也一再感到痛苦,更一再地感到绝望。

师涛将直季的父亲和姐姐的话传达给冲田知道,最后对冲田说:“我并没有告诉他们直季还活着的事,我想这应该由直季亲自告诉他们,当然,前提是当他的记忆完全恢复的时候。”

直到师涛离开,冲田都没能从直季的过往中回过神来。

那样的直季,那个他所认识的直季,只会默默守护的直季,一切还是没有改变,他宁愿自己痛苦,自己受伤,也不愿被他守护的人难过,难怪那时他会那样难受,那些他所承受的痛苦其实从来就没有被释放出来,那些在他眼前消逝的生命,对他来说重要的两个人,他一个都没能守护好,他……

冲田想到这里,就有点坐不住,他想到那个直季发烧的晚上,直季一直都纠结着从未松展开的双眉,和一直微微颤抖着的身体,就跟上次在自己怀里一样……

可他还是不能就这样去见他,如果直季自己没有准备好,那他会再一次逃离,他不能冒这个险,因为直季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人,他是那个把所有的苦和痛都深深藏在心底,然后笑着面对他爱着的却同时也是他姐姐的人,然后,他就带着所有的苦和痛悄悄地离开了,要不是遇到师涛,他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冲田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他的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他不知道该如何做直季才能回来,他看着师涛给他留下的护照,这是能让直季回到日本的护照,虽然上面也不是直季的名字,因为在日本直季早就死了,他也知道师涛留下护照的用意,一旦直季想回去,就让他回去,而此时的冲田也已经深刻意识到,原来他再也没有把直季留在这个家中的理由。

☆、番外13

“冲田医生?”

直季手一抖,就将约翰才摆好的物件撞翻成一团,好在约翰卖的手工品都是木质的,怎么也摔不坏,但他仍是被约翰瞪了一眼,直季回过神来,连忙对约翰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帮他重新拾起并一一摆放起来,约翰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道:“从以前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年纪虽小,但遇事稳重,却总有什么事好像放不开的样子,这样可不好,老得快。”

直季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约翰又道:“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汉米尔还小,你别怪他,但我却明白那位冲田医生的苦心,最近他常常来电话问我你身体的情况,我都照实说了。”

直季低着头没说话,仔细摆放着那些被他弄乱的木制品,等又重新摆整齐了,他才说:“我知道的,不怪你们,是我自己的问题。”

“切,你有什么问题?一个大好青年,又有什么事看不开的?要这样躲人?别怪我说话直,你四肢健全,没病没痛,好吧,万一就算你有见不得人不为人所知的疾病,至少你还活着不是吗?有多少人少胳膊少腿还活得积极向上,就你这样,又能干又长得……嗯,就算比我帅,又年轻,还有大好年华,无论什么痛苦,都不如活着这件事,你啊,应该知足了!“约翰大大咧咧地道,他的性格直爽,想到什么也就直说,眼前这个直季一脸闷闷的样子,让他看着就来气。

直季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抬起头看着约翰,约翰又瞪了他一眼说:“怎么?我说错了吗?不服气的话就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直季愣了好半晌,忽地笑了起来,他想着约翰的话,想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想到冲田担心他离开宁愿瞒着他也想看他好好的,又想到梦中总是出现坠楼的那个敬太……

是啊,他还活着,活着的人,应该做一些能做的事,而不是像现在的自己这样,为了过去的记忆拼命躲避着什么,就算直面而上,就算真的痛苦得想要死去,但他还是活着,那些罪如果犯下了,他就应该去承受,而不是让身边的人为他而感到难受。

“谢谢你,约翰。”直季对约翰说着,又道:“我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就不跟你说了。”

说完,直季头也不回匆忙离开集市,约翰看着他的背影,不禁一愣,咕哝着道:“这就走了……”但随后他也觉得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一直觉得直季年纪轻轻,负担却好像很重的样子,不过刚才,他好像看见直季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过这就对了,就该这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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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季的脚步轻快了不少,他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约翰的话让他茅塞顿开,冲田是医生,他每天要面对许许多多的病人,包括刚才约翰提到的少胳膊少腿的人,这些他在医院里从不曾少见,但医院给人的存在就是给患病的人们以希望,而他呢,明明没病没痛,却因为过去的事自怨自艾,这样的他,怎么对得起冲田医生的关心呢?除此之外,还有约翰和汉米尔,他们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不曾走远,他应该充满感激才是,他不告而别,看起来是不想冲田医生为自己担心,可实际上,也无非是自己太懦弱,害怕冲田医生看见真实的自己罢了,但约翰说的没有错,无论什么样的痛苦,冲田始终都在,反而因为他一直都在逃避,让冲田一直有所顾忌,而冲田既然能找到约翰,证明这一个月他除了上班,也一直在寻找自己,他怎么会认为冲田是那种看了字条就会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人呢?

他真是错的离谱,也为冲田带去了不必要的烦恼,冲田一心一意治病救人,是大爱,而他却因为自己的缘故,一直在拖冲田的后腿……

直季就这样一面跑着,一面想着,现在的他很想见冲田一面,想对他说一句话,那就是:

对不起,冲田医生。

冲田做完手术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一点了,早已过了午餐时间,不过这时他的办公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相当眼熟的饭盒。

冲田一愣,一时没敢上前。

宝拉正好经过,冲田不禁叫住了她:“宝拉,有谁来过?”

宝拉摇摇头道:“没有啊,不过我刚才走开过。”说着她问冲田:“怎么了?冲田医生。”

“哦,没什么。”冲田摇了摇头,这时宝拉也看见了他桌上的饭盒,不禁笑着道:“是直季吧,看起来他来了又走了。”

宝拉并不知道直季离家的事,才会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口,可她却不知道“直季”这个名字听得冲田心头一跳,他敷衍地“嗯”了一声,就听宝拉又道:“刚才那个手术又做了好久,不耽误医生吃饭了,我先去忙了。”

冲田点点头,宝拉便离开了,而前者走进办公室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也不知怎么的,冲田的心“扑通扑通”跳着,这种感觉陌生而熟悉,却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若要说最接近的一次,那就是回到东京在医院见到深冬的时候,那一刻他的心跳也是如此,可再后来,随着知道深冬的病情和看着大壮跟自己一样有着一颗爱深冬的心,他也就慢慢地放下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产生这样心跳的感觉,可偏偏此时此刻,在看到这个无比眼熟的饭盒的时候,他的心狂跳起来。

显然,直季来过,但,冲田却有点不敢相信。

他慢慢走上前,手指碰触到那个饭盒,是温热的。

一瞬间,冲田的心又突然放了下来。

是直季。

直季真的来过。

他来,是因为约翰告诉他那件事了吧……

冲田猜想着。

冲田慢慢打开饭盒的盖子,一层一层打开来看:

炖牛肉,鲷鱼味增汤,热腾腾的白米饭。

一时间,暖了冲田这一个月以来一直担忧的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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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季将饭盒送到医院后并没有再回家,他刚才去了医院,知道冲田仍在手术,他也知道冲田一如既往治病救人,把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给了病患们,他是最清楚冲田作息的人,之所以给他送饭,是想告诉冲田,不用再浪费应该休息的时间和精力寻找自己,还有,自己的那份歉意。

不可否认的,没能见到冲田的直季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他知道不用着急,他很快就会见到冲田,可他在没向冲田道歉之前,又不能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回家,于是他又走回了那条小巷,不过他没想到那个饭盒又回到了汉米尔的手中,直季心中一惊,不明所以的情绪一瞬间涌了上来,他快步上前,就在要唤汉米尔的时候被汉米尔发现:“大哥哥!你回来啦!”

直季勉强压下心头疑惑,露出面对汉米尔时的笑容问:“你在玩什么?”

汉米尔举起饭盒给他看:“医生说很好吃,说要拿来还给你。”说着汉米尔忍不住对直季道:“大哥哥做了什么?汉米尔也要吃!“

一听还是冲田吃掉的,直季刚才的疑惑立时烟消云散,他松了一口气对汉米尔说道:“你要吃,我明天就做给你吃。”

“太好了!”汉米尔绽放出大大的笑容,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对直季道:“大哥哥,医生要我给你一封信。”

“咦?”直季一愣,就看见汉米尔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那封被他塞得皱巴巴的信封,他接过信封,拆开看,那里面并不是信,而是一张字条。

直季展开字条,只看了一眼,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大哥哥你怎么了?”汉米尔看着直季,问:“上面写了什么?”

直季压下激动的情绪,却对汉米尔道:“我有一个家人想介绍给你认识。”

“谁?”

“其实,你早就见过他了。”直季又道。

汉米尔听直季这么说,就开始一个劲地想。

“这个饭盒是哪个医生给你的?”直季提醒他道。

“就是上次那个——”汉米尔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巴。

“我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上次来帮我看病的那个医生,对吗?”直季笑着看汉米尔,眼中和语调里都没有一丝责问的意思。

见状,汉米尔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就是他,他就是我唯一的家人。”直季道。

“那为什么大哥哥不回家?”汉米尔不由好奇地问。

“他是医生,很忙很忙,我怕麻烦他。”直季苦笑着道,他简单地回答,若跟汉米尔说实话,汉米尔恐怕也听不懂。

“那现在呢?”汉米尔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眼前的大哥哥是在跟他道别。

“他明明很忙,我却离家出走,给他添了更大的麻烦,所以现在我要回家,好让他安心。”直季这样道。

汉米尔闻言,苦恼地道,“大哥哥回去的话我会很寂寞的,可是……如果大哥哥不回去,那个医生是不是也会觉得寂寞呢?”

直季哑然,他摸了摸汉米尔的脑袋说:“我怎么会让汉米尔寂寞呢,我当然会经常来看你的,更何况,我还要帮你筹集学费呢,以后你上学了,交更多的朋友,就不会寂寞了。”

“可是我只要大哥哥!”汉米尔不依地扑了上去,抱住直季道。

直季忍不住又笑了,抱住汉米尔又是揉又是捏,七岁的汉米尔可爱又好玩,童言童语,怎么听怎么窝心。

汉米尔被直季“蹂躏”地忍不住“咯咯”直笑,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而那张字条,早就被直季收在了口袋里,那上面其实只有四个字,短短四个字,熟悉的笔迹,只让直季的心头涌起了无边无尽的暖意,那就是:

等你回家。

☆、附

(本故事素材来自东日本NTT FLET\'S的某支广告,看故事前请先看广告(指路av3911389 P1))

它好像一直是有意识的,模模糊糊中,总感觉一直有人盯着它看。

那个人好像什么节目都会看……唔,棒球比赛似乎看得并不多,当然,也会租碟来看,要问它是什么碟……

它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当意识到之后,它发现最常出现的也有他本人,不过本人出场的节目他倒是不怎么看,它却常常背着他偷偷看了又看……嘘……

有时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哎,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原本打算要去归还的DVD还在,印象中,整件事情似乎跟他家那台古怪的电视机有关。

边刷牙边看着客厅里的电视机,左看看,右看看,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昨天那个,难道、是梦……

他洗完脸,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再度忍不住走近电视机,轻轻拍了它一下。

被他这样盯着,它没由来脸又红了起来,随后正襟危坐。

“木、木村桑,早。”

“喔,果然是你,电视机!”

“嗯、嗯……”它结结巴巴地,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问,“要看电视吗?”

“好啊。”他想了起来,不由问,“还是像昨天一样吗?”

“嗯!”它点了点头,将发光的插头递给他。

开始播放节目后,方才那颗的忐忑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它喜滋滋地看他坐在自己面前,它喜欢看他轻松的样子,他开心,它就开心。

“我去工作咯!家里就拜托你了!”出门的时候,他会跟它这样打招呼。

“嗯、嗯。”它拿着鸡毛掸,将他送出家门。

它东掸掸,西掸掸,掸上了桌,然后,它就看见了他借的碟,那些碟是新借的,但因为他最近工作忙的缘故,根本都还来不及看。

不会……又是那类碟吧……

它忽地满脸通红,用鸡毛掸挡住那套碟,一手捂住它的眼睛,仿佛想借此挡住它的好奇心。

“你在干嘛?”他回家的时候,发现他家冰箱的门大敞,而他家那古怪的电视机正把自己的大脑袋对着冰箱一动不动,不知在做什么。

它听到声音慢半拍才吓了一跳,然后慌忙转过头来,却始终觉得晕乎乎的,他注意到它整个脑袋不知在搞什么鬼不停地冒着热气,像个大蒸笼,而它这时颇显为难又结结巴巴更是面红耳赤地向他解释着,“我、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发烧?”他瞪着自家的电视机。

第一次知道,原来电视机也会发烧啊!

“木、木村桑,你不看了吗?”它坐在空调下面,小小声地问,因为太大声的话,脑袋会晕得更厉害。

“你如果想把脑袋烧坏的话,我不介意你自己打开。”知道它的情况后,他早已打开空调,现在里面的冷风正对着它的脑袋不停地吹着。

“我、我想我已经好多了……”它看着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的他,说。

“啰嗦,你管自己休息吧。”他这样说着,语气有些严厉,但不知为什么,它却觉得很受用。

“我、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它拍拍胸脯,向他保证。

他“嗯哼”了一声,没再说其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它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又睡着了啊……”它连忙去房里拿了一条厚一点的被子,为了它空调开那么大,可不能连累他着凉了。

“好好睡一觉吧,木村桑。”它望着熟睡的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它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愈发晕了。

不行,不能再盯着他看了!它连忙回到空调下方,闭上眼睛,喃喃地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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