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太太最近操碎了心。
天天在阿姨ABC群里用语音疯狂吐槽她儿子和儿子的相亲对象。阿姨们打开微信,一屏幕下来全是未读的小红点儿。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一点都不懂怎么谈恋爱。”
阿姨A冒泡,发了个问号表情包。
“天天嘛不发朋友圈,好歹有个发了,另一个呢,就点个赞,评论几个字能累着咋地!”她有空就蹲守汪司宇和叶延的朋友圈,这两个人的互动可真是稀少得可怜。
“得有个过程嘛。”阿姨A安慰道,“之前见过不都挺好,接下来就是慢慢发展,急不来。”
“我这不是怕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嘛。”汪太太气闷地回复。
汪司宇和叶延的进度好像青藏高原烧开水,不温不火,气得围观全程的汪太太嘴角都快起燎泡了。
不是她性子急。
要知道叶延是她东打听西八卦才问到的。十里八乡她都没放过,才有叶延这一个样样条件都符合,重点是长得那个好啊,哎呦,下次和叶延聊天她要发视频通话……傻儿子还不晓得主动些,抓紧点。
“我前两天刚问过小延,他说之前周末一起吃过饭,后面就太忙再没见过了。”
“你别这么上赶着,司宇不缺人呢,他俩要是凑不上,后头还有排队的,要不试试我给介绍的那个?”阿姨C插嘴道。
“可小延最好看啊!”
……就会看脸!
阿姨ABC顿失聊下去的欲望。
这边厢正感慨着,汪太太的微信界面提示叶延发来消息。
“阿姨,您现在有空吗?”
“有有有。”汪太太立即调出视频通话按钮戳下去。
叶延被突如其来的视频通话界面弄得愣住,隔了几秒才点下接通。幸亏他这会儿正独自待在公司顶楼午休。
“小延,什么事呢?”
“那个……”叶延面露难色。
“咋啦,是不是司宇对你怎么了?”汪太太看他难以启齿,很容易联想到自家儿子身上。
“没有,他挺好的,我就是有点事想问阿姨。”
“你说。”汪太太不由得直起身。
“阿姨,我问这些大概不太好,您知道……司宇的同事朋友里有一位叫陈安的吗?”
叶延揣测那个小册子里的另一位主角陈安并不是虚构的人物,果不其然,汪太太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你,你知道了?”
“……”叶延沉默以对。
汪太太急眼了。
“小延,你听阿姨说,我家司宇是个好孩子,那个叫陈安现在也结婚了,都过去了,你别介意啊。”
“阿姨,我没介意,”叶延语气透着几分疲惫,“只不过我和司宇毕竟是相亲认识的,很多事都不了解,司宇也不愿跟我说……”
“从小就这样,不逼他什么都不肯说,如果不是当初我不小心看到他的日记……”汪太太说着就鼻头发酸,“他是怕我受不了,把事情埋心底……”
“阿姨,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司宇的。”
叶延安慰好汪太太才挂断视讯。
陈安也好,册子也好,统统不重要。
相亲的起因是汪太太彻头彻尾的误解。那么爱子心切的她若是发现真相,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犹疑就有答案。
她会反悔。
叶延自认做不了情圣。他们之间尚且谈不上感情,及时止损是最理智的做法,何况有些事他不想再次经历。只要他退一步,他和汪司宇就会从此再无瓜葛。
可是凭什么?为何由他来做决定?
叶延点了根烟,楼顶无风,袅袅白烟从他指间轻摇慢摆,消散在半空。
等香烟燃到尽头,他拨出了汪司宇的电话。
“喂?叶延?”汪司宇很快接起。。
“司宇,你今天有空吗?”
“没什么事,怎么了?”
“想见你,晚上可以去你家吗?”
叶延的直白总让汪司宇失措,他按下突然失速的心脏,慢慢地回答,“可以。”
“司宇,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容忍太多了?”
“……什么?”
电话那头只传来几声低沉的轻笑,听得汪司宇耳朵微微发痒。
汪司宇绕道去菜市场,买好食材匆匆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挂着笑,脚步的轻快中夹杂着雀跃。
叶延拎着瓶尊尼获加蓝牌过来。
“怎么想到带酒?”汪司宇转动酒瓶,蓝牌瓶底特有的蓝色莹莹发亮。
“总不能空手而来。”
“噗……”汪司宇眨巴眨巴眼睛,笑出声来,“现在才想着上门是客,那上回呢?”
叶延难得被汪司宇噎住。汪司宇含笑看他窘迫的样子,没来由地好心情。
“比起这些死贵的洋酒,你不如给我弄坛花雕,还能做花雕醉鸡。”他把酒放到桌上,转身去厨房。
“下次要来早点说,今天急忙忙的,只能吃得寒碜点了。”汪司宇拧开煤气热锅,随口对叶延说。
叶延倚着厨房的推门看他忙碌的背影,“还有下次啊。”
这话说得奇怪。
“你不想来了吗?”汪司宇脱口而出,问完便觉不对,他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对上叶延幽深的目光。
锅里的油因为过热发出呲呲声响。汪司宇回过神,匆忙把切好的丝瓜倒下去,“你先出去吧,把推门拉上,别让油烟跑到客厅。”汪司宇僵硬地转头。
平时恨不得做出满汉全席的汪司宇实在没有心思大动干戈,随便炒了几个菜端上桌。
屋子里只余筷子和碗盘接触的清脆磕碰声。
汪司宇受不了这沉甸甸的静默。
“叶延,你今天怎么了?”他放下筷子。
叶延没说话,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打开带来的威士忌。不过洗了次碗,他就记得餐具的摆放位置。
叶延把酒杯放到他眼前,汪司宇目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即使千万个不愿承认,可他很慌,直觉告诉他离叶延远点,别听他说话,别与他对视。
“司宇,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答不上来的人就喝酒。”
“……我不想玩。”
“司宇。”
“叶延,我觉得不好玩!”汪司宇不明白自己的怒火因何而生,但他讨厌叶延若无其事的笑容,讨厌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更讨厌他带给他的压力,“你别逼我……”
“司宇,你有没有想过,你讨厌别人来家里,为什么却对我说想来就来?”叶延不打算放过他。
“我不知道。”
“司宇。”
“是!我是讨厌,我喜欢一个人呆着,但是你……你……”汪司宇只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死角,“也许是你态度强硬,我不善拒绝罢了。”
“难道换个人对你强势些,你也退让吗?”
“……”
“你可以拒绝我。”叶延说,“连相亲你也可以拒绝,汪太太不会强迫你。”
“你什么意思?!”汪司宇彻底被激怒。
叶延直视汪司宇愤怒的双眼,“你明知道这是个误会对不对?”
汪司宇脸色刷地白了。
在他理顺自己的心思前,他的本能已经让他惧怕,好像被叶延戳破了谎言一般恼羞成怒。
“我们不是没谈过这个问题,我说过你如果不乐意就算了,你现在是来责问我吗?”
他很后悔。他分明不是非要和叶延做朋友不可,分明知道叶延和他来往的目的。
叶延叹了口气,“司宇,冷静下来。”
汪司宇像被泼了盆冷水,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妈因为一些误会安排相亲……是我不清不楚地拖着你,是我的错。”
叶延问过的,他问他是不是在拒绝他,问他可不可以再来他家,他说他和他相亲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可一次也没有,汪司宇一次也没有清楚明白地说出拒绝。
“你记得你问我为什么来相亲吗?”
汪司宇茫然地抬头,不明白叶延突然提起这个问题的目的。
“我没有含糊其辞,真的是因为汪太太。”叶延笑了笑。“我每年都会回家过年,但每年都只住酒店。”
“酒店……”
“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母亲,视我如仇敌,避我如蛇蝎。”
“叶延……”叶延的语气太过平静,汪司宇的心酸涩发痛。
“她那么自然地接受了你,兴致勃勃地为你筹谋,我很羡慕你,于是答应了见面,当然,我也对你很好奇。”
叶延想到和汪太太的初次见面,神情温暖了几分,但他很快就收起了笑容,“司宇,我不善良,但也不是恶人,现在我们都知道是汪太太误会了你,我还可以继续接近你吗?”
汪司宇无言以对,他知道叶延在给他一条退路,只要说出不字就结束了。
“司宇,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叶延温柔又耐心地等待回复,“如果可以,我不想逼你,我以为我们有时间,你慢热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可是……”
“可是如果我妈发现真相,就会反过来阻止。”汪司宇低声接下叶延后半句话。
“是啊,如果可以,哪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少数群体呢?当面的冷嘲热讽,背后的指指点点,这些都不会好受。”
所以叶延才要逼着他表态。汪司宇在感情上懵懂,防备心又重,轻易不肯让人走进心里。叶延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有多少分量。如果……那就算了吧。
“我说不出口的。”汪司宇沉默良久,最终放弃一般双手掩面。
从最初叶延于他而言就是特别的,他逃避思考自己种种不合常理的行为的原因,其实答案他知道。
“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叶延,你说比起弄清我喜欢的是男是女,我应该先弄清什么是喜欢,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喜欢吗?”
叶延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说:叶延是个心机boy,影帝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