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无敌超级好看的相亲对象周末时弄了坛三十年陈酿花雕款款上门。
用这年份的酒炖鸡挺奢侈……
汪司宇无言地戳戳那古朴老派的酒坛子,“走吧,菜市场。”
市区里不卖活禽,小区门口市场的冷冻鸡汪司宇怎么挑都不满意。
“应该去市郊的农贸市场。”他叹了口气。
花雕醉鸡不用花哨的调料,葱姜花雕三黄鸡,小火慢炖鲜香味美。如果鸡肉不好,味道当然大打折扣。
“时间还早,过去一趟也来得及。”叶延敲边鼓,“你说要给我做花雕醉鸡的。”
我几时说这话了……汪司宇撇嘴。
“我想尝尝呢。”叶延慢条斯理地说。
“嗯……”
“我特地托人去绍兴带的花雕。”
“你为什么要装无辜?”汪司宇无情戳破。
“哪有?”叶延眉开眼笑,“走吧,我去开车?”
“先回去吃点东西当午饭。”
汪司宇架不住叶延的耍赖,妥协地往家走。去市郊往返至少两个小时,事先填饱肚子要紧。
天晴日暖,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面,叶延打开车顶的全景天窗。
汪司宇放斜副驾驶座,静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干净天空。
就当出来兜风吧。
叶延看了眼汪司宇放松的神情,微微笑起。
市政府不计成本地用月季装饰高架,在暖风中怒放的各色蔷薇在两侧车窗外飞驰而过。
乱花迷人眼。
故意的?汪司宇想,或者只是他自作多情?
“嗯?”察觉到汪司宇停驻在自己身上过久的视线,叶延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在想什么?”
“你?”汪司宇不太确定地回答。
“我?”
汪司宇侧头望向自己这边的车窗外,“我搞不太明白。”
“明白什么?”叶延耐心地问。
“我们之间……”汪司宇望着花、天空、远处成片的房屋,“相亲,还有这样相处……”
那天晚上的谈话迫使汪司宇重新正视相亲的事实,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普通朋友,除此之外,他依旧困惑。
叶延用极为自然的姿态踏入他的生活。过去从没有人这样接近过他。
汪司宇觉得叶延可怕,他不强硬,却无法忽视和躲避。更可怕的是,自己居然习惯了。
他没来得及涌起太激烈地抵抗情绪,就泡进叶延这锅温水里。
如果起因是误会,那继续下去对不对?继续下去,他和叶延会变成什么样?
“别思考。”叶延说。“不需要思考。”叶延摸了摸汪司宇的发顶,“凭着本能去感受就好。”
“暧昧不清……?”汪司宇讨厌这种失去掌控的似是而非。
“那又如何?”叶延无所谓地轻笑,“我来见你,你开心吗?”
“开心……”汪司宇踟蹰着回答。
“那就别逃避这份开心,见到你,我也开心。”
叶延的眉眼温柔的蜿蜒出笑意。
汪司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像被棉花糖填满了似的。
占地广阔品类齐全的农贸市场让汪司宇兴致勃勃。过了早市的交易高峰期,摊贩们也有心思接待几个散客。
汪司宇把那些虚无缥缈的纠结抛诸脑后,兴奋地撩起袖子,恨不得采购整个月分量的食材。
叶延惊讶于汪司宇的热情,他知道汪司宇爱下厨,却没料到他如此热衷。看来之前就煮粥就是表现错了方向,叶延暗想。
“都没法保存,难得来一趟也只能买这点。”汪司宇勉强残存几分理性,知道买过头是浪费。
“下次再来。”叶延接过汪司宇手中的袋子,和他往停车场走。
“太远了。”
“我陪你。”
“……”汪司宇钻进车里,捂了好一会儿脸。直到叶延把东西在车尾箱安置好,坐进驾驶座才抬起头。
“叶延,我们打个商量。”
“商量什么?”
“你,你别总是那样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叶延笑得两眼亮晶晶的。
“就是……”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汪司宇愤懑得咬牙。“你知不知道你说那些话让我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叶延回答得十分利索。
“那你还……算了,你别那样了好不好?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啊。”
“不好。”
好像挺好说话的叶延竟然一口回绝了汪司宇的要求。
“为什么?!”如果不是坐在车里,汪司宇就要蹦起来了。
叶延笑而不语。
好看的人就算笑得欠揍依旧好看。
汪司宇扭过头耍自闭。
砂锅里煲的鸡汤酒香四溢。汪司宇调整好火候,就摊到了沙发上。
“辛苦了。”叶延递给他洗好的草莓,“可惜我帮不上忙。”
“就你那煮粥的本事,还是算了。”汪司宇不指望,“厨房里的事交给我。”
“好,那洗碗打扫我来。”
“……”
这话怎么怪怪的?汪司宇被嘴里的草莓酸得微微皱眉。
叶延把头侧向另一边,支起手肘挡住快要藏不住笑容的脸。
“你手机响了。”汪司宇吃着草莓用手捅了捅叶延。
“哦。”
叶延干咳几声,拿出手机。
汪司宇并非刻意偷看,但汪太太那么大脸占据叶延整个手机界面,他想看不见都不行。
“我妈打给你干嘛?”
“嗯?汪太太常常给我打电话哦。”叶延自如地点下接通。
“……经常打?”
汪司宇还没惊讶完,汪太太的声音已经响起。
“小延啊,在做什么呢?”
“在司宇这。”叶延贴心地把手机摄像头转向汪司宇。
汪司宇僵硬的脸色出现在汪太太的屏幕上。但她没空管儿子的不自在,喜出望外地笑起来。
这两个小子!亏她那么担心,天天偷窥两个人的朋友圈,原来私底下好着呢。也是,关系好也不一定是通过几条朋友圈表达的。她都被她那些沉迷朋友圈聊天的小姐妹误导了。
“司宇说今晚做花雕醉鸡。”叶延又把视频转回来对着自己。
“那你多吃点。”汪太太连忙说,“司宇别的特长没有,就是做饭特别好吃。”
汪司宇一言难尽地看自己的亲妈和相亲对象聊天,场面别提多和谐,好像叶延才是她儿子。
“……我去厨房看看汤。”他脚底踏云似的飘进厨房。
叶延望着他的背影,眼里全是细碎的柔和星光。汪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戳到了截屏键上,一会儿聊完就发给司宇。
我真是亲妈,给儿子挑的对象多好看啊。汪太太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汪太太欢天喜地的和叶延煲了老长时间的电话粥,听他说下午两个人去了农贸市场。叶延慢悠悠地诉说着,提到她儿子时嘴角带着笑,好似“司宇”这名字多宝贵,说出声都要轻柔几分。
汪太太终于放心了。
她自然是心存疑虑的,她一厢情愿的安排对儿子来说是不是好。然而她是真不愿意汪司宇委屈自己。
他从小就是过分懂事的孩子。
丈夫突然离世,家庭遭逢巨变,汪太太还未从悲痛中振作,理应哭闹的汪司宇却为食不下咽的她准备了顿晚餐。那时候他还不会做饭,人跟灶台差不多高,端上桌的米饭半生不熟,蔬菜又黄又黑。
汪太太抱着儿子大哭一场,从此学着赚钱做生意,磕磕碰碰。而汪司宇闷不吭声就扛起了家里所有的家务,甚至给她做一日三餐从未落下。
那时候这孩子是否悲伤,她作为母亲都无暇去问。所以她不希望如今的汪司宇再去承受更多。
她不在乎儿子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在乎他不能获得他期望的爱。
“小延啊,阿姨其实很自私,司宇有很多苦,阿姨只求你和司宇好好的。”
“我们会的。”叶延侧头遥遥看着餐桌边的汪司宇,轻声而笃定地回答。
房子不大,叶延通话时也没有回避。汪司宇坐在餐厅里听他们俩闲聊。他听到叶延温柔的声音。他们平淡的相处被他说出来仿佛岁月静好,叫人留恋。
直到汪太太意犹未尽地和叶延道再见,他才叫回过神来。
叶延告诉他无需想太多,只要用心感受。
那此刻心里的酸涩从何而来?
汤里的酒气似乎熏到了他的眼睛。他有些想哭,又想离叶延再近一点。为什么会觉得叶延那么温暖,想要触碰?
可他不敢。于是假装去厨房拿碗筷,拼命地抑制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司宇?”
叶延的声音轻轻的。
“……”
别叫我,别用你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
叶延却一步步地靠近。
“司宇。”叶延握住他的手,温暖干燥的手心包裹着他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
“汪太太说,让我们好好的。”
“……”汪司宇没有抽回手,却也不愿回头。
“司宇,看看我。”
“不……”汪司宇从牙缝里挤出极其细微地反对声。
“司宇啊……”
叶延的叹息里带着那么深刻的缠绵。
“别这样,叶延,拜托你,我会忍不住。”汪司宇咬住嘴唇,几乎是乞求一般。
“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靠近你,拥抱你……”
“为什么不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害怕。”这样激烈渴求一个人的情绪太过陌生,汪司宇无处安放,也无法面对。
整个人陷入温柔的怀抱,叶延环抱住他,却不过分紧贴,给他留足空间,可叶延的气味弥漫在汪司宇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
汪司宇节节败退,终于犹疑迟缓地伸手,抓住叶延背后的衣服。
“你看,没什么好怕的,司宇。”叶延在他耳边说。
作者有话说:从汪太太的角度来说,当然是汪司宇比较辛苦。但叶延也有他的苦。人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