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给叶延和汪司宇牵红线的阿姨ABC三人组并不是甩手掌柜,在他们俩相亲之后,三不五时就在小群里看看汪太太发的消息跟进情况,有时也帮忙出点主意。
不过如今小年轻谈恋爱的速度出乎意料,这才认识没多久汪太太就说他们俩打算结婚。汪太太在叶延和汪司宇面前是没说啥,回头在微信群里免不了担忧几句。
“你们说,他俩是不是脑袋一热就决定了,过阵子又后悔?”
“后悔也没事。”阿姨A宽慰她,“大不了就是失恋。”
“谁没失恋过几次呢。”阿姨B也说。
“你们干嘛这么不看好,说不定就很顺利。”阿姨C持乐观态度。
隔了一阵子,汪太太又来群聊,同步最新重大消息。
“人呢人呢?”她在群里@所有人。
“怎么啦?”阿姨ABC挨个冒泡。
“我跟你们说哈,小延和司宇……”她点了发送换了个行,看起来就像卖关子。
阿姨B是几个太太里唯一使用五笔输入法而不是手写输入的,打字格外快,“怎么了?”
“住到一起了。”汪太太把后半句发出来。
“进展真快啊。”阿姨A感慨。
“我就说会顺利。”阿姨C自诩先见之明。
“那他俩现在不是正新婚燕尔?”阿姨B说,“@幸福的汪太太,你得快点回来,给他们年轻人相处空间。”
“我这不是想给他们把酒宴办了嘛,好日子就那么几个,你们三个又都说只有下个月的日子才有空。”汪太太说。
“那没法子啊,我报的旅行团时间撞上了。”阿姨C说。
“老年大学的课也冲突呢。”
阿姨A和阿姨B也各有事情,中老年退休生活十分丰富。
汪太太说,“所以嘛,不过也快了,今天我们来订西服呢,哎呀,不是我说,小延和司宇穿起来真是好看啊,要不是一套大几万的实在太贵,真想给孩子们多买两套。”
汪太太说着就抬手给试衣镜前的两人拍了张照片。
汪司宇听到手机快门的声音,回头往沙发方向看了看,无奈地和叶延对视了一眼。
今天是为订制西服来的,汪太太说结婚必须买套好衣服,两个人对这些习俗一知半解的,但上好的私人订制西装除了婚礼之外,一些必要的场合都穿得上,花大价钱不算挥霍。叶延和汪司宇就选了这个汪太太念不出名字的意大利牌子。
品牌店里的客户经理都是火眼金睛,打量叶延和汪司宇几眼就能迅速拿出合适的款式和面料推荐。
叶延选的是单排扣款式的配马甲两件套,意大利品牌做的欧式版型更贴合身材,凸显肩宽和腰线,叶延身材匀称高挑,穿起来堪比店内的人台模特。
说惯恭维话的品牌经理也不由得真心夸赞。
汪司宇有点想瞪店里的女服务员。理智上当然清楚人家小姑娘就是有着人皆有之的爱美之心,不由得惊叹几声,但汪司宇却冒出几分酸味。
如果这会让他发微博,他能发出一大排酸柠檬。
叶延在试衣镜前转了圈,发现汪司宇站在旁边没过来,也没往他身上看,孔雀开屏花枝招展还不就为了伴侣多看两眼,自以为自己的美色对汪司宇很有效的叶延略有点意兴阑珊。
“司宇?”他叫了声。
“啊…嗯…”汪司宇回过神。
“怎么了?”
“没什么。”
“那我这套怎么样?”
“很好看。”
叶延对汪司宇略显平淡的反应不是很满意,难道看久了审美疲劳?
“就这样?”泛红的脸蛋呢?发亮的双眼呢?
“……就……很好看啊。”汪司宇不明白叶延在追问什么。
“不给点意见吗?”
“……”给什么意见啊,都要嫌你太吸引人了。汪司宇不太喜欢自己吃醋,也有点害怕这样的自己。
他甚至不高兴跟别人分享帅气的叶延,多给人看两眼都觉得被占去了便宜。偏偏不能说。
汪司宇凑到叶延的耳边,“我想牵你的手,怕你介意。”
叶延一时愣住。
“我去试试我选的款。”汪司宇没等叶延反应过来,跟着店员往试衣间去。
客户经理推荐汪司宇戗驳领双排扣的样式,很衬汪司宇平和斯文的气质,但汪司宇觉得这款式太正经,接近礼服,还是选了日常休闲些的圆角下摆单排扣。面料上也试了藏青、铅灰几款的羊毛呢料。
店员一件件拿给汪司宇试。
汪司宇在试衣镜前慢慢换装,店员很耐心,低声为他细致讲解,但汪司宇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侧头看了看。
叶延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穿衣镜没映照进去。
汪司宇想起来什么不对了。
很安静。
叶延没和负责他的店员沟通订制细节,而是站在旁边,像是等他的样子。
“叶延?”
叶延对他伸出了一只手。
“我不介意。”
汪司宇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笑了起来,走过去拉住叶延的手,“衣服谈好之后,再选两对袖扣吧,配对的。”
这样的轻奢定位订制品牌店里客人本来就稀少,一群店员只招呼他们两个人,他们的牵手和对话不免让众人傻眼。
坐在沙发区喝茶等待的汪太太也直起腰。有时候她作为母亲也很纠结。
一边觉得在外面没必要刻意避嫌,都是谈恋爱,没谁比谁低贱,更是不必要孩子们委屈自己,一边又觉得不要节外生枝,还是收敛一些更好。
其实每做一个决定都是勇气。叶延伸出手,汪司宇回握住,都需要做好面对的准备。
买戒指、买家具,以后需要他们共同在外面对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这是生活啊,平平凡凡的,细枝末节的。
叶延和汪司宇在决定结婚时,在搬到一起时,是否考虑过呢?汪太太也不知道。
她呼吸着店里静默的空气,忧心忡忡。
“接着量尺寸吧。”叶延回过头对负责他的店员说。
“好,好的。”店员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卷尺继续操持。
汪司宇也回过头去继续选面料。
等都选好,下了订金,三人从店里出来,汪司宇突然笑了起来。
“我就是吃醋而已。”他对叶延说。
叶延脑袋上冒问号。
“你太好看了,那些店员都看你,我心里不爽,就想跟所有人说你是我的。”汪司宇说,“我是不是很幼稚啊?”
叶延没想到是这样的,他还在为汪司宇对自己穿西装的样子毫无反应感到郁闷。
汪太太已经自觉落后两个孩子三百公里,远远坠在后面。她有点后悔今天和孩子们出门了。
叶延往后对汪太太眨了眨眼,汪太太回了个“我懂”的眼神。叶延便回过头,牵住汪司宇的手。
“接下来我都想牵着你的手。”叶延说,“一路走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打量。”
“我不在意。”汪司宇说。
“要说幼稚,我也挺幼稚的。”叶延将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吗?你说要顺其自然的,既然如此,你想牵我的手时,请不要犹豫。”
汪司宇笑着,“真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有些事说和做不一样,顾虑也会不自觉地产生。”
“我明白。”叶延说,“我也有顾虑的。”
哪有那么天真不知世事,哪有那么自在无忧无虑,这些问题没有解决办法,没有最佳答案,不过是一起慢慢走过。
他们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等待汪太太赶上来,牵着的手没有分开。
汪太太快步走到叶延和汪司宇的身边,扫了他们俩一圈,都是笑意盈盈的,手上拉得紧。
“……”目光停留在叶延和汪司宇的手上,汪太太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多余,说什么都不恰当。
叶延好似知道汪太太的复杂心思,“妈,你别担心我们。”
汪太太这才悠悠出了口气,“怎么会不担心呢?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现在还有两个儿子要忧。”
“妈……我们挺好的。”汪司宇涩涩地说。
“妈知道你们好。”汪太太看看长大的儿子和儿子的伴侣,“之前也我没好好跟你们说过,就想着你们高兴就好,你们年轻人主意正,我不想跟你们唠唠叨叨的,不过……就想告诉你们,外面怎么说都是小事。将来你们要是万一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那是人之常情,没有对错,但如果是因为这些外界压力分开,就太可惜了。”
汪太太说得七弯八绕的,表达得有些费力。
但叶延和汪司宇还是听明白了。
他们是相亲认识,顺其自然成了恋人关系,而后再决定结婚同居。这要放在男女之间,恐怕也是平淡至极的婚恋过程吧。这份清淡温和的爱恋里,最大的不安可能就是某一方的动摇。
叶延和汪司宇对视了片刻。他们不会海誓山盟,去许一个今生今世的诺言。未来那么长,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妈,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叶延对汪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