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人的身法,是那么熟悉,正是秦叔宝抵京第一晚,在将军府屋顶上偷窥之人。我忙摒住呼吸,凝神仔细地看。
只见另外一人拔出匕首,轻轻在帐幕上划了一道小口子,紧接着拿出一根管,插到帐中,并用嘴巴不停地吹。
迷香!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他们想行刺吗?我焦急起来,忙捡起身侧一块石头,用力往那边扔过去。“啪”一声,石头砸中秦叔宝的帐幕,跌落在正打盹的守卫身侧。守卫猛然惊醒,大喊一声:“谁!”
两名刺客急忙抽身就跑,就近的士兵纷纷前来阻挡,却被他们斩瓜切菜般杀得七零八落,冲开一条血路,朝我藏身的方向奔了过来。我也来不及想是否会暴露了,急忙起身,拔出配剑挥砍过来。
只见两人均是黑衣蒙面,武功确实高强。在夹击之下,我基本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那身法熟悉之人的招式,依稀间也似在哪里见过。可是情危之下,不及细想,集中精神只希望把他们缠住一时半会。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那边秦叔宝已经跃出帐篷,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刀砍向其中一人。余下那名身法熟悉的蒙面人猛喝一声,向我击出凌厉的一刀,有如暴风闪电。我急忙挥剑抵挡。就在刀剑纠缠的一瞬间,那人眼睛看着我,却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我抓紧时机回剑一削,他堪堪避开,半边袖子已经被我削了下来。
围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了,两人如困兽斗红了眼。正被秦叔宝杀得手忙脚乱的蒙面人,叽里呱啦地呼喊了几句。居然不顾秦叔宝凌厉的刀势,转身向我攻来。另一个蒙面人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唰唰唰”也是不要命般连攻数招,在我缓不过势来之时,转身飞奔而去。
他的身法快得出奇,转眼已经跑开数丈。剩下来的蒙面人,似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余下的官兵追赶不上,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人杀出一条血路逃去了。
数招间,蒙面人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汩汩地喷涌出来。他见另一人已成功逃去,长叹一声,忽然转过刀锋一下子插入自己的胸膛!我大惊,伸手要去拦,可是去势甚急,刀插入身体,直没至柄。
这只有寥寥数分钟的一战,却是惊心动魄。我稍稍缓了一口气,忽然惊觉秦叔宝就在眼前,急忙退后想乘乱离去。
可是来不及了,刚一转身,便觉得手臂上一紧,秦叔宝已然紧紧拉着我,沉声问道:“小雅,你要到何处?”
正文 念不得语
我身体一震,眼前浮起一层水雾。再次相逢,我当以怎样的姿态与他相认?
“小雅……你还在怨大哥吗?”秦叔宝低声问道,在我听来,却如同耳边的呢喃私语般,令人心痛又心醉。
罢罢罢!当日在虎牢关中,便亲口许诺过,不再纠缠于他。既然心爱着他,又何苦让他为难?
当下,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扯出一个灿若星辰的笑容,半带调皮地笑嗔:“该死的刺客,害我两个多月的努力都白费了!终究还是被大哥发现了。”
秦叔宝微微一怔,想必是以为我会伤心的哭泣?抑或如怨妇般甩手而去?我心里苦笑着,其实这一切皆有可能,理智与情感,仅在一念之差。
秦叔宝见我情绪尚好,稍稍松了一口气,问:“这两年多你去了何地?”
我心里一酸,脸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回了鄯阳老家呗,后来就到长安了。”说罢,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问:“你可知道这伙人已经盯上你一段时间了?”
秦叔宝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我不满地皱皱眉头:“你作为将军,岂可如此大意?你刚到长安的那天夜晚,他们便派人潜进你的住所了,便是方才逃去的那人。”
秦叔宝诧异地看着我问:“你如何知道?”忽然恍然大悟般,讷讷地说:“莫非,莫非那天夜里,屋上之人果真是你?”
我哂笑着:“正是。”又叹了口气:“你怎么没有半点提防之心?你是如何在沙场上混过来的?”
秦叔宝嗤笑起来:“你莫要把我看扁了。他们割破营帐之时我就察觉了,不过是要看看他们意欲何为。”
我弯下腰去,撩开蒙面布,审视着那张已然毫无血色的脸:“不知道是什么人?”
秦叔宝命人取过火把,伸手在尸体身上搜了一遍,没发现可疑之物。又解开尸体的上衣,只见死去之人胸口上,赫然刺着一只阴森的狼头!
“是突厥人。”秦叔宝冷声道。狼,正是突厥的图腾,正如汉时的匈奴,以及后来的蒙古,也都把自己视为狼的子孙。
“他们潜进来,难道是为了行刺你吗?”我觉得这个推断行不通,遂又摇头道:“与其行刺你,还不如行刺秦王呢。而且就两个人孤军深入,也太可笑了。”
“应该是探子吧,只是想来打听军机,或者想从我营中偷取情报。”秦叔宝缓缓地站起身来,让士兵把尸体抬了下去。
此时,追截的部队回来报,那蒙面人已出了城堡,正逃往刘武周军营的方向,不宜穷追。虽说营中遭了夜袭,还损了十几号士兵,但因为很快就平息了,军中的阵脚未乱,各营中的军将仍然是各就各位,有条不紊。秦叔宝差人往各营中报信,并下令加派巡逻人手。营中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看天色不早了,便向秦叔宝告辞:“秦大哥,我先回营中去了。”
秦叔宝略带责备地说:“你不好好呆在长安,却装成男人,跑到前线来做甚?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嘻嘻一笑,没有说话。秦叔宝又问:“你编在哪一队?”
我尴尬地笑着说:“在膳食队当烧火兵。”同时觉得异常丢脸。
秦叔宝忍俊不禁,哈地笑了半声,见我愤怒地盯着他,急忙止住,却把俊脸憋得通红。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难道,难道近日来的夜宵,都是你送来的?”
我低头说了声“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是否已经知道我的苦心呢?
秦叔宝良久没有说话,我抬起头来,只见他深深地看着我,我怦然心动,如泥塑般无法移开视线。秦叔宝柔声说道:“真是委屈你了,你明天调到我的军中来吧。你尚未上过战场,不知道沙场上的凶险,要有个什么意外,可叫我如何是好?”
我见他表露出如此柔情,不禁眼睛一涩,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况且后勤队伍不用冲锋撼阵的。”
秦叔宝眯眼看着我:“后勤队伍是武力最弱的地方,如果不幸前线溃散,它将是最遭殃的地方。若你在我身边,我就能保护到你。小雅,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会让你冒险?”
妹妹……我苦涩地笑着,打心底里厌恶这个称呼。我淡淡地说道:“一切明天再说吧。”秦叔宝送我回营帐,路上问我如何到了长安。我轻描淡写地说:“我把梅姐姐送回鄯阳之后,了了一桩心事,便想出来走走。恰逢碰到了一个长安的生意人,便与他一同到了长安。后来受他所雇,开始学习打理生意了。”
秦叔宝又问:“这两年来你过得可好?”
我嘻嘻笑了起来,说:“锦衣玉食,好得不得了。我如今是穷的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钱了。”
也许是古代人对精神追求与物质追求的理解不够透彻,秦叔宝显然没有理解我的话中有话,哈哈地笑着:“原来妹妹竟然是一方财主了。”
我进了营帐,从帐幕的缝隙中静静地看着他离开。明天就到他军中去吧,如此甚好,又能天天与他见面了。虽说“其室则迩,其人甚远”,见面时也只能把心疼隐藏起来,强作欢颜,但能看着他的笑脸,不也正是我所愿吗?爱他便是要看着他开心,这话似乎是梅姐姐说的吧。圣人一般的爱,但愿我也能给得出。却不知道梅姐姐现在怎样了?我在这军中,终有一天会与尉迟大哥见面的,希望他早已把我忘掉,不要再糊涂了。
如此胡思乱想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秦叔宝传来一纸调令,把我从膳食队抽到他的亲兵队伍中。
那守卫拿着调令,一脸不屑的看着我:“还以为你真的仰慕将军呢,原来是为了拍马屁,想步步高升而已。”
看来昨夜在混乱中,他并没看到我与蒙面人对打,也没听到我与秦叔宝的对话。于是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当亲兵比当烧火兵好吗?我可是很惜命的,不希望马革裹尸。”
那守卫鄙夷地看我一眼:“贪生怕死之人,也有资格从军?”
我嘿嘿一笑,说:“人生是很美好的,有金钱美女,还有美食佳肴,谁愿意平白无故去送死?”
那守卫顿时气结,本来帮我提着包裹的,立刻仍回给我,一个人气呼呼地在前面走着。我哈哈大笑起来,追上前去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了,好兄弟!这是在说笑呢!”他白了我一眼,不理我,径直往前走。
秦叔宝命人在他的营帐前,又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营帐。我惊恐地说:“大哥,只有将领才有资格独自一帐,这样恐怕会惹来非议。”
秦叔宝轻蹙眉头说:“难道让你跟其他士兵一起住吗?”
我说:“有何不可?我在膳食队中,不也如此吗?”
秦叔宝轻声呵斥着:“那时我并不知道。眼下既然知道了,岂能由你胡来?”
我不知可否地一撇嘴巴:“如何使胡来了?这儿没有人知道我是女儿身,别人也不会非礼于我。”
“反正就是不行!”秦叔宝斩钉截铁的说到,语气中居然带着难得一见的霸道。
我心中一甜。不知怎的,在我的直觉中,感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证明,他是在乎我的。这是究竟是真,还是幻?莫非又是我在自作多情?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关心我而坏了军规。我固执地摇着头,说:“大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接受特殊的待遇。这军中还有秦王和其他将军,你须防着好事之人乱嚼舌根。”
秦叔宝沉吟了一下,说:“如此你就睡在我帐中吧!”
我闻言,以为又要如上次那样同榻而眠,脸不禁涨得通红。却又听得他说:“我这就命人去多摆一个软塌,增加一个守帐之人也是常有之事。”我不禁哂笑,秦大哥本来就是这个意思,我怎么却动了歪念头?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我也实在不想跟一大群男人住在一个帐子里了,于是便答应下来。
眼下已是寒冬腊月,虽说古堡中有高墙耸立,但也抵挡不住呼呼的寒风。虽然身上已经盖了厚厚的被子,但我仍然在被窝里瑟瑟发抖,难以入睡。我不禁非常怀念膳食队中,那个挤满男人的营帐了。那可真是温暖如春,虽然充满了臭烘烘的气息。
天哪,这个将军帐篷怎么这么大?还空荡荡的,我好不容易发出一点热量,顷刻间就散的无影无踪。想当年即使住在管涔山上,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寒冷。我伸手摸摸冰凉的鼻子,擦去就要流出来的清鼻涕,双脚不停地互搓着取暖。
“啊嚏!”我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秦叔宝爬起来点亮了灯,走到我榻前问:“是不是很冷?”
我瑟瑟地点着头,抽了抽鼻子,苦着脸说:“我好怀念膳食队的小营帐啊!”
秦叔宝用手背轻触我冰凉的脸,皱起眉头说:“怎么会这么冰?”
我哭丧着脸说:“我的脚都要长冻疮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冷啊?”
秦叔宝无奈地说:“行军打仗的条件是很艰苦的,你没弄清楚就巴巴地跟过来,实在是……”说着,把自己榻上的被褥也全搬过来,盖在我身上。
我忙说:“那你怎么办?”
“不要紧,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我早已经习惯了。”
“什么?还不是最冷?”我低声吼着,心想等到最冷的时候该怎么熬?
秦叔宝关切的问:“现在觉得怎样?暖和点了吗?”
我点点头,却随即又打了个冷颤,只好苦笑着又摇了摇头:“被子已经要把我压扁了,但为何却暖不起来?这帐中没有暖炉么?”
“没有。行军之时都不带这种琐碎之物。要不烤盆碳火吧。”
我又打了个喷嚏,点点头。
秦叔宝找出一个铜盆,命人取来木炭,在我榻前生起火来。火盆很快就把营帐红的温暖如春。秦叔宝又去把帐蓬上的开的窗户卷起来,我知道这是为了保持空气流通,避免中毒。但这样一来,冷风又呼呼地刮了进来,我把脖子一缩,埋到被窝里。秦叔宝坐在榻前,背对着窗户,挡住了冷风。我颇感愧疚地看着他:“大哥,你对我真好!”
秦叔宝轻笑起来,露出怜爱的表情:“大哥不疼你还有谁疼你?”
我心里一酸,眼泪滚滚流下。秦叔宝忙低声说道:“傻丫头,又在伤心什么?唉!真想先把你送回长安。”
我慌忙摇着头说:“不要,不要!我是托了人情才好不容易进来的。”
秦叔宝一副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托了个什么烂人?居然只进了膳食队?”
我破涕为笑,噗哧一声,说:“确实是个烂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被我打得在地上跪了十几遍。不过却不记恨,也算得上是条汉子。”
秦叔宝坐在榻前,与我说说笑笑。在被窝慢慢暖和起来后,我便沉沉地睡去了。等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发白,秦叔宝正伏在我榻前呼呼大睡。
我心中柔情万千,忙把被子盖在他身上。秦叔宝一下醒来,睁开眼睛笑道:“居然已经天亮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秦大哥,我还是回膳食队去吧。气候要回暖还早着呢,每夜这么折腾着,你怎么能睡好?”
秦叔宝坚决地摇着头:“我不是睡得挺好吗?”
我眼神一黯,轻叹一口气说:“此次来,想不到竟成为你的累赘。”
秦叔宝轻轻一笑,宽慰着我说:“别胡思乱想了。不过打完这仗回去,日后说什么也不让你如此胡来。”
此时,唐军已在柏壁与刘、宋军对峙两月了。李世民似乎还不打算出击,在堡中厉兵秣马,似是悠闲之极。他是要等到宋金刚的军队,弹尽粮绝的时候,再一举迁灭。但这一天还未到来,唐军在夏县的大败,便迫使两军进行了第一场的主力交锋。
在李世民驻军柏壁之前,李渊派永安王李孝基前往攻打夏县。到十二月时,夏县的反军终于抵挡唐军的攻势,便请求宋金刚派兵增援。宋金刚遂派尉迟恭率领精兵队伍,在进攻夏县的唐军后方突然发起猛攻,夏县的守军也趁机出动。唐军在前后夹击之下大败,永安王也被擒。
这个消息到达柏壁后,李世民决定立刻行动。
当时,我正在帐中与秦叔宝聊天,忽然守卫来报,秦王与一干将领正往这边来。我一惊,正要起身退出,却听到帐外人声吵杂,帐幕随即掀开。我见来不及了,便急忙低头半跪下行礼。只听到其中一人说道:“叔宝,不必多礼了!玄龄,说说你的看法!”
说话这人,应该便是秦王李世民了。我的心中忍不住好奇:这位千古明君究竟是何模样?
我偷偷抬眼看去,但这一抬不打紧,却把我的心脏惊得差点蹦了出来——眼前七八个人中,居然有过半人是以前见过的!我倒吸一口凉气,急忙低下头去,却已经晚了。那边,程咬金已经大呼小叫起来:“唐姑娘!你怎么会在此处?”
我偷偷叹了口气,在心里骂道:“你这个笨蛋!”我无奈地朝秦叔宝看去,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抽着脸上的肌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程咬金、徐茂功拱手道:“程将军、徐将军,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进来的人当中,还有两个人,却是那日在汇源客栈所见的两个文士!我看看其他人,都是一副将军打扮,那么,刚才李世民口中说的“玄龄”,应该是这两人其中之一了。当时,那稍年长的一位自称姓“户”,另一位姓“木”,我眼睛一转,已经明白其中的含义了。当下干笑两声,也拱手道:“房先生、杜先生,没想到在此遇上两位。”
房玄龄笑道:“姑娘好眼力!不知道姑娘到我军中来,所为何事?”
李世民错愕地问:“怎么?原来这位是姑娘,还与各位都认识?”
剩下两名将领泼郎鼓似地摇着头说:“在下不认识。”
徐茂功躬身道:“唐姑娘是我等在瓦岗军中时所识,但一别已有两年多,在此相见,实在深感意外!”说着,眼睛偷偷地看向秦叔宝。
秦叔宝忙上前对李世民禀道:“在下是在前些天追捕突厥探子时,才意外发现唐姑娘也在军中。亏得她帮忙,才把其中一名探子击毙。只是事出突然,正不知该如何禀报,请王爷恕罪。”
李世民半眯着眼睛看着我,精光四射。我心中一凛,只见他顶多也就是二十左右,却是一脸的精睿之气,长得眉清目秀。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正是个意气风发的翩翩美男子。我在他的逼视之下,觉得一切想法都无所遁形。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可实在难受。于是我立刻垂下眼去。
李世民看了半刻,便哈哈大笑起来,说:“那玄龄、如晦,你们又是如何认识唐姑娘的?”
杜如晦毕恭毕敬地回道:“在下与姑娘,在长安汇源客栈有过一面之缘。”
李世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就是玄龄口中所说,对时局甚至异国之事侃侃而谈的那位姑娘?”
房玄龄应道:“正是!”
我苦笑着说:“岂敢岂敢。既然诸位有要事相商,在下暂且回避了。”我作了个揖,转身走出营帐。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世界竟然就这么小,去到哪里都能碰到熟人。只是这样一来,在军中的生活,就变得不方便了。李世民恐怕会赶我出军吧?
我长叹一口气,闷闷不乐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他们离去,我回到秦叔宝的营帐中。秦叔宝一见我进来,便说:“小雅,我这便要出发了。我不在时,你需得照顾好自己,有事情可以找程将军,知道吗?”
我诧异地问:“这么急,出发去哪里?”
“宋金刚的派出支援夏县的兵马已经在回程了,我和殷将军奉命带兵前去伏击,事不宜迟,即刻就要出发了。”
我急说:“我跟你同去!”
秦叔宝皱眉说:“对方人数虽不多,可也是精锐之师,将领个个骁勇善战,到时我未必能保护到你。”
我心里七上八下,一方面生怕在沙场上让他分心,另一方面,我却害怕此次尉迟恭与秦叔宝两员猛将正面交锋,无论哪一方有什么闪失,都非我所愿。正在犹豫间,秦叔宝已是身披铠甲,整装待发了。
“秦大哥,等等……”我喊道。
秦叔宝笑道:“还有什么事吗?我顶多两三天就回来了,我会吩咐守卫替你烤火。”
我嗫嗫嚅嚅地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时辰不早了,你别吞吞吐吐的。”秦叔宝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下了决心,认真地说:“对方的尉迟敬德相当厉害,你要小心……”
秦叔宝说道:“我久闻其名,自会小心应付,妹妹请放心。”
我接着说:“……但同时,尉迟大哥与我在鄯阳时便认识,他曾救过我一命。更重要的还是梅姐姐深爱之人。若交战时我方占了上风,请大哥勿伤了他。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人有丝毫损伤。”
秦叔宝错愕了一下:“原来如此。”旋即又给了我一个肯定地眼神:“我一定答应你!”
我感激地看着他:“我在这里等着你平安归来。”
秦叔宝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令人心里无比踏实的笑容,转身而去。
正文 促膝谈心
秦叔宝一离开,诺大一个帐篷,就我孤零零一个人,营帐中愈发显得寒冷了。这夜,我早早的就吩咐守卫生了火,摆在榻前。
那守卫显然还对我持有偏见,一边生火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大男人还这么矜贵,偏偏还受将军重视,看来男人也要长得好看……”
我翻翻白眼,用手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说什么呢,嘴巴可要放干净点!”
守卫摸着脑袋瓜,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我。
我好笑地说道:“老哥!下次做夜宵,给你也准备一份还不行吗?”
守卫不屑地看看我:“我可不受你的小恩小惠……”说话间,火盆已生起来了,他理也不理我,起身就走了出去。
我被这楞头小子气的半死,在后面叫嚣道:“不要拉倒,以后每晚在你面前大鱼大肉!”
随即,帐幕又掀了起来,我得意地笑道:“怎样?还是馋不过了吧?”
一个人影步了进来,悠悠地问:“难道有什么好吃的吗?”却不是守卫的声音。
我忙定睛去看,竟然是李世民!我急忙起身行礼,心想如何一声不吭就直闯进来了。李世民摆摆手走了进来,看到帐中的炭火,抚掌大笑:“我来的正是时候,肉在哪里?”
我愣道:“什么肉?”
李世民疑惑地看着我:“难道不是要烤肉?”
我立刻醒悟,哈哈大笑起来:“不错,正要烤我身上的肉。”
李世民也明白过来,边笑边摇头说:“军中的炭火可宝贵得很,只用来取暖岂不浪费?”又对着帐外喊:“来人,取些生肉和酒过来!”
帐外有人应了一声。我不禁笑道:“王爷可真会物尽其用。在下不会喝酒,去邀请几位将军来陪王爷如何?”
李世民摆摆手,说:“不用了!本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的。”
我惊奇地“哦?”了一声,问:“有何事?”
李世民扬起眉毛看着我:“自从那天听玄龄说起你,本王便一直想找个时间去会会。想不到你倒先闯到我军中来了。”
我笑道:“市井中的杂事也能提起王爷的兴趣,房先生的嘴巴可真够厉害!”
李世民认真地道:“玄龄可不是喜欢夸大其辞之人。”
我呵呵地笑出声来,说:“房先生这样出名的谋士,口才焉能不好?不止好,还知道如何说来才对王爷的脾胃。”
李世民笑着摇头道:“你也太不了解玄龄了,他是个干实事的人,不只停留在嘴皮功夫上。”
说话间,李世民的随从端进来一大盘冻牛肉,那个楞头小子扛着酒坛子跟了进来。我见他满脸的疑惑,想着他心里肯定又在说我拍马屁了,便偷偷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心想:气死你。
他果然朝我翻了翻白眼,立刻却又做出毕恭毕敬的神情,我不禁偷偷地了翻了天。
李世民走到火盆前,随意地席地一坐,挥挥手让我在身侧坐下。随从在盆上搁了烤箅子,用匕首把肉切成一片片往上放。
李世民用匕首漫不经心地拨动着箅子上的肉:“你认为秦将军这仗,结果会如何?”
我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结果如何,王爷心里早就有数了。”偷眼向那守卫看去,心想他一定又在骂我拍马屁了。不过我确实不想在这个未来的君王面前太张扬,况且我所懂的只是皮毛,又何必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李世民轻轻蹙起眉心,略微不满地说:“别兜弯子。本王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迟疑了一下:“胜败皆有可能。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在王爷心中,都已经做好下一步打算了,不是吗?”
李世民轻“哼”一声:“又只说台面上的话。你在客栈时侃侃而谈,为何在本王面前却惜字如金?”
我心想,再这样下去可要惹怒他了。遂恳切地看着他,开口道:“在下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平素了解战事情况,主要是为了打算如何拓展财路,所知道的也只是皮毛,在王爷看来实在是不值一哂。对异国之事也只是略知一二,仅为了与来往商贾沟通,打好关系而已。说来只是俗人一个,房先生偶尔听的只言片字,却不知在下除了这点表面的墨水外,里面全是草包了。有些东西远观很美,近看却不过如此,正是因为看不清楚时,给人遐想的空间就大了。”
只见李世民高高地扬起两条眉,审视了我一阵:“那你为何断言刘武周成不了气候?”
我有点埋怨自己在客栈说话时毫不忌惮,只好说:“在下这么说,是基于对王爷的信心。”
只见李世民高高地扬起两条眉毛:“你从何而来的信心?”
我浅浅一笑:“军中人才济济,最难得的是王爷知人善任……嘿嘿,您先别说我拍马屁,试问一下,为何王爷在此振臂一呼,就要数万百姓前来声援。若是在下站在城头振臂一呼,估计只能惹来数万石头和臭鸡蛋。这诸多猛将良材,为何都要依附王爷?这就是王爷的魅力所在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禁佩服自己的马屁功了得。不过虽有阿谀奉承之嫌,但李世民确实是我敬仰的一位明君,难得有拍马屁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了。
李世民止住笑声,说:“你此次到军中来,莫非也想依附于我?”
我笑了起来:“在下扪心自问,还没有这样的能耐。”
“那你来此的目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心中一酸,敛了目光,低头去翻那半熟的肉片。那红红的炉火,被流下去的油激得蹿起了火苗,把我眼睛烘得刺痛。我急忙扭转头,擦去溢出的泪水。我挥挥手,驱散面前的热浪,咳了几声趁机转移了话题:“这回帐内全是烟熏得气味了,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目光如炬,直看了我好一会,忽地低下头刺起一块肉放进嘴中,含糊地念道:“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愵如调饥。……”
他还没念完,我已经是羞得满脸通红,未想到这堂堂的王爷,居然有闲暇去猜测我这番女儿心思,还直言不讳地说出来。用现在的话来形容,也忒八卦了一点。
又想,我的心思,连李世民都看出来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这番心事,对千万人都说得,唯独却不能对他说。”我把一大口肉放到嘴巴里,哧呼哧呼地呵着热气。
李世民瞄我一眼,不屑地说:“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你们偏生要加上那么多道理,拘束得很,让人心里不畅快!”
他语气中,把“你们”二字重点突出了。我心中一突,觉得他指的便是秦王妃——未来的长孙皇后了,不禁有种打抱不平的冲动,便冷笑一声说:“好个喜欢便是喜欢!那是因为你是秦王,才敢说出这种霸气之话。而对于女子,她除了一心成就丈夫,还能有别的选择吗?不是她要处处拘泥、事事摆理,只是形势迫使她必须这么做。她使小性子了、撒娇了,王爷便会放弃出征吗?便会放弃妻妾成群吗?她付出了这么多,却只换来‘让人心里不畅快’一句评价,实在是太委屈了!”
李世民一块牛肉举到半空还没放进嘴里,看着我义愤填膺的样子,怔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何事需发那么大的火气?”
我一愣,顿觉自己逾越了礼节。在我心中,还没形成地位尊卑的概念,除了在刚开始谈话时有所约束,到后来竟完全忘了对方是秦王李世民,也就是未来的皇帝,这样的语气倘若激怒了他,以后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但是话已像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了。只好讪讪地笑道:“一时被酒气熏昏了头脑,口不择言,请王爷不要见怪。”
幸好李世民的心情似乎不错,居然还笑着说:“你一口酒没喝,居然就熏昏了头脑?”说罢哈哈大笑。
我暗暗松了口气,挑起一块色泽不错的牛肉说:“王爷尝尝这块,只有六分熟的牛肉,是最为滑嫩的。可惜手头没有好的佐料,如果添上孜然,味道才叫好呢。”
李世民接过来尝了一口,赞道:“果然不错。”
尴尬的气氛消之无形,我遂打起精神小心说话。边吃边聊,待盘中牛肉吃尽时,已是三更过后了。
李世民离去后,我有点无奈地闻着满帐子弥漫着的烤肉味道,心想也不知要几天才能完全散去。楞头小子一边收拾着狼藉的刀盘酒坛,一边盯着正努力擦去地毯上的油污的我,嘴巴张了几次,终于忍不住说:“原来你与王爷是旧识?”
我诧异地看着他,说:“我与他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楞头小子惊讶地瞪着我:“你们、你们真的才见过一面?”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当时我看了他两眼,算不算见了两面?”
楞头小子巴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去自顾自收拾东西,喃喃地说:“现在我有点佩服你了。”
我惊奇地问:“佩服我?”
他点点头:“你如何就能与他如老朋友一般聊天?”
“我与他像老朋友?”这回轮到我变成楞头丫头了,呵呵傻笑了两声,说:“我怎么就没感觉出来呢?”
他又认真肯定地点了一下头:“我们平时看到王爷,都只有低头行礼的份,从来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有将军他们才会在王爷面前侃侃而谈,但也是毕恭毕敬的,没有人会像你如此随便。”他想了一下,可能觉得不够严谨,又说:“程将军也会很随便,但感觉又不一样。”说罢挠挠头,似想找个词语来形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我扑嗤地笑了起来,说:“我可不敢自称是王爷的朋友。”心想,皇帝这种老虎还是不要惹为妙。
这次谈话,李世民给我的感觉真的不错。尤其在被我劈头盖脸训了一通之后,还能沉得住气问句“为何”,已是极大的能耐了。怪不得魏征多次直言进谏,毫不忌讳地顶撞,也能保得住脑袋瓜子。
正在想着,不期然听到那楞头小子呆呆地说了一句:“原来你也不全靠拍马屁的。”
我几乎没口吐白沫,当下两眼发直地瞪着他,很时尚地说了一句:“我倒!”便直挺挺地摔躺在床榻上。
不过,他对我的看法总算有所改观了。第二天,在帮我生火的时候,再也没有嘟嘟囔囔地埋怨。火生起来后,正当我准备歇息时,忽听到传来马蹄得得声,不一会便听到楞头小子在外头喊一声:“将军回来了!”
我心中一喜,忙不迭营出帐去。只见秦叔宝身上铠甲尚未脱下,抱着头盔,身上血迹斑斑。我心里一惊,但见他行走自如不像受伤的样子,明白是敌人的鲜血,一下子提起的心便又放了下来。我喊道:“秦大哥,你可回来了!”
秦叔宝微微笑着,神情甚是欢愉。我笑问:“可是打了个大胜仗?”
秦叔宝点着头,拉我进了帐,说:“对方中了埋伏,被我军杀了个措手不及,一共歼灭了两千多人,可大大挫了他们的锐气了。”
我替他高兴,同时又在担心着尉迟大哥的安危,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秦叔宝却似看透了我的心思,柔声道:“放心吧,尉迟敬德他回到宋军营中了,并未受伤。”
我吁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句:“秦大哥,谢谢你!”
秦叔宝微笑着看着我,又开口道:“只是沙场上兵戎相见,生死本是瞬间之事,不能保证每次都不会有损伤。妹妹,这该如何是好?”
我紧皱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下次把我也带上吧。”却不知道这样说的意义何在。
“到时再说吧,”秦叔宝敷衍着,又问道:“这两日过的还好?”
我点点头:“很好!只是……”边朝帐幕努着嘴,告状地说:“那楞头小子总是气我。”
秦叔宝奇道:“哪个楞头小子?小郭吗?”小郭正是那守卫的名字。
“没错,就是他。”我略带恨意地说,“他居然说我是个马屁精,还说原来男人也要长得好,说得秦大哥你似是有那种嗜好的人。”
秦叔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说:“看来你当真闷的慌,居然跟小郭闹这等无聊的别扭。”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办法?放眼看去,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秦叔宝沉吟着说:“你确实不适宜长久呆在军队中,要不明天派人送你回长安如何?”
我一听慌了,忙跳上床榻,紧抱着被子说:“不行!”心中酸溜溜地,带着哭腔说道:“我又不会烦着你,你不要赶我走!”
秦叔宝被我的异常举动吓慌了神,忙坐到身侧:“我没说赶你走呀!你方才不是说觉得闷吗?”
“我现在不觉得了。”我用力摇摇头,抽抽鼻子说:“我去给你做些吃的吧。”
秦叔宝伸手拦着我说:“这么晚了,你先歇息吧。”
我看着他一身脏兮兮、血腥味扑鼻的盔甲,皱眉道:“你赶快换上干净衣服,臭的我都要吐了,休要弄脏了我的被褥,否则今晚没法睡了。”说罢,转身出了营帐。
外面的寒风呼呼地刮着,我缩着脖子揪了揪领子——冷!但我义无反顾地往营地那头的膳食队走去。
值班的士兵看到我,奇道:“今夜怎么这么晚?”
“嗯,秦将军刚回营,”我回答着,手脚麻利地生了火,烤上几串羊肉串,又例行地切一碟熟牛肉。
我哈了哈冷得有点发僵的指头,按着肉块。肉块被冻得有点硬了,刀切下去嗖嗖地响。我的手都有点冻麻了,只觉得不太受控制,忽然觉得指尖一疼,居然被切开了一道口子。我皱皱眉头,忙放到嘴中吮着。值班的士兵见状,走过来好心地说:“我帮你吧。”
我感激地点着头,去把羊肉串翻了个身。
等我回到帐篷中时,秦叔宝已换上了便服。见我进来,吸着鼻子笑道:“好香啊!”见是羊肉串,便说:“方才去王爷处报告战况,听他说昨日与你一起烤肉了,还夸你烤的肉好吃。”
我笑道:“是啊!当时我生了火盆,准备睡觉呢。没想到他进来后,误以为我准备烤肉吃,便干脆将错就错了。”
秦叔宝伸手来接过我手中的盘子,无意间却碰到伤口处。“咝~”我微微地抽了口气。
他看到我手指上那道殷红的刀伤,忙问:“怎么回事?”
我皱着眉头说:“方才不小心切到了。冬天就是讨厌,丁点儿大的伤口也特别显疼。”
秦叔宝略带责备地说:“让你不要去了,就倔强!”说着,执起我的手轻轻地吹着,轻轻地替我敷上金疮药。
我看他的眼里带着心疼,心中微颤,带着丝丝期盼地想道:“但愿,但愿他不只是在心疼一个妹妹而已。”
我垂下头,轻轻地抽出手来,柔声说:“赶快趁热吃了吧,凉了可要闹肚子的。”
秦叔宝从盘里拿起一串递给我,我笑说:“我又不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接了过来,呼喊着:“小郭!”
楞头小子小郭急忙进来问何事,我把羊肉串递给他说道:“上次我说过要给你准备一份的。虽说我这人除了拍马屁,也没别的强处了,但厨艺也还算勉强,说话也还算回事,老哥就看在这羊肉串的份上,不要再气我了。”
我看着他脸涨得通红,讷讷地看着秦叔宝,惊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禁开心地笑起来。
秦叔宝忍着笑对小郭说:“坐下来一块吃吧!”
小郭慌忙摆着手说:“不用了,小的、小的站着则可。”
我白他一眼:“让你坐就坐嘛!我又不会说你拍马屁。”
小郭辩白道:“你为何总是纠缠不放?我后来都已经说了,你也不是全靠拍……”话没说完,我和秦叔宝便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我拍拍小郭的肩膀说:“实话跟你说吧,我与王爷并非旧识,可我与秦将军却已认识多年了。可你一开始就对我有偏见,害得我戴着‘马屁精’的帽子做人。”看着他苦着一张脸,又得意地说:“这下我可是报仇了,——那以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小郭嘴巴张得圆圆的,恍然大悟地说了声“哦”,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榻边嘻嘻哈哈地烤着火、吃着肉,我忽然爱上了这个苦寒的军营。只怕有一天出了这军营,一切又得变了模样。
正文 倒戈相向
武德二年十二月的这美良川一战,由秦叔宝和殷开山率军,在尉迟恭从夏县回浍州的途中埋伏,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扼住了刘武周、宋金刚军近十个月的连胜势头,成为了唐军逆转劣势的转折点。从此,两军的形势产生了急剧的变化,宋军以后几乎每战必败,而美良川战役也由此被载入史册。
美良川一战中,尉迟恭的部队被秦叔宝率领的人马,斩杀了两千余人,尉迟恭和另一位将领寻相逃回了浍州。但过了没几天,宋金刚接到了蒲州的告急,于是又派尉迟恭和寻相领兵前去支援。李世民收到情报后,迅速作出了反应,决定亲自率领三千最勇猛的将士,前去截击。
黄昏,帐篷内。秦叔宝轻蹙眉心,看着一脸倔强的我,说道:“我军此次前去,致在突击取胜。我势必要冲在最前方,如何能保护得到你?”
我强着脖子,紧咬下唇,只反复地说着一句话:“我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