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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49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秦叔宝一脸无可奈何,耐心地劝道:“此次是秦王亲自领兵,不是我说带谁就能带谁的。这可是军法。”  

“那我去求秦王。”我扭头就往营中走去。  

秦叔宝一把拉着我的手臂,轻声呵斥道:“小雅,生死攸关,别再任性了!要有什么闪失该怎么办?!”  

我苍白着脸,低声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我至亲的人,却要这样生死对决,我如何能放心得下?我不要在这里担惊受怕地等。上回等了两天,已经受够了。”  

秦叔宝深深地看着我:“我懂你的意思,可是……”他紧紧地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答应你便是。”  

我眼睛一亮,抬头看着他问:“真的吗?”  

他点点头,我又问:“何时出发?”  

秦叔宝说:“明日午时,今夜须得早点歇息,养好了精神,可不要在沙场上拖后腿。”  

我狠狠地点着头,应道:“那还用说。”  

我美美地睡了一觉,翌日早晨醒来,发现秦叔宝并不在帐中。我随口问小郭:“秦将军去哪了?”  

小郭答道:“一早便到王爷处了。”  

我“哦”了一声,开始为中午出发做准备。我在营中一直等到快午时,秦叔宝还没回来。我不禁纳闷:“难道计划有所改动?”也有可能,战场上的形势千变万化,战略也要跟着变化。我又耐心地等了一个时辰,在营地中转了一圈,却发现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感觉,不禁疑惑起来。  

我径直走到李世民的营帐前,守卫上前拦住我,询问:“有何事?”  

“我有事情拜见王爷,烦请通报。”  

守卫摇着头,说:“王爷不在帐内,请回吧。”  

我奇道:“秦将军他们不是正在里面与王爷商讨军情吗?”  

那守卫又摇了摇头:“王爷与将军们半夜就带兵出城了,怎么还会在商讨军情?”  

我立刻发现上当了,不由得怔在当地。我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秦叔宝涮了一把!我恨恨地回到营帐,满肚子怒火无处可泄。我阴森地问小郭:“秦大哥早上何时出去的?为何还没回来?”  

小郭应道:“天刚亮时,这回恐怕还在王爷处吧。”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地问:“是吗?”  

小郭看着我的表情变得可怖起来,不由得脸色微变,把眼睛望别处看去:“是、是的……”  

我冷笑两声:“秦大哥让你这么说的吗?”  

小郭声音微颤:“你别发怒……将军吩咐下的,小的可不敢不从啊!”说着,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你别走!他们往何处去了?”我在身后大喊着,跟着跑出帐篷,却怎么也看不见小郭的身影。我愤怒地“哼”了一声,用脚踹着帐篷,大喊一声:“秦叔宝,你居然敢骗我!”周围的士兵略带惊恐地看着我,我翻了个白眼,蔫蔫地回到帐中。  

我发了一通闷气,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心里极度惦记着那边的情形。一眼瞥见案上的羊皮地图,心念一动:尉迟大哥不是从蒲州回浍州吗,从这条路上寻过去肯定不会有错了。我嗤笑一声,心想:“好个秦叔宝,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居然一不小心着了你的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抛下我吗?”  

我暗暗记下了方位,三两下换上入伍时候配发可一直没机会穿上的盔甲。好重!我挺了挺腰板,冲出帐篷前来一匹战马,一溜烟就往城堡外跑去。已经迟了大半天,不知道战况如何了,我快马加鞭,马蹄促促地往那边赶。  

一直跑到黄昏时分,路边开始血迹斑斑,横七竖八地躺着士兵的尸体。看服饰,绝大多数并非唐军的士兵。一具具尸体刀伤累累,形状可怖。更有甚者身首异地,寒风吹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已经交锋了,我心里想,催着马继续往前。在跑出里许路,前面传来阵阵厮杀声。追上了!我忙又加上一鞭。  

两队军士在残阳下战成了一团,只听得战马嘶鸣,夹杂着命令声、呼喝声、还有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一个唐军的长槊手“呲”一声把槊直直刺进对手的胸膛,那人胸口立刻开了个窗,血喷涌而出,摔倒在地。我看着这番惨烈的情景,打了个冷颤,放眼去看,却找不到秦叔宝的身影。他应该冲在队伍最前方的,于是我策马冲进战圈中。  

立刻,就有宋军士兵挥刀向我劈来。我急忙避过,并不想反攻,不料却被缠上了。战场便是这么残酷,时刻分秒必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只好挥出宝剑,寒光闪过,那人手腕立刻中招,刀“咣当”跌落在地。我调转马头准备往别处寻去,那人却糅身扑了过来,两手张开掐我喉咙。我大惊,急忙刺出一剑,正中他心脏。我抽出配剑,点点鲜血随着剑身喷洒而出,溅到我头脸上。那人“扑通”跌落在地,挣扎几下再也不动了。我感到一阵窒息,尚未缓过气,又有两个人夹攻了过来。我无奈地长叹一声,再也无暇去找秦叔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迎敌。  

在马上对敌,和在地上的差别毕竟太大。胯下的马来回地走动,我发出的每一招几乎都失了准头。在砍杀了数人之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臂上腿上也受了不少的轻伤,鲜血淋漓。幸亏此时,唐军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敌方的将士越来越少,剩下的都纷纷往后撤退。  

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大喊:“杀啊!”  

唐军的士兵立刻精神百倍,一提缰绳,几千匹战马一起往前冲去。敌方的士兵本来已经胆怯,被这阵势一唬,更加是慌不择路地向逃命。  

唐军人马呐喊着,一路狂奔,把在落入阵中的敌兵眨眼间全数歼尽!  

前方的军旗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队伍慢慢缓了下来。中间让开了一条道,秦叔宝一身银盔银甲,高举着旗帜冲了回来,大声喊道:“本军大获全胜!传令下去,暂且收队回营!”  

众人把刀枪举起,指向空中,齐声欢呼起来。秦叔宝手中的旗帜随风飘扬,如天神般驭马而来。  

我缓缓催马向前,在路中央迎面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叔宝看到我,吃了一惊,直奔到我面前来,低声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冷笑一声,策马与他并肩而驰:“你以为我就不会跟过来么?”  

他略略勒了一下马,看到我满身的血污,眼里抹上一层关切之意:“哪里受伤了?”  

我若无其事地一甩头:“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他轻哼一声:“干吗不乖乖呆在营里?一定要这么倔强!”  

我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说:“我偏要跟过来!”话没说完,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秦叔宝的马上。  

我惊道:“你要干吗?”  

秦叔宝低声喝道:“别乱动!你的腿上还流血呢!”我坐在他前方,几乎就是被他拥在了怀里,说话时的丝丝热气呵在脖子上,不禁脸颊飞红,连忙羞道:“众目睽睽下呢!”  

秦叔宝略带愕然地说:“这有什么要紧?大家不都这样吗?”  

我侧头去看,只见许多受伤的士兵,都被战友扶上了马,同骑而行。我的脸蛋再次烧了起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爱自作多情。  

“怎么不见秦王和其他将军?”我讪讪地问道,以掩饰心中的慌乱。  

“后方还须有人压阵,防止敌军反攻回来。”  

“那,尉迟大哥呢?”  

秦叔宝说:“他往浍州方向去了。”  

我叹了口气,说:“他两回败在你手下,日后看到你肯定会觉得很没面子。”  

秦叔宝轻声笑了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以面子论事。尉迟恭居然能两次冲出重围,确实勇猛过人,令人好生佩服。”  

部队迅速地撤回了柏壁的驻地,我褪去盔甲,只见衣服上也沾满了鲜血。有些伤口稍深的地方,凝固起来的血已经和衣服结在了一起。我龇牙咧嘴地卷起了衣袖,只见雪白的手臂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划伤。  

我皱眉道:“这盔甲好像不管用嘛!”  

秦叔宝用温水细心地帮我擦去血污,又给我敷上药,瞪我一眼说:“如果没有盔甲,你的手早就被砍断了!”又讷讷地说:“你怎么会伤的如此厉害?我本以为你的战斗能力很强,为何连几个无名小卒都抵挡不住?”  

水碰到伤口处,刺痛起来。我皱着一张脸说:“我一坐到马背上,便觉得动作不灵光了。”  

秦叔宝脸色凝重,沉吟了好一会才说:“不行,日后要全军出动时,你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什么!”我“嗖”地站了起来,指着他说:“你让我当逃兵?太小看我了!”  

秦叔宝好笑地说:“你是混进来的,又不是真的士兵。”  

“这等窝囊的事,我万万不会去干的。如果真的技不如人,那就战死沙场算了!”我慷慨激昂地说。  

我的伤实际上并无大碍,止住了血,敷了几天药,慢慢就结疤了。个把星期之后,便已完全恢复。  

宋金刚自从尉迟大哥的部队在霍邑再次遇伏,大败而回后,再不敢随便派兵外出增援了,两军遂又恢复了与其对峙之势。唐军由于得到周围百姓的相助,粮草充足,军营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这日一大早,又见到秦叔宝披上盔甲,我立刻警觉地问:“又要出兵了?”  

他神秘地一笑,把我的盔甲丢给我,说:“穿上,准备出发。”  

我边问:“要去哪?”边急忙套上沉重的铠甲。  

秦叔宝拉着我来到一处空地,指着一匹战马示意我上去,又扔过来一根长枪,自己也跟着跃上了另一匹马背。  

他一抖长枪,说:“来吧,把我当作敌人。”  

我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要训练我?”  

秦叔宝轻笑一声,也不答话,拍马攻了过来。见我还在愣愣地看着他,枪杆在我身边一擦而过,皱眉道:“怎么?难道在沙场上,你就如此等着挨打吗?”  

我立刻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一声,说:“当然不是!看招!”。便举起长枪向他攻了过去。  

秦叔宝说一声“好”,牵马侧身避开,两人开始对打起来。只可惜我马上功夫实在太次了,两三招下来便差点被晃下马。这激起了我的好胜心,越败越战,越战越勇,就像回到初学武术时一样。想当年便是这种韧劲,让我的水平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的。  

有几次在手忙脚乱之下,我重重地摔下马去。但我随即一跳而起,不顾秦叔宝正在关切地看着我,便狠狠地杀了回去。  

到中午时分,我已经是鼻青脸肿,腰酸背痛了。秦叔宝引马跑开,无奈又好笑地对我说:“你技术虽不好,但勇气可嘉!值得奖励!午膳赏你两大块牛肉。”  

我方感到肚子咕咕叫起来,便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午后再来,我就不信打不过你!”  

秦叔宝微笑着点头:“若到决战之日,你还没有很大进步,我是决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我迎上他晶亮的眸子,一挺胸膛说:“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军这一僵持,便是三个多月,转眼便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份。在这短时间内,唐军只派出过几支非主力部队,乘宋军不敢轻举妄动之时,收复了周围几个被占的小城池,主力军则仍然留在营中养精蓄锐。我每天与秦叔宝对战,在适应了马背上的差异之后,我的进攻、骑射都有飞一般的进步。  

近日来,军中接到探子频频回报,对方的粮草将尽。真正的交锋,恐怕就要来临了。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秦叔宝,我加倍勤奋地练习。这天,我与秦叔宝大战千余招,终由于体力不支败了下来。秦叔宝笑叹道:“果然是根基扎实,居然能有这等神速的进步!”  

我擦去额上的汗水,正想说话,却听到李世民在不远处哈哈大笑:“想不到我军中又多了一名猛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我循声看去,只见李世民带着徐茂功等人,正在驻马观看。一众人催马上前,李世民说道:“宋金刚马上就耗不下去了,他们大军撤退之时,就是我军进攻之日!各位要做好准备。”一种将领躬身应道:“是!”  

看着一众人等跃跃欲试的表情,我心里不禁有点担心:“在战场上,势必与尉迟大哥相遇,这将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在这春意融融的四月,在柏壁守望几近半载的唐军,终于如上弓之箭,弦已拉满,蓄势待发!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四月十四日,宋金刚的军队,终于由于粮草耗尽,决定全军往北撤退。消息传来,秦王李世民立刻率领三万精兵,从柏壁古堡倾巢而出,如饥饿的猛虎,紧追宋军之尾。  

大军的铁骑,在路上卷起了阵阵尘土。我与秦叔宝并肩而驰,偷偷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想:“能如此随他出生入死,便是明天就战死沙场,又有何憾?”  

秦叔宝似能感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我神游的目光,呵斥一声说:“两军交战时,可不能走神!”  

我回过神来,冲他甜甜一笑,说:“你就一百个放心好了!”  

宋金刚撤退的速度很快,唐军马不停蹄一直追到吕州,终于追上了殿后的部队。领军的寻相急忙列队相应,两军在吕州摆开了阵势。  

根据预先部署,徐茂功、程咬金等人率领左翼,殷开山、秦叔宝等则指挥右翼军队,对敌方既呈雄鹰扑击之势,同时又对李世民所在的小路中军进行掩护。徐茂功、殷开山,立在高处,气定神闲地对士兵阵列进行指挥,士兵分队列一批一批地对敌方展开了论攻。  

秦叔宝驻马观看了一阵,转头对我说:“你先在此不要乱动。”说完,竟策马往敌阵强冲过去,直入腹地。那边的程咬金、翟长孙、秦武通等骁将,也同时直杀过去。虽说这几人均是万夫莫敌的勇将,但敌方毕竟人数众多,我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双腿一夹马肚子,箭似的也紧跟着冲了出去。  

秦叔宝大喊一声:“你跟过来做甚?快回去!”  

我不理他,反而加上一鞭,抢到他前头。秦叔宝立刻又越过我前方,吼道:“紧跟着我,不要走远!”  

我只应了一声,敌方的士兵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冷笑一声,长枪过处,已经挑下了几十名兵卒。那边程咬金等人已经与寻相遇上,正在激战起来。秦叔宝轮起一杆长枪,攻过来的兵卒还未靠近便已被刺下马。我跟着如同战神般的他,从敌阵的前沿一直奔到后方,又折返杀了回来,当真是所向披靡!  

寻相的部队急行军多时,将士都略有疲态,被这一轮猛攻,哪有招架之功?虽然负隅顽战,但阵势渐渐被冲散。寻相见形势不妙,忙下令撤退。李世民一声令下,全军立刻如潮水般席卷而上,把敌方打得抱头鼠窜,往北而逃。  

唐军乘胜追击,穷追猛打,这一昼夜中,居然奔走了两百余里路。其中寻相部队虽增加了支援力量,不断地进行阻击,但每次都是落荒而逃。天放亮时,在边战边赶中,来到了雀鼠谷。只见前方沙尘滚滚,宋金刚的主力军终于被追上了!岂容他们有机会摆下阵势?李世民立刻指挥着众将士,直杀了过去。宋军已是人心溃散,宋金刚见形势不妙,领着不足两万残部,边战边逃,躲进了峡谷东北的介休城内。  

唐军马不停蹄,很快便尾随着到了城下。此时,全军战士已是两天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了。我感到前胸贴着后背,几乎连骑马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胯下的那彪悍的马儿,也已经口吐白沫了。  

李世民终于下了停止前进,就地休息的命令。我一下子趴在马背上,只觉得马上就要昏过去了。粮草等物还未跟上,李世民只好命士卒到附近的野地里寻找猎物。但这些野外生灵都精明的很,听到战斗声,早就逃的无影无踪了。好不容易,终于猎来了一头羊。  

羊肉汤飘出了世间上最诱人的香味,我看着锅里的热汤,哈喇子滴里嗒拉往下流。侍卫捞起一块羊腿肉,递给李世民。李世民哈哈大笑,指着我说:“先给她吃。”  

我受宠若惊,忙起身摆手说:“不可不可,王爷还要领军作战,须得多吃点恢复体力才好。”  

李世民自己从锅里捞起一块,塞到嘴巴里,说:“可不,我先吃了!”  

我嘻嘻一笑,谢过接了羊肉。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所吃过最好吃的羊肉!我觉得此刻的喉咙似比平时大了好多倍,肉在嘴巴里还未来得及打个转,就已经咕噜一声进了肚子。我咂了咂嘴巴,赞道:“果然是好肉!”  

程咬金大喊:“饿死我了!三头羊我都能吃下!”  

房玄龄笑道:“养饱了你,恐怕就要饿死其他人了。”  

杜如晦决定与他一唱一和,遂故作严肃地摇着头道:“对,这可不太划算。”  

秦叔宝又递过来一块肉,轻声说道:“不要理他们,抓紧时间吃才是正经事。”  

我打鼓似地点着头,嘴巴一张,肉又下肚去了。虽然累了几天,但由于连打了十几场胜仗,大家精神都非常振奋。李世民说:“介休城内的必定无甚存粮,我们便在此候着。”  

翌日,宋金刚终于沉不住气,打开城门,两万残兵靠着城墙摆开了一字长蛇阵。我远远地看过去,只见尉迟恭一身玄甲,英姿勃勃,勒马立在队伍的最前方。许久不见,我心中涌起一股亲切感,只可惜身在异军,尚未到相认的时候,我只好静静地藏身在人海中。  

在这介休城的西门外,两军将展开再次交锋。  

李世民列阵相迎,命秦叔宝、程咬金从北边攻打,翟长孙、秦武通从南边夹攻,徐茂公等则从正面迎战。交上手后,唐军按照策略缓慢地后退,待敌军离开城墙后,李世民亲自带领小部队乘机从敌后攻进。在四方夹击之下,宋军立时溃散。  

我边抵挡着偶尔攻来的敌兵,边放眼去看,只见尉迟恭已被多名大将围在中央。他把长槊舞得密不透风,几员大将一时也无可奈何。  

混战中,宋金刚已乘乱逃去。那边,部分兵马已经随寻相拼死杀出重围,正往城池中退去。尉迟恭见已不可再敌,猛地大吼一声,长槊带着呼呼声,夹着雷霆万钧之势,让围攻之人也不由得向后退避。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驭马摆脱围困,护着部队殿后而退。  

唐军迅速逼近到城脚下,敌军的队伍已经陆续进了城门。尉迟恭此时距吊桥还差几十米,忽然从唐军中“嗖嗖嗖”地飞出了几支乱箭。尉迟恭转身挥槊拨开,唐军的大队人马却又已经逼近些许。  

那边程咬金又已经拉满了弓弦,箭带着哧溜溜的响声直往尉迟恭射去。我心里一急,这样下去,敌方为了保存大队,恐怕就要下令起吊桥了。  

我来不及多想,双腿用力一夹着马肚子,如流星般冲了出去,同时弯弓搭箭,对准空中的羽箭“嗖”地一发。两箭在空中相遇,落在了地上。我人已经冲到尉迟恭身后,大喊一声:“尉迟大哥,赶快进城!”  

尉迟恭震惊地看着我,我气急败坏地说道:“还发什么愣?想要万箭穿心吗?”  

然而,尉迟恭他非但不往前走,居然还向我奔来。我心中大急,“唰”一声拔出配剑对准了自己的心房。尉迟恭脸色苍白,立刻勒住马。我狠狠地吼道:“还不回去我就死给你看!”  

尉迟恭咬咬牙,眼神在秦叔宝脸上停留了半秒,终于转身跑入城内。  

吊桥慢慢升起,李世民立刻催军向前。我横枪立马,摆出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姿,伫立在护城河边,冷声说道:“你们就从我身上踩过来吧!”  

跑在最前头的众员猛将,没想到我会突然叛变,都不由得怔了一怔。  

“咣”一下,身后传来城门紧闭的声音,吊桥也已经升至不可跃过的高度。我扔下抢,淡淡地笑着,从容地看着眼前的三万大军。  

李世民的脸色铁青,眼看着就可以杀进城去,却被我一阻挠成为了泡影。他阴冷地看着我,一挥手,沉声说道:“给我拿下!”  

我闭上眼睛,任由冲上前来的士兵拉下马,绳索五花大绑地押了下去。  

正文 毛遂自荐  

我跪在李世民跟前,看着脸色冷冷的他。秦叔宝单膝跪在我身边,禀报着我与尉迟恭本是旧识一事。  

“尉迟恭本是小雅的救命恩人,小雅此次行为虽然鲁莽,可也是为了报恩,恳请王爷从轻发落。”他低着头,神色凝重地说。  

程咬金也在一旁躬身恳求:“是啊,唐姑娘虽为女流,可也是讲义气之人。”又转头用责怪的语气对我说:“你怎么可以如此鲁莽行事?”  

李世民冷笑一声,双目犀利如鹰地骤然看向我:“你可知道,叛军当如何处置?”  

我低首回答:“理应问斩!”  

李世民双眉一扬:“可后悔?”  

我轻轻摇了摇头。李世民一拍身下的石头,脸上肌肉僵硬,却哈哈大笑起来:“很好!很好!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本王的魅力所在吗?”  

他俯身,用冰冷刺骨的眼神逼视着我:“本王能使千万民众前来归顺,只有你甘愿冒着杀身之祸,去协助叛军逃离?军法无情,也怪不得本王了。”一丝杀意涌上了他的双眼,然而其中似带有一点伤痛。  

“请王爷三思……”秦叔宝急忙恳求道。  

我对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想到在军营中与李世民的那次促膝长谈,还有方才分吃羊肉的情形,心中愧疚万分:“小雅自知犯了军法,也不奢求王爷如何宽贷。可是希望在死之前,能做完最后一件事。”  

“何事?”  

“小雅之所以有这种不忠之举,是因为尚未猜透王爷的心意。现在想向王爷求证。”我顿了一顿,见李世民扬起两道眉,略有期待地看着我,便接着说:“不知王爷对尉迟恭是何看法,是否有惜其才能之心?”  

李世民稍稍想了一下,便说:“尉迟恭确实骁勇善战,三番几次杀出我军的重重包围,如入无人之境。此等良将若能归顺我大唐,实乃幸甚!”  

我闻言,遂磕了个头,毕恭毕敬地说:“如此,小雅便毛遂自荐,请命前去劝降。我军中有小雅的一众好友,而尉迟大哥于我却如至亲。眼下两军交战,小雅实在无法定位好自己的身份。这数月来,无时无刻不在忧虑之中。趁此机会,若尉迟大哥能归我大唐,岂不皆大欢喜?”  

李世民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我迷茫的摇着头:“未知之数。尉迟大哥是个有志的男儿,小雅并不想用个人感情去动摇他,但求尽力而为,无愧于心。无论是否成功,都将回来听王爷发落。”  

李世民缓缓地点着头,指着身侧的李道宗和宇文士及说:“好!本王派李将军和宇文将军与你同去。若能成功,必定记你大功一件。”这两人的军衔均不低,在表达招安的诚意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点头答应着,苦笑道:“小雅已犯下大过,还岂敢邀功?若不成功,必定回来领死!”  

秦叔宝闻言,忙请命说:“王爷,末将也愿意前往。”  

李世民淡淡地说:“人不宜太多,有两位将军足矣!”  

身上的绳索被解开,我低声说:“大哥便安心在此等候吧!”  

秦叔宝低声嘱咐说:“一切要小心!”我应道:“请秦大哥放心,尉迟大哥他无论如何不会为难我的。”我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站起身来,与李道宗、宇文士及两人,一同上马而去。  

三人来到城墙下,我隔着护城河大喊:“请告知尉迟将军,唐小雅求见。”  

似有士兵离去通报。过了不多时,尉迟恭的身影出现在城头。吊桥一点点地放了下来,待我们过了桥,立刻又吊了上去,城门方缓缓打开。尉迟恭已走下城头,骑马迎了出来。  

“小雅,李世民可有为难你?”他急切地问出分别三年后重逢的第一句话。  

我微笑着摇摇头。尉迟恭舒了口气,警觉地看了看我身后不远的两员大将,问:“他们是……”  

“秦王手下的李将军和宇文将军。”  

“所为何事而来?”其实他已猜出八九分,脸色透露出稍有不悦的神情。  

“劝降。”我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尉迟恭轻笑了出来,喃喃地说:“久别重逢,竟只是为了此事?”  

我无奈地苦笑说:“大哥,小雅何尝想如此?无奈形势所迫,身不由己。”  

尉迟恭轻呼一口气,眼睛看着远方:“这几年,你便一直跟着他吗?他怎能让你随征冒险?”  

“不是的。我离开鄯阳后便到了长安,半年前才碰到秦大哥的。我偷偷混进军中,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尉迟恭转过头来,眼中泛起丝丝柔情:“他……对你可好?”  

我心中虽知道,尉迟大哥所指的,是爱情上的“好”。但秦叔宝待我如亲妹般疼爱着,若回答“不好”也不妥。我苦涩地一笑,答道:“很好!”  

尉迟恭勒住马,淡淡地说:“那我就放心了。你回去吧,劝降的事情不必再提。你赶快离开,否则可能再也出不了此城门了。”  

我在心中演练了几十次的说词,此时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惨然一笑说:“尉迟大哥,我并没有别的选择。”说着,兀自驱马继续向前。  

穿过第一道城门,便进入了瓮城中。只见一员大将当中而立,却是寻相。宋金刚逃去后,这介休城内,可以把持大局的,便数尉迟恭、寻相两人了。  

寻相戒备地盯着我,直言问道:“可是李世民派来的说客?”  

我下马行礼道:“在下唐小雅见过寻将军。”  

寻相冷声道:“本应感谢方才在城外的相助,但若是为了先施小恩惠,再来劝降的话,就不要枉费心机了。”  

我淡淡一笑,说:“助尉迟大哥进城,为的是私。现在受秦王所托,带话给两位,为的是公,不可混为一谈。”  

寻相疑惑地看向尉迟恭:“你与尉迟将军相识?”  

我点了点头:“尉迟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因此,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两位着想的。”  

尉迟恭皱眉打断了我的话:“小雅,你勿须多讲,我尉迟恭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岂会投降?”  

寻相闻言,厉声喝道:“看在尉迟将军的面上,赶快回去吧!迟了莫怪我手下无情!”  

我只管径自往下说:“对在下来说,进退皆是死路一条。将军何不容在下把话说完,也好让在下死的瞑目?”  

寻相“哼”地一声,举起长枪指着我的喉咙。尉迟恭见此情形不禁喊道:“寻将军莫冲动!”又对我说:“若李世民为难于你,你便留在此处不要回去了。至于那两人,大哥帮你料理!”他冷冷地看着我身后的李道宗和宇文士及。  

我缓缓地摇着头,笑对尉迟恭说:“尉迟大哥,以你对我的了解,我是那种为了求存而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的人吗?我这次来,是出于我的意愿。”  

我感到喉前寒气逼人,但我并没有去瞟那长枪一眼,反而挺直了背梁,直直地看着寻相的眼睛。  

我凝了凝神,徐徐开口道:“想当初,定杨可汗(注:即刘武周)起兵时,是为民请命,两位想必也是为了同样的抱负,才效命于可汗。其实,大唐皇帝当年起兵晋阳,也是看不过隋帝的暴政,这一点与两位的初衷并无冲突。眼下隋朝已成往事,各大势力逐鹿中原,当以成败论英雄。当今的唐军中人才济济,整军严明,能以三万精兵可抵御十万大军,这点两位已经见识过了。”  

只见寻相瞳孔一收缩,脸色不善地“哼”了一声:“你是来奚落我等的吗?”  

我轻轻一笑:“若光凭武力说事,两位或许不服。但秦王任人唯贤,诸多良将唯他马首是瞻,在民众中也享誉甚隆,两位恐怕也有所闻。试问一下,秦王能做到的,定杨可汗是否也能做到?个中道理,也不用在下多言。只是两位忠字当头,不愿多想而已。再者,可汗所依附的突厥人,对中原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我脸容一肃,琅琅地问:“对祖祖辈辈在马背上过着游牧日子的突厥人,对中土文化的了解又有多少?请问两位,对他们能统治好中原的信心,又有多少?”  

寻相面对着我的质问,怔了一怔。手上劲道似有松懈,枪杆已经半垂下来。  

我又向尉迟恭看去,只见在马背上兀自沉思,似在推敲我话中的道理,遂又紧接着说:“刘武周只是突厥在中土所布置的一只棋子,如今这一招已经落空,突厥人不会再花力气帮他卷土重来,两位痴守的意义又何在呢?”  

寻相脸上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冰冷。我想若能再紧逼一步,胜算便又会大一些了。于是我伸手摘下头盔,一头青丝散落开来,嫣然一笑:“这些浅显的道理,连在下这等女流之辈都能想通,两位乃高瞻远瞩之士,见识非凡,怎的就一下糊涂,钻到牛角尖里去了呢?”  

寻相一脸的震惊,张大嘴巴久久未能说话。尉迟恭则脸色铁青地紧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冲着他们施施然一礼,说道:“其实秦王派在下来,只让在下转告两位,王爷他求贤若渴,非常期待的到来,希望两位将军能不计前嫌,助他一臂之力。在下无礼,却斗胆在两位面前放了许多厥词,多有得罪!但请相信小雅心里,确实是希望两位能找到一位明主,实现抱负。”  

李道宗和宇文士及见时机已到,双双驱马上前。李道宗下马拱手作揖道:“在下李道宗,奉秦王之命,前来邀请两位将军。以往开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尉迟恭与寻相对视一眼,淡淡地说:“话说完了,就请回吧!”眼睛看向我散落的青丝,带着一脸的责备。我赶忙把头发拢起,带好头盔。  

宇文士及笑道:“那我等就先回去,备下酒菜,恭候两位的光临了!”  

三人行了个告辞礼,上马出城。秦叔宝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见我们出城,快步迎上,问道:“如何?”  

“他们并未表态,但从后来的态度看来,或许有点胜算。”我琢磨着方才尉迟大哥和寻相的表情,猜测着说。  

“寻相没有为难你们吧?若是他和尉迟恭起了内讧,事情就难办多了。”  

“到我们离开为止还没有。”  

说话间,已来到李世民跟前。我慌忙下马跪下。李世民的怒气似已消失,坐在石头上悠悠地看着我们:“效果如何?”  

我答道:“应有七分胜算。不过事未到最后,小雅不敢把话说得过满。”  

“才七分?” 李世民皱眉道,用手摸着下巴,看向李道宗和宇文士及。  

李道宗回答道:“道宗以为,胜算应有九分。尉迟恭和寻相两人,看起来均已动心,只是谁也不变轻易先表态,恐要再商议达成共识。”  

宇文士及也回答曰:“最后两人交换眼色的申请,依末将看来,似是均有意降我军。”  

李世民脸色骤松,笑道:“好,很好!”又对我说:“先下去吧。你肆意妄为的事情,本王暂且不追究,待介休之事过了,再做定夺。”  

我磕了个头谢道:“多谢王爷宽容。”遂退了下去。秦叔宝跟了过来,两人便在附近信步而行。  

秦叔宝问:“见了尉迟将军,恐怕也无暇叙旧吧?”  

我苦笑着说:“怎会有时间?况且他恼我劝他投降,才说两句话便要赶我走了。”  

“这可真为难你了。”秦叔宝拍拍我的头,“你这次也太鲁莽了,几乎惹来杀身之祸!事前如何不与我商量一下?”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我如何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当时,我以为尉迟将军必定能逃回城里的。”我叹了口气,停下脚步看着他,“我一个平凡女子,居然跟你们这些驰骋沙场的将军纠缠在一起,真是过得颤颤惊惊!”  

秦叔宝笑道:“王爷曾称你是巾帼英雄,日后也恐怕只有沙场上的英雄才配得上你。”  

我心中一沉:“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把我推给别人吗?”只见他脸带微笑,神情自若,或许只是无心之言吧。然而在无意间,不正流露出他真正的想法?我强压着阵阵心酸,强笑着说:“还称赞呢,秦王几乎就要把我给宰了。眼下这脑袋,也还只是寄存在我脖子上而已,他随时可以拿走。”  

秦叔宝微微摇首说:“其实王爷只是恼你背叛了他。既知道你的苦衷,他向来宽大为怀,不会取你性命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幽幽地问道:“我被王爷拿下时,你可曾担心?”  

“怎么不担心?当时王爷真的非常震怒,我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一怒之下就砍了你。日后,你千万不可如此冲动了。”  

我无奈地说:“如我有其他办法,也不会行此险招了。若是我因而丢了性命,秦大哥你会不会伤心?”  

秦叔宝瞳孔收缩了一下,低声呵斥道:“胡说什么!王爷已决定既往不咎了。”  

我轻笑一声:“我是说如果而已。有时候我会想,这世上那么多人,也不会因为缺了我一个而改变什么,我是否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我想到二十一世纪的那个世界,大家对我的离开是否也会伤心呢?  

秦叔宝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说道:“你脑袋里面都在胡想些什么?要是王爷真的要下令砍你的头,我定拼了命也要带你逃出去。”  

我“噗哧”笑了出来:“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丢了性命,岂不是很可惜?”  

只见他脸容一正,诚恳地说:“你怎么会是莫名其妙的女子?你是我的妹妹,在我心里的位置比他们都要高,我当要尽我所能保你安全的。”  

我听了,在感动的同时也带着心酸。无论他对我如何的好,也仅仅是兄妹的情分而已。于是我也不再试探他的心思了,便笑道:“大哥放心好了,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鲁莽。”  

我们走到介休城前,坐下来远远地看着城头上戒备森严的士兵。我叹口气说:“尉迟大哥是个极为自负的人,做为败军之将来降,也不知他是否能放得下面子。若是他不肯降,我军攻进城时,我又该如何面对他?秦王若要杀他,我又该怎么办?”我烦恼的甩了甩头。  

秦叔宝轻拍我的背,柔声劝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尽力而为了,我们且先耐心看结果吧,眼下也不要太担心了。”  

正说着,只见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放下,一骑轻骑飞奔而出。唐军中立刻有哨兵迎上,只见那士兵下了马,躬身递上一封信。  

难道是降书?我心里一阵紧张,和秦叔宝对视一眼,急忙往李世民休息的空地走去。  

我们急急赶到时,李世民的手中正拿着那封信,朗声大笑。看到我们过来,便站起来说:“众位将军,请陪本王一起去迎接尉迟敬德他们!”  

我忙问:“是他们送来的降书吗?”  

李世民笑眯眯地着我一眼说:“没错。你做的很好!来,也跟本王一起去吧。”  

我嘻嘻一笑,抓紧时间拍马屁地说:“是王爷的魅力所在,小雅其实什么都没做。”  

一群人来到介休城下,只见城门徐徐打开,尉迟恭和寻相,领着一队亲兵缓缓走了出来。李世民哈哈笑着迎了上去:“久仰两位将军的威名,如今大唐得两位将军相助,实在幸甚!”  

看到尉迟恭和寻相相继躬身行礼,我心里一松:“兵不血刃,这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武德三年四月,李世民击溃刘武周、宋金刚部队,刘武周逃亡中,被东突厥人所杀。山西西北部割据的势力,终于被收复。  

正文 汉广之伤  

入夜,白天还处于水深火热当中的介休城内,一派祥和。我坐在庭院里,沐浴在初夏沁凉柔和的晚风中,想起明天就能见到梅姐姐了,心情期盼万分。  

下午时分,待一切应有的礼节都行过后,我才觅到与尉迟大哥说话叙旧的机会。  

尉迟恭凝视着我,沉声问道:“上次你为何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辞而别?”  

我轻叹一口气说:“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可是大哥却一味钻牛角尖,我只能暂时离开了。”  

尉迟恭“哼”了一声,责备道:“你这样不辞而别,可知道你梅姐姐有多担心?”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啊”的惊叫一声。尉迟恭疑惑地看着我。我慌忙说:“姐姐此刻可还在鄯阳?刘武周的残余势力知道大哥归降,会不会为难她?不行……得赶快去接她过来。”我一拍屁股,站了起来。  

尉迟恭拉着我,说道:“不必担心,小君她不在鄯阳,眼下估计正往介休来呢。”  

“真的?”我惊喜地叫起来,“难道尉迟大哥早有预谋,已经提前把姐姐接过来了?”  

“什么早有预谋!”尉迟大哥微嗔地看着我,“说得我如此不堪。”  

我“呵呵”傻笑几声,带着歉意说:“是我口不择言了。只是想不通为何姐姐会无缘无故到介休来。”  

“她……”尉迟恭眼神一黯,低头看着地上。  

“莫非……姐姐她近一年半来,一直随着大哥出征?”我猜测地说道。  

尉迟恭微微点头,皱眉道:“我每攻陷一座城池,小君她就会随尾而至。我训斥过她好几回了,可她就是固执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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