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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我心里大受震动,心想一个女人痴情起来,居然能如此不顾生命地付出。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偷眼向尉迟恭看去,只见他眼神深沉,默默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三年来,他们的关系去到什么地步了。我清清嗓子,却不知应该从何问起。  

我嘻嘻一笑,问:“姐姐什么时候能到?要不我去接她吧。”  

尉迟恭说:“从日程算来,明日一早就能到了。”  

我高兴地跳起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仰头念道:“希望明天早点到来。”  

我看着夜空的中的繁星,想象着明日相见的情景,不禁快乐地笑出声来。  

“何事这么开心?”身后忽然想起了李世民的声音。  

我急忙转过头,看到李世民已是一身便装,悠闲地站在我背后。我看着他儒雅的样子,回忆起白天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心中也不知道是敬还是畏,慌忙站起身来行礼道:“怎么王爷还没歇息?”  

李世民心情似乎不错,在我身边坐下来:“时辰尚早嘛!你不也没睡?”  

“我是兴奋得睡不着。”我微笑着,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微的凉风。  

“因为与尉迟将军相聚吗?”李世民笑问。  

“除了尉迟大哥,还有梅姐姐。明天就能见到梅姐姐了。”我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  

李世民“哦?”了一声,感兴趣地问道:“那梅姑娘是何人?”  

“就是我的好姐姐呀,她就是和尉迟大哥一起,把小雅养育成人的姐姐。其实小雅应当跟他们一起,而不是让他们担心的。”我幽幽地说着,心中似存了一口浊气,不禁叹了口气,将其呼出,才觉得轻快一些。  

李世民一挑眉毛:“听起来,又是一位巾帼英雄。本王此次出征,还真是收获甚丰啊!”  

我微微一笑,说:“我的姐姐是位温柔贤淑的美人,可不像我这样,只是舞刀弄枪的粗人。但要提到她的勇气,要说成是巾帼英雄也不为过。她不会武功,却不惜以身犯险,紧跟着尉迟大哥的部队,从鄯阳一直来到介休。”  

李世民长呼一口气,悠悠地说:“这江湖儿女的情意,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王爷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嗤笑着,“像王妃这样的女人,寻遍天下又能找到几个?”  

李世民转过头来,用他那能穿透人心的眼神看着我笑问:“今日本王差点就砍了你的脑袋,你可害怕?”  

“当时倒不觉得如何,只是后来想起来,却是害怕得很。”我想到几乎就要掉脑袋的事情,后脑就凉飕飕的。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莫说是你,本王也害怕得紧呢!”  

我惊奇地问:“要掉脑袋的是我,王爷害怕什么呀?”  

李世民拍拍膝盖,眼睛的焦点延长至远方:“我害怕日后少了个谈话的人,也害怕少了个可以对本王直言不讳的人。”  

我看着他,心想作为君王,要找到一个知心人还是在不容易。不过日后的他是个例外,朝堂上有魏征,后宫中有长孙皇后。遂笑道:“王爷胸怀宽广,还怕身边没有敢于谏言的人吗?”  

李世民呵呵一笑,站起来负手信步而行,我急忙站起来跟在后面,说道:“不过要真正做到肯听谏言,也并不容易。首先要不怕失了面子,这一点便已经很难了。”  

李世民点着头叹道:“是不容易啊,就算是圣人,恐也难以做的很好。”  

“其实王爷已经做的不错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保持下去哦!如果能总结错误,及时改正,那就跟圣人差不多了。”  

李世民爽朗地笑着,重复说道:“没错,及时改正,及时改正!”  

两人在庭院中缓缓而行,忽然听到前方小亭子中似传来说话声。我心生好奇:“咦?谁这么晚不歇息,也在外头说话?”  

隔着花丛看过去,只见亭子中的两个身影都颇为熟悉,居然是尉迟恭和秦叔宝。我不由得深感奇怪,这两人也没什么深交,为何会在晚上出来聊天?  

李世民似乎也察觉亭子中有人,停下了脚步,正准备离去。只听得亭中传出尉迟恭浑厚的声音:“秦将军,小雅她从小就孤苦,现在我把她的终身托付给你,你可一定要对她好。”  

我心头一震:“尉迟大哥在胡说些什么呢?我对他的爱,连我自己都不敢对他明言,他如何就替我表白了起来?若他拒绝了,那可怎么办才好。”果然,只听得秦叔宝沉声说:“尉迟将军可能误会了,我对小雅就如亲妹妹一样,并未有非分之想。”  

“什么?”尉迟恭怒吼一声,我可以想象到尉迟恭的眉头紧皱起来,脸色铁青两眼冒火的样子。透过花丛掩映,只见他紧握着拳头,浑身发抖。“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体会不到,小雅对你的一片痴情?”  

秦叔宝轻叹一声,说:“我知道,可正因为如此,我就更不能欺骗她了。”  

“你让她千里迢迢跟来到此,这不是在欺骗她,又是什么?”尉迟恭咬牙道。  

秦叔宝尝试着解释说:“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军中了。况且,我已经跟小雅说得非常清楚,我想她应该会想明白的。”  

我心中一阵绞痛,难道他是铁石心肠?本以为这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会让他喜欢上我,谁知道他的心意,竟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吗?  

“砰”一声响,尉迟恭一拳捶在秦叔宝身侧的柱子旁,亭子顶上沙沙掉下来一层尘土。“你,就是这样对小雅的吗?”  

秦叔宝并未躲闪,雕塑似的站在远处,涩声说道:“尉迟将军,倘若你心中已有别人,还会对别的女子胡乱许下承诺吗?”  

尉迟恭冷笑一声:“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盖得过小雅的好?”  

“我不是说小雅不如她,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强求不得。”秦叔宝淡淡地说道。  

泪水沿着我的腮边流下,待我惊觉时,脖子上已是一片冰凉。我急忙抬起袖子去擦,发现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我心一惊,不经意间抽了一下呼吸不畅的鼻子,发出“呼噜”一声。亭子中两人立刻察觉,喊道:“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李世民已经绕过花丛走了出去。我忙跟上进了亭子。  

秦叔宝和尉迟恭急忙行礼,看到李世民身后的我,不禁呆了。我强笑着走上前,嘻嘻笑道:“方才王爷还跟我提起两位大哥呢。王爷担心两位大哥不知是否能放下前嫌,共同进退。我说啊,两位大哥心胸广阔,都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如何会因为往日沙场上的冲突,影响大局呢?”  

我一手挽着一人,把他们拉到李世民面前:“王爷,您看两位大哥在此聊得可欢呢,这下可放心了吧!”又转头说到:“两位大哥深明大义,个人恩怨当放在一旁,不是吗?”  

我笑语盈盈,尉迟恭和秦叔宝都认为我并未听到他们刚才说的话,都不禁偷偷地舒了口气,同声应道:“末将自当以大局为重,与王爷共同进退!”  

李世民只管看直了眼,不敢相信我方才还是梨花带雨,转眼就能笑魇如花。  

亭子中人多了起来,话反而少了。也不知道是否心里有鬼,我觉得气氛中弥漫着尴尬,尤其是尉迟恭身上发出的愤怒漩涡,使我倍感窒息。我偷眼看看秦叔宝,只见他也是一脸的不自在。四人中,就剩下李世民象个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地享受着晚风的吹拂。  

于是我干笑几声,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  

尉迟恭喊一声:“小雅,我送你回去吧。”  

我“嗯”地应着,匆匆告辞退出。尉迟恭与我并肩默默而行,沉默的气氛让我感到这段路特别漫长。来到房前,我轻吁一口气:“我到了,大哥请回吧。”  

“小雅。”尉迟恭喊道。  

“嗯?”我未敢抬头去看他。只听到他低声问道:“秦叔宝他对你果真很好?”  

我强压内心的澎湃,低声笑了一下:“是啊,他待我很好,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  

“亲妹妹!”尉迟恭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那你待他也如亲大哥了?”  

“我,”我鼻子骤然一酸,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还能怎么办?这种事情又不能强迫他。”  

尉迟恭叹了口气:“你如此巴巴地跟着他,又是为何?”  

我用手帕擤了擤鼻子,鼻音浓重地说:“我心地还是盼望着,有一天他能喜欢上我。可谁知道他似铁了心,一心一意地等着那失散的妹妹,无论我如何地待他好,也是徒劳。但他一天没等到,我就一天死不了心……却又不能直接跟他说……有时竟忍不住做些恶毒的猜测……大哥,我是不是疯了?”我越说胸口就揪痛的越厉害,抽泣着话也说不甚完整。  

“没有,疯的不是你,而是他!竟放着眼前这么好的女子不要!”尉迟恭一下子把我揽入怀中,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抚摸着我的发丝。  

干脆放开喉咙,伏在他胸口号啕大哭起来,似要把这几年来所积聚的的抑郁,一下子释放出来。  

良久,听到尉迟恭轻轻说道:“小雅,回到大哥身边来吧!你知道这几年大哥又多想你吗?”  

我身体一震,急忙推开他。他面色青白,咬着嘴唇看着我。  

我避开他的眼睛,涩声说:“有一个伤心人就足够了,为何还要有第二个?”  

尉迟恭伸手来拉我,低声呼唤道:“你为何这么傻?”  

我挣脱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尉迟大哥,对不起。不是小雅不知道你的好,而是有人比我更需要你的爱。难道,你也像秦大哥那么狠心吗?梅姐姐的心情小雅此刻也在体会,我于心何忍?”  

“小雅,你不要钻这个牛角尖……”  

“钻牛角尖的是你!”我猛然回过身来,打断他的话。只见尉迟恭紧抿着微微哆嗦的嘴唇,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痛苦。我叹了口气:“大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明日姐姐就要来了,我们好不容易相聚,大家都应该开开心心的,不是吗?时候不早了,你快回房休息吧。”  

尉迟恭失神地一笑,喃喃地说道:“为何我们都如此的固执?只要有一个放得下,便不至于如此了。”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转过身去,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我感到心神俱伤,无力地倚在柱子上,心绪纷乱,如同千丝百结,无从理起。许久许久,我长叹一口气,转身去推房门。  

忽听得后面有人低喊:“小雅。”  

我的手停在半空,感到周遭的空气似要凝结在一起,使我呼吸困难。他在我房外多久了,也看到听到我和尉迟大哥的对话么?  

我缓缓回过身来,秦叔宝伫立在池塘边,月光把他修长的身影一直投影到我的脚下。“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沦。”  

我心下一片凄惶,强自镇定,低声应道:“秦大哥,有何事?”  

秦叔宝慢慢走到我跟前:“小雅,你心中必定恨我吧?”  

“我方才和尉迟大哥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秦叔宝点点头,“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别无选择。但大哥希望你能早日放开,不要苦了自己。”  

“秦大哥,我不会困扰你的。你就让我等到你找到妹妹的那天,到时,我便自然会死心了。”我固执地把头一偏,看着地面。  

“我已经找到她了。”秦叔宝轻轻一句话,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嘴角抽搐了几下,问出一句:“真的吗?”  

“没错。自从你离开虎牢关后,我曾经几次托人捎书信回楼烦,可能是因为战乱,一直都没有回音。几个月前,才终于收到了书信。”  

我一时间怔在当地,没想到结果会这么快就揭晓。  

“真的吗?”过了许久,我又喃喃地问了一句。   

“真的。”  

“如何未听你提起过?”我有点不甘心地看着他,期待他只是为了方才我说的话,而撒的谎。  

“不知道你心里是否会介意,所以一直不敢提。”秦叔宝叹了口气,“今夜才发现,应当让你知道的。”他的眸子透亮清澈,看不出一丝伪装。更然我心如刀割的是,我居然从中看出了一丝兴奋与期盼。  

那一瞬间,我看到给自己编织的梦想化成了泡影,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我的身体晃了几下,秦叔宝急忙伸手来扶。我摆摆手,靠在门边上兀自发呆。  

千百种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是该了断的时候了,我浮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说:“真是恭喜大哥了。”想定睛看他,眼前的一切却全是双影。我揉揉干涩的双眼,问道:“她在楼烦过得还好?”  

“除了苦一些,一切也还好。”  

“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  

“等战乱平定后,再去接她过来。”秦叔宝的话语,平淡如水,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期待,不让我伤心。  

“哦……到时候可一定要让我看看这位未来嫂子。”我的话语也如同死水般,波澜不惊。  

“好。”  

我万念俱灰,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在黑暗中淡淡地微笑着。秦叔宝轻叹一口气说:“小雅,对不起。”  

“我不怪你。你能顺利找回意中人,我应该替大哥开心才对。我祝你们幸福快乐!”我一甩头,夺门而入。  

简短的谈话如快刀斩乱麻,把我方才还纷乱得无以整理的头绪,瞬间变得再单纯不过了。——除了放弃,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战事刚平,虽然城门大开,但偶而才有几个人进出介休城。  

“尉迟大哥,梅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到?”我把头从城楼的箭孔中探出去,不停地往外张望。  

“不要急,现在时辰尚早。”尉迟恭摆着“稍安勿躁”的手势,让我把头缩回来。  

辰中时分,车轮的滚动声由远而近,尉迟恭从箭孔中看了一眼,说道:“来了。”  

我跳了起来,兴奋地喊道:“终于来了!”率先往城楼下奔去。  

尉迟恭紧跟着我喊道:“小心台阶。”我已经飞一般到了城下了。恰逢秦叔宝正准备上城墙巡视,几乎与我撞在一起。我急忙刹住,垂下眼帘地喊一声:“秦大哥早!”便匆匆而出。  

马车很快就进了城门,车夫看到尉迟恭,“吁”地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帘子掀起,梅姐姐从车厢内步了出来。  

“梅姐姐!”我飞似地扑了上去,一下子搂住她。  

梅姐姐忽然见到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朝她跑来,不禁惊叫了一声。待要避开时,却猛然发现是我,惊讶得张开了嘴巴。  

“小雅!怎么会是你!”梅姐姐一下子紧抱着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搂着她又哭又笑,说道:“可总算又见到你了!”  

女人的感情就是丰富,居然就在大路上抱着痛哭了起来。尉迟恭略带好笑地看着我们,说道:“好了,我们回府再叙吧。”  

梅姐姐到此时方轻轻喊了一声:“尉迟大哥。”我看着梅姐姐的神情,觉得他俩人的关系,似比以前要生疏了,之间仿佛隔着一层不能捅破的纸。  

我擦干眼泪,这才仔细打量起梅姐姐来。只见三年不见,她比离别时清瘦了许多,不禁一阵心疼。  

“姐姐,你可想我?”我撒娇似地问道。  

梅姐姐爱怜地瞪我一眼:“如何不想?亏你狠得下心来,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吸了口气,鼻子中发出“呼噜”的声音,哑声说道:“我也想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梅姐姐拍着我的头,柔声说道:“好了,这下不又在一起了?”  

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挤在狭小的车厢内一路絮絮叨叨地回了府。我请求李世民将我留在介休城内陪同梅姐姐。李世民开玩笑般说道:“少了一员猛将,我军的实力可折损不少啊!”  

其实,我在军中的身份一直都比较特殊,属于可有可无的人物。当下,我便在介休暂住了下来。  

翌日,大军继续出发。我默默地看着秦叔宝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心头的百般滋味,无以言表。我向梅姐姐看去,只见她送别尉迟恭的眼神,与我看他的如出一辙。这就是所谓的“自古痴情空余恨”?  

介休城中的日子,有梅姐姐相陪,过得平和宁静,这对身心疲惫的我来说,如同一剂疗伤的良药,稍稍抚平了我内心的伤痛。  

一个多月后,李世民清除了山西西北刘武周的残余势力,胜利班师回朝。  

在仅仅半年的时间内,李世民由于打败刘武周,声威大震,《秦王破阵乐》在军民中广为传唱:“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我和梅姐姐会合上这支凯旋的大军,一同回到长安。  

正文 遭遇暗算  

武德三年五月底,大军凯旋而归。持续了五个多月的柏壁大战,使李世民收复了河东的半壁江山。李渊大喜过望,当下犒赏三军。  

我有幸得以混在众将士当中,参加了这个排场隆重,喜庆而又不失庄严的嘉赏典礼。  

根据统计的军功,以秦叔宝立功最多,当即被加封为上柱国,赏黄金百斤、杂彩六千段。李渊走了下来,亲自赐予他一个黄金瓶,说道:“就算卿家要吃朕的肉,朕也可以割下来赐给你,更何况玉帛而已?”  

我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这一国之君,何来说话如此肉麻?  

秦叔宝恭敬地跪在台阶下听封,磕头谢恩。想到在沙场上,他总是一马当先,直杀入敌阵,所砍杀、打败的将领无不是真材实料的勇将。如此出生入死,换来眼前的恩宠,丝毫也不为过。  

此刻的他,头上顶着无上荣耀的光环。我心中是又喜又悲,能与他分享此份荣耀的人,为何不能是我呢?  

程咬金、翟长孙等人也均有丰厚的赏赐,只是尉迟大哥,因为是新降的将领,虽深受李世民器重,但在军功上,却远及不上其他将领,相比之下,赏赐就少得可怜了。不过,想到以后他也是凌烟阁开国功臣画像当中的一名,位高权重,也不替他觉得惋惜。  

礼毕,众人相继散去,尉迟恭在人群中寻到我,走了过来说:“小雅,一起回去吧。”  

回到长安的这几天,我一直住在尉迟大哥的府中,但是每每想到这三角的关系,我的心里就不得安稳。秦叔宝那里,是更加不能去的了。于是,我对尉迟恭说道:“大哥,我想今天便搬回舜华别院住。”  

尉迟恭一愣,不解的问:“为何要搬出去单独住?”  

我笑道:“我在长安的几年中,都住在那里,已经习惯了。况且,我抛下生意离开了半年多,恐怕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尉迟恭皱着眉头:“你还打算继续料理生意吗?”  

“当然。那是我的心血,不舍得丢弃的。”  

尉迟恭沉默了一下:“住在我那儿,应该并不影响你料理生意吧。况且,你和小君互相照应着,我也放心。”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你放心吧,我每天都会去探望姐姐的,这长安城其实说大也不大,坐马车不消一会便到了。”当下,我把铠甲卸下,“这些东西,就暂时存在大哥府上了,不知日后是否还能用得上。”  

“难道你打算现在就走?不回府先跟小君说一下吗?还有后天到秦王府中赴宴之事。”  

我摇摇头:“我现在先回萧府,然后还要去一下客栈看看,还有别院那儿也要先安顿一下。晚上我会再过来看梅姐姐的,大哥回去先跟她说一声吧。”  

尉迟恭略微不满地看着我:“何来这么麻烦?直接住在将军府中,不省事多了?”  

我大笑起来,说:“妹妹我现在也算是一方财主了,可不能再寄居在大哥屋檐下,教人知道了,多窝囊!”  

尉迟恭不以为然地看着我:“那舜华别院也不是你的,这与寄人篱下有何分别?”  

“什么!”我看他一副不屑的样子,自尊心严重受挫。虽然我不是女强人,但非常看重自己的事业,这也许是二十一世纪女性的特点吧。我怒眼瞪着他:“虽然那处房产不属于我,但是我凭自己的才干赢回来的,换句话说,这是应得的报酬,虽然嫌丰厚了些,可跟寄人篱下是完全不一样的!”  

尉迟恭见我跳脚咆哮,便立刻闭了嘴,无奈地说道:“好好好,待你无聊时,便多回来走动。随时搬回来都可以。”  

我咯咯一笑,说:“待我安顿好之后,便邀请大哥姐姐到别院来玩。庭院虽小,可景色相当不错呢。眼下又是木槿花开得时节了。”我眯着眼睛,一副悠然神往。  

“一个人在外可要处处小心。”尉迟恭叮嘱道。  

我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我早把长安混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认得路。”  

尉迟恭不太相信地看着我,又说:“你那萧大哥,可是值得信赖之人?你可了解他?”  

“当然了!这几年亏得有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的日子才过得如此滋润。”  

“就是照顾的太好,才令人生疑。”尉迟恭若有所指地说。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忽然,远远地看到秦叔宝似乎正朝这边走来。我神情一黯,忙对尉迟恭说:“大哥,我得马上走了。晚上再叙吧。”  

“等等,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路程不是很远。”我摘下头盔往他手中一塞,便匆忙逃去。  

我轻轻叩响萧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门房把门打开,见是我急忙躬身行礼:“唐姑娘,您回来了!”  

我笑着问道:“萧大哥可在家?”  

门房点点头回道:“正在厅堂中呢。”  

“谢谢!”我径直走了进去,只见萧帆端坐在前厅悠闲地喝着茶。  

我走上前喊道:“萧大哥,我回来了。”  

萧帆闻声缓缓地抬起头,脸上表情却变得不悦:“终于晓得回来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手指绕着腰带说:“很抱歉,当时事出突然,没能等到大哥回来便走了。”  

萧帆“哼”了一声,“这一走便是半年,连封信也不曾捎回来,几乎便以为你从此消失了呢。”  

“这……兵荒马乱的,找不到可捎信的人。”我一脸羞愧,半年中居然没想起要捎信回来,实在是个没有担待的人。  

“你又是孤身一人上路吗?如何连家人都不带一个?”萧帆轻蹙眉头。  

我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笑道:“并非第一次出远门了,勿需多此一举了。”  

“你以为你是武林高手?一路上战乱纷纷,也不怕遇到歹人!”萧帆盯着我的眼神忽然显得有些凶恶。  

看来我确实让他担心了,当下愧疚地说:“日后我会留意,不会再让大哥忧心了。”  

萧帆摆摆手说道:“罢了!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可处理完了?”  

“已经处理完了,多谢大哥挂心。”我吐了口气,心想,哪有什么事情,纯粹是胡诌的借口而已。  

“听说鄯阳最近在闹大旱,你家里可受了影响?”  

好久关心没有鄯阳方面的情况了,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圆谎,“啊啊”了两声,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旱不旱都一样……战乱纷纷的,百姓人家哪会有好日子过?”  

“确实是。”萧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问:“一路上没碰到什么危险吧?”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特地绕开了大军经过的路,绕道而行,所以一路还比较安全。倒是大哥去的晋阳,是敌军腹地,危险得很。大哥为何不避开战乱,过段时间再去呢?”  

“生意上的事情,需趁热打铁才好。”  

我皱眉道:“可如此不顾性命地赚钱,似乎不值。”  

萧帆一扬眉毛说道:“你这可是在关心我?”  

我撅起嘴巴,皱着眉头看着他,嗔道:“难道大哥以为我是狼心狗肺之人?”  

萧帆嘿嘿一笑,并未搭话。我又问:“近来客栈的生意如何?”  

“不太清楚,你向吴仪和掌柜的了解一下吧。”萧帆漠不关心地说。  

我故作哀伤地轻叹一口气:“大哥就只顾着自己的钱庄,可怜小客栈就成了无主孤魂了。”  

萧帆嗤笑一声说:“你若真放不下,为何又匆匆丢弃了它,一去就是半年?”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若不是有急事,我才不会离开。我现在就过去看看。”说着站起身来便要走。  

“都这么久了,不急着这一时半会。风尘仆仆的,先回去歇息一下,待明儿再过去吧。看你打扮得像个剑客,莫要去了掌柜的也不认得你。”  

我嘻嘻一笑,说:“好吧,我明日再去。”  

“今晚过来吃饭如何?别院那边还需得收拾收拾。”  

我想到答应了尉迟大哥今晚过去的事情,便说:“晚上我要去探望朋友,就不和大哥一起用膳了。”  

萧帆略带疑惑地看着我:“不曾听说你在长安还有朋友。”  

我笑着回答:“此次回来途中遇上的故乡友人,过些天介绍给大哥认识。”  

萧帆淡淡地点着头,吩咐家丁替我准备马车,似是不太感兴趣。他是个不太爱结交的人,在长安经营了这么多年,平常除了会客,极少见他与友人来往。在他的生活里,除了生意还是生意。  

我告辞而出,只见老王驾着马车正守在院前。我惊奇地说:“老王,你如何在此处?”  

老王一板一眼地回道:“姑娘离开后,别院也没有小人的事了,故回府中来听听杂差。”  

“哦,”我跳上马车,又掀开车帘探头出来:“今晚我要外出拜访友人,倒是劳烦你接送了。”  

老王回应道:“份内之事,姑娘只管吩咐就是。”说着,马车缓缓起动,朝城西而去。  

舜华别院依然如半年前,一切被收拾得清洁妥帖,依然保留着离开时的一摆一设。甚至连箱子里的衣服,也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看来老管家吴伯果真尽心尽力,帮我看好了这个小院。  

我哼着小曲泡在木桶中,美美地洗着澡,把半年中积聚的污垢一点点搓下来。前几天虽然有沐浴,可总没有在自己的地盘洗着舒服。直到洗得皮肤有点发皱了,方依依不舍地起来,发现已到日落时分了。  

翌日,我出门前没忘了纳一瓶香料入怀,因为昨晚曾答应过要送梅姐姐一瓶的。当我步入客栈时,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了过来,喊道:“唐姑娘,可盼到你回来了。”  

我笑问:“近来可忙?”  

掌柜的哭丧着脸回答:“忙坏了!上上下下只有我一个人打理,盼姑娘盼得脖子都长了。”  

我见他摆着夸张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奇道:“难道近来生意不错?”  

“就是不好才让人发愁!”掌柜的无奈地说,“本地的食客也撑不起场面。”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没关系,河东的战乱已经平定了,那边的商贾慢慢就会多起来。等洛阳一带也平定之后,通往江南的路也会畅顺了。”  

掌柜的嘴里嘟囔着:“都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你就不要担心啦,抓紧时间享享福吧!”  

我挑个角落坐了下来,照例点了几碟小菜,默默地听着说书,说的恰好还是三国故事。我暗叹一口气,心想:“终归是素材有限,又是定点定时地说,总归有重复的时候。得另外想办法才行。”想着,不禁哂笑起来:“才让掌柜的好好享福,自己却在这忙操心。”  

静静地坐了一会,忽然看到福伯从门外走进来,朝我说:“姑娘,公子有急事,想与姑娘商量,请姑娘这就到府中去一下。”  

我一愣,问道:“何事这么急?”  

福伯摇摇头说:“小的可不太清楚。”  

我心想:“这下可去不成梅姐姐那了,不过明天也不急。”于是我上了马车,让老王驶往萧府。  

马车在石板路上晃悠晃悠地前进,轮子压在路上发出吱呀的响声。也许是刚吃过午饭,这摇篮般的动律让我觉得有些乏,便靠着车厢假寐起来。  

迷迷糊糊中,觉得马车速度忽然便快,我的后脑勺被后板狠狠撞了一下,立刻清醒过来。我心下纳闷,掀起车帘问:“老王,发生了何事?”  

老王喊道:“这马不知何故忽然疯跑了起来。”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拉缰绳。  

可是马匹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根本不受控制,兀自往前冲,路上的行人纷纷奔走避让。我扶着车门,想走出去帮忙,可发现手脚软软的使不上劲,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我拍拍脑袋,心想,为何今天如此嗜睡?  

车子继续飞奔,到了十字路口处,一个急转弯,整辆马车立时反侧了过来。由于惯性作用,我整个人被抛出了车厢外,一下子摔在路中央。  

一个物体从我眼前飞过,我感到胸前一轻,随即听到“啪”一声脆响,装着香料的玻璃瓶在我眼前碎开,香粉散了一地。  

我心疼极了,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努力地爬了起来,喊道:“老王,你没事吧?”  

老王伏在马上一动不动,我摇摇晃晃地正想走过去,忽然路边闪出两条黑影,一左一右地攻向我。我立刻迈步想避开,没想到脚下一软,居然一屁股摔坐到地上。  

就算没睡醒也不知如此。我不禁大惊,隐隐感到已遭暗算,深吸一口气想跃起来,一把寒冷的弯刀已经搁在我脖子上。  

偷袭的人均是蒙面。我冷声问道:“是什么鼠辈,竟敢施暗算?”  

这段路上并不繁华,仅有的几个路人远远看到,便都绕道而行。两人交换了个眼色,迅速拿出了绳索。我趁此机会,急忙就地一个打滚,逃出了尖刀的控制范围,撒腿就往前狂奔。  

但腿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没跑出几步,一个蒙面人便快步追了上来,挥出一记手刀。我只感到后颈一痛,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正文 以命易命  

一盆冷水泼在我头上,我缓缓地醒转过来。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一座牢房中,两个突袭者已经摘下蒙面布,叉腰立在两旁。面前一盆炭火正烧得很旺,我纳闷地想着:“现在天气都热起来了,怎么还烧着炭火?”待我再定睛去看,只见火盆上赫然还搁着一支烙铁!  

我感到心脏立时收缩了起来,手脚冰凉。  

我挣扎着支撑起身体,哑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其中一名大汉回身禀道:“公子,她醒了!”  

我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在牢门侧,还有一名男子,身穿黑色夜行服,正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我心头一震,也不必看他正脸,已经知道是当日晚上,在柏壁古堡潜入唐军营地的探子之一!  

只见他只点点头,也不回过身来。  

我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我早已认出你了!”  

那男子背心一耸,似要转过身来,却又停住了。  

旁边一名大汉骂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我哈哈笑道:“死有何惧!你们这群突厥强盗,便只会这种偷偷摸摸的伎俩吗?有本事明着决一死战!”  

“啪!”一根鞭子招呼在我身上,那名大汉俯下身来,两根手指捏得我两腮酸痛,狠狠地说道:“害得我们死了不少弟兄,你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过!”  

我抬起下巴,鄙夷地乜斜着他:“沙场上敌不过,便私下里下药寻仇,如此小人作风,也难怪你们突厥成不了气候。”  

那大汉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狠狠地打了我一记耳光。我只感到耳边“嗡”一声响,头脑一阵晕眩,脸颊更是如火烧般疼痛。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睁开眼睛,感到嘴巴里传来一丝血腥味。  

此刻,绝不能丢了气节!  

我舔舔嘴唇,傲然与他对视,挑衅地笑道:“恼羞成怒么?要不要在地上打个洞钻下去?”  

那大汉“唰”地拔出一把匕首,骂道:“割掉你的舌头,看你还能不能说话!”说着,伸手一把捏着我的两腮,我急忙紧紧地咬紧牙齿。  

“够了!”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忽然沉声说道。  

这句话如同在我心里投了一个大炸弹。我目瞪口呆,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名男子缓缓转过身来,抹下脸上的黑布,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萧……萧大哥!”我惊呼了出来。  

“唐姑娘,你在柏壁的好身手,着实让我们哥俩大大地开了眼界哪!”他不阴不阳地开口。  

我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喃喃地问道:“萧大哥,果真是你?”  

“哼!”他逼近我身前,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不愿意相信吗?我也希望眼前之人,不是你!”他狠狠地揪着我头顶的发丝,逼迫我仰起头来。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变了形的脸,心中有说不清楚的滋味。我颤声道:“你竟然是突厥人?”  

“想不到吧?”他耸起双眉盯着我,“死在你剑下的,便是与我同生共死二十年的亲第弟!在他还只有七岁时,便跟我一起并肩作战了。”他话语颤悠地说着。  

“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你。”  

他一摔手,我便又跌倒在地上。他冷笑着说道:“倘若知道了,你便会站到我这边来么?”  

我怔了一怔,对他摇了摇头,说:“不会。但我会劝你不要做这种事。”  

“若我一定要做呢?”他的目光炯炯逼人。  

近距离看去,萧帆的眼眸中隐约闪过一抹幽蓝,当日我在陷阱中将他救起之时,也曾发现过,只是当初并没有留心而已。眼下他身份既明,在我心中的许许多多碎片,像拼图一样,渐渐的完整起来。  

我想起他的招式和身法,那晚在小镇路上打斗之人,其中一个就是他。他便是那时受的伤,后来另外一人或许被他杀了,又或许他掉进陷阱中侥幸逃过?他一直都是突厥安排在中原的军事探子。  

我本来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平白无故会觉得浑身乏力。现在看来,必定是在客栈的饮食中做了手脚。  

我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各为其主,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大哥面对忠义两难,不也选择了前者吗?”  

他半眯着眼睛,眼神由此更加凌厉:“我对于你,仅仅只有‘义’而已?”  

我不理解他的意思,反问:“朋友之间,不讲义又讲什么?”  

他哈哈大笑着,声音已然嘶哑:“这两年多来,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比对其他人都要多,结果只换来这样的背叛!中土用狼心狗肺来形容你这种人,我看狼和狗都比你忠诚多了!”  

我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于是冷冷地说道:“我从来不曾向你索取什么,因此你并无权要求我回报,更妄论忠诚了。从头到尾,我只是你的雇佣,又不曾卖身给你,何时便成为了你的人,要对你尽忠?”  

站在旁边的一名大汉似已忍无可忍,喊道:“公子,何用跟她浪费口舌?一刀砍掉算了!当日若不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她,延误了出发时间,令部署紧促,又何用深更半夜孤身闯入敌营?若不是如此,二公子他怎会牺牲?在堡外接应的弟兄又怎会损失惨重?这贱人无情无义,不杀她实在难泄心头之愤!”  

一番话似勾起了萧帆心头之恨,只见他咬牙切齿,目眦尽裂,拳头握得“嗒嗒”直响。  

我似成了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若是刚才,我也许会觉得愧疚。但现在,面对这个对感情霸道的男人,心中不禁气愤,遂摆出毫不在乎的姿态说:“自己一厢情愿造成的结果,到头来全推给别人,你便只有这点责任感吗?”  

我理了理头发,好整以暇地看着萧帆:“其实,昨日在萧府你大可以下手杀了我,何用费这么多周章?如果是为了恐吓我,那就不必了。我并不怕死,这种心理折磨对我是没有用的。”  

萧帆闻言,挥挥手让大汉退开,冷笑着说:“若你在我府中消失,你那些将军朋友还能放过我?你还有利用价值,我不会轻易让你死的。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一道冷冽的寒气从我背脊升起,我浑身汗毛竖起,警惕地盯着他。  

他缓缓地走到火盆前,伸手取过那根烙铁,在我面前轻晃着,笑问:“要不要试试它的滋味?”  

烙铁的铁腥味因为加热了而变得浓重,直攻我的嗅觉。我略带惊恐地看着萧帆,只见他脸上带着轻微的得意,带着猫抓老鼠般的神情,把烙铁又逼得了些许。  

我不敢想象它的滋味,但是自尊心不容许自己被当作玩物。我一咬牙,主动地把脸迎上去。萧帆大惊失色,急忙把手往后撤,但终究迟了些,我额头上一痛,已经碰上了烙铁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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