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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往则无生,返则无乐。”  

“能说明白一点吗?是怎样的无生和无乐?”我不解地问。  

“时间不多了,快做选择吧,否则你只能魂飞魄散了……”  

我喃喃地说:“生而无乐,又有何意义?”  

那声音犹如梦幻,余音萦绕:“一切源于心结太重,需得你自己放开才是。”  

金光一闪,体内似有股冲力要把我炸开,我大叫一声,再次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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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晚了!你赶快想办法!”我吃力地撑开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罗帐轻垂。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听到罗成呼喝着,语气中透露出万分狂躁。  

“将军,小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命……”另一人嗫嗫嚅嚅地回答。  

“放屁!我唤你来不是要听这些话,赶快想办法!”罗成吼道。  

难道我又回来了?还是,只是做了个梦而已?这两个世界,孰真孰幻,把我彻底搞糊涂了。萧帆的那一刀,居然没有要走我的命?我现在又身在何处呢?  

又想起刚才云端上那句猜不透的话,不知现在究竟是去了还是留,又或者,仅是我产生的幻觉而已。听说许多弥留的病人,都会有通灵的错觉。  

我尝试性地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感到疼痛传遍了四肢百骸,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罗帐立刻被掀起,迎上罗成满是焦虑的眼眸。我吃力地眨了眨眼,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醒了!”罗成欣喜若狂地喊着,扑上前来执着我的手,竟然激动得泪光闪闪,“你可醒来了!”  

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过来,替我把了把脉,捋着下巴上的长须,说道:“尊夫人吉人天相,已经迈过这道坎了。在下开几剂固本培元的汤药,夫人要好生调养。”  

“快去,快去!”罗成催促着,郎中急忙出去写方。  

我轻轻皱起眉头,重复地说了一遍:“尊夫人?”  

罗成略带俏皮地笑了笑,说:“我都快急疯了,哪有心思去纠正这些无关要紧的称呼。”  

我喘了两口气,略带不满地说:“谁知道不是正中你下怀呢!”  

罗成轻叹一口气,心有不忿地说:“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是这种不入流的角色。你莫不是以为我就你回来,也是别有用心吧?一个怀了身孕的女子,在我府中就医,却不是我的夫人,这样的话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若被卡朗图的同党余孽打听到,你就更危险了。”  

“卡朗图?”说话稍微用力了一些,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刺骨的痛传来,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成见状忙说:“现在不忙说这些,休息最要紧。”  

我点点头,虚弱地问:“我的伤,不要紧吧?”  

罗成抿着嘴吧,神色难过,犹豫地说:“孩子,没能保住。”  

我觉得心一沉,居然感到丝丝的难过。这个胎儿,虽然是在被强暴后不得已而怀之,但十月怀胎,眼看就要到产期,怎么说也是身上的一块肉,知道这样就没了,我的神色不禁黯然。  

这么大一个胎儿,在我昏迷时也不知是怎么取出的,想来必定是一番惨烈的状况,我居然还能活得过来,也算是万幸了。无论如何,这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想不到还没来得及与外面的世界见面,就魂归天国了。我抽了抽鼻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说:“真的没了吗?”  

罗成点点头,细心替我盖好被子,安慰道:“你别太伤心,我现在就派人去接梅姑娘来陪你。这两天心里乱得很,居然没想到要通知她。”  

“别!”我条件反射地喊道。  

罗成一脸的疑惑,“你为何不要见她?”  

我一阵难过,声音涩涩地说:“我不想大家看到我这副模样,过些日子再说吧。”  

罗成坐在床沿,似乎有许多话要问,但最终却没有出口,只是说:“我不知你这一年来,为何要躲着大家,但想必你有自己的难处。”  

我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我要躲,只是身不由己,待到重见天日时,却已是这样一幅凄惨模样。反正也已失踪大半年,就不要再给大家平添担心了。”  

“好吧,可你的夫家应该知晓的,我唤个人来,你交待他怎么走。”  

我闻言怔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直笑得身子发颤,肠子痉挛,腹中伤口再次撕裂,脸上却丝毫不带笑意。罗成似被我的模样吓坏,坐在床前不知所措。  

我笑了一阵才停下来,喘着气说:“尚未出嫁,何来的夫家?”  

罗成瞠目结舌,形如雕塑,良久未能发话。只见他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忽然恨恨地说道:“小雅,你好傻,他就值得你这样付出?”  

我一怔,问:“他是谁?”  

“除了秦叔宝,还会是谁?”  

我不曾想过他居然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于是说道:“罗成,你莫要想歪了,不是他。”  

罗成更是大吃一惊,眼中流露出重重的疑惑。此时,房门被轻轻地叩响,郎中拿着药方走进来,我无奈地笑道:“日后再跟你细说吧。”  

早产使我的元气大伤。也不知道究竟流了多少血,刚开始的几天,连躺在床上都觉得头昏目眩。小腹的刀伤、下体的撕裂,更无疑是雪上加霜。我终于体会到,为人母所必需经历的艰辛。  

喝了几剂汤药,觉得元气稍有恢复后,便改成饮食进补为主。  

这日,小丫环四喜儿照例端着一罐炖鸡汤进屋,一揭开盖便飘出鸡肉特有的香味。但我已经连续吃了好多天了,不禁皱眉道:“今日可否不吃了?”  

四喜儿口齿伶俐地应道:“当然不可了,夫人生产时失了许多血,必需要多补补才能恢复元气,否则对身体不好。”  

我伸出粗粗的胳膊,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你看我再这么吃下去,都要胖的走不动了。”  

四喜儿“扑哧”笑了起来,说:“夫人这样刚好,眼下正流行丰腴的身段呢。”  

我笑嗔她一眼:“我这不叫丰腴,是肥胖!”  

四喜儿含着笑,说话如炒豆子般:“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将军吩咐下来的,夫人不吃,身体不能尽早复元,奴婢可担当不起。”说着,盛起了一碗汤。  

我接了过来,见她说话伶牙俐齿,做事手脚麻利,年纪虽小,照顾起产妇却一点也不手生,于是偷偷对她说:“四喜儿,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  

四喜儿吃了一惊,忙道:“请教两字不敢当,夫人有何吩咐请直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支吾了一下红着脸低头道:“近日来,我胸脯胀的厉害,难受得要紧,可我的孩子没了,如何是好?我本来想忍忍就过去了,可不止是胀,酸酸麻麻痒痒的,说不出来的难过,更要命的是把衣裳都浸湿了,让人尴尬。”  

四喜儿想了一会,犹豫地说:“方法倒是有,但不知夫人是否介意……”  

“快说来听听!”  

“厨房有个下人刚生了龙凤胎,那男孩胃口大得厉害,因此不能同时喂饱两个娃。但我们做下人的身份低贱,夫人如此尊贵,恐怕不妥。”四喜儿一边说,一边用圆溜溜的眼珠看着我的表情。  

我沉默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身份地位的问题,只是觉得,看到怀中喂养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一种感觉?但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于是便说:“我只是名普通人,何来尊贵。要是她愿意,便由我来喂那女娃吧!”  

四喜儿笑道:“她求之不得呢,那有不答应的道理?”  

下午时分,四喜儿果然抱来了一名小女娃,眼睛忽溜忽溜的甚是可爱。我心中一喜,忙抱了过来,只见她吮着小拇指,嘴巴里咂巴咂巴地发出响声。  

我用手指逗着她的小下巴,说道:“小家伙,馋了吧。”她居然咯咯地笑起来,似乎很开心地蹬着手脚。我一阵欢喜,解开衣襟。女娃娃一找到乳头便用力地吮吸起来,看样子真的饿了。  

我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慈爱的暖意。若我真把萧帆的孩子生下来,恐怕也是会善待他的吧?虽然,那并不是自己的意愿,但母爱却是天性,有谁能忍心丢弃自己的孩子呢?  

在这些天与罗成的谈话中,得知萧帆的突厥名字叫卡朗图,从祖父一辈便潜伏在长安,专门打听军情和从事秘密的军事活动。由于伪装的极好,身边的亲卫军又极为忠心,一直都没有被发现。近来不知何故,却频频出现内讧,露出了蛛丝马迹。于是,李世民便特地派遣罗成秘密回京,协助铲除这颗长在京师腹地的毒瘤。  

我想起那日由于背叛罪而被投入牢中的男子,猜想内讧的缘由,八成与我有关。我原本以为与萧帆之间,仅止于雇佣关系,没想到到头来,他竟由于我全军覆没。他到临死前也对我带恨,但我又应该恨谁呢?  

我轻轻拍着女娃娃,正在出神地想着,房门忽被推开,罗成兴致勃勃地喊道:“小雅,我回来了!今日身体可好?”刚踏进房来,却见我在坦胸露乳地喂奶,脸上一阵通红,急忙背过身去。  

我感到脸上一热,急忙把女娃娃的嘴巴拔出来,理好衣服,嗔道:“进屋也不晓得先敲门吗?”  

罗成回过神来,一脸的尴尬。女娃娃正吃得香,忽然被拉开,咂咂嘴巴确定再也吸不到了,便“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哄着,责怪地看着罗成:“都怪你!”  

罗成嘻嘻一笑,从我怀里抱过小娃娃,对她做了几个鬼脸,小娃娃居然不哭了。只见他挠着小咯吱窝,又轻轻在空中抛了几下,娃娃立刻被逗得乐呵呵。  

罗成笑问道:“哪来的小娃娃?”  

四喜儿连忙回道:“是厨房张嫂的。”  

罗成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对四喜儿说:“既然夫人喜欢,便时常抱过来吧。”  

四喜儿接过小孩,忙退了出去。罗成微笑着走近床前,我还介怀着方才的事情,故意板起脸不理他。  

罗成坐在床沿,笑说道:“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瞪了他一眼:“你为何还露出一副登徒浪子的笑脸?”  

罗成一怔,连忙肃起脸容,略带无辜地说:“你为何总这么看我?我对你毫无亵渎之意。”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补充:“况且,你方才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慈爱,让人觉得很圣洁。”  

我苦笑道:“圣洁?未婚先孕,无论放在什么年代,都只能冠上淫邪的罪名罢了。”  

“胡说!”罗成有点动气地喝道,“不许你如此毁谤自己。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乜斜了他一眼,讥诮地说:“这句话,别人都说得,只是从你口中说来,却只有讽刺的味道。”  

罗成顿时闭嘴,抿着双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的眼神忽地聚拢,凶狠地看着他:“不是我要提起,但有句话终要问个明白!当日,你是否真的醉了?”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回想起往事,心中隐隐作痛。  

“我……”罗成张张嘴,低着头头说道:“确实喝醉了。小雅,我真是该死!我知道这不是请求你原谅的理由,然而……”他讷讷地说着,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听他如此说,我不知为何,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的脸色渐缓,低声叹了口气,说:“我相信你……既然如此,错不在你,我原谅你便是,以后不必再提此事了。倘若,”我换了语气,狠狠地说:“倘若你并非酒后胡为,我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那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罗成低沉而喑哑的嗓门,让我确信他内心的愧疚。  

我抿嘴一笑,柔柔地说道:“罗成,我很高兴,你和萧帆终究是不一样。我真担心又会失去一个朋友。”  

罗成大吃一惊,说道:“什么?难道是萧帆?”  

我点点头:“否则,我为何要杀他?”于是,我将离开虎牢关后的种种经历,详细地说给他听,末了问道:“不知萧府和别院,现在是何境况了?”  

罗成说:“萧府、钱庄和客栈均被封了,至于别院,为何情报中并未提及?”  

“别院是萧帆的父亲造给一个女子居住的,后来这名女子去世后,一直闲置。我搬进去后,里面也之后几个妈子丫头,萧府中的人极少到别院去,看来并不是他们活动的据点。也许这正是情报忽略的原因。”我想到在舜华别院中的安逸生活,以及萧府地牢中的折磨,不禁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原本欲杀他而后快,但待他死在我刀下时,忽然又觉得不过如此,心中的伤不会因为他死去而消失。”  

我抬头看着罗成,说道:“等身体好些,我便搬到外边去住。罗成,能否麻烦你替我找处清静的落脚处?”  

罗成满脸狐疑地看着我,问:“为何要搬走?”  

我低头咬了咬嘴唇:“只有这样,我才能忘掉这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罗成执起我的手,恳切地说道:“你搬出去隔绝了自己,连个说心事的人也没有,只会更加胡思乱想,又如何能忘掉?要真正忘掉,关键要靠你心里放得下,勇敢地面对,而不是选择逃避。小雅,我是真心希望你快乐起来,相信我一定能帮助你的。”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回想起以前与罗成的交往,总是简单而快乐。若非经历了那一天,我们必定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幽幽地说道:“可……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大家?”  

罗成轻笑道:“你犯什么傻?这并不是你的错,大家怎会因而看不起你?”  

“可我也受不了大家对我施予怜悯,”我叹了口气,“我答应不搬出去,可是罗成,请你无论如何先不要告诉他们。等我心里好过些了,才与他们见面,行吗?”  

罗成点点头,说道:“我已经交待过府里人,不能谈论你的事情。你就放心在此休养吧。”  

此时,四喜儿敲门而进,禀道:“将军,有一位自称尉迟府的梅姑娘求见,已经请到前厅。”  

我一惊,不知道梅姐姐为何忽然来拜访罗成?难道她听说了我被救的事情?我的心里七上八下,既希望与她见面,又极不希望是在此情况下相聚。  

我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罗成,罗成也诧异地与我对视了一眼,低声说道:“不知所为何事,我出去见见。”  

罗成匆匆而出,我看着门外发了一会怔,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四喜儿,扶我到前厅去。”  

我披上斗篷,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在四喜儿的搀扶下,悄悄来到前厅的屏风后。  

只听到梅姐姐轻声说:“我也知道这样来打扰将军很冒昧。但梦中所见实在真切,妹妹她被一个大箱子撞得口吐鲜血,后来,一群人把她抬走了。忽又见她站起来奔跑着进了贵府,我忙跟了过来,但又不见了。我本以为是日有所思,但进来时发觉,府中陈设竟于梦中无异。难道罗将军真的已找到妹妹了吗?”  

罗成“忠诚”地撒着谎:“我不曾见过小雅,不过,梅姑娘的梦实在蹊跷,或许小雅她又跑到别处去了?我派人手四下里寻找吧。”  

梅姐姐黯然地“哦”了一声:“有劳将军了,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我感到从所未有的惊讶,姐姐她居然感受到我的经历了,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事情?但既然时空能穿越,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梅姐姐的脚步声渐远,只见罗成穿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我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不禁责备道:“怎么跑出来吹风了?”  

我笑了一笑,说:“我只是想听听姐姐的声音。”  

罗成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你既挂念她,为何不出去见面?”  

我低头沉默不语,只听得罗成看似无心实却有意地开口:“其实你是害怕见他,对还是不对?”  

我被他说中,不由得脸色发白。罗成自顾自地接下去说:“如果梅姑娘知道了,便会忍不住告诉尉迟恭,尉迟恭必定按耐不住要来看你,如此一来,秦叔宝必定也知道了。因此,你索性谁也不告诉。”  

“你别说了!”我喊道,“就算是如此,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的神情略显激动,身体微微发颤,吓得四喜儿忙喊道:“夫人,我们先回房去慢慢说吧。”  

罗成也吓得闭上了嘴,两人急忙搀我回房。我在床上半躺下来,闭上眼睛,觉得精神稍微好转。  

罗成在我床前坐下,固执地说:“虽然你眼下精神不太好,本不该说这些话,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终日苦闷,给自己上着枷锁。”  

我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地说:“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放不下他。对于我与他的事情,已经死心了。”  

罗成逼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处处在乎他的看法?为何还不能正视他?”  

“我又不是圣人,如何能一下把感情收回来?”  

我半睁着眼睛,透过眼睑无力地看着罗成。只见他正怜惜地看着我,不由得发怒:“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任何怜悯。”  

罗成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极为不屑地说:“我确实在可怜你,但不是为了你失去秦叔宝,是可怜你由于感情的失意,而把自己想蜗牛一样藏起来,一蹶不振。这个懦弱的人,是你吗?我在石碣峪、石子河所认识的那个快活、勇敢的唐小雅在哪里?你为一个秦叔宝,要抛弃世上所有的事物,包括关心呵护你的朋友?除了儿女之情,就认为世上没有任何值得你去关心的事物吗?把自己弄成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又对得起谁?”  

我震惊地看着他,如同遭到了当头棒喝,久久不能说话。罗成一口气说完,显然已经异常激动,胸脯一起一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转身便要出门。  

“罗成!”我猛然喊道。他回过身来看着我。  

我怯怯地笑着,说道:“谢谢你的忠告!这些日子以来,我实在过得太颓废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调整过来的。也许我还不能以正常心去面对他,但起码,我不会把这种情绪带到生活中来。”  

我看到他笑了,如同一个开心的孩子,奔跳着走过来对我说:“这才是坚强的小雅。”  

罗成走后,四喜儿长吁了一口气,轻拍着胸脯说道:“夫人,我从来没见过将军像今天这样,忽然开心忽然暴怒的,太吓人了。”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不是一向如此吗?”  

四喜儿摇摇头:“平素他对我们下人挺冷的,让人看着心里害怕。今日才发现,将军原来也是性情中人。”四喜儿轻笑起来,忽然觉得不妥,急忙说:“夫人可不要告诉将军,若他知道我在后面嚼舌根,必定饶不了我。”  

“放心吧。”我“噗哧”地笑了出声,觉得多年萦绕在心头的抑郁,首次被遣散开来。  

正文 重五踏石  

翌日,我在房内慢慢走动,稍稍伸展着手脚,做一些恢复性的活动。罗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大包裹。  

我好奇地问:“这是何物?”  

罗成一笑,并不回答,把包袱放在桌上,轻轻打将开来。只见里面有衣物、脂粉、首饰等杂物,都是我在舜华别院中用过之物,还有欧洲商贾赠送的薰衣草香料、画册,当然还有秦叔宝在石子河营中交给我的配剑。  

“你……去别院了?”我问道。  

罗成点点头,说:“为了防止卡朗图的党羽余孽借这所小宅子再次兴风作浪,今日已经带兵封了别院。见你的物品尚在屋内,便带了回来。”又笑道:“原来你的日子过得还挺简朴的。”  

“我一个人,用这么些东西,已经不少了。”我笑着,逐样翻看着包裹内之物。看过一遍后,指着那堆衣物,还有萧帆相送的脂粉首饰,说:“这些都不要了,你帮我处置了吧。”  

罗成随手拿过那支珠钗,抓在手里把玩着,说:“都是好东西,怎么就不要了?”  

“若你喜欢,便要了去戴吧,反正我从来不用。”我笑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一个大男人,要来做甚。”罗成又好气又好笑,急忙把珠钗放了回去。  

我看他神情有趣,不禁“咯咯”笑起来。罗成看我笑魇如花,不禁怔了。我急忙一敛笑容,把那包裹推到他跟前,说:“这些都是往日萧帆所送,看着心里厌恶,都烧了吧!”  

又拿起那把配剑,细细端详了一番,终于叹了口气递给罗成:“这把剑,你先帮我保存,待日后有机会,替我还了他。”心中微微一酸。  

罗成一挑眉毛,接了过来,偷眼来看我的表情,却被我警觉地发现了。我露出浅浅的笑容,说:“我既答应过你,便一定办得到,你还担心什么?”  

罗成随即嘻嘻一笑,接过配剑挂在腰间。  

硕大两个包裹,到最后就只剩下史蒂夫所送的两件礼物了。我皱了皱眉,喃喃地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可那件要紧的物件,却要如何才能寻的回来?”  

罗成疑惑地问道:“是何物?”  

“你可记得我一直戴着的那条银项链?那是尉迟大哥赠与我的,其中另有乾坤……”  

我的话引起了罗成的好奇心,他“哦?”了一声,专心地看着我。我接着说:“它的蚌形坠子其实乃中空,里面还放着另一个吊坠。而这个吊坠,则是小时候一位大哥,在与我分别之际留下的,一意保我平安,另一意可做为日后相认之物。当时,我觉得吊坠过于轻微,生怕不小心丢了,才央尉迟大哥替我另做一个较重的吊坠,放入其中。”  

“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罗成感叹着说。  

我点点头,思绪把我带回被劫的那天:“我记得当天出门前更衣,项链尚挂在脖子,待我被投入牢房醒来后,却不见了,也不知是何时弄丢的,丢在何方。”  

我忽地抬起头,热切地问罗成:“当日你是否有搜过萧帆的尸身?上面有没有这根项链?”  

罗成肯定地摇着头:“搜过了,没有。我也认得它,若看到了,必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我抿着嘴唇,轻轻说道:“如此说来,并不是他取下来作为要挟之用了。”  

罗成回忆着说道:“月前我在洛阳附近,与尉迟将军和秦将军会过面,但只听他们提到你失踪之事,并未提起有被人要挟一说。”  

“莫非是在摔下马车时丢在路上了?”我猜测着,“当时怀中的香料瓶也被抛了出来,可见那道力量是很大的。”  

“如此的话,我到街上去打听打听吧。”  

我笑道:“街上的行人流动得频繁,又已经过去近一年了,怎能轻易打听得到?”  

罗成来回踱步思考着,忽然一拍脑袋:“那根项链做工颇为精细,拾到之人也许会把它典当了去。”  

我眼前一亮,说:“有道理,先到当铺问问看。”  

只可惜连续几天,罗成跑遍了长安的大小当铺,都未能找回那失踪的项链。我的身体还未复原,他无论如何也不许我亲自去找,我困在将军府中,也是一筹莫展。  

我见罗成依然垂头丧气,一无所获地回到府中,便安慰着说:“算了,要相认其实也并非无它不可。只是两位大哥给我的礼物,就这样丢了,觉得怪可惜的。”  

罗成奇怪地问:“没有它,你们怎样相认?”  

“人海茫茫,就算有它也不见得能相认。我决定主动去找,当时他是为了从军而去,但隋朝已经灭亡,他要么降了大唐,要么降了其他叛军,要么被俘或……被杀,”我极不想做这种猜测,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勉强一笑,“待平定了洛阳,大唐便坐拥大半壁江山了,到时候我求秦王帮我在军中找找,也许更有效些。”  

其时,洛阳城中的王世充,已被李世民的军队重重包围,面临着粮草耗尽的危机。王世充本还拟联合窦建德,共同抵抗唐军,另一方面窦建德也意识到,若李世民取下洛阳,则会对自己的势力造成很大威胁,因此同意派兵支援。  

不料李世民紧抓其长途行军疲乏的弱点,给予猛攻。武德四年五月,窦军终于一败涂地,而窦建德本人也在战斗中受伤被俘。李世民此番出征洛阳,竟顺带收复了另一大势力,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喜讯传来是,正值端午时节。这日,罗府的下人忙忙碌碌,备上祭祀的牲醴、饮用的菖蒲酒,薰辟邪的苍术白芷,悬镇病的菖蒲艾草,府中人人佩香囊、臂上系五彩丝……  

此时的我,已经坐完了漫长的月子,在刻意的恢复性运动下,身材已经渐渐恢复。但随着身体某些部位的变化,看上去竟与少女时期大不一样了。那时的我,亭亭玉立,清新脱俗如百合,而此刻的我,却是别有一番成熟的韵味,娇艳欲滴如盛放的玫瑰。  

自从上次罗成的当头棒喝,使我开始认真地审视对秦叔宝的这段苦恋。在我内心深处,依然是眷恋着他的,可是既然两人之间没有缘分,处处苦着自己,也困扰着他人,又何必呢?罗成不愧是个快乐潇洒之人,在与他相处的一个多月中,似乎也受到了他的感染,重新拾回了乐观的心态。  

只是每次想起秦叔宝,心中还会有控制不住的伤痛。我还不能确定是否能以平常心去面对他,因此一直让罗成替我保守着秘密。待日后他出征归来,再决定是否见面。  

我在庭院中悠悠地荡着秋千,感受着空气中飘着杂糅在一起的各种香气。秋千越荡越高,风带起我的裙带,衣袂飘飘,我的心情也随之放飞。  

情绪便是这么个奇妙的玩意,伤心的事情越去想便越觉得撕心裂肺,多留意开心的事情便觉得烦恼只是生活的点缀而已。  

“小雅,下来,我们去个地方。”罗成不知何时,走到秋千架下仰头喊道。  

我一个翻身,轻盈如燕子般跳落在他跟前,问道:“要去何处?”  

罗成兴致勃勃地说道:“外面可热闹了。走,我们一同踏石去。”  

踏石,其实就是去看龙舟竞渡的意思。在二十一世纪这个淡漠传统节日的时代,民间的龙舟赛已经不多见了。我从进了罗府以来,一直都没出过门,此时不禁来了兴致,高兴地说:“好!我去收拾一下便来。”  

我在妆台前坐下,只见铜镜里的容颜,依旧美艳动人,只是烙铁在额头上留下的淡淡红疤,却是无论如何也消不去,甚是扎眼。  

四喜儿为我梳的发髻,本与我的脸型很相衬。但唐初的发型,额上是不留刘海的,这样一来,伤疤就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下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禁为难的蹙起秀眉,久久不肯起身。  

“夫人不喜欢这发式?”四喜儿略带彷徨地问道。  

“发式很好,可是……”我嘟着嘴,用手指着额头上的伤疤:“这么丑陋,如何能见人?”  

四喜儿安慰着笑说:“只是小小一块疤,夫人不说我还不曾留意呢。”  

“可我看着碍眼。”我兴致阑珊地低下了头。  

四喜儿想了一会,说:“要不奴婢用珠片装饰起来吧。”不一会,额上的疤痕已经被珠片装饰成两朵小花的模样,在光洁白皙的额上,鲜艳欲滴。四喜儿端详了一会,赞叹道:“真是好看,不过这样一来,脸上嫌素净了些,若夫人上点妆就更好看了。”  

我见她如此手巧,心下正是喜欢,便说:“随你便吧。”  

于是,她又给我细心地涂了胭脂口红,描黑了秀眉。我看着自己在镜中的模样,说不出的娇艳妩媚,想不到化了妆的自己,竟是这样一番风韵。我有点担心地问:“这样会不会太妖冶了?”  

四喜儿咯咯笑起来:“夫人略施脂粉,只会显得更加美貌端庄,如何会妖冶了?”  

“真的吗?”我随口问着,满心欢喜地揽镜自照,有许久不曾瞧见自己这样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了。  

耽搁了许久,恐怕罗成也等得不耐烦了。我取过一块面纱,便快步走到庭院,果然看到罗成正皱着眉毛来回踱步。我不禁莞尔,从古到今,迟到总是女人的专利。遂含笑地喊道:“走吧。”  

罗成抬起头来,目光忽地从惊艳到受惑到深邃,竟是瞬息变幻,却是再也挪不开。我的脸一红,心想是不是打扮过头了,急忙罩上面纱,说:“发什么愣,晚了就赶不上热闹了。”  

罗成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应道:“好。”  

与后来的西安不一样,唐初的长安,降水充足,水源丰富,自古有“八水入长安”一说。泾,渭,潏,涝,丰,鄗,灞,浐八大水源,把长安团团绕在中央,既是天然的军事屏障,又形成一番别致的景趣。这八水,同时也是城中居民的饮水来源,隋朝开始便已修建了引水渠道,从河中引进城内,可谓长安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命脉。  

竞渡在城东郊灞水入渭水河段进行,河岸上柳树摇曳生姿。飞絮的季节将过未过,空中如雪花漫天飞舞。  

两人远远地下了马,走了过去。河岸上早已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民众,在竞渡的起点,十多艘龙舟蓄势待发。比赛还未开始,便已经敲起了锣鼓,以振声威。看热闹的人纷纷喝彩,端的是热闹非凡。  

我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后,伸长脖子却怎么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形。我蹦跳了几下,又蹲下来,无奈前面的人密密麻麻,像人墙一样。比赛马上就要开锣了,我一急,捋起衣袖便要爬到身边的柳树上。  

罗成一把拉住我,皱眉道:“女儿家,成何体统!”说着,牵着我便钻进人堆中,使劲往前挤。也许是他力量大,被挤开的人纷纷抱怨,却也无可奈何地让出了道。我躲在面纱后,对着那些瞪眼看我们的人偷偷做鬼脸。  

我们很快就挤到最前面,此时赛事刚刚开始,十数艘龙舟如离弦之箭,直往终点冲去。船头上一人,有节奏地敲起大鼓,其他划船手随着鼓声“嘿嗬嘿嗬”地吆喝着,动作整齐划一。  

刚开始时,所有龙舟几乎都在同一直线上,渐渐地,其中一红一黄两支船队开始慢慢领先,与大队的距离越拉越开,成为了夺冠的焦点,使得岸上其他队伍的支持者都忍不住为他们吆喝加油。然而两支船队不相上下,一直并驾齐驱,斗的难分胜负。  

正当岸边的人都为他们焦急时,红队忽然更加用力,居然很快就超越了黄队,率先冲过终点。  

两岸的掌声顿时如雷鸣,虽有人脸色悻悻,但多数都只是凑热闹的人,无所谓输赢。一时间,灞河上空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息。  

“太好了!爹爹赢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身侧响起。  

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童正拍着小手,在岸边蹦蹦跳跳地大喊,似乎他爹爹正式红队的队员。这时,小童身侧的一名男子正要离去,一转身,恰巧碰到小童身上。小童本已经站的很靠边,一撞之下,脚下一个不稳便要向江中滑去。  

眼看着小童就要落水,众人惊呼起来。我一挥马鞭,紧紧绕着那小童的腰,用力一提,把他从水面直拖了回来。  

那小童的衣摆已经浸湿,脸色发白地坐在岸边石阶上,忽然哇哇大哭起来。一个妇人从人堆里挤了过来,一下抱起小童,打着他的屁股骂道:“让你不要乱跑,淹不死才叫可惜呢!”一脸狠狠的颜色,却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我劝道:“小孩子爱热闹是天性,下会要看紧些。”  

那妇人感激地弯腰谢道:“多谢姑娘!”  

我在面纱后微微笑着,说:“恭喜你夫君的队伍夺冠!”  

那妇人闻言一愣,随之眉开眼笑起来,满脸自豪。此时众龙舟已经靠岸,划船手纷纷下了船,妇人连忙福了一福,拉着小童寻他的夫君去了。  

我轻叹一声,喃喃地说道:“一个女人,若能找到值得依靠的另一半,便是幸福的了。”  

身后的罗成忽地轻笑一声,说:“幸福是自己给的,而不是别人。”  

我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觉得这句话中,隐含着我尚未参透的哲理。“走吧,回城去。”罗成见我一副呆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扯着我的袖子随人群散去。  

时下已经过了午时,我和罗成饥肠辘辘,一进了城门便直奔望江楼。这座位于城东的望江楼,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酒楼,平素已是座无虚席。此时一大群人从东郊蜂拥而回,酒楼内的座位就更加紧俏了。我和罗成从一楼到三楼走了一圈,居然都找不到空位。  

“算了,去别家,或者回府吃吧。”我建议着。罗成无奈地点了点头,两人正要走出大门,却听到一名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我们尚有几个空位,若不嫌弃就到这边来坐吧。”  

我诧异地转过身来,只见眼前这名男子身材魁梧,一身红衣红裤,怀里正抱着那名几乎落水的小童。小童笑着向我挥手:“爹爹,就是这位姐姐!”  

我捏了捏小童的脸蛋,高兴地道了谢。他们便从并好的座位中抽出一张小桌,让给了我们。  

一楼的座位,几乎没有散客,除了他们,便是与冠军失之交臂的黄队。看来他们对自己的实力都很有信心,竟提前订了座位准备庆祝。不过此时,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酒楼内虽多,酒菜倒上得很快。我和罗成立刻放开肚皮大快朵颐,只见那边红队气氛热烈,龙头的击鼓者站了起来,举起一只大瓷碗,高声喊道:“弟兄们,今天真高兴,一起干了这碗!”众人纷纷起身,一饮而尽。酒楼内顿时热闹非凡。  

相比之下,黄队如同被晒蔫了的黄瓜,坐在那儿喝着闷酒。忽然,一人拍桌站起来,喊道:“吵死了!”  

红队众人一愣,随即知道他只是心里不服气而已,也不理他,继续相互庆贺。那人见自己成了透明人,心生不忿,咚咚地走了过来,骂道:“当了五年龟孙子,才偶尔翻个身,嚣张什么!”  

红对龙头听他出言不逊,不禁皱了眉头,脸色不善地说:“这位兄弟如果不服,大可以明年卷土重来,何须在此口出污言!”  

那人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当然不服!居然靠着突厥人来取胜,胜之不武!今年的获胜者,依然是我们!”他的言语灼灼逼人,用手直指那小童之父。  

我吃了一惊,向那名红衣大汉看去,见他长相与一般汉人无异,只是头发微黄,并有些自然卷曲,应该与萧帆一样,并非纯种的突厥人。  

红衣龙头怒道:“竞渡岂是凭一人之力便能取胜?况且他虽有突厥血统,但与汉人相处友好,何须分的这么清楚!”  

那黄队的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可跟这贱族的杂种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自甘下贱也罢了,不要带上我们!”  

小童的爹眉毛倒竖起来,握拳在桌上一锤,便要站起来。那妇人急忙拉着,泪汪汪地喊道:“宽哥!”小童的爹看了妇人一眼,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轻轻点点头,坐了下来,居然甘愿受了这侮辱。  

红队中有人怒骂起来,黄队立刻反唇相讥,一时间剑拔弩张。那小童忽然跳下板凳,冲到黄队那挑衅之人面前,用力一推,奶声奶气地叫着:“你不许骂我爹爹!”但人小力微,那黄衣人的身体丝毫未动。  

只见黄衣人狠狠地挥出一巴掌,喝道:“小杂种,居然敢来撒野!”巴掌着着实实地挥在脸上,那小童立刻被打得摔倒在地上。  

这下可犯了众怒,红队众人纷纷捋起了衣袖围了上去。那边黄队人见同伴欺负了小孩,虽然理亏,却也不肯轻易被削了面子,立刻也纷纷冲了上来。眼看就要打起来了,酒店的掌柜上前想要阻止,反被推了一个踉跄,一楼其他食客也明哲保身地纷纷避了出去。  

我皱起眉毛,实在看不过那黄衣人的无理取闹。现在看他居然还出手打小童,便再也忍耐不住,在座位上一跃而起,插入两队人之间,斥道:“既然输了,便要有认输的勇气,这样蛮横无理,算什么好汉!”  

那黄衣人见我是个女子,露出满脸不屑:“爷儿们间的事情,女人家最好别多管闲事!”  

我嘿嘿冷笑一声,讽刺道:“像你这般心胸狭窄,连女人也不如!”  

“你!”黄衣人恼羞成怒,又举起巴掌拍下。我一伸手,精准无确地抓住了他手腕上的要穴。他空有一身力气,此时却是身体半边麻痹,动弹不得。  

黄队的龙头见自己人吃了亏,一挥手,一个鼓槌夹着劲风向我飞来。我冷哼一声,正要抬起另外一只手去接,罗成却已飞步靠近,一下抓住我的手。我随即感到身体一侧,他居然用力把我了拉入怀中!  

罗成伸手打掉鼓槌,随即一脚把那黄衣人踹得飞了出去,怒道:“居然欺负妇孺,简直是妄称男人!”  

我在他怀中挣扎着,低声呼道:“搞什么花样!演英雄救美吗!”  

“别动!”罗成在我耳边严肃的说道,“把左手的疤痕藏起来!”  

我诧异地看着他,见他神情凝重,不似说笑,便乖乖地倚在他怀中,把左手藏在两人之间。  

那黄衣人还在兀自叫嚣:“对待这些贱族,还需要仁慈吗?他们侵我疆土,杀了多少汉人?”  

罗成冷笑一声,扬起双眉逼视着黄队众人,沉声喝道:“无知之徒,不上前线杀敌,却把仇恨放在普通百姓身上,在此惹是生非!突厥军可恶,并非因为生为突厥人,而是因为侵我疆土!突厥的普通百姓,也深受战争的苦难,也是可怜之人,他们何罪之有?这位兄台,愿意与汉人为友,化解两族的怨恨,胸襟之宽令人景仰!你们却如此是非不分,出言相辱,实在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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