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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我的头靠在他胸前,听到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在胸腔内引起阵阵共鸣。想不到他对民族间恩怨,居然理解的如此透彻,莫说在古代,就算在现代也是相当难得了。我不禁轻笑一声,在他耳边低声赞道:“说得好!”  

罗成低头朝我一笑,搂着我的手臂更加用力了。我脸一红,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想起他方才的警告,又不敢乱动。  

只见黄队中有人面露惭愧,有人虽仍有忿忿之色,但也自知理亏,也闭上了嘴一声不吭。两支队伍依然对立着,怒目而视。  

“谁在此聚众闹事!没有王法了吗?”忽然一人在酒店门口大喊着。  

我转身看去,只见一名便装男子正悠闲地步入,身后却跟着数名军兵,正是李密旧将王君廓!我急忙低下头,生怕他认出了我。  

王君廓也甚是眼尖,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罗成,惊讶地喊道:“罗老弟!你为何会在此处?”忽又哈哈一笑,“老弟你倒好!老哥在虎牢关出生入死,你却泡在京师的温柔乡,真令人嫉妒!”  

我这才惊觉自己还紧紧偎依在罗成怀中,急忙把他推开,把双手拢入袖中,脸上一阵发烫。  

罗成哈哈一笑,说:“王大哥在虎牢关那一战,果真是名动京城,小弟才佩服得紧呢。却不知大哥已经回到长安了。”  

“公务缠身,只好先行赶回来了。”王君廓嘿嘿笑着,一脸痞子相,又嬉皮笑脸地靠近,说道:“老弟哪弄来这么位美人?啧啧,在大庭广众下也不避嫌,真是情意绵绵。”  

罗成干笑了两声,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我狠狠地瞪了王君廓一眼,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被认了出来,只好连忙拉着罗成逃出了酒楼。  

“都怪你!”我低声嗔道,“众目睽睽下非要搂搂抱抱,这下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罗成一脸无辜,在我耳边解释道:“有两人一直在盯着你的左手,似乎要看清楚手背上的疤痕。曾听你说此乃萧帆烙上的,我怀疑他们是萧帆的同党余孽。你那样一抬起手,袖子滑下来,他们必定能看到了。情急之下,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况且你蒙了面纱,他未必认得出来。”又问:“那疤痕,究竟有何特别意义?”  

我轻轻地说:“烙印上的词,便是突厥语中‘奴隶’的意思。”  

“他居然把你当奴隶看待!”罗成低声怒吼。  

我毫不在乎,讥诮地说:“以为打上个烙印,便能占为己有,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罗成也轻声笑了出来:“若遇上别的女人也许管用,偏偏碰到你这个与众不同之人,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也忘不了那份虚无缥缈的感情。”  

我听他提起心头之痛,不禁黯然地说道:“没有女人甘愿守着一份虚无的感情,总有一天会舍弃的。”  

“若能想得通,就最好不过了。”罗成轻呼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罗成,你觉得他们是否认出了我?”我说着,情不自禁往回看了一眼,果见窗边有两人不停地向外张望。  

罗成拉起我的手,说道:“多半已经认出来了,此地不宜久留,眼下要赶快送你回府。”  

“可是……”我抽回手说,“我想去个地方看看,我曾为它花了两年的心血,没想到转眼间便化为虚有了。”  

“汇源客栈?”罗成问道。  

“没错。”我解开缰绳翻身上了马。  

往日经我悉心修缮的汇源客栈,此刻已无半点昔日的光辉,脱落了金漆的牌匾,被封的大门满是尘埃和蜘蛛网。  

“虽说萧帆给了我莫大的伤痛,但在长安的这两年,却给了我很大的精神寄托。” 我站在街上伫立了半晌,仰望着这座破败的小楼,心里涌起百般滋味。  

罗成伸手在我额头上打了个爆栗,说道:“眼睛要朝前看,老惦记着以前,弄得愁云惨雾的!”  

我摸着额头,皱眉看着他。罗成凑过来,用嘴努努身后:“眼下之急,是如何摆脱那两人。你在此逗留这么久,他们肯定已知道你的身份了。”  

我一扬双眉,不以为然地说:“让他们放马过来好了,这件事迟早要做个了断。”  

罗成哈哈一笑,说:“好!我也被跟得烦了。”  

“唐……唐姑娘?”一个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带着犹豫试探性地喊道。这人说起话来微有饶舌,汉语说得甚为生硬,一听之下,我便知道是欧洲商人史蒂夫了。却不知他怎么能认出我来。  

我正想回头答应,忽然转念一想,若那跟踪的两人知道史蒂夫与我认识,恐怕要对他下手。于是,我轻轻拉着罗成的袖子,说:“回府去吧。”  

罗成脸上露出疑惑,跟着我匆匆而走。不料,史蒂夫却在身后喊道:“这位姑娘是否认识唐姑娘,除了她,长安不会有其他人用薰衣草的香料了。麻烦转告唐姑娘,史蒂夫正在如归客栈落脚……”  

“他是谁?”罗成轻声问道。  

“一位友人,是远方来的商贾。”我皱起眉头,跺跺脚,“他这样大喊,那两人知道他是我朋友,恐怕会对他不利。”  

罗成拍拍我肩膀,安慰道:“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会贸然下手。待回府在从长计议。”  

我只好点点头,两人一同回府而去。  

正文 清剿余孽  

“笃笃笃”,门被轻轻叩响。我睁开眼睛看窗外天色,才刚过五更,不禁诧异是谁这么早。  

“谁?”我问道。  

“小雅,是我回来了。”房外传来罗成的声音。  

我忙披上外套起来开门,急问道:“如何?”  

罗成边走进屋来,边说道:“一切顺利,我按照原定计划,事先埋伏在史蒂夫房外,待到他们的人上了屋顶准备下手时,便抢先一步,装作要杀人灭口,防他泄露你的身世。他假死后,我把他投入了城外的河中,等跟踪的眼线回去复命,便到下游,把凫水而至的史蒂夫连夜送往了扶风。我有在扶风镇守的旧部,可以照顾他。而且扶风是史蒂夫回程必经之地,他可以在那等待同伴。”  

我笑道:“如此太好了。方才四更时,有数人在屋顶上徘徊,似乎要对我动手。但小楚带兵在外不停巡逻,他们僵持了一阵只好离去了。”  

罗成伸了个懒腰,坐在我床前,说道:“当时我已回来,顺便反跟踪了过去,已经探到他们巢穴所在。”  

我看他神情略微憔悴,便说:“扶风距长安两百余里,你一宿来回,又去跟踪突厥人,必定累坏了。”  

罗成哈哈一笑,说:“小意思。”往后一躺,随即发出低沉的鼾声,竟然已经熟睡。  

我上前摇摇他,喊道:“罗成。”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我笑着摇了摇头,替他脱去沾满尘土的鞋袜,放好枕头,盖上薄被。  

天渐渐亮起来,门外传来脚步声,猜想是四喜儿前来伺候洗漱,便连忙开门出去。果然看到四喜儿端着脸盆快步走来,于是轻声说道:“四喜儿,罗将军正在屋内休息,不要打扰。”  

四喜儿微微一怔,忽然开心地笑道:“好,四喜儿这就去替夫人准备沐浴的热汤。”  

我奇道:“为何要沐浴?”  

四喜儿含羞一笑,低声道:“奴婢也是听年长者说的,夫妻恩爱后,用热汤沐浴会舒服些。”  

我的脸顿时烫得可以煮熟一个鸡蛋,嗔道:“胡说什么!虽然府中上上下下均称我夫人,但我却不是罗将军的夫人,难道你不知道?”  

四喜儿略带疑惑地看着我:“可听小楚说,夫人在几年前,便是将军的妻子了。”  

我感到脑袋“嗡”地大响一声,咬牙切齿地说:“什么?!”  

四喜儿看到我一脸狰狞,后退几步,不留神脚下一滑,手中脸盆“咣当”一下掉到了地上。我瞪了她一眼,低声喝道:“赶快下去,别在此胡言乱语了!”  

四喜儿应声“是”,急忙拾起脸盆慌张离去。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却发现罗成已经坐了起来,也不知何时醒来的。我心里一阵慌张,偷偷看他神色,似乎没什么异常。看他悠闲地伸着懒腰,我想起方才四喜儿的话,不禁恼怒,噌噌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喊道:“出去!出去!”  

罗成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我跺跺脚,用力把他直推出门外,口中嚷道:“你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房间,要睡回去睡,别留在我屋内!”  

罗成摆着手,无奈地分辩道:“我也是太累了,才不小心占了你的床。我现在就回去,你也不用生气呀!”  

我“砰”一声把他关在门外,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下次还这样胡言乱语,莫怪我不客气了!”  

罗成拍着门问:“我何时胡言乱语了?”  

我“哼”了一声,对着外面喊道:“你自己回去问小楚!”  

“真是奇怪……”听着罗成自言自语地离去,我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外衣只是随意地披在身上,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而罗成又是一大早在我房内休息,难怪在别人眼中看来,我们的关系非同寻常了。我紧皱眉头,想到这样寄居在这里,流言蜚语肯定在所难免。等突厥这事了结后,独自搬出去住才是正道。  

“夫人,是否需要梳洗了?”一个小丫头在门外低声问道,却不是四喜儿的声音。  

“进来吧。”我应道。  

吱呀一声,六福儿端着脸盆推门而进。我奇道:“四喜儿呢?”  

六福儿抿了抿嘴唇,忽然双膝跪在我面前,磕头道:“夫人,您就饶恕了四喜儿吧。”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怎么回事?”  

“方才将军派人过来,传她过去问话了。早上四喜儿回去时,奴婢听她提起,在夫人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恐怕将军就是为了此事。那传话之人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将军必定真动了气。奴婢曾听侍卫大哥说,将军向来赏罚分明,动起大刑来丝毫不含糊的。四喜儿一时说错了话,望夫人念在她平时一心一意伺候的分上,替她说几句好话吧。”六福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求着。  

我闻言,不禁在心里叫苦,想不到罗成居然如此较真。于是急忙扶起六福儿,说道:“你别慌,我们这就过去。”  

六福儿匆匆忙忙伺候我梳洗完毕,两人急急赶向罗成所在的院子。  

守卫见我走来,不禁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进去通传,我便已径直走了进去。只见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张长凳,旁边各站着手执木棍的士兵。我连忙加快脚步走进屋内,只见罗成正冷冷地坐在椅子上,脸上似罩着一层寒霜。小楚低头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旁边的四喜儿,正伏在地上浑身打颤。  

“你们竟敢在私下乱嚼舌根,今日定要好好教训。来人,拖下去各打一百杖。”罗成看我一眼,又盯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冷冷地下令。  

“是。”两侧的侍卫上前就要拖起小楚和四喜儿。  

四喜儿吓得浑身发抖,“哇”一声哭了出来,喊道:“将军饶命!”我看着四喜儿娇小的身躯,这一百杖打下去,不要了她的命才怪呢。于是忙喊道:“慢!”  

罗成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我:“他们在背后毁你清誉,你方才不是很生气吗?”  

我看了一眼小楚,心想他也不是故意要说我坏话,便说:“其实也没什么,现在我已不想追究了,放了他们吧。”   

“不行!不杀鸡如何能儆猴?府中岂能成为流言蜚语之所?” 罗成依旧一脸冰霜,居然丝毫不领我的情。  

我狠狠地跺着脚,说道:“我只让你要他们别乱说,又没让你乱处罚!四喜儿是我在此最能聊得来的人,因为这件事对她下重刑,以后还有人敢跟我亲近吗?这样一来,我也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况且……”我的声音渐低,“当日是我行为不端,我又有何脸面强迫别人不去说三道四?这事就此算了吧,否则我会更加不安。”  

我说完,也不看任何人,转身出屋。只听到罗成在身后喊道:“都下去吧,此事就此罢休,任何人不许再提!”说着,便飞奔追了过来。  

我头也不回自顾自地往前走,罗成在后面赔笑地说:“是我考虑不周,你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你赶快回去吧。以后莫要这么随便了,免得又起闲言碎语。”我进了屋,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嘟起嘴说道。  

罗成在我身侧坐了下来,皱起眉头看着我:“清者自清,你何须理会那些好事之徒?”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长盒,递给我笑道:“方才过于劳累,竟忘了把此物给你。”  

我伸手接过,奇问:“是何物?”  

罗成说道:“是史蒂夫拖我转交于你的,我也不曾打开。”  

我打开盒盖,只见盒中放着一物,正是上次在画册中看到的小葫芦。我小心把它拿出来端详,只见葫芦底部果真长出一根细长的须,坚硬柔韧,通体金黄,相当漂亮。  

“这种葫芦长的真别致,可惜这次连史蒂夫的面都没见到。”我略带遗憾地说。  

罗成笑道:“他已安全离开,日后再来时,突厥人必定已被铲除,你们便可以叙旧了。”  

“对了,你说已探知突厥人的巢穴,那待如何行动?”我问道。  

“攻其不备,速战速决。”  

“莫非今日内便要动手?”  

“没错!”罗成点点头,一丝杀气浮现于眼中。  

我闻言,立刻把葫芦放入盒中,专心地看着他:“那我当如何配合?”  

罗成呵呵一笑,说:“你么,只需在府中等候即可。”  

我一下站了起来,说道:“这怎么可以?此事因我而已,我应当尽一分力,怎可以袖手旁观,坐享其成?”  

“此言差矣!”罗成摇摇头,却是认真地看着我:“你正被他们盯得紧,带你同去只会暴露我方的行动。若你一定要接个任务的话,就是在家中按兵不动,帮忙稳住敌人。”  

我恍然大悟,立刻抱拳躬身应道:“末将得令!”说罢,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罗成理理衣服,悠闲地端起一杯茶,缓缓点头道:“若这次一击成功,本将军记你大功一次。”  

我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在他的背上,笑骂道:“真是给你点阳光便灿烂!”  

罗成被茶水呛了一大口,猛力咳嗽起来,边擦着嘴巴边说道:“你这人真会记恨,方才说不生气,却抓紧时间报仇!”  

我对他翻了翻白眼,却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傍晚时分,罗成依照计划,带着一小队亲兵前去突袭。我看着这支只有寥寥十数人的亲兵队伍,不禁担心地问:“你是否太小觑了对方?”  

罗成却是满不在乎地笑道:“萧帆这个大势力出去后,剩下的原只是些散兵游勇,平素依附着萧帆,听其号令,还成不了大气候。但毕竟也是个隐患,且对你虎视眈眈,趁机出去也是一件大好事。你尽管放心好了,十数人足矣!”  

我看着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打鼓,叮嘱道:“无论如何,需得多加小心。”  

罗成的脸忽然变得无比柔和,执起我的手温言说:“等我回来。”  

我微笑着点点头,说:“去吧。”  

也许是我还不清楚地方的底细,罗成出发后,我一个人在房内觉得坐立不安,恨不得也跟过去助他一臂之力。  

天渐渐暗下来,眼前油灯的烛焰,也正如我的心一样在忐忑跳动。  

“将军出门很久了吧,怎么还没回来?”我轻蹙眉心去问四喜儿。  

“才过了一个多时辰而已,将军在千军万马中尚且来去自如,夫人勿需担心的。”四喜儿回道。  

我轻声笑了出来:“是啊,他的武功这么了得,就算计划失败,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正在此时,我听到屋上瓦片发出一声轻响。“谁!”我厉声喊道,一个箭步已冲到门边。  

眼前身影一晃,一个人已稳稳跳落在庭院中央。只见一名男子手中拿着一截断剑,目光寒冷如霜地盯着我的脸。  

“吴仪!”我惊呼一声。  

他冷笑一声,一挥手,手中断剑带着呼啸声向我飞来。我侧身避过,伸出手指用力一弹,那断剑“咣当”一声坠落地面。只见这断剑剑身上犹带献血,剑柄上却赫然刻着一个“罗”字。  

这把剑我曾见过无数次,上面的“罗”字,也确确实实与平时罗成用的配剑无异!我的心“突突”地狂跳起来,颤声说道:“这把剑,你如何得来!”  

吴仪哈哈狂笑起来,喊道:“他已落入我们手中。”眼睛在我脸上冰冷地一轮,又阴森地说道:“若你愿意随我来,一命换一命,便可保他周全!”  

是真,还是假?无数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虽说我对罗成的武功很有信心,但若他的计划事先被泄漏,遭了暗算,也是说不定。况且配剑这种贴身兵刃,若被人夺去折断,恐怕也要身陷重围了。  

正当我将信将疑的时候,吴仪已纵身跳上屋顶,冷声说道:“那便等着收尸吧!”  

我急忙喊道:“且慢!”  

吴仪乜斜着眼睛看着我:“废话少说!”  

我咬咬牙,翻身上了屋顶,凛然说道:“我跟你去,请带路吧。”  

吴仪的身形几个起落,已经跳下围墙到了宅后的巷中。我急忙跟上,观其身法,觉得此人武功只属中上,心想:“若我能擒下他,手中便多一只棋子了。”  

于是我加快速度,跑出十几米便已经逼近他的身后。正当我想出手时,吴仪忽然刹住脚步,转身冷笑道:“不要妄想抓我当人质。”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箭,“响箭一发,我担保罗成立刻人头落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有不甘地盯着他,沉声说道:“废话少说,快带路!”  

我再也不敢鲁莽行事,紧跟着吴仪,一路出了城门,直奔向西郊。再跑出几里路,上了一处小山坡,吴仪终于在一片林间空地中停了下来。  

“罗成呢?”我急忙问道。  

吴仪悠悠地走到一棵树下,伸手在旁边一拉,徐徐地说:“跟他们一样了!”  

我以为他要启动什么陷阱机关,连忙提起一口气准备应变。结果,只看到从树顶上狠狠掉下来三个人,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仪把他们翻过身来,在星光下,看得分分明明,竟是昨日在望江楼中认识的,那名红衣突厥人的一家三口!只见他们的嘴巴张开,两眼突出,脖子上还有带着勒痕,脸色已成灰土色,甚是可怖。  

我“啊”的一声,用手捂住嘴巴,颤声说:“为何要杀他!他们……只是无辜的百姓!”  

吴仪仰天打了个哈哈:“身为突厥人,居然向你们这些汉猪示好,就该死!”   

“你们禽兽不如,居然残杀同胞!”我怒吼起来。  

吴仪阴森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像这种叛徒,只有死路一条!你、也是个叛徒。”  

“罗成在哪?”我看着三个尸首,觉得一股凉气从背脊梁往上升。  

吴仪优雅地往地上一指:“已跟他们一起上路了。”  

“你骗我!”我大吼一声,“嗖”地从鞋帮处拔出贴身的匕首,猛扑了上去。  

吴仪急忙退了几步,伸长脖子仰天“呜呜”地长嚎起来,声音凄厉,让人毛骨悚然。随即,身边草丛中“沙沙”声响。在月色下,我看到前后左右,无数双惨绿的眼睛,如鬼火般忽明忽暗。  

“呜……”一声地嚎传来,接着又一声,此起彼伏,似在相互和应。  

是狼!  

此时吴仪已经躲到狼群之后,对我叹了口气说:“我没骗你,罗成早在乱军中被剁成肉酱了,你除了到黄泉去他见面,恐怕也没别的办法了。”  

“罗成……”我一阵哽咽,觉得心脏似被狠狠地剜了一下,眼前一片雾气迷蒙。  

吴仪的口中又发出一声低嚎,狼群把我围在当中,慢慢逼近。有几条不知死活的畜牲,已经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急忙对自己说,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定了定神,手执匕首连刺数下,准确无比地插入了它们的心脏。剩下的狼似乎有点害怕,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狼的灰色身体,完美地隐没在夜幕中。从绿油油的眼睛判断,周围起码聚集了二三十匹狼。这些畜牲皮粗肉厚,尖牙利爪,又凶残成性。我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必须近身肉搏,若它们同时攻击,我恐怕是难以对付,免不了要葬身狼群了。  

我想到未给罗成报仇,自己却身陷重围,心里不禁有些着急。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堆枯死的灌木,脑海里灵光一闪,便慢慢地走了过去。  

我掏出打火石,“咔嚓”几下点燃了枯木,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果然不出所料,那些狼恐惧火光,立刻纷纷后退。吴仪叫了几下,狼群却丝毫不听使唤。  

但出乎意料的是,狼群在后退时却并未出现混乱。它们虽躲得远远的,但仍保持着围堵的队形,我观察了一会,却找不到突破口。  

枯木很快便要燃尽了,火渐渐小了起来。吴仪哈哈笑起来,得意地说:“不要做无谓的困兽之斗了,不想葬身狼腹的话,自己痛快来个了断吧!”  

“休想!就算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我咬牙切齿地说着,狠下心一提匕首,直往吴仪冲去。  

吴仪见我先乱了阵脚,冷冷一笑,又发出一阵长嚎,四面八方的狼群立刻听令,纷纷向我扑了过来。  

我尽力挥舞着匕首,起初还能一招一匹地把这些畜牲解决掉。但到后来,那些未能一招解决的狼,负着痛更加红了眼似地扑过来,我不敢碰它们尖锐的牙齿和爪子,左支右绌,身上很快便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我惨然一笑,难道今日竟要成为恶狼的点心?我一分神,手臂上立刻又被抓破了一道。吃痛之下,匕首一时没握紧,居然掉到了地上。这下好了,连唯一的兵器都丢了。我左躲右闪,混乱中,右小腿已经被一头饿狼狠狠地咬住。钻心的痛让我无法站稳,整个人立刻被拖倒在地上。  

“小雅,挺住!”忽然间,我似乎听到了罗成在大喊,随即耳边响起隆隆的马蹄声。  

数支羽箭呼啸而至,把我身侧的恶狼射得七零八落。  

罗成,他没死!我一阵激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挥起拳头一下把紧咬我的腿的狼打晕,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只见罗成策马飞驰而至,转眼间把狼群杀得七零八落。我还未定下神来,便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罗成拍马追上了正欲逃跑的吴仪,手起刀落,吴仪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已经身首异处了。  

“罗成,你真的没死!”我在他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不知怎的,一阵心酸,居然呜呜哭了起来。  

“我怎么会死?我要是死了,也是被你吓死的。”罗成抱我下马,边替我包扎好伤口,边说道。  

“你的配剑怎么落在吴仪手中了?”我擦擦眼泪,鼻子中犹嗡嗡作响。  

“那是我飞剑杀敌时掷出去的,想不到却被奸诈之人利用去了!”罗成恨恨地说,“我灭了那窝突厥贼人后回到府中,四喜儿慌慌张张地拿着那半截断剑来找我,我方感到大事不妙,却不知道你去了何处。后来我到城楼上观望,发现这边火光冲天,我才飞奔过来。若来迟些许时间,你恐怕就要变成恶狼的美食了!”  

我长吁一口气:“想不到一把火竟救了我一命。”  

罗成顿了一顿,又埋怨地说:“我让你在家中静候,你却信不过我。”  

“我这不是担心你才这样吗?”我带着委屈,撅起了嘴巴说道,“你平时这么目中无人,我担心你一时大意,中了他们的圈套。”  

“小雅,你这样关心我,我真开心。”罗成看我的眼光忽然变得令人醉心,一下子把我紧紧搂在怀中,下巴微微婆娑着我的头发,说道:“你知道我不见你时心里有多着急吗?方才看到你陷在狼群中,又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万一失去了你,我……”他的喉咙一梗,再也说不下去。  

我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看到身后的士兵眼神闪烁,不禁大为尴尬,挣扎着说:“你放开我,这样又要让人误会了!”  

罗成却置若罔闻,加重了手中的力气,让我动弹不得,轻轻地在我耳边说:“小雅,你也怕失去我的,对不对?”  

我一愣,想到方才在吴仪口中得知罗成已死时的心痛,以及重见时的喜极而泣,不禁有些迷茫,觉得内心深处,有一种也无法解释清楚的情感。  

“我怕失去你,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靠在他肩上无力地说道,声音几不可闻,似是在自言自语。  

正文 白头之约  

萧帆的同党被罗成一举歼灭后,我终于从这莫名被卷入的家国之恨、儿女情仇中得以解脱出来,在长安的日子,总算可以过得安心。  

武德四年五月,在李世民在大败窦建德后不久,王世充开城降唐,一举收复了郑、夏两大势力,终于打破了三足鼎立的格局。同年七月,传来了李世民凯旋班师回朝的消息。  

在这两个月中,罗成在闲暇之余,陪我走遍了长安内外,游山玩水,日子过得甚是逍遥自在。  

这日,大军即将进城,长安街道上挤满了欢庆的百姓,《秦王破阵乐》再次响遍大街小巷。我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紧紧拉着罗成的衣袖,挤到最前方,只见不少官兵在维持着秩序,清肃道路让大军通过,气氛热闹而庄重。  

过了不久,远方便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我下意识地摸摸面纱,生怕在混乱中跌落。  

声音越来越近了,已经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队伍。我紧张起来,把罗成的袖子攥得更紧了。罗成伸过手来,轻拍了一下我紧握的拳头。  

先行队伍走过,接下来,我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金盔金甲的李世民。只见他优雅地端坐在马上,神色从容却又不乏霸气。  

紧跟着李世民之后的,便是让百姓津津乐道、敌人闻风丧胆的玄甲军。  

《资治通鉴》中有云,“秦王世民选精锐千馀骑,皆皁衣玄甲,分为左右队,使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将之。每战,世民亲被玄甲帅之为前锋,乘机进击,所向无不摧破,敌人畏之。行台仆射屈突通、赞皇公窦轨将兵按行营屯,猝与王世充遇,战不利。秦王世民帅玄甲救之,世充大败,获其骑将葛彦璋,俘斩六千馀人,世充遁归。”这支黑色旋风组合的无坚不摧,从中可见一斑。  

整支军队军容肃整,上下将士皆目不斜视,走在长安大街上,依然如平素行军打仗一样,纪律严明,丝毫不见因凯旋而显露的得意神色。这样一支军队,也难怪每踏上一处领土,都能让其随之震撼了。  

玄甲军的四位总管,同样是全身黑甲,威风凛凛、气派不凡。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落在秦叔宝俊朗的面容上。一年多来,这张脸经常出现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此刻真正再见,却如同在千里之外,可望而不可及。我心里一阵黯然,用力甩了甩头。  

大军越走越远,我兀自低头站在原地。罗成轻捏我的手,苦笑道:“这几个月来我尽力让你开心,看来所作的努力全都是白费,你终究还是放不开他。”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嫣然一笑:“今天,我是来跟他道别的。过了今日,他再也不是以前的秦叔宝了。”我仰天轻呼了一口气,吹起了脸上的面纱,话语轻若游丝,“罗成,谢谢你!没有你,我也不知要怎样沉沦下去。”  

罗成一怔,随即含笑看着我,问道“如此,你准备与他们相认了?”  

“没错,不过我一定要想个别开生面的方式,让他们统统大吃一惊!”我咯咯笑着,一把拉下脸上的面纱。  

第二天,从宫中传来犒赏三军的消息。这次大捷,使唐朝的版图得到了迅速的扩充,可谓意义重大。尉迟恭、秦叔宝、王君廓等在战争中做出重大贡献的将领,得到的封赏自然相当可观,而他们的杀敌事迹,也被渲染成茶余饭后的传奇故事。  

我在厅中与罗成闲聊时,不知不觉地,也把话题转到了他们身上:“想当初寻相叛唐时,大家都怀疑尉迟大哥也有二心,后来大哥却孤身救主,成为了秦王最得力的亲兵将领,大家可都无话可说了。”  

罗成笑道:“当初是你去劝的降,他又如何会再背叛?做此猜测的,必定都是不了解内情之人。”  

“你莫要跟私人感情混为一谈,”我白了他一眼,“大哥必定是佩服秦王,才决心效力的。”  

罗成点点头,说道:“秦王确实令人景仰,他身为元帅,也敢于到前线孤身诱敌,并擅长以少胜多,真是胆识过人。”  

我笑着摇摇头:“这种行为,英雄气概足矣。只可怜在背后担心受怕的人。”  

正说着,小楚从屋外走进,禀道:“将军,程知节将军前来拜访。”  

罗成听闻旧日战友来访,不禁喜形于色,说道:“快请。”小楚领命匆匆而出。  

听说是程咬金来了,我连忙起身说道:“我还是回避一下为好,尉迟大哥还不知我在此,若在旁人口中听说,恐怕要怪罪你的。”  

罗成笑笑,说道:“好。但你需得赶快与他们相认了,否则我岂非终日惶恐?”  

“知道了。”我快步没入屏风后,从厅后门而出。  

没走几步,就听到程咬金的大嗓门喊了起来:“罗老弟,可又见到你了!今日听说你最近包养了位千娇百媚的花魁,大哥我非要看看不可……”  

罗成“嘘”一声,程咬金的声音便嘎然而止。我心里一阵疑惑,想要停下来再听,但看到庭院中有佣人在打扫落叶,也不好偷听,只好回房。  

“花魁?”一路上,我心里嘀咕个不停,“罗成居然包养青楼女子?平日倒看不出蛛丝马迹。但若不是真的,为何他如此紧张,慌忙阻止程咬金说下去?哦,必定是怕我听见,于他形象有损。”  

我不禁冷笑起来,心想:“天下男人都是这种德行,吃着自己嘴里的还要看着别人碗里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气愤:“他既然喜欢那青楼女子,平日又为何向我百般示好?莫非他也只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越想越生气:“原来他平日所说的,都只是骗我而已。怪不得他常不在府中,原来都泡在温柔乡中了。”  

“罗成,你简直罪不可恕!”忽然知道自己被欺骗,我觉得怒不可遏,握拳在房门上狠狠一捶。  

门被用力推开,发出“嘭”一声大响,正在里面收拾的四喜儿吓了一大跳,看到我怒目圆睁地站在屋外,慌忙上前问道:“夫人,出什么事了?”  

“四喜儿,把最美的衣衫拿出来,再替我上个好妆。”我强压住内心的愤怒,淡淡地吩咐道。  

四喜儿连忙答应一声,随口问道:“夫人要出门?”  

“不,要上阵杀敌!”我咬牙恨恨地说道。  

四喜儿见我神情狰狞,脸色一僵,也不敢再搭话,忙帮我化好精细的妆容,发髻按贵妇人中最流行的式样,梳得一丝不苟。  

我端详着镜中的丽影,蒙上面纱。今天,我决定现身说法,给这两个封建社会的大老爷们,讲讲男女感情的神圣不可侵犯。  

来到客厅前,我看到程咬金尚在厅中,定了定神,优雅庄重地迈步而入。  

四周正伺候着的下人,见我进来,都躬身行礼道:“夫人!”  

“嗯。”我端起架子摆摆手,见罗成一脸诧异,似是不明白我为何去而复返。  

我暗暗好笑,对着他点点头,却轻迈莲步走到程咬金跟前,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小女子见过程将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哉。”防止他听出声音,我模仿着苏州一带的口音,软软地开口。虽然我不太会讲苏州方言,但我的妈妈原是苏州人,在南京住了十几年,还未完全离得开苏州口音,我从小听习惯了,模仿起来也有七、八分像。  

程咬金脸上震惊的表情,简直是无以言表。他慌忙起身还礼:“这位是……弟妹?不必多礼!”话是对我说,眼睛却一直充满疑惑地只瞅着罗成。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管悠悠地坐了下来,毫不理会罗成一头雾水、拿不定主意的眼光。  

程咬金见没人替他释疑,忍不住喊道:“罗老弟,你就不对了!神不知鬼不觉,娶了个娇妻也不通知大哥一声。更何况新婚燕尔,居然还去招惹别的女……”程咬金就是程咬金,说起话来总不知遮拦。不过我便是要这样的效果。  

我眼神一黯,幽幽地说道:“程将军莫要再提,男人三妻四妾,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罗成闻言,神色忽地变得古怪异常,脸上忽红忽白,似乎是尴尬万分。  

我不禁有点得意,心想:“原来你也知道这种事见不得人。我索性演得再真一点,让你长个记性!”  

于是我掏出手帕擦擦眼睛,继续低声说道:“都说身为女人,应当三从四德,不应有争风吃醋之举。但作为男人,你又何曾想过妻妾们内心的痛苦?”我为了调动感情,幻想着自己真的经历了被欺骗,然后又遭受抛弃的悲惨遭遇,泪水居然顺利地扑簌而下。  

“这……这……”程咬金一时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把矛头转向罗成,“老弟,不是大哥一见面就训你,你这样实在对不起弟妹!”  

我略带得意地往罗成看去,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忽然,嘴角翘起一道优美的弧线,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一下把我搂了过去,说道:“夫人请勿误会,其实是那天王将军在望江楼看到我们过于恩爱,有所误会,在程将军面前添油加醋地乱说一番。也难怪,他没见过你,也不知我们已经成亲。看来要找天在大家面前澄清一下……”  

“啊!”未等他说完,我便惊叫着跳了起来,“原来方才说的花魁,就是我?”  

程咬金也哈哈大笑起来,喊道:“君廓这个混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弟妹你这下该放心了。我这罗老弟,虽然平日自命不凡,但决不是负心薄情的人。”  

我立在当场,两上一阵红一阵白,觉得尴尬万分。  

程咬金见状,倒也识趣,连忙站起来,匆匆辞别而去。  

真丢脸!我一甩手跑回房里,一屁股坐在床上,撕下面纱,眼中泪光闪闪。我究竟犯了哪根筋,居然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我不停用手捶着床沿,发泄着闷气。  

“哈哈!”罗成追赶而至,在门外发出一连串促狭的笑声。  

“走开!”我恼羞成怒,顺手扔出去一个枕头。罗成伸手轻松接住,踱着方步走进房内。  

我急忙喊道:“不要进来!我不要看到你!”  

罗成却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略带无奈地问道:“好夫人,怎么又生气了?”  

“谁是你夫人!”我生气地吼道。  

罗成无辜地眨着眼睛:“方才你自己不也承认了吗?程将军回去一说,大家都知道我娶了个江南娇妻了。”  

“你休得无赖!”这下我真的急了,竟“哇”一声哭了出来,揪着罗成的袖子说,“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才做出这样的笨举动。你去跟大家说清楚好不好?”  

“小雅,嫁给我吧。”罗成忽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眼中带着无限的期待。  

“这种事岂可弄假成真?”我心里一惊,急忙擦干眼泪。  

“你能告诉我,为何气不过吗?”  

我噘起嘴,愤愤地说道:“我听程咬金说你养了位青楼女子,所以气不过!”  

罗成神色间带着喜悦,低头看着我,两束目光晶晶发亮:“你在吃醋?”  

“哪有!”我争辩着,“我只是向来讨厌光顾风月场所的男人。”  

“小雅,若你心中没有我,又怎会介意呢?”罗成轻笑着,把脸凑了过来。  

我急忙躲远,喊道:“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如此轻浮。”  

罗成不禁皱起了眉毛,叹了口气:“我是真心喜欢你,可你为何要拒绝呢?难道你还在盼望着他回心转意?”  

“我对他已经没有盼望了,”我摇着头,“可我心里不可能有你,我并不是这种见异思迁之人。”  

“你自欺欺人。你跟我在一起会快乐,你会为我而担心,你会为我喜欢别的女人而生气……小雅,你的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你一直在逃避。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尝试着接受我,可以吗?我会爱你一辈子的。”罗成伸手过来,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蛋。  

我闭上眼睛,觉得那种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突然为罗成这番话喷涌而出。  

我的心一阵颤栗:他究竟是在何时乘虚而入,在我心中占了一席地?难道我对秦叔宝,竟然变心了?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念他。莫非,我根本就不是个专情的人?我的思绪万千,根本无法理顺,只好缓缓地对罗成说道:“让我好好想想……有好多事情,我还没考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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