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伸手轻拍我的背,唇飞快地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柔声说道:“好,想好了告诉我结果。”
我无力地点点头,说道:“你先回去吧。”
又是无法入眠的一夜,我在被窝中翻来覆去,只觉得浑身燥热无比,把所有被子都踢到床尾,依然觉得无所适从。我干脆起了身,推开房门,只觉得外面凉风阵阵,让人感到精神为之一爽。我信步走出,在夜色里陷入了沉思。
对秦叔宝的那份感情,经过几个月的深刻反省,虽不能说完全放下,但至少也是死心了。我不再奢望着与他还能有怎样的发展。
眼前问题的关键是,我应否接受罗成的这份爱。若单为了自己私自的幸福而言,罗成将是个不错的选择。“嫁不到自己爱的,便嫁个爱自己的”,这句在二十一世纪深入女性内心的“名言警句”,实在是有它的道理。但是,我还不够爱罗成,这样对他,是否太过不公?
在我眼前,是一条如链条般的爱恋关系,一环扣着一环。当日,我痴痴地等着秦叔宝那份无法得到的爱情,在我身后,有尉迟恭,还有这个似乎看得开实际上却又守候至今的罗成。而在尉迟恭的身后,又有一个苦恋他的梅姐姐。想当初在介休,尉迟恭也曾说过,若有一个人能不如此执着,一切都好办了。
没错,若链条的一环能解开,也许剩下的便能独自成圆了。
我对罗成,虽不如对秦叔宝般刻骨铭心。但我对他终究是有好感的,这段婚姻也不能说丝毫没有感情基础。在日后的日子中,有的是相濡以沫的时间,家庭也并非定要惊天动地的爱情才能和美。只要我一心一意地对他好,又有何不可?
而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了,摸打滚爬了这许多年,个性虽然好强,但心中深处,却是非常渴望有个可以栖息的地方。端午那天,当我看到那个红衣契丹人对妻子的柔情,这种渴望更加与日俱增。
清凉的晚风,慢慢拂去我心头的烦躁。念头渐渐明朗起来,我吐了一口气,觉得胸中的苦闷随之而散。
月色是清朗的,正如我如明镜的心。“唐小雅,希望这个决定能给你带来个美好的归宿!忘了从前吧,一切从现在开始!”我轻声念叨着,微笑着立在夜风中。
“怎么还没睡?还在想那件事吗?”我猛然抬起头,却发现罗成正在跟前。
“你怎么也没睡?”不期然看到他,我的心里有些慌张,讷讷地问。
罗成轻笑道:“本来睡着了,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又醒来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居然走到了他的卧室跟前。不禁斜眼看他,笑嗔地说:“你居然还能睡得安稳,难为我辗转反侧。”
罗成苦笑着:“我还能怎样?眼下的我,就如一个等待判刑的犯人,生死全不在我掌握之中。”
我“噗哧”笑了起来,歪头问道:“想不想知道结果?”
罗成一抬眉毛,惊喜又紧张地问:“你已想清楚了?”
我点点头,却故意轻轻皱起眉毛,又摇了摇头。罗成不禁被逗得心急起来:“究竟是否想好?”
我诡异地一笑,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我愿意嫁给你。”
罗成怔怔地看着我,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方才,我真的没有听错?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口中嚷道:“难不成你还不愿意?”
“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罗成回过神来,紧紧地把我揽入怀中,“小雅,我居然等到了这一天!”
我鼻子一酸,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不然我就休了你!”
“我一定一生一世对你好。”罗成的声音,由于激动而颤抖。
我忽然想起白天的事,连忙补充:“还不够,要只对我一个好!”
罗成庄重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罗成,一生一世只对唐小雅一人好。”他的话语,如同蜜糖,丝丝缕缕地渗入了我的心。我倚在他怀中,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温馨。
“小雅……”罗成用手托起我的脸。
“嗯,”我的声音飘忽,仿佛身在梦幻中。
罗成灼热的唇,轻轻地印在我的唇上。我喟叹一声迎了上去,随即两舌交缠,化作浓情蜜意。
正文 秦王月老
我仰起头,手指顺着罗成脸上的轮廓滑过:“罗成,为何还要娶我?难道你不介意,我曾经那么苦恋秦叔宝,甚至有怀过别人的孩子吗?”
罗成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感性:“傻瓜,我喜欢你就不会在意过去。你受了这么多苦,只会让我更加疼惜你。”
“罗成,你真好。”我温顺地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说。
罗成的下巴轻抵我的额头:“能娶你为妻,是我罗成的福分,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雅,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梦中?”
我“噗哧”笑了起来,在他手臂狠狠地捏了一把,罗成立刻痛得大叫起来。我淘气地问:“怎样?醒来没有?”
罗成好气又好笑,忽然伸手来挠我的痒。我被拥在他怀中,挣扎逃脱不掉,直笑得花之乱颤,断断续续地喊道:“罗成……别、别闹了!哎哟!难受死了……我还有正经事要说。”
罗成捏捏我鼻子,笑道:“看你还调皮。是何事?”
我贴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呼吸:“大家还不知道我在你府中,更不知我跟你私定了终身,该如何说明?”
“一切由夫人作主!”罗成咬着我的耳垂,呼出的气息让我浑身酥麻。
我的脸一红,挣脱掉他的怀抱,笑骂道:“油腔滑调!”
罗成嘻嘻一笑,说:“这样看来,明日秦王府的宴会,你也不参加了。”
“明日秦王府有宴会?”我好奇地问。
“没错。为的是犒劳各路将领,但也会有不少家眷出席。小雅,你说明日我求秦王体我们作媒,如何?”
“好大的面子!”我抚掌笑道,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在脑中迅速形成:“罗成,我明天想与你一同赴宴。”见他略带愕然,显然未猜透我的用意,便凑到他耳边,把我的计划说了出来。
罗成一把揽着我的腰,笑叹道:“如此华丽的出场,岂非抢尽了所有人的风头?”
“管不了了,我既与亲人相认,又定了终身,可谓双喜临门,不隆重点如何对得起自己?”我嘻嘻笑着,歪起脑袋对罗成调皮地眨眨眼。
都说李世民的生活作风简朴,但在我这个没见过大场面的人眼中看来,这个排场也够令人乍舌了。硕大一个宴厅,摆了十几张圆桌,中央还搭着大戏台,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罗成执着我的手,在引客仆人的带领着下往主桌走去。主桌上都是李世民的得力干将,罗成虽没参加柏壁之战,在征讨王世充时也没参加最具有战略意义的虎牢关战役,但他在返京前所参加的外围战争,给唐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因此在此次的排座上,也属于主桌一列。
只见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王君廓等均已到场,正与李世民谈笑风生。见罗成到来,都纷纷起身拱手问候寒暄。
我默默地站在罗成身后,只见王君廓的眼睛贼溜溜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对罗成笑道:“老弟越发风流了,赴宴也不忙带上这位女娇娘。”
罗成还未来得及作声,就听到程咬金摆着手抢先道:“君廓,你别再胡言乱语了!就因为你胡说八道,昨日才害得罗老弟百口莫辩,弟妹伤心欲绝。这玩笑可开不得!”
“哦?罗将军何时竟已成亲?”李世民闻言,一脸诧异地看着罗成。
罗成见一到场,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打听他的婚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眼下还没有,不过属下也老大不小了。此次携同赴宴,正是想求王爷赏脸,替属下做个媒。”
李世民“哦?”了一声,转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摸了摸唇上修的整整齐齐的小胡子,含笑说道:“本王实在荣幸之极。能受罗将军垂青的姑娘,必定是才貌双全。不过姑娘何以要蒙上面纱?本王听说,天竺国便有女子蒙面的习俗,莫非这位姑娘……”
我轻笑起来,依然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说道:“禀王爷,小女子是如假包换的汉人。只是自知相貌粗陋,登不上大雅之堂。”
王君廓插口道:“罗老弟向来自命风流,他能看得上的,必定是非一般货色。姑娘太过谦虚了,但前来赴宴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否有欠缺诚意之嫌呢?”
他居然用了“货色”一词,我偷偷翻翻白眼,心里在骂:“你还真不枉‘无赖将军’之称!”
“君廓,话不能这么说。听闻有些地方的风俗便是如此,我们应当尊重别人的习俗才对。”程咬金急忙跳出来为我说好话。
当日在李密军中的时候,我便发现这王君廓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我向程咬金微微一点头,又向李世民深深一福,说道:“小女子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若王爷不嫌弃,小女子愿献上一舞,为大家助兴。”
李世民抚掌大笑道:“甚好!看来我等可以大饱眼福了。”
我又说:“不过我想请那位姐姐为我奏乐。”说着,伸手指着一进门便发现的、正坐在女宾席中的梅姐姐。
李世民一怔,转头看着尉迟恭:“这位姑娘是尉迟将军的家眷,本王可无权做主。”
尉迟恭没想到我会有此要求,不禁一愣,有点迟疑地说:“不知小君是否通晓姑娘所要的曲目,待我唤她过来相问。”
梅姐姐带着好奇,跟在尉迟大哥身后走过来,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要奏什么曲目?”
我微微一笑,说道:“《相见乐》,以五弦琵琶弹奏。”
梅姐姐轻轻“啊”了一声,定睛看着我,忽又皱起眉头微微摇了摇头。我故作诚惶诚恐地问:“难道姐姐不愿意?”
梅姐姐忙笑说:“不是。只是琴艺不精,若让姑娘的舞技不能尽兴发挥,请勿见怪。”
“怎么会?”我咯咯笑着,“我与姐姐的配合,必定是天衣无缝的。”
我伸手拉着梅姐姐,走上中央的大戏台,只觉得台下顿时一静,射来数十道目光,都在期待着节目的开始。我盈盈一礼,笑道:“今日有幸在各位大人面前献艺,实在荣幸。”
琵琶叮咚声响,身后的梅姐姐轻拨琴弦,弹的正是当日在鄯阳练习的《相见乐》前奏部分。我闻声而动,抬头挺胸,双手举过头顶,单腿而立,宛如一株出水的芙蓉。
想当初,这支舞蹈是金夫人为迎合马邑太守所编,为的是让我借献舞之名去夺得他的欢心,因此在套路上,采取了如《绿腰》等软舞的极尽抒情柔美,配合脸上娇媚的表情,的确可以做到令人心驰神往。
我有备而来,特意穿上了质料轻盈的衣裙,在舞动之下,犹如仙乐飘飘中,神女自天而降。脸上虽蒙了面纱,然而眼神中的销魂蚀骨,也是当日在金夫人的软鞭下苦练而成,每每瞟向罗成,都只见他目光定定地跟随着我,不能移开。
我心中一阵甜蜜,到后来虽然步伐随着乐韵而动,眼睛却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两人毫不忌讳地眉目传情,似乎在诺大一个宴厅中,除了我们就没有别人了。
舞到高潮处,琴声高亢急促,我在台上快速旋转起来。忽然,一曲未终,乐声却嘎然而止。我不禁停下来,诧异地往梅姐姐看去。只见她脸色煞白地盯着我,手中琵琶的一弦已经被拨断。
虽未能舞完一曲,但台下已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她直盯着我缓缓站起来,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面纱。“你是……妹妹?”她的声音轻若游丝,而我却听得真真切切。
虽然时隔区区一年,但我的身材变化不小,蒙上脸,说话间又带着吴越口音。我本以为,在看到我的脸之前,她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的。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她的眼睛。
我的眼睛已含泪,伸手拉过她的手,小声说道:“没错,是我。”
梅姐姐“啊”地轻呼一声,随即悲喜交集,正想再说话,却被我拉着翩翩下了舞台。
台下的掌声雷动,淹去了我们的对话。回到桌边,李世民笑叹道:“果然是精彩绝伦!未看脸容,只看舞姿便已令人心醉魂迷了。姑娘与罗将军真乃一双璧人!这个媒人,本王做定了!”说罢,哈哈大笑。
我心里一喜,拉着罗成双双跪在李世民跟前,不再用吴侬软语,而是正正经经地谢道:“唐小雅感谢王爷成人之美!”说着,我缓缓抬起头,伸手抹下遮脸的面纱,盈盈而笑。
坐上有数人惊呼起来,我能分辨出的,有尉迟恭和秦叔宝在喊“小雅”,有李世民和程咬金呼道“唐姑娘”,还有王君廓叫道“是你”。
庐山真面目既然已揭开,罗成站起身来,向我伸出了手。我对他嫣然一笑,把手放在他掌中,缓缓站起。罗成的嘴角溢出浓浓的笑意,手臂环在我的腰间。在众目睽睽下,有如此亲昵的动作,我羞涩地低下头,但心里却是甜蜜无比。因为在这一刻,大厅中百数人,都在为我们的爱情见证。
“小雅,这一年多你去了何处?现在一回来,便说要成亲了。你都把姐姐弄糊涂了。”梅姐姐走到我跟前,仔细地端详着我,“一年多不见,妹妹的模样居然改变了许多。”
我见在座的,除了熟悉的几位将军,还有些是没怎么见过面的。于是轻叹一口气,说道:“这其中的时段曲折,恐怕也不是一时三刻能说得完。待回到家中,我再与哥哥姐姐详细道来。”又转过头去对尉迟恭说:“尉迟大哥,小雅自小身边无父无母,亏得大哥和姐姐养育成人,对我来说,两位的恩情有如父母。我虽与罗将军私下定了白头之约,但也希望能征得两位的同意。大哥,罗将军与你是同僚,彼此之间也有了解,不知你是否同意我俩的婚事?”
这番话一出,有多束目光不约而同地往秦叔宝看去。我从来不曾隐藏过自己对秦叔宝的爱恋,因此知道的人也不少。现在见我在失踪数月后,再次出现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要与罗成成亲,不禁让人诸般猜测。
尉迟恭默不作声,两道凌厉的目光只盯着我看,脸色似乎有些铁青。他的心事,我能猜出一二。于是我转向梅姐姐,柔声说:“姐姐,这多个月来,罗将军一直待我极好,助我度过了这段痛苦艰难的日子。我与他在一起,很快乐,希望姐姐能答应。”
梅姐姐迟疑着,看看尉迟恭,又偷偷看看秦叔宝。秦叔宝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眼睛盯着手中的酒杯,灼热而伤痛。手中的酒杯,不停地旋转着,一圈又一圈。我做出这样的抉择,他不应该欣喜才对吗?于他于我,都是一种解脱,是最圆满的结局。为何他现在,却又露出这种难舍的表情?我定定看着他,不停地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
忽然觉得罗成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我猛然回过神来,对他歉意地一笑。罗成正含笑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我心下不禁释然,——他是相信和理解我的,于是也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众人的表情都逃不过李世民精明的法眼,只听得他哈哈一笑,说道:“罗将军是我大唐难得的勇将,唐姑娘也是世间少有的巾帼英雄,两人情投意合,实在是一件美事。只是尉迟将军,还有梅姑娘,心中难免会有不舍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哈哈哈!”
尉迟恭呷下一口茶,徐徐说道:“如果妹妹果真与罗将军情投意合,当大哥的自然高兴也来不及了。”
他把“果真”两个字,略为着重地说出,旁人不会察觉,但在我听来已经是最明显不过的了。
我敛起笑容,认真而庄重地说:“小雅与罗将军,确是情投意合。我此生愿与他甘苦与共,白头偕老!”
“我也愿与小雅姑娘长相厮守,用尽一生去呵护她。”罗成伸手搂住我的肩膀,我轻轻靠在他身上,觉得这些只有在花前月下才有的说辞,在此刻说来,却是无比的神圣与庄严。
我淡淡地笑着,心中淡泊从容,如同一艘经历过惊涛骇浪的独舟,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从今以后,就算有风雨袭来,也有一个宽广的胸膛替我但着挡着,不再孤单和害怕。
“方才台上台下已是眉来眼去,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是情意绵绵,私下里更是娘子相公地叫个不停,老哥真替你们害臊!”程咬金见状,在一旁啧啧说道。
我的脸煞地红的像关公,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说:“我们尚未成亲,你何时听到我们这样乱叫了?”
程咬金又啧啧两声,嬉笑着说:“虽没有亲耳听到,但老弟府中的下人,不都称你为夫人吗?你们其实是先斩后奏,不过英雄儿女,也不拘小节了,哈哈哈!”
我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又羞又急,只好叫嚣着说:“程将军眼红不过的话,大可以去找裴姑娘情意绵绵一番。”
程咬金闻言,居然脸呈扭捏之态,偷偷瞟了一眼女宾席上的裴翠云,呵呵傻笑两声,摸着后脑勺对李世民说道:“王爷,若方便的话,不如也顺便替属下做个媒吧。”
此言一出,差点没把我笑得掉了下巴:“程将军,人家裴姑娘可愿意?莫要你一厢情愿,到头来被拒绝了,王爷的脸面可就没处搁了。”
程咬金瞪了我一眼,忽又满脸苦恼地说:“我问过几次都被她轰走了,因此才要找别的人替我去问问。”
梅姐姐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将军怎么不早说?我跟翠云还算聊得来,我帮你去问问如何?”
程咬金大喜过望,急忙打躬作揖说:“谢谢梅姑娘。”
梅姐姐微笑着往女宾席走去,弯身在裴翠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裴翠云的俏脸立刻红了起来,却转头狠狠地瞪了程咬金一眼,程咬金立时打了个冷颤。两人耳语了几回,只见得裴翠云羞答答低了头,轻轻点了两下,起身跟着梅姐姐走了过来。
李世民哈哈大笑,说道:“今日真是双喜临门!来人,再加三张椅子,大家坐下来痛饮一番!”
酒席已经摆好,李世民斟满一杯酒,起身朗声说道:“感谢各位将军,为我大唐出生入死,才能有此大捷!本王备下薄酒,略表心意,请各位开怀畅饮。”他略略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今日,还有连连喜事需要宣布,就是本王有幸为媒,撮合两对璧人共结秦晋之好。在此,谨祝罗将军和程将军,与心爱的女子相宿相栖、白头偕老!”说罢,把杯中酒一干到底。
宴会的气氛立刻热闹起来,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我拿起酒杯,罗成轻按着我的手,悄悄问道:“能喝吗?”
我豪气顿发,轻笑一声说道:“今日喜事连连,怎可不喝?”罗成笑看我一眼松开手,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下肚,只觉得腹中炙热,一股热浪顺着血管直逼上头顶,脸蛋已经烧得发烫。我捂着嘴巴悄悄打了个酒嗝,苦笑着凑到罗成耳边说:“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
罗成笑了起来,轻声说道:“那就别喝了。”
“我来敬罗老弟和唐姑娘一杯。”王君廓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说道。
却之不恭。我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说:“谢谢王将军!”方才的酒气把我冲得直摇摇晃晃,罗成急忙伸手到背后搀扶着我,举起酒杯说:“谢谢!”一口而尽,又急忙抢过我手中酒杯,歉意地对众人说:“小雅酒量太差,我替她干了!”
我在众人的啧啧声中幸福地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慌忙轻声对罗成说:“你不会喝醉吧?”
罗成俊俏的脸庞一红,随即嘻笑两声应道:“并非酒入愁肠,便是千杯不醉。”
我笑抿着嘴,想到当日在虎牢关的酒后失身之时,如何会知道日后便要和此人共渡一生?
酒的后劲相当足,我只喝了一杯,却感到双眼有些迷糊了,听到的欢声笑语也是忽远忽近。
不要当场醉倒才好。于是,我找了个方便的借口除了宴厅,在庭院中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七月的太阳虽然毒辣,但在树荫下,也能感到阵阵清凉。微风把我的醉意拂去了些。
我惬意地半躺着,靠在身后的柳树干上,慢慢地等着酒意褪去。忽听得后面有人地喊一声“小雅”,我急忙端坐起来。
秦叔宝走到我跟前,柔声说道:“祝贺你,妹妹。”
我连忙站起来,笑道:“秦大哥,谢谢你!”
“今日又能见回妹妹,实在是高兴。当日妹妹忽然失踪,让我们都好找了一通。这一年来,你过得还好?”
秦叔宝的话语,依然是那么低沉而温和,只是今日的我,已经不再放纵自己沉溺于其中。我低着头,笑着应道:“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秦叔宝沉默了一阵,转眼去看池塘中盛开的荷花,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与罗将军在一起,是否过的幸福?”
“是的,罗成他,确实能令我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我点点头,抬起头想迎向他的目光,却被刺眼的阳光耀得半眯起眼睛,无法看清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就好。我本还担心,你是因为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与他在一起。”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那件事的,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无关紧要了。我笑着摇摇头:“秦大哥,你放心,我是心甘情愿与他在一起的,我真心喜欢罗成。”
“听你这么说,秦大哥就放心了。”秦叔宝说着,把紧握的拳头递到我面前,缓缓张了开来,掌心中,放着那个我寻找了几个月的坠子,——那个平大哥送给我的海马骨头坠子。
我“啊”地叫了起来,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的吗?”秦叔宝淡淡地问道。
我用力点着头,伸手取过坠子,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平”字:“这是平哥哥送给我的,我以为从此再也找不回来了……真谢谢你,秦大哥!你从何处找到的?”
“当日尉迟将军与你约好一起前来赴宴,你却迟迟未到,便派人前去萧府接你。结果萧府说你已经一日未归,后来派人去寻找,打听到你在那条街上被劫。我们四处贴了寻人告示,有人捡到了项链交到了府里。银项链的扣子松了开来,我偶尔发现了其中还有这么一个坠子,便暂且替你保管了起来。”惊心动魄的往事,如今听来却只是雨迹云踪。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秦叔宝拿起我掌中的坠子,替我挂上脖子,轻轻说道:“如今物归原主。大哥祝你平安快乐,幸福美满。”
“谢谢大哥。”这一声祝福,犹如一道分水岭,从今以后两人便分道扬镳。其实,我们从来不曾志同道合。我苦笑着,低头看着胸前晃悠悠的坠子,亦喜亦悲。
良久,待我再回过神来,发现秦叔宝已经离去多时了。
正文 连骑击鞠
想到离席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忙返回宴厅,果然见秦叔宝已重新入席。筵席上,已是酒过三巡。
席中的三名女性中,只有裴翠云能酒到杯干,在觥筹交错中更加如鱼得水。她性格爽朗豪迈,跟程咬金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估计是一对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至于尉迟恭和梅姐姐,一个沉稳冷静,一个温顺柔和,一个无意,一个有情,若这样下去,两人恐怕永远没有进展了。
我又忍不住往秦叔宝看去,他不知是否找到久等的女子,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样的人,我的心里充满了好奇。
我一边贼溜溜地逐个扫视过去,心里琢磨着,一边顺手夹了几块鸡肉塞到嘴巴里。
正当我漫不经心的时候,罗成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坐月子的时候不爱吃,现在为何吃得这么起劲?莫非是在为下一次月子做准备?为夫一定努力!”
我的脸煞时变得通红,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吼道:“你又胡说什么!”惹得满桌人都诧异地看着我,罗成却装出一脸无辜,睁大眼睛看着我,问道:“怎么,难道不爱吃吗?那算了。”说着,拿起勺子伸向我的面前的碗。
只见我的碗中,不知何时多了两勺银鱼羹。这银鱼透亮饱满,看起来竟是正宗的太湖银鱼,在这中原地带,实属难得。看来是罗成方才趁我发呆之际,偷偷舀到我碗中的。我不禁莞尔:在这不羁的外表下,自有不一样的体贴。
我忙伸手阻止了他,喊道:“当然爱吃了!给多少吃多少。”
“原来胃口还不小。”罗成笑笑,透着不寻常的诡异。我才猛地体会出这语中的双关,知道一不小心中了计,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罗成的目光掠过我的脖子,惊奇地说:“这不正是你要找的坠子?何时找回来了?”
我的眼睛看向端起酒杯正要喝酒的秦叔宝,笑道:“原来秦大哥早替我寻回了,方才还给我的。不知银项链在何处?”
秦叔宝举杯向罗成笑笑,一口喝干,说道:“银项链已交还给尉迟将军保管。”
尉迟恭闻言,淡淡地说:“项链的锁扣已坏,无法再保存这个坠子,我让人拿到钱庄去兑了银子。”
我“啊”了一声,埋怨地说道:“这多可惜!锁扣坏了可以修好,大哥又不缺这点钱,干吗拿去兑了。”
梅姐姐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尉迟恭,他低下头斟满一杯酒,不以为然地笑道:“有何可惜,不过是件小玩意而已。”
我无奈地摇摇头,对李世民说:“王爷,小雅还有一件事相求。”
李世民问:“何事?”
我把脖子上的坠子取下,递给他,说:“想请王爷帮小雅寻找一个人。”
李世民扬起眉毛,诧异地看着我。我笑笑,解释说:“小雅小时候有位哥哥,他从军前把坠子送给我,祝我平安。当时小雅以为,会与义父在荒山中起码度过半辈子,谁知不久后义父便死于非命,我被尉迟大哥所救,带了下山。后来遭遇多番变故,再也没机会回去,跟那位哥哥也从此天各一方了。小雅想,若那位哥哥降了本朝,由王爷出面,命各营去查,必定能够找到。”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说道:“前朝的部队,确实大多已降我朝。若在我军中,要找到并不困难。只是沙场上凶险万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且说说他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我应道:“晓得。那位哥哥名字中有个‘平’字,就是上面刻的这个。”我指着坠子继续说,“义父叫陈叔。但他们都不知我叫唐小雅,当时我的名字叫陈雪。”
李世民点点头,对我说:“本王宴席后就交待下去办。”
我赶忙谢过,说道:“但愿早日打听到他的下落,小雅希望他能看着妹妹出嫁。”
话音刚落,只听到“啪哒”一声响,秦叔宝身下的花梨木椅竟然瘸了腿,忽地倒在了地上。亏得秦叔宝一个马步扎稳,才不至于连人带椅摔倒。但杯中酒已经溢出,星星点点洒落在长袍上。
同桌的女性都惊呼起来,李世民皱眉道:“这椅子竟然如此不扎实。来人,重新换一张。”
一段小插曲终止了我与李世民之间的谈话,众人又继续开怀畅饮起来。
这本是一场男人间的宴会,话题在儿女之情上打了个转,很快便又说到了沙场上种种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场景。
这次洛阳之战,是继柏壁战役后的第二次大捷,其中大小战斗,或智取或力敌,——围成打援的战略,虎牢关以少胜多的战术,都可谓精彩绝伦,让人大开眼界。经过这次战役,李世民在军民中的享誉愈隆,而他本人也对这番作为深感自豪。只是谈到王世充时,席上有两人的神色不禁黯然。
一个是裴翠云,她的父亲裴仁基、弟弟裴行俨在李密大败后,归于王世充,但王为人猜忌,两人本想伺机降唐,但不想行踪败露,被王世充处死,故才落得形单影只。当日李密和王世充在邙山大战时,裴行俨身受重伤,正是程咬金拼了命救回,而程咬金本人也差点因此丧命。因此在裴翠云心中,早就把程咬金看成了托付的对象。
而另一人则是徐茂功。在此战役中,他失去了情同手足的单雄信。单雄信当日也是瓦岗寨归降王世充的好汉,在被李世民活擒时,十数名原瓦岗寨将领曾跪地向李世民求饶,但不知为何,从来不轻杀俘虏的秦王,这次居然义无反顾地处死了这员猛将。徐茂功在单雄信临死前,从自己大腿上割了一块肉让他吃下,以此了却兄弟之情。
战后对这些英雄的嘉奖,让人只见到他们意气风发的一面。而他们用家庭的分崩离析、手足的阴阳相隔来换取到和平,可歌亦可泣,其中辛酸,常人自是无法了解。
再后来,话题又转到了各种内忧外患。罗成趁机禀报了近几个月在长安与突厥间谍的交锋,而我,也有机会把失踪后的遭遇讲了出来,只是刻意略去了被萧帆侵犯以致怀孕一事。
李世民听罢,皱起眉头带着深深的忧虑说:“突厥人凶猛残忍,广阔的草原使他们个个善骑善射,几乎全民皆兵。在此点上,我朝望尘莫及。即使在军中,也是步兵多而骑兵少,短兵强而弓弩弱……”
“……草原上地广人稀物资匮乏,他们平日出行离不开马、食物离不开猎,而中原百姓日常男耕女织、打鱼宰牲,都很少用得上马匹。如何才能让马术在朝野上下普及开来?”李世民用手指敲敲桌面,沉思着。
我脑中灵光一闪,于是笑道:“若让骑马变得有趣起来,即便日常用不到,也会有许多人愿意去骑的。我曾见过有人在马上击球,进行竞技。这种活动有趣而富有挑战性,若能推广开来,必定很受欢迎。”
“你所说的可是‘击鞠’?陈思王《名都篇》中有云:‘连骑击鞠壤,巧捷惟万端’,本王只听说过,却未真正玩过。”
“其实规矩与蹴鞠相差无几。双方队员用鞠杆在马上击鞠,送进对方门洞可得分。在规定时间内,进球数多得一方为胜。只是所有击球动作,需靠一根杆完成,而非手脚。”我用手沾了酒水,在桌面上点画着解释道。
“听来很是有趣!”程咬金喊道,“比起蹴鞠来,更讲究技巧了。何时真正赛一场才叫过瘾!”
李世民哈哈笑道:“择日不如撞日,难得聚齐了众位将军,此时不赛更待何时!”
其时筵席已基本散去,只余下三三两两的在谈天说地。此时的李世民,正是兴致勃勃。他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召集过来,说道:“今日就让本王看看各位将军马背上的风采!”
众人来到院子中,我到中央划出一块区域,指挥仆人在两端各架起一个小门,边解说着规则:“各队四人,手持木棍击球,送进对方球门算一分。时限为一炷香。期间四肢触球者违规、故意攻击对方队员违规,发球权归对方。违规五次的队员罚下。球落在界外死球,最后触球者一方不得发球权。进球后由另外一方开球进攻,双方各有两次暂停机会,未尽规则可参照蹴鞠比赛……”
李世民即命人牵来骏马,备好木棍和鞠,又低声吩咐说:“请众位王妃出来观赛。”
抓阄的结果,罗成、尉迟恭、程咬金、徐茂功为一队,李世民、秦叔宝、翟长孙、王君廓组成了另一对,可谓实力相当。众将准备就绪,一声“开始”之下,各自扬鞭策马,挥舞鞠杆,一场抢夺之战便开幕了。
我站在一旁观战了一会,觉得让他们来打马球,简直太合适不过了。虽说是第一次,但场上的都是将帅之才,只过了几个回合,便渐渐摸出了章法。攻、防、夺、射,打得丝丝入扣,令人叹为观止。加上战马的嘶鸣,让这场并非在沙场上的搏斗,也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忽听到身后一阵笑语声由远而近,我转头看去,只见四、五个锦衣丽人正缓缓而来。路旁听唤的仆人都跪下,口呼“娘娘”行礼问安。原来,这都是李世民的妻妾们。
只见领头的黄衣女子,长相柔美、神态端庄贤淑,正与另外一名女子浅笑低语。其他人都只跟在后头,不敢逾越。
我转头低声问梅姐姐:“姐姐,那位可就是秦王妃?”梅姐姐应道:“正是。”我不禁仔细上下打量着,只见她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比我还小,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沉稳成熟。就是这名看似柔弱的女子,不仅承担起一名贤妻良母的角色,还在李世民出征洛阳期间,甘冒风险陪伴左右,使得夫君在战隙中,也能体会到甘泉般的滋润。
一群人渐渐走近,我连忙低头行礼,秦王妃含笑点头,轻柔地说道:“请起。”
一名女子好奇地问道:“不知这是什么新玩意,赛得真是激烈。”
秦王妃笑道:“若没猜错,应该便是击鞠了。不知定下了何种规则?”旁边一个仆人忙躬身回答。秦王妃一边听着,一边便转头专心地看场上的比赛。
场上的竞赛愈演愈烈了,但终究是罗成这一方攻击力稍强一些,过了一阵,便接连得手,领先两分了。我心中窃喜,一旁的裴翠云已经高兴得大喊起来,朝着场上的程咬金直舞着两臂。那群王妃们也正看得提心吊胆,惊呼声不断。
只听到秦王妃说:“各位姐姐妹妹无需惊慌,王爷自有办法,我们且拭目以待。”声音轻柔婉转,语速不徐不疾,似是成竹在胸。
她何来的信心?我侧头看去,只见她语毕依旧含笑静观,一点也不为四周紧张的气氛而动。我不禁打心底里佩服,随口轻问:“娘娘如此气定神闲,难道不为王爷担心?”
“不能上场帮忙,却在此大呼小叫,岂非更分他的心?”她的眼光极快地在我脸上掠过,又定睛去看场上的比赛了。
说话间,双方又各进了几个球,同时差距也进一步拉大至三分。“暂停!”李世民大喊道,领着队员退了下来。看到秦王妃等人,李世民停住了脚步说道:“爱妃们,你们都来了。”
秦王妃行了一礼,应道:“是。”
李世民旋即与众队员议论起来,讨论着该如何防守,如何掩护。秦王妃侧耳听着,忽然有意无意地说:“程将军似已违规四次了。”原来她在场下数得清楚着呢。
李世民闻言,眼睛忽地一亮,笑道:“果然是旁观者清。还有一次,他便要被罚下了。”
秦王妃微微一笑,一边让仆人呈上解暑的酸梅汤,一边称赞道:“尉迟将军真乃神勇,有半数进球都归功于他。”
这两句话分明是在提醒李世民,可以创造机会让程咬金被罚下,然后集中力量对付尉迟恭。我不禁提出异议:“观棋不语真君子,娘娘袒护着王爷这方,实在是不公平!”
李世民一扬眉毛,挑衅似地看着我:“怎么,唐姑娘对罗将军如此没信心?”
我哈哈大笑起来:“王爷不必出言相激,鹿死谁手还未知,现在下定论还言之过早。”
秦王妃确实说中了关键,但规则是我定的,我又岂会轻易屈服?我狡黠地笑着,笑得李世民心里直发毛。
众人复又上场,只可惜程咬金依旧毛毛躁躁,不多久,又一杆打在故意在他面前磨磨蹭蹭的王君廓坐骑的屁股上,那马长嘶一声几乎要跑了出场。王君廓急忙勒住,一副诱敌成功的得意之色。李世民笑道:“程将军已经五次犯规了。”
程咬金立时目瞪口呆,愤愤不平地喊道:“怎么这么快?”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灰溜溜地赶马退下。裴翠云在一旁集跺着脚,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猴急?这下可好了,平白亏了一个人!”程咬金讪讪地抓着脑袋,并不说话。
只见场上的局面立时扭转,王君廓配合翟长孙夹击着尉迟恭,让起无法顺利得手。那一方立刻以罗成为主攻手,但无奈终究少了一员,李世民调动着王君廓四处骚扰,承对方阵脚大乱,竟连进两球。
我见罗成一方形势紧迫,抢过程咬金手中的缰绳,一跃上马,冲上场去喊道:“暂停!替补队员上场了!”
场上各人都是一愣,我得意的笑道:“不是说未尽事项参照蹴鞠规则吗?有人罚下,当然是替补顶上了。”
李世民等人顿时瞠目结舌,我朝罗成调皮地眨眨眼,一杆打在球上,喊道:“再发呆,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罗成哈哈大笑,接下我传过去的球,说道:“是极是极!战场上也可有援兵。”
我对他颔首而笑,又学着李世民方才的样子,扬起眉毛挑衅地问:“怎么,王爷对自己如此没信心?”
李世民嘿嘿地冷笑两声,一挥球杆:“尽管放马过来!”
双方人马遂又胶着起来。只见翟长孙一记大棒,球精准无误地飞到秦叔宝跟前。秦叔宝挥起鞠杆正要射门,发现我已冲到跟前,不由得怔了一下,迟疑之际,已被我一杆把球截了过来。
我嘻嘻一笑:“紧要关头,还发什么愣!”一挥手,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飞向前方正待接应的罗成。
我紧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过秦叔宝身侧,越过众人来到门前。罗成看的分明,立刻把球传来,我在空中接力一击,球呼溜溜地旋进了对方的龙门。
“哈哈哈!”我大笑起来,策马往回飞奔,喊道:“回防!”
李世民目光犀利地盯我一眼,对调了一下王君廓和秦叔宝的站位,用力开出一球,发出了新一轮的攻击。
一炷香很快就烧得差不多了,我们依然领先一分。李世民开出一个边界球后,忽然一声令下,领着其余三人如闪电般地杀了过来,居然毫不理会后场空虚。
这一招破釜沉舟,确实奏效。起码在气势上,就已是让人胆怯了。看着他们冲锋陷阵般杀过来,我急忙圈转马头在自家龙门上一堵。恰好秦叔宝击起一球飞过来,我急忙把他打飞,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反正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依旧领先一分。我就堵在此处,让你们无法进球,不战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