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王君廓狠狠地吼道。
在我得意的笑声中,香灭掉了,计时的仆人喊道:“时辰到!”
李世民一摔手中的鞠杆,哈哈笑道:“小雅,本王真后悔让你来定规矩,我们下回再战!”
“一言为定。”我灿然一笑。
众人走下场来,均已是满头大汗,李世民的莺莺燕燕们忙不迭地上来替他扇风擦汗,秦王妃却只在一侧含笑看着。三妻四妾,若是我便是不能忍受了。我心下慨叹着,目光去寻找罗成的身影。原来他就在我身边,四目相对之下,他似了解了我的意思,低头耳语道:“你放心,我没王爷那么多情。”
“要你敢那样……”我抿嘴一笑,低声说,“我阉了你!”说罢,在怀中取出手帕,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罗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显出柔情万般,伸手来捉我的手,却被我灵巧地避开了。
正在我与罗成私语窃笑时,听得秦王妃说道:“这位便是唐姑娘?早听王爷提起你不让须眉的气魄,今日终于有幸相见。”
我抬起头,只见她正对我盈盈笑着,连忙说道:“都是王爷抬举而已。”
她摇摇首,眼睛闪亮如星:“只可惜我武艺不好,不能如此位王爷分忧。”
“娘娘此言差矣!”我忙说,“您处处为王爷着想,忙他无瑕顾及之事,使他得以全心全力去应付国事,这就是最好的分忧了。娘娘既让人崇敬,更让人羡慕。”
秦王妃抬眉诧异地看着我,我又说:“娘娘有一个值得您甘愿付出得男子,这便是最幸福的了。幸福的人又怎能不让人羡慕?”
我看着坐享其人之福的李世民,心想,世间幸福种种,各有不同。若我能与罗成两人能相守至白头,那也是其中一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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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了,晚饭过后居然便觉得有点乏了,遂回房小憩,不想这一觉竟然睡到三更过后。帐子不知何时被落下,外面透来星点灯光。
我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披上外衣下了地,只见罗成正在桌前托腮而思。
我在他背后轻咳一声:“这么晚还不去睡,在此发什么愣?”
罗成回过神来,转身站起,对我嘻嘻地笑:“你终于醒来了。”说着,走到我跟前轻轻揽着我的腰。
我假装挣扎了一下,含笑去推他:“半夜深更的,闯进别人的闺房,你居心何在。”
“聪明如你,难道猜不出来吗?”罗成嬉笑着,做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像我垂涎。
“你发什么神经。”我吃吃的笑着,轻捶着他的臂膀。
“小雅,我真想你!”罗成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我嗤笑着,佯嗔地瞄了他一眼:“甜言蜜语!同一屋檐下,天天都能见面,有什么可想的?”
“天知道你为何占着我的脑袋不肯走开,”罗成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不管,既然如此,你便要负责。”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自己念想着人家,却把责任都推卸了去!”
我的身躯在他怀中颤抖,隔着单薄的中衣,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体温。罗成的唇滑过我的脸颊,落在耳垂上。他轻轻地舔咬着,呢喃地细语:“我就喜欢听你这么笑。”
一阵酥麻传遍我全身,我只觉得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唔”的一声低呼在我喉间不自主地发出。
罗成的激情,似乎由于这呼声一触即发。他把我轻推落在床褥上,嘴巴覆在我的唇上,吻得更热烈疯狂起来。我的鼻息随即变得粗重,却也无法排去体内那股迅速升起的灼热。于是我也用吻剧烈的和应着,完全被罗成拉进了这激情的漩涡。
罗成顺势而下,沿着我的下巴、脖项吻了下去,在我肩胛处徘徊。我缓过气来,把手伸入他的浓发中,懒懒地享受着唇经过处落下的一丝丝温存。
忽然感到腰间一痒,他的手从我上衣下摆探入,轻轻地爱抚,一点一点往上爬。
“啊,不!”我忽地叫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罗成抬起头,尚自喘息,声音略带沙哑地问:“怎么了?”
我咽了口口水,说道:“现在,还不要。”
罗成低笑起来,啄了一下我的鼻尖:“傻丫头,我们就要成亲了。”
“那也只能是成亲以后的事。不是我要欲擒故纵,只是我无法忘记以前那件事,它让我瞧不起自己。”我低头说道,偷眼看看他,不禁又笑了,“你可别怪我迂腐,反正也快成亲了,憋不死你!”
罗成从我身上翻落,与我并肩而躺,轻叹一口气:“天知道自从你答应我之后,我时时刻刻都要受怎样的煎熬。”
我支起身体揶揄地看着他,说道:“眼不见为净,你应该快回自己的房里去。”
“不好!不行!绝不!”罗成把我拉躺在他怀里,“就让我再陪你多说会话,我发誓不再骚扰你便是了。”
“好吧!”我搂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胸前,发出一阵闷笑,心想:“天知道,其实我也不想你走呢!”
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听到罗成问:“小雅,今日你可开心?”
我点点头,故意说:“嗯,今日的击鞠真是过瘾!”
“仅此而已?”他的声音中略略带着不满。
我偷偷一笑,抬起头故作迷茫地看着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开心之事?”
罗成狠狠地白了我一眼:“今日秦王答应为我们做媒,你不开心?”
我不以为然地说:“他不为我们做媒,难道我就不能嫁你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罗成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皱眉说道,“若你那尉迟大哥不答应,你会如何?”
我嘻嘻一笑,说道:“原来你让秦王做媒,果然是出于这个考虑。”
“你倒好,心里明白得紧,却让我一个人苦煞心思去想办法。若我笨了点,想不出来,该怎么办?”罗成看着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有点无奈,有点抓狂。
这让我再不忍心戏弄,于是认真地与他对视:“我答应嫁你,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无论大哥答应与否,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罗成抚摸着我柔软的秀发,爱怜地说:“他和梅姑娘,是你仅有的亲人,我怎能让你为难?你应当在他们的祝福声中,踏入我罗家大门的。”
我一阵感动,紧紧地抱住了他。又听到他说:“幸好我还不算笨,知道秦王心里打的算盘。”
我叹了口气说:“尉迟大哥身为玄甲军四名总管之一,对他忠心耿耿。而我绝不是可为他卖命之人,精明如秦王,又如何看不出来?我既能劝动尉迟大哥降他,也能劝他离去。若让尉迟大哥捷足先登,要了我这么个不安分的人,说不好何时会将他的得力干将拐了去,或云游四方,或隐居山林,他岂不损失惨重?还不如趁此机会,装聋作哑,把我许了给你,也好作个顺水人情,让你多为他跑几年腿。”我把耳朵贴在他胸膛,静听着心跳,笑道:“在这一点上,你跟我倒有几分相似。”
“这几仗下来,秦王的声誉愈隆了。常言‘树大招风’,此次处决雄信等人,已是露出端倪了。”罗成的语气中略带担忧。
我听他提起这事,心想刚好释去心中疑虑,便问:“秦王这次为何要杀单雄信等人?这与以往爱才的作风,实在大相径庭,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要杀俘虏的不是秦王。”罗成轻笑一声,似早已洞悉玄机,“他的爱才深受各路将领拥护,这样一来,将置太子、齐王于何地?更有功高过主之嫌。这次齐王以雄信几乎置他于死地,借题发挥,其目的,在于打击秦王的威信。而以区区齐王,又怎敢公然与秦王叫板?他身后必定有太子,甚至是皇上。”
我恍然大悟,深感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可怕之处便在于这种心机。于是说道:“这其中道理,秦王未必参不透吧?”
“如何会参不透?但按秦王的性子,是谋定而后动。不过若被逼急了,或者认为时机已到时,他是不会给自己留半点后路的。”
我点点头,想到他在那场比赛的最后一击:“若非时辰已到,那场击鞠赛要么是我们溃不成军,要么是他们一败涂地,反正最后必定以惨烈收场。但那毕竟是竞技娱乐而已,在实际的斗争中,可没有这样的规则。”
罗成捧起我的脸,说道:“当初我投瓦岗,一来是走投无路,二来只是不忍大好河山四分五裂,百姓深受战事之苦。若要掺和到宫廷的权力之争中,却非我所愿。”
历史不会有错,李世民当上皇帝不会有假,玄武门之变必定会到来。于是我忍不住问:“若真到了那一天,难道你能两不相帮?”
罗成轻轻在我唇上一啄,嘴角抹上一丝笑意,又回复到一贯那种自信、不羁的表情:“眼下内忧外患,还不是窝里斗的时候。在那之前,我自会辞官而去,与你云游四方,归隐山林。”
一滴晶莹的泪珠不期然地溢出,落在罗成冠玉般的脸上。我紧紧贴住他的脸,长叹一声:“今生能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罗成轻拨着我的鬓角,笑道:“真是傻丫头,无缘无故地又发此感慨。”
帐外残灯燃尽,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寂静中。窗外虫儿唧唧,是否也是恋人间的甜言蜜语?我揉揉鼻子,蜷缩着躺在他怀里,觉得一切都是温馨而浪漫的。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了。
正文 劝取眼前
“请问夫人要梳洗了吗?”迷迷糊糊间,听到四喜儿在房外轻声问道。
我稍稍睁开眼,发现已经大亮,时辰显然已经不早了,便含糊地应道:“进来吧。”翻了个身,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结识的怀抱中。
“要起来了吗?”我急忙抬起头,正与罗成含笑的双目相对。原来我竟在他臂弯中睡了半夜。
我略带急促紧张,率先低下头去检查一下两人的衣着。只见我和他都只穿了中衣,不过令人欣慰的是,穿戴还算整齐,看来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罗成轻声笑着,凑近耳语道:“放心吧,没有夫人许可,为夫可不敢逾越一丝一毫。”我嘴角牵出羞涩的笑意,才点了点头,却又被他深深地吻了上来。
四喜儿已经推门而入,我听到了放下脸盆的声音,随即帐子被掀起。我连忙挣扎了一下,但未能挣脱罗成的怀抱。四喜儿顿时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我俩唇齿交缠,足有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立刻如触电般放下了帐子,“咚”一声跪在床前,吓得声音直发抖:“将军、夫人,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也绝不会在外面乱说。”
我狠狠地捶了一下罗成的肩,他无可奈何地松开我,瞪了一下帐外。我低声说:“恐怕是上回被你吓着了,现在还心有余悸,你还不赶紧抚慰一下?”
罗成一笑,掀开帐子下了床,淡淡地说道:“是夫人让你进来的,看到了什么并不怪你。只是当奴才的,若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却是该重罚的,可听明白了?”
“是,奴婢一定记住。”四喜儿忙不迭地点头。
我白了罗成一记,心想这还叫抚慰?不过他本是前朝国公府里的公子,算是贵族之后,对下人说话早已养成了这种居高临下的习惯,也是无可奈何。只可怜四喜儿平白无故地,又被警告了一通。我看她犹如惊弓之鸟,令人生怜,忍不住扶起来说道:“好了,我们都不怪你,不必害怕。”
四喜儿这才站起来,征询道:“将军、夫人,可要梳洗了?”
我有心让她回去压压惊,便笑着挥了挥手:“不用伺候了,先下去吧。”
见她唯唯诺诺地退出,我轻叹一口气对罗成道:“你对下人的脾气也不小,还是平时的你比较讨人喜欢。”
罗成佯嗔地翻了翻白眼,不忿地说:“还不是怕流言蜚语让你不好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了。”
“没错,我就是狗。”我抓起他的手背,轻轻啃了一口,拧干了盆中的手帕,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脸,轻轻地拥着我,问道:“小雅,我们何时成亲?”
我想了一想,回答道:“成亲之前,我想先回一趟鄯阳。”
罗成边替我擦着脸,边问:“所谓何事?”
我在妆台前坐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我要上管涔山,拜祭一下义父,顺便告诉他,我要成亲了。一别十年,也不知他在泉下可好。”
“好,我与你一同去,见见岳父大人。”罗成在我身侧坐下,随手把玩着妆盒中的眉笔。
我想到他在朝为官,尚有公务在身,便问:“这一来一回,恐怕得花上二十多天,你可走得开?”
“待我去兵部告个假,应该没有问题。”他笑着,拿起眉笔,忽然说道:“我为夫人画眉如何?”
我好笑地看着他,说:“你会吗?画眉是门高深的学问,可别把我好好的容貌毁在你画的眉上。”
“你怎可以不相信为夫!”罗成把椅子挪近,扶正我的头,抬手细心地画起来。
只见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我的眉,紧抿着嘴,连大气都不敢透一下,那种专心致志的模样,让我忍俊不禁。
“别动,你一笑我可就要画歪了。”罗成皱眉警告道。我连忙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乖乖地坐着不动。
半晌过去了,罗成终于透了一口气,说:“好了。”
我往铜镜里看去,只见柳眉弯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便笑道:“想不到你粗手大脚的,也能做这种细致的活。”
罗成嘻嘻一笑,说:“那也要看是为谁了。”
“等从鄯阳回来,我们便成亲。你看定在中秋如何?人月两圆,普天同庆。”我把头靠在他肩上,“成亲之后,你是否能每天替我画眉?”
“甘愿效劳!”他把手搭在我肩上,两影相偎。
正在浓情蜜意时,听得小楚在门外禀报道:“将军,尉迟将军和梅姑娘前来拜访。”
“我本还想去拜访大哥呢,他们倒比我先一步了。”我急忙站起来,匆匆替罗成穿好外袍。
出了房门,只见阳光灿烂,看天色起码已是巳正时分了。我心里一惊,说道:“今日居然起得这么晚,难怪四喜儿忍不住来催了。”
罗成笑道:“其实她已敲了多次门,不过你睡得正沉,恐怕是昨日玩得过累了。”
“恐怕也是。”我笑着点点头,更加快了脚步。
将到前厅时,隐约听到外头传来声声婴儿啼哭声,夹杂着一个妇人的低声呼喝:“莫哭,莫哭!将军正有客人呢。哎,你这不听话的丫头。”声音渐低,似是已快步离去。
我奇道:“不知是何人?”
罗成不以为意地说:“或许是哪个下人经过而已,府中有孩子的妇人多的是,不足为奇。”
两人进了前厅,只见尉迟恭和梅姐姐正喝茶候着了。我忙迎上去,拉着梅姐姐的手,嬉笑着说道:“我还正准备去拜访,没想到大哥姐姐居然先来了。”
不知为何,梅姐姐的表情有些尴尬。她抬头看我时,眼睛扫过我的脖子,脸上的肌肉更显的僵硬。她飞快地朝罗成扫了一眼,勉力笑道:“姐姐已不敢奢望你的惦念了!”
“怎么会呢,小雅这年来可想念姐姐了。”我半撒娇地腻声说道。
罗成对尉迟恭作了个揖,笑说:“小雅说得没错,我们刚讨论过成亲的日子,正想到府上去,与两位商量关于纳征与请期之事。”
我笑意吟吟地往尉迟恭看去,却见他铁青,双眼正狠狠地瞪着罗成,似要喷出火来。我一惊,与同样诧异的罗成面面相觑。我探究地看看梅姐姐,只见她神色也颇为不悦,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正待询问,尉迟恭忽地在茶几上用力砸了一拳,震得茶水翻出,沉声道:“小雅!你随我出来,大哥有话问你!”
罗成对他的暴怒甚为不解,不由得阻止道:“尉迟将军,大家都快一家人了,有话何不在此明言?”
尉迟恭冷笑几声,咬牙说道:“好一个罗成!我尉迟恭真是看走眼了!”又扭头犀利地看着我。如刀子般的眼神,使我心里一怵:尉迟大哥并非从不对我发火,在刚认识他时,我俩间的摩擦曾让梅姐姐伤透了脑筋。但是,如眼前这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却是第一次。
我连忙对罗成使了个眼色,摆摆手说道:“你在此陪着姐姐。我跟大哥出去一趟,或许他有什么要紧的事。”
尉迟恭也不理会罗成是否答应,“哼”了一声便转身而出。我急忙跟上,心里纳闷不已。
我跟他来到院中的大树下,只见他脸色不善,目光虎虎地盯着我,胸口一起一伏,看来生的气着实不轻,便忍不住发问:“大哥究竟为何事而生气?”
“小雅,你实在让大哥太失望了!”尉迟恭低沉沙哑,表情更似心如刀割,“想不到一年不见,你竟放荡至此。”
“你说我……放荡?”我更加迷茫了,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尉迟恭抬手指着我的脖子,冷声道:“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尚未出阁便与男子如此厮混,当大哥都为你感到难堪。”
我惊慌失措地低头一看,只见肩胛处落下了昨夜的星点吻痕,不禁脸颊绯红,嚅嗫着说:“其实,我们昨夜只是亲热了一番,并没有做越轨之事……”
“你还要撒谎!”尉迟恭猛地按住我的肩头,居高临下地逼看着我,“你都已为他生育过孩子了,还敢说不曾越轨吗?小雅,若你实真心喜欢他,大哥也无话可说。但若是为了秦叔宝而赌气与他交好,却是万万使不得。他以这样的手段得到你,定不会是个正人君子。大哥不能让你一错再错,你最好现在就离开他!”
一番话听得我直愣了眼,想到近日误会不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地问道:“大哥,你究竟从何处听来的闲言碎语?”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尉迟恭的眉毛渐渐竖起,犹如上弦之箭般一触即发。
我也被冤枉的有些恼了,脸一沉,严肃地说:“若是真做过的事情,我唐小雅绝不会隐瞒。”
“好!方才我们进厅时,有个妇人正在哄她未足半岁的女婴,你可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我猜不透他问此话的用意,只好摇摇头,苦笑着随口说道“我如何会得知?莫不是说,那孩子是我的吧?”
“那倒不是。”尉迟恭又冷冷一笑,“我便原话照搬。她说:‘不听话的丫头,你以为夫人喂了你几十天奶水,便可以不认我这娘亲了?’罗成尚未娶妻,这将军府中,究竟有几个夫人?我听知节说,府中上下人,都成你为夫人,是也不是?”
我总算知道了误会从何而起,深感在这府中的人多口杂,不禁无奈地准备和盘托出:“看来是瞒不过大哥了,我确实怀过孩子……”
只说了一般,就见他的脸色愈发地阴沉了,如再不说明恐怕要引出一场火山爆发,便赶忙说:“可那不是罗成的,而是萧帆的。”
“萧帆?”尉迟恭一怔,神情由震怒变得惊诧无比。
我叹了口气,解释道:“在被监禁一年的日子里,萧帆怎可能轻易放过我?毕竟,我杀了他的弟弟,搅和了他的计划,他舍不得将我杀掉,只好这样折磨我了。被罗成救出时,我已将近临盆,可惜受了萧帆临死的一刀,孩子便没了。”说着,我的眼神黯淡起来,心里翻滚着阵阵难过。
尉迟恭按在我肩头的手送了开来,沉默了半晌,终于涩声说道:“原来是大哥错怪你了。这一年中,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头。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秦叔宝,故意作贱自己。”
我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一拳捶在他的肩上:“我唐小雅还不至于如此意气用事。”
“那你是真心喜欢罗成?”尉迟恭将信将疑地问。
“绝无虚假。” 我坚决地点点头。
“我不相信。”尉迟恭摇了摇头,“刚回长安时,你还为秦叔宝魂不守舍,依你的性子,不会这么快从牛角尖里出来。”
“那是从前的唐小雅,”我轻笑着,语气却是坚定的不容质疑:“三个月来,罗成让我想通了许多,不开心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的目光不应停留在过去。”我转头看着厅里,甜甜地笑了一笑。
尉迟恭忽然自嘲地一笑,似自言自语的说:“原来那个人,即便不是秦叔宝,也不会是我。”
我心中一沉,看着他落寞地神情,心有不忍,遂意味深长地说:“小雅是个懂得惜福之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男子,大哥应当替我高兴才是。然而眼下让人放心不下的,倒是大哥你了。”
只见他的眼帘倏地垂了下来,并不搭话。我轻叹一声:“人生如白驹过隙,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我看他依旧沉默,又继续说:“小雅已嫁作他人妇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姐姐红颜空逝?”
良久,尉迟恭才长呼一口气:“你和小君的幸福,是大哥此生两个最大的心愿。”说着,转身往厅里走去。
我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然而看到他落寞的身影,觉得自己有愧于他。现在无形中,又在他身上加了一个沉重的责任,是否过于自私?我微叹一口气,赶忙快步跟上。
厅中的气氛,也不见得友善。
只听得梅姐姐的声音清幽地响起:“这么说来,我上次来问将军之时,小雅便在贵府中,将军却为何要隐瞒,把她藏了起来?”
梅姐姐的话语,依旧是不徐不急,但也不难从中听出质问之意。看来今日两人竟是兴师问而来。我心下苦笑,却快步走上前堆笑解释道:“都是妹妹的主意,当时伤得不轻,实在不想让姐姐徒增担忧。”
梅姐姐爱怜地看我一眼,猜想罗成也已把我的境况说明,便说:“你看,尉迟大哥一回来,我便迫不及待地与大家见面了。”
我把眼光投向尉迟恭,谄媚地笑着。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问道:“方才罗将军说近日便要请期,莫非日子已定?”
罗成看着我,笑道:“小雅希望从回管涔山拜祭义父,归来后便成亲,日子拟在下月十五。大哥认为如何?”
听他也改口称尉迟恭为“大哥”,我心里不禁一甜。尉迟恭看着我问道:“事隔多年,你可认得回去的路?”
“正要请教大哥呢。”想当初是被他夹在腋下,强行带离管涔山的,中途更是睡着了,又怎会记得回去的路?
“去那小屋,若从东南坡上山会更快。只是我当日要赶路回鄯阳,才未下山绕道,而是直接翻过山头从北麓取道而回。你们此趟回去,可经从宁武古楼烦关入,在关北的小马营村上山,再往祁连泊方向翻过一个山头便可到达……”尉迟恭一边说着,一边用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图,“只是这么多年,也不知是何模样了。”
或许是他以往常去的缘故,虽说山峦连绵,但从简图中路线也表示得甚是分明。
“楼烦关。” 我当即紧记在心中,却觉得这个陌生的地名听起来有些耳熟。
梅姐姐感慨说:“妹妹便是在这山上长大的吗?我还未去过妹妹的家乡呢。”
“那并非我的家乡。”我摇着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笑道:“其实姐姐已经去过小雅的家乡了。”
梅姐姐惊奇地看着我,说:“我如何不知道?”
“那日你在梦中所见,便是我的家乡。那把我撞飞的大箱子,称为‘汽车’,是用于载人出门,就似马车那样……”
我说的眉飞色舞,梅姐姐茫然地看着我,如坠入九层雾里,喃喃地说道:“原来真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
罗成好奇地插嘴进来:“何时也带我去见识一番。”
我朝他吐吐舌头,嘲笑地说:“你还是别去为好,我父母未必就答应这门亲事。”
罗成嘻嘻笑着,满脸毫不在乎:“人道是‘见其诚心,而金石为之开’。我罗成既能打动铁石心肠的唐小雅,更何惧慈爱的岳父岳母?”
我笑嗔地瞪了他一眼,却不由得一阵心酸:“只是路途遥远,我这辈子恐怕也再难见到他们了。”说着,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罗成急忙笑着兜转话题:“在此处不也有许多爱护你的人?若日后有时间,我陪你回去便是了。”
我抽了抽鼻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尉迟恭忽然上前,执起我的手放入罗成掌中,郑重地说道:“从今以后,我便把小雅托付于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则……”
罗成急忙接上,说道:“承蒙大哥看得起,我自当一心一意地对待小雅。”说罢,紧紧握住我的手,与我相视而笑。
尉迟恭含笑微微颔首,眼眸中晶莹闪烁。只是不知何时,他才能摆脱这感情的漩涡,惜取眼前的幸福。
正文 十载归鸿
罗成当日即到兵部告了假,又把娶亲事宜安排下去后,便与我双双离开了长安,往宁武而去。十天以后,便已来到楼烦关前。
楼烦,本为古部落名,战国时,赵武灵王在此置楼烦关,用以抵御匈奴入侵,后又设楼烦郡。只是几经历代变迁,至唐朝时此地已经更名为宁武。
管涔山属吕梁山脉的一段,山势绵长,从东北到西南途经数县,孕育着横贯山西的主要河流——汾河。宁武便是这数县之一。而管涔山在宁武这一段,又有众多的高山湖泊,如著名的祁连泊(注:即今天的宁武天池),风景秀丽,自古便是帝王避暑游历的胜地,至唐朝,也成为养殖军马的重要基地,故也称马营海。小马营村,正是山下屯集军马的一个小村庄,名字与祁连泊附近的马营遥相对应。
按尉迟大哥所绘的路线,我们很快便找到了这个秀丽的小村落。再往上走便是狭窄陡峭的山路了,我和罗成干脆弃马步行上山,一路上说着当年在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以及后来的人事变迁,不禁唏嘘不已。
七月的野外,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十年前的七月,管涔山上也是这么一种醉人的风光。然而这个充满生机的地方,对我来说,仅余下生离死别的哀痛记忆。
“你对此可有些印象了?就在这附近么?”罗成伸手扶我跳过一道小沟,问道。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一走进这连绵的山峦,就感到自己的渺小,只觉得四周都是看不尽的草丛树木。在羊肠小路上兜得几圈,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罗成笑道:“不要紧,再走走看。祁连泊的方向不会有错,应该就在此不远了。”
两人翻过一个山头,我极目往对面看去。照尉迟大哥所说,当日我居住的小屋,应该就在那边的山坡上。可满眼只有青葱翠绿,哪有半点小屋的踪影?
“罗成,我们不会是走错路了吧?”我忐忑不安地问。
“照理说,应该就在对面了。现过去看看再说。”罗成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已经十年了,这的景色肯定有些变化。我们慢慢寻过去,你留心看看是否有何熟悉之物。”
我点点头,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草一木。拐过一道弯,我的目光便被远方一株乔木吸引住了。或许是四周没有别的高大树木的缘故,故显得特别引人注目。我看着,升起一种熟稔的感觉。
“我们到那儿看看!”我喊着,拉着罗成快步跑了过去。
就是这里了!当年在这片空地,也正是在这株树下,义父为了救遭到黑熊偷袭的我,而命丧于荒山。我扶着粗壮的树干,定定地看着那已经不复存在的小院子。
围着院子的篱笆墙早已倒塌,那小屋顶上的茅草也已被山风掀起,一根一根吹得不知所踪,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满眼萧条。孤零零的青冢,依然静静地躺在这荒废的小屋旁。
“便是此处?”罗成轻声问道,似是怕惊扰了义父的亡灵。
“便是此处。”我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只见当年的插的木牌仍然竖立在坟前,只是经过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斑驳腐朽,上面的字体也模糊不可辨认了。我跪下轻轻地抚摸着它,心中有百般滋味,喃喃地说:“义父,雪丫头回来看你了。”
忽然听到罗成惊奇地说:“似乎不久前还有人来拜祭过义父。”
我低下头,发现墓碑下确实有烧过香烛纸钱的痕迹,且坟前整洁,看似不久前才除过草。
“义父在山下确实有些故友,或许是他们前来祭奠的。”我猜测着说,又站起来在坟四周仔细观察着。
走到坟侧时回过身,不经意发现墓碑后还刻有字。我一阵诧异,印象中当年我只在碑前留了一行字。于是走近细看,一行儒气十足的字体映入我眼帘:“期期遥念,殷殷思归。山中蓬莱,神女翩翩。期期遥念,切切而归。空有孤坟,芳踪渺渺。——已卯年夏”
我低声念着这一段略带诗经韵味的字句,不由得激动无比,对罗成说:“这一定是平哥哥留下的,他一定来过!”
“已卯年夏,”罗成重复着,“现在是庚辰年,如此说来,这是他去年夏天留的。”
“太好了!平哥哥他还在人世!”我紧握着罗成的手,这意外的发现令我振奋不已,“只是,怎么才能找到他?”
罗成低头想了想,说道:“莫非不久前也是他在此拜祭?若真如此的话,他必定在附近。你说他当年从军,宁武这一带也有不少驻军,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好!”我当下表示赞同。
两人双双在义父坟前跪下,摆上美酒菜肴。罗成虔诚地说道:“若非义父当年救下小雅,罗成便无福分娶到她。义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说罢,隆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笑叹着说:“在义父心中没有唐小雅,只有陈雪,雪丫头。”又对着坟墓说:“义父,雪丫头要成亲了,此人便是我的未来夫婿,特地带来让您瞧瞧。从此以后,雪丫头便有自己的家了,义父在九泉之下,不必牵挂。”
我们遂烧了香烛纸钱,好好祭奠了一番。将要离去时,罗成说道:“你在此处也留下话,若我们找不到他,也希望他能去找你。”
我一拍额头,喊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两人走进那门楣倒塌的无顶小屋,转了一圈,发现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只充斥着各种发霉的气味。我们只好退出,随手砍了一段木头,刻了字与墓碑并肩而立。
事毕我问罗成:“现在该先从何处寻起?”
罗成在朝为将,对军中的事务自然了如指掌。只听到他回答:“宁武的驻军,多在楼烦关内。这一带,也有为养殖军马而设的营地。但湖泊分散,恐怕不能一一去找。我们可到祁连泊的天池牧监取花名册来看看。”
“如此便立刻启程吧!”我欣然应道,“听说祁连泊风景秀丽,正好去游览山水风光。”
祁连泊位于汾河与桑干河的分水岭附近,而这分水岭,本身也是个奇怪之地。传闻此山朝阳的一面有常年不灭的地火,故称之为“火焰山”,而朝阴的一侧却有“万年冰冻”,即使在三伏炎夏,其中也是冰雕玉砌。
虽久闻盛名,但因此次前来是为了找人,而罗成的假期,也只够我们匆匆往返。于是两人加快脚步,直往天池牧监而去。
当这个如宝石般镶嵌在群山中的湖泊展现在眼前时,我不禁为之惊叹。四周芳草萋萋,湖边圈起了片片牧地,这些未来的战马悠然而行。在树木掩映下,还可看到远处绕湖而建的亭台楼阁,据说那便是隋炀帝的避暑行宫。
我们接近牧场时,守卫的军兵立刻上前喝道:“闲人不得靠近马营,速速离去!”
当下罗成说明了来意,我们便被引到牧监令跟前。牧监令听说是京城的马军总管要找人,急忙把花名册取了出来。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只见名字中有“平”字的人还真不少。而牧监令也不完全认识这些人,无法提供年龄供参考,只好一个个抄下,居然共有五十多号。我把名单递给牧监令,细细的说明了问话的内容。
牧监令接过名单,躬身笑道:“小的马上派人到各营去问,找到后立刻回禀夫人。”
我与罗成挽手走在这如诗的画卷中,湖水碧波荡漾,在脚下缱绻缠绵。天边殷红的晚霞,飘落在高山之巅,这红与绿的色调,在自然界中永远都是最和谐的一对。我以往从来不知,这管涔山上的景致,竟是宛如人间仙境一般优美。
“你说这美不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在湖边衣裾飘飘。
“美!”罗成定睛看着我,“‘山中蓬莱,神女翩翩’指的便是这样的情景了。”
我的脸微微一红,心里却窃喜,把脸埋在他胸前佯羞着说:“剽窃别人的诗句,你自己就想不出话来赞美我么?”
“你的美怎是笔墨可以形容的?”罗成捧起我的脸,在唇上深深印了一吻。
情深款款的罗成,在这山野中,更是焕发出浓厚的贵族气息。我第一次留意到他的五官竟是如此的精致,恰如其分地集合了男人的刚毅和女性的清秀,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
罗成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婆娑着笑问:“为何定定地看着我?”
我咯咯一笑,把手抽了回来,色迷迷地眯着眼睛说道:“我对你起色心了,你要注意才好。”
罗成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住我的纤腰:“正是求之不得呢!”
我笑着挣扎,两人在原野中嬉闹着,无拘无束得就如两匹自由驰骋的野马。
直道天黑,才收到各营的陆续回禀,五十多号人中,竟然没有一人认识“陈雪”。我眼神黯然,却不甘心地问牧监令:“是否还有别的花名册?这些人,确实一一问过了?”
牧监令毕恭毕敬地回答:“这是马营中所有人的名册了,也按夫人的吩咐,每个人都细细问过了。罗将军的事情,小的自当努力办好。”
方才的殷殷期盼,转眼落成空,我顿时无精打采起来。罗成安慰道:“明日我们下山,到楼烦关去问问。你说平大哥武艺出众,又从军多年,我想应该是名得力的将领了。”
我觉得眼前忽然又光明起来,遂高兴地点了点头。
然而,翌日的楼烦关之行,依然一无所获。当驻守的将领无奈地摇摇头时,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有说不出的难受。只是时间也不容许耽搁,算算日子也应该回程了。我只能期盼平大哥早日看到墓前的留字与我联系。
又或许,李世民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呢。一想到这点,我又不禁归心似箭了。
我们晓行夜宿,这日到了晋州,算来已走了过半路程了。看着天色渐晚,我与罗成便打算先找落脚之处。
“两位客官,用餐还是住店?”刚走进这家客栈,掌柜的便殷勤地迎上。
“两间上房。”罗成回答。
虽说在出门前,罗成便下了聘礼,按理来说,这门婚事已然定下,与我已是合法的夫妻。不过在我的坚持下,这一路上我们依旧分房而睡。
“好哩,小二,带两位客官上二楼。”掌柜吩咐着,一名店小二随即迎上来,引着我们上楼去。
我们刚踏上楼梯,上面就下来一个人,对掌柜说道:“掌柜的,吩咐小二送一盆热汤上去。把菜牌取来,我点几个菜,待会也送上来。”
我听着,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便回头去看。说来也凑巧,刚好他也转过头来看我们,两人打了个照面,我不禁喊道:“小郭,你怎么会在此?”原来正是当日在柏壁为秦叔宝守营的护卫。
他见到我,也吃了一惊:“唐姑娘?你,你原来在晋州呀,秦将军找你找得可苦了!”
我诧异地问:“他找我有何事?”
“他听说你被人劫走了,在长安找了好几个月,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我闻言不禁笑起来,对他说:“你消息可真闭塞,我半月前已在长安见过他了。”
小郭挠着后脑勺,深感奇怪地说:“怎么没听将军提起?”
我用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看来你已被下放到晋州,不在秦大哥身侧听差了,他为何要向你提起?”
小郭瞪了我一眼,依旧是那副愣头愣脑的模样:“我不是被下放,而是随秦将军到此的。”
“什么?秦大哥也在这?”我高兴地叫起来,觉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来,带我们去见见他。”我一手拽过小郭,让他在前面带路。
小郭带我们来到房前,敲敲门喊道:“将军。”只听到秦叔宝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进来吧。”
当我们推门而入时,秦叔宝正挂起擦过脸的手帕,见到我和罗成意外出现在面前,不由得一愣,但随即便回过神来,对罗成一笑:“怎么你们也在晋州?”
罗成牵我的手入内:“我陪小雅回去拜祭过她的义父,正准备回长安。”
秦叔宝的眼睛扫过我俩紧牵着的手,目光一黯,嘴角牵出一丝笑意:“真是凑巧的很,我也正要回京。”
我眼睛在他脸上溜了一圈,故作神秘地问:“秦大哥你是从何地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