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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我在义父坟前磕了最后三个响头,便跟着男子身后,准备离开这处生活了半载的世外桃源。  

经过大黑熊的尸身时,男子拿出尖刀在它腹部一刺,开了个口子,从里面取出那乌青的胆囊。细心包裹好后,便领着我匆匆上路。  

正文 告别管涔  

我低着头紧跟着男子的步伐,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但感觉他越走越快,我几乎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一路粗气直喘。将近到午时,我已经累得两腿直打颤了,忽然被路上突起的树根一绊,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  

男子回过身来把我扶起,轻蹙着双眉。“歇会吧,先吃点东西。”  

他摸出干粮递给我。我接过来,第一次仔细打量着他。  

只见他二十多岁模样,古铜的肌肤,脸部轮廓清晰,线条粗硬得就像刀刻一般,两道剑眉下的一双眼睛不大,却目光炯炯有神,射出两道凛冽的精光,令人不敢对视。身材魁梧健硕,铁塔般站在我面前,造就了无尽的压抑感。我想:“这哪里是人呀,简直就是一座冰雕!”  

他见我毫无礼貌的盯着他看,也毫不理会,自顾自地说:“按这种速度走到半夜都出不了山。”我皱皱眉头,心里想:“不摆明了说我拖累你吗?”于是冷哼一声,匆忙嚼了个大饼,说:“走吧。”  

刚迈出一步,忽然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又被拦腰抱起,像老板皮包一样被夹在他腋下。只听得耳际生风,他已经大踏步地上路了。我张牙舞爪的挣扎着:“你这个恶棍,赶快把我放下来!”但任凭我怎么恶毒的咒骂都没有用,最后已经是口干舌燥、声嘶力竭了。我不禁苦笑:“我是做了什么孽啊,亲人死去了不说,还碰伤了这么个凶神恶煞的怪物。”想到慈祥的义父和温文的平大哥,我又伤感起来。在颠簸一路的胡思乱想中,我居然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变换了姿势,像婴儿般伏在这个被我称为“恶棍”的人的怀中,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头正靠着他的肩膀上。  

我揉揉眼睛,发现天竟然已经全黑了。我们已经下了山,似乎正走在一个小村落里,依稀可以看到从窗缝里透出的点点灯光。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这个“恶棍”的碴儿。我讽刺的说:“你脚步也够慢的,以前我义父早上下山,在天黑前就能回到家……哎哟!”忽然我被狠狠的扔到地上,屁股被摔得几乎开了花。  

我抬头瞪着他,只见在月光下,他的眼光寒气逼人,嘴角扯出一丝冷冷的讥笑。我一个颤栗,把要说的话“咕噜”全吞回肚子里。“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心里想。“既然下山了,我得寻个机会溜走,不然跟着这种人,弄不好吃不了兜着走。”  

我爬起来讪讪的跟着他走到一户人家的门前,心里想:“这就是他家?”  

却发现他在门前停了下来,轻轻敲了几下门。门“吱呀”的开了,一个老人举着灯探头出来。  

“老人家,今天下山晚了,恐怕得在这里借宿一宿。”他低低的说,尽可能把话说得有礼貌,却挡不住那股彻骨的寒意。  

老人一笑,说:“没关系!你的马我给你喂得好好的。”“谢谢、谢谢!”  

老人侧身,我赶忙跟着走进去。  

“这位姑娘也是一道的吧?”老人问。  

“是,这是在下的妹妹。”  

我心里哼了一声,暗暗骂道,不知羞耻,谁是你的妹妹了!  

不服归不服,脸上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脚下故意一绊就摔倒在地。他赶忙转身来看个究竟,我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哭丧着脸说:“大哥,我脚扭了,站不起来。”  

我不看他的眼睛,已经能感受到两股冰冷的光几乎把我杀死。我低着头一边吸气一边揉着脚踝。  

“哎,小姑娘赶了一天的路肯定累坏了。”老人在一旁疼惜的说。  

他弯腰轻轻把我抱起,我看着他装作小心翼翼、故作疼惜的样子,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痛快!他忽然抬起头,我慌忙把眼睛看往别处——坚决不看他的眼睛。  

当晚我们在地上随便铺了些干草,算是搭了个简易的铺盖。吃过干粮之后便躺下休息。不一会我听到身边传来微微的鼾声,转头看去,只见他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熟睡。我悄悄拿起早已放在身边的包裹,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在屋外转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马棚,只见里面拴着一黑一白两匹马。  

我试探性的摸摸其中黑马的脖子,只见马儿温顺的低下头。运气不错,不是匹烈马。我利索地解开缰绳,牵着马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出了院子,我飞身上了马背,双腿一夹,马儿撒开四蹄沿着小路便飞奔起来。  

很快便出了村口,我快马加鞭,也不认路,见到岔口就随便走一条。“再见了,管涔山!再见了,冰雕!”我心里觉得无比轻松。大概跑了一炷香时间,我拐上了一条比较宽大的官道。我心中一喜,沿着官道走,肯定不会误入荒山野岭了。于是马不停蹄希望能快点看到可以投宿的人家。  

忽然,我发现前方有个人骑着马立在路中间。我心里纳闷,赶忙收紧缰绳,驱马慢慢走向前去。借助明亮的月光,只见那人骑着白马,目光森冷,脸色不善的看着我。我“咝”地倒吸一口凉气:“终究还是被追上了。”立刻调转马头就想逃窜。只听背后马蹄声想,我没多想,反手一鞭便抽出去。他“哼”的一声,伸手把我的鞭头抓在手里。我急了,撒手抛下鞭,用佩刀在马屁股上一拍,死命地往前冲。  

只可惜还没跑出两百米,白马就赶上来了。他驱马贴上来,冷冷的问:“你以为能逃得掉吗?就算再让你赶两天路,我也一样能追上你。”我愤怒地说:“我不试就肯定跑不掉!”说罢,抽出佩刀就砍过去。他侧身避过,伸手在刀身上一弹,我只觉得手腕酸麻,到“哐当”掉到了地上。  

我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冲着他怒吼:“你为什么要如此为难我?我义父刚过世,已经是个不幸之人。你为什么还要趁机欺负我?”  

他听我这么指责,愕然地问:“我何时欺负过你?”  

“我不愿随你下山,你干吗要掳我下来?你居心何在?!”  

他仍然以一贯的语气说:“你义父临终前的托付,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履行我的诺言。”  

“我不记得你曾有答应。”  

“我心里答应了。”  

“你……”我被他的强盗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为何一路对我神色不善?还把我扔在地上?这也是受人所托应该做的吗?”我继续质问。  

“我对人一向如此,并没有特意不善。而且我还要赶路,没有时间跟你讲道理,说服你跟我下山。如果我迟了,就会有多一个像你这样的可怜人了。”  

“像我这样的可怜人?”我不禁冒出了问号。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看你这么生龙活虎的,那今晚就连夜赶路吧!”说完,他一伸手把我从马背上拉过去,与他同乘一骑。  

“你放手!我自己会骑马!”无奈被他双臂紧紧箍在他胸前,怎么也挣脱不掉。  

我怒道:“你非要用这种霸道的方式不可吗?”  

他慢悠悠地说:“我倒觉得用这种方式对你,特别适合。”  

在我被他气得无语的时候,胯下的马开始飞奔起来。黑马见状,也快步跟上。  

我们黑白两匹马交替着乘,整整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这天傍晚时分,到达了一座小镇。我已经累得伏在马背上睡了几觉了。还幸好是跟他同乘一骑,不然肯定会被马抛下去摔死不可。  

我们在一家客栈前停下来,坐下叫了饭菜。  

“你叫什么名字?”  

“唐小雅”。心想,陈雪这个名字是义父帮我取的,现在就让它跟义父而去吧。唐小雅从此就只是唐小雅。  

“我叫尉迟恭。”  

“哦。”我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忽然我觉得非常熟悉,便努力回忆曾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对了,尉迟恭,也叫尉迟敬德,是唐朝开国元勋之一,在《隋唐演义》里排名第十四。想不到居然是号人物呀!  

“你是异族人?”他无视我饶有兴趣的审视目光继续问。  

我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有此一问。  

“你在墓碑上的刻字,似汉字,又非汉字。”  

“哦。”我恍然大悟,想了一下说:“我的家乡很远很远,至于族不族的,我也不清楚,也没人跟我说起过。”  

此时,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饭菜一上,就迫不及待的使出最拿手的“狂风扫落叶”招数,恶鬼似的往嘴里拼命塞。  

尉迟恭吃了几口,忽然停下筷子,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我才懒得理他,干瞪了他两眼,继续把肚子填满了才罢休。  

又这样连续干了两天路,这天黄昏我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只见他驱马向前,径直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我们跳下马,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素衣女子从里面快步走出,跑过来一头扑到尉迟恭怀里哭着说:“尉迟大哥,爹爹已经去世了!”  

他一怔,眼瞳中闪过一丝痛楚,伸手搂着素衣女子的肩膀。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昏了头,当下愣了。  

这个戏剧性的场面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就像个透明人似的,静静看着他们,而他们似乎一点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终于这座被称作“尉迟大哥”的“冰雕”说话了:“我们先进去吧。”他示意我跟过去,三人一道进了屋子。  

屋里面新设了灵台,挂着幡布,牌位前点着白蜡烛。我在看素衣女子时,只见她头上插着白花,腰间系着白腰带,果然是重孝在身。她擦干眼泪,又说:“大哥出发之后的第二天,爹爹的胸口便又剧痛起来,结果一口气接不上来就……”话没说完,又“呜呜”的哭起来。  

我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终于明白尉迟恭日前所说的“多一个像我这样的可怜人”的意思了。想起自己的义父,我忍不住黯然,遂上前抱着她安慰说:“姐姐不要太难过,人终免不了生老病死,在世的人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呀!”  

素衣女子闻言止住了哭声,诧异的看着我,转头问:“这位小妹妹是……”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鸡婆——人家还不认识我呢,我就莫名其妙上去说这么一番话。  

“一位故人之女。”尉迟恭轻描淡写的说。  

素衣女子微微颔首,说:“妹妹请坐。家遭不幸,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多多恕罪。”  

“姐姐言重了。”我说。  

一时间,找不到继续的话题,便都沉默的坐着。素衣女子看着灵台,径自愣愣地出神。看看尉迟恭,也是脸色阴沉地一言不发。  

我忽然觉得处境很尴尬。按理来说我是这里的客人,但主人家初遭变故,让人家招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一时间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良久,我肚子开始抗议了。我叹了口气,到厨房揭开锅盖,只见里面有剩下的稀饭、和大饼。我在灶膛里生起了火,不一会都热好了,盛将出去,只见两人的姿势和表情居然跟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我轻咳两声说:“你们都先吃点东西吧,饿坏了,他老人家在天上也是会心疼的。”  

尉迟恭回过神来抬头看我,感激地点点头说:“有劳了。”我苦笑,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那冷的彻骨的语调跟我说话。素衣女子也已经把飘走的魂拉了回来,抱歉地说:“真是对不起,不知怎么地就发呆了。”我说:“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本来不该在这时候来打扰的。”  

素衣女子问:“不知道妹妹如何称呼?”  

我说:“我叫唐小雅。你叫我小雅吧。”  

“小雅,我叫梅燕君。”“梅姐姐好。”  

梅姐姐扭头对尉迟恭说:“爹爹已经下葬,就在村后的山脚下。真多亏了乡亲的帮忙,爹爹才能顺利下葬。”  

尉迟恭从怀里掏出裹着熊胆的油纸包,搁在灵台前,涩声说:“我跟踪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黑狗熊的踪影,拿到了这剂药引,想不到师傅他老人家还是没能等到我回来。”  

梅姐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天意如此。大夫也说,爹爹的病已经深入膏肓,并非药石能治。尉迟大哥也不必太过介怀了。”  

当晚用过饭,我跟着梅姐姐走进内屋歇息,尉迟恭的卧室在屋侧另一间小屋。可能是一路劳累,我几乎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半夜迷糊中,觉得身侧的梅姐姐辗转反侧,似是难以入眠。我暗暗叹了口气,不禁想起苏轼那首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依稀间,仿佛又看到了义父慈祥的面容。  

后半夜便在这迷糊中,半睡半醒,直到天亮。  

正文 尉迟大哥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到梅姐姐从悲痛中走出来,脸上慢慢恢复了笑容,我的日子才终于好过起来。在梅姐姐魂不守舍的时候,我简直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那个尉迟恭,在那次难得表露了一下“感激之情”以后,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我真想找个机会帮他测测EQ,看看是不是负数。  

谢天谢地,一切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了。  

这天,我蹲在梅姐姐身边,看着她纺纱。我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这架纺车,只见纺轮嗡嗡的响,梅姐姐右手摇着纺轮,左手拈着麻纤维不停的续接上去,经过纺轮拉伸,纤维变细变长,绕在轮上。我记得《诗经•葛覃》里面就有用麻纤维织布的记载:“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綌,服之无斁。”后来到了明朝,棉花传入中土,人们才开始大量使用棉花来纺织。但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顶多配上简单的插图,现在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模型摆在我面前,我忍不住好奇的研究起来。  

梅姐姐转过头来,微笑的看着我。“小雅也想学纺纱?”  

我高兴得拍着手说:“好呀好呀,梅姐姐快教我。”  

梅姐姐抿嘴一笑,让我坐在小板凳上。我依样画葫芦地右手执着纺轮的摇柄,左手捻着纤维。梅姐姐就蹲在后面,执着我的右手,轻轻地摇起来,说:“这只手用力要均匀,不然纺出来的纱就粗细不一了。”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左手不对,一团纤维乱糟糟的从我手中飞出,卷入轮中。我哭丧着脸,梅姐姐“扑哧”的笑了起来:“左手的手指要稍微用力,控制好麻,让它顺着指缝出去。同时,还要理顺后面粘上来的乱麻。”  

梅姐姐帮我重新理好,我又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检查一下刚纺的那几圈纱,只见一段粗一段细,简直是不堪入目。我沮丧地扔下手中的纤维说:“算了,我不学了,这种细活不适合我这种粗人,我还是出去看你的尉迟大哥打铁吧。”  

梅姐姐不禁莞尔:“什么‘我的尉迟大哥’?难道他不也是你的尉迟大哥?”  

我撇撇嘴说:“才不是。”  

“你呀,平时这么乖巧可爱,怎么就爱跟尉迟大哥斗气?”  

“我不是爱跟他斗气,每次都是他先惹我的。”我不服气地争辩。  

梅姐姐摇摇头说:“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好像每次都是你先惹他。”  

我怪叫地从板凳上弹起来:“你当然护着他,你们这叫做‘夫唱妇随’!”  

梅姐姐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叫着:“臭丫头还乱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我飞快地逃到门边,转头做了个鬼脸说:“脸都红啦,不羞不羞!”结果不留神,一脸撞在门口一堵肉墙上。我揉揉差点被撞扁的鼻子,抬头看去,发现“肉墙”的主人居然就是尉迟恭!我伸伸舌头往梅姐姐看去,只见她的脸已经比关公的还红了,低着头急急地走进内屋。眼角的余光撇到之处,尉迟恭正瞪着我,眼睛里压着无尽的危险。  

我得意地“哈哈哈”大笑三声,飞似的溜到门外去了。  

这个小村庄叫石碣峪,只有几十户人家,归属鄯阳县管辖。梅姐姐一家从曾祖父背就已经迁到这里生活,但尉迟恭却不是石碣峪人氏,老家在几十里以外的上无忌村。他小时候便独自一人到石碣峪来,拜了梅姐姐父亲为师,学习打铁。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欣赏着路边的野花。只见田地里庄稼长得颇为茂盛,看来今天会是个丰收的好年。  

到了这里之后,我发现山下的生活并非我所想像的动荡年代,并没有民不聊生、食不果腹甚至哀鸿遍野的场面。由于梅姐姐家里祖辈打铁为生,家里并没有田地。军队的兵器打造任务,经过层层分派,最后有一些会派到尉迟恭这里来。因此,尉迟恭也算是“打工一族”,领着一份薪水。梅姐姐平时为一些村民纺纱、织布,村民们常拿来粮食作为报酬。我想,这莫非就是原始的社会分工?  

有一点不太明白的是,村民们看到尉迟恭,似乎都颇为恭敬,年少的喊一声“尉迟大哥”,年老的称他为“尉迟壮士”,连妇孺看到他都会礼貌的打招呼。不知道这尉迟恭,未来的大将军,在这个小村庄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小雅姐姐,抱抱、抱抱。”正在我魂游太虚的时候,感觉到裙摆被拽住,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低头一看,嗬!原来是李大婶家刚满三岁的小虎娃。看他虎头虎脑的样子,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煞是可爱。我笑着说:“好,姐姐抱抱!”  

我扭头看去,李大婶就在庄稼地里除草,对我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我抱着虎娃蹲在路上,指着路边的野花说:“看,这花花好看不好看?姐姐摘给你啊!”  

正当我探手去摘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喊:“快抓住它!”紧接着是一阵“得儿得儿”的马蹄声,紧锣密鼓般越来越近。我抬头看去,只见一匹棕色的野马发了疯似地沿着小路冲了过来。后面的人大喊:“丫头,快闪开!”我急忙抱着虎娃,在地上一个打滚,滚到路边的田地里。野马横冲直撞,如果跑到庄稼地里,势必会糟蹋许多粮食,这可是一年的心血呀!  

“尉迟大哥!”我听到有人在喊。只见一骑白马从远处绝尘而至,对这野马迎面冲来。野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起来。只见尉迟恭驱着白马贴着野马身侧跑过。就在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尉迟恭从白马上跳起,稳稳落在野马身上。野马撒泼似地跑起来,蹦啊跳啊想把尉迟恭摔下去。尉迟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缰绳,把野马套了起来,牵引着它沿着小路一溜烟地跑远了。  

李大婶跑过来,抱过虎娃,一个劲地对我说感谢。一群拿着长棍的村民吵嚷嚷地跑过来,得知尉迟恭已经策马而去,都松了一口气。  

“这‘海马’太彪悍了,几个人在村口都没拦住它!”  

“还好,没糟蹋到庄稼。”  

你一言我一语,乱哄哄地便散去了。  

一场小风波过后,村里又恢复了宁静。  

傍晚用过晚饭,我正想回房休息。尉迟恭趁梅姐姐不注意,在我耳边低低地说:“等会到屋外来一趟。”我心里纳闷极了:“会有什么事呢?”但又不便多问。  

晚上等梅姐姐上床之后,我借上茅房之机,溜到了屋外。只见他在月光下,背对着我站着,看起来已经等了许久了。  

我走过去皱眉问:“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在屋里不能说?”  

他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我与小君,只是兄妹之情。请你务必记住,以后不要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我诧异的盯着他看,只见他一脸的严肃。我说:“可梅姐姐她是喜欢你的!”  

“所以你更加不该乱说!”  

我懂了,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不满地说:“梅姐姐哪一点不好?温柔又贤淑。你跟他又是青梅竹马的……”  

“好了,别说了。只要你不要添乱,我会很感激你的。”他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  

“哼!你们男人从来不懂得惜福。”  

“那是因为你还小,不懂。”  

我小?我在心里嘲弄的笑着。按实际来讲,我已经活了十八年了。十八岁的女孩,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呢,怎么不懂?不过,爱情这东西,确实讲究缘分和两情相悦,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我只能在心里替梅姐姐难过了。  

“那我以后不乱开玩笑就是了。”  

他见我乖乖地答应了,点点头。过了一阵,柔声地问:“今天那匹‘海马’没伤到你吧?”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在说话吗?我楞头楞脑地忍不住问:“什么?”  

他皱皱眉头,说:“你在发什么呆。我问你,今天那匹‘海马’没伤到你吧?”语气如平时一样冷漠。  

我失望的说:“噢!没有,怎么可能伤到我?不过,什么是‘海马’?”  

“‘海马’是指那些生活在海地里的野马。”  

“海地?这里也有大海?”没搞错吧,我眼前浮现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伟大版图——山西属于内陆省,河流倒不少,海就沾不上边了。  

“不叫‘大海’,叫‘海地’。”他纠正道。  

我好奇地追问:“那‘海地’是什么?”  

“海地是一大片很潮湿的地,长许多草,许多鸟都喜欢在那里安居,同时也是养马的好地方。很多军用马匹都是在那里放养的。鄯阳这一带,海地特别多。”  

我努力思考,心想,所谓的“海地”应该就是沼泽一类的地方吧。“哦,”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你今天说我总是惹你生气,我究竟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  

“嘿嘿!你还真会偷听啊!”  

“我可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门口。说来听听,我怎么惹你了。”  

“你惹我的地方可多了,从你刚见到我开始,就没有对我好过。”我瞥撇嘴,不屑地说。  

“原来是因为我没有安慰你,所以一直有偏见?”  

我生气的说:“不是偏见!谁都知道你对我凶巴巴的,专门欺负我这个孤儿!”  

他扬着眉毛问:“谁?举个例子?”  

我顿时语塞,非常后悔平时没有搜集证人。  

他平静地看着我好一会,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我对大家都一样,包括小君,还有你。我与你萍水相逢,没有理由把你带到这来,就是为了给你气受。如果我排斥你,你逃跑的那天我根本就不会去追。”  

我低头寻思了一会,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况且他率先开诚布公的跟我谈话,更加让我感觉到他的诚意。可能是由于当时义父刚去世,我正悲痛欲绝,却得不到他的安慰,因此给他打上了“此人讨厌”的标签。  

不过我还有点不甘心,就问:“那你为什么不安慰我?要是换成了梅姐姐,你才不会这么凶。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就考虑原谅你!”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这个方法比较适合你。”  

我几乎没气晕过去:“为什么?!”  

他眨眨眼睛,极狡诈地说:“你没觉得发泄出来之后,心里就舒服多了吗?”  

原来如此!我回想当天对他又吼又骂又踢又打的情形,以及后来放开肚皮大吃,再后来平静的安慰梅姐姐的场面。我本来还自以为很坚强,原来是把所有的痛都发泄在他身上了。  

我嘻嘻一笑,伸出右手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他一怔,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拉过他的右手,上下晃了几下说:“好,我们和解!”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问我:“那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当你的大哥了?”  

我对他翻翻白眼说:“真是得寸进尺!不过既然已经和好了,你又比我大,认你当大哥也无妨。”  

忽然又想起了梅姐姐,忍不住说:“尉迟大哥,其实梅姐姐她真的……”  

“好了,这件事你别管了。记住,我待她如妹妹,我待你也亦然。”他冷冷地挥挥手,“不早了,快去歇息吧!”  

我感到一丝怅然,便不再说话,转身回屋。  

梅姐姐已经熟睡,我看着她清秀柔和的脸庞,想起平时她端庄的举止,对尉迟大哥的关怀备至,心里不禁想:“我若是尉迟大哥,定不会负她。”只可惜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这是经过千百年总结下来的爱情定律,一切只有随缘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尉迟恭眼中那一丝微微的笑意,原来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一乐。  

月光从窗外水银般的泻进屋来,我忽然爱上这个和谐宁静的地方了。  

那晚,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发白,全家人就在我的怪叫声中惊醒。  

尉迟大哥和梅姐姐急匆匆地闻声赶至,我哭丧着脸说:“哥哥姐姐,快帮我找。”  

“什么东西不见了?”  

“我的坠子!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在的,刚才发现不见了。我把屋里翻了个遍都没找到。”  

尉迟大哥皱着眉头说:“一个坠子就把你急成这样。”  

我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是平大哥临走前送给我的,这对我很重要!”  

“平大哥是谁?”梅姐姐不解的问。  

“这些我迟点再告诉你们。”又哀求道:“好哥哥好姐姐,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吧。”  

尉迟大哥说:“你总要告诉我们,是个什么样的坠子呀!”  

“大概拇指大小,”我比划着,“上面刻着个‘平’字,是用海马的骨头做的……对了!海马!”我一拍脑袋,急忙往屋外跑。  

“哎!去哪……”梅姐姐在后面喊着,那边尉迟大哥已经追了上来。  

“去哪?”他问。  

我飞快地跑着,说:“昨天看到海马的地方。”  

很快就来到昨天那条乡间小路,借着朝霞,我蹲下来四处搜索。尉迟大哥也只好蹲下来,不一会,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草丛说:“是不是哪个?”  

我看过去,只看见草丛中,那只刻着“平”字的坠子,正安静的躺在那里。我急忙捡起来,握在手中,竟然喜极而泣。  

回到家中,我跟大家说了我如何在管涔山上被救,如何认识义父和平大哥,以及后来平大哥下山、义父遇险的经过,我说:“平哥哥对我极好,我盼望着他能早日归来与我相聚。这只坠子,能保他平安。”  

我说完,端详着手中的坠子,只见上面的丝线已经弄断,可能昨天抱着虎娃避开海马的时候挣断的。我皱着眉头说:“这么小的坠子,万一再掉了就难找回了。”  

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谄笑着对尉迟恭说:“大哥,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嗯?”  

“你帮我打个铁套子,把它套起来,挂在脖子上有点重量感,就算掉了也立刻知道了。”  

尉迟大哥摇摇头:“铁脆而硬,很难做得这么细致。”  

我生气的撅起嘴巴,气呼呼的说:“这是我第一次求你,真不给面子。”  

梅姐姐笑说:“尉迟大哥说的是实话,你先别气,说不好会有别的办法呢。”说罢,取过一条丝线,帮我把坠子重新系好,挂回脖子上。  

我抚摸着坠子,想起平大哥温和的笑脸,喃喃的说:“平哥哥,你现在可好?”  

几天后的一天,梅姐姐外出,我闲得无聊便按照梅姐姐所教,纺起纱来。经过这几天的努力,我的技术比第一天是大有长进了,除了速度像蜗牛,纺出来的纱倒也像模像样,相信假以时日,肯定能做好。  

正当我小心翼翼地摇着纺轮,尉迟大哥从屋外走进来,手一张,一条项链在我面前垂下。我停下手上的功夫,接过来一看,惊奇的发现——居然是条银项链!链坠非常别致,是个河蚌的形状,如果把蚌叶上的几个扣子取下,可以打开。蚌身上还刻了精致的图案。我如获至宝,拿着项链欢呼起来。  

尉迟大哥轻轻“哼”了一声,说:“这可是我三个月的工钱换回来的。”  

我嘻皮笑脸地一下子抱着他,拍马屁地说:“尉迟大哥是世上最好的大哥!”  

我把骨头坠子细心用绢布包好,塞到蚌内,扣紧,挂到脖子上对着他笑说:“这回肯定安全了!”  

尉迟大哥一声不吭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注:鄯阳即今天的陕西省朔州市。  

正文 流寇来袭  

这日晚饭过后,我满足的打着嗝摸着肚皮在村里散步。秋风醉人,山色旖旎,晚霞妖艳,我一路欣赏着,不经意间已经走到了村后。忽然听到乱草丛中发出“刷刷”几下响声,我定睛一看,发现不远处的长草中隐约有个白影在闪动。我小心翼翼上前,只见杂草血迹斑斑,一个白衣男子正倒在血泊中!  

我吸了一口冷气,走过去。那名男子听到脚步声,警惕地用手撑起身体,戒备地看着我。只见他约摸十八、九岁,面如冠玉,神情优雅,虽然并非神采奕奕,但看得出气宇轩昂;虽然衣冠凌乱,但所穿绝非一般人家的衣裳!  

我向前走了一步,他立刻伸手到绑腿出握住匕首。我苦笑一下,说:“我无意伤你。你是什么人?”  

他盯着我并不回答。  

我摇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那人在身后涩生问。  

“你不愿告诉我,那我也不需要理你了。”我故意气他。走出几步,发现有乡间常用来医治刀伤的草药,随手拔来,把叶子摘下,用石头捣烂,走过去说:“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那人迟疑了一下,解开衣襟,只见腹部被划了长长一个口子。还好伤口不算太深,但血却流的不少。我把草药敷在他伤口上面,问:“遇到山贼了?”  

他不回答。  

我心中不禁有气,指着前面冷笑着说:“那边不远有个破房子,没人住的。你爱去就自己过去,不爱去就算了。”说完也不看他,径直就走了。  

回到家中,我越想越来气,坐在床上愤愤不平地撅着嘴。梅姐姐问:“又跟尉迟大哥斗气啦?”  

我摇摇头,说:“才不是。”  

梅姐姐笑说:“那倒也是,尉迟大哥近来事事迁就着你,你连生气的机会都没有啦。”  

我嘻嘻笑了几声,躺下去装睡,心里却惦记着那名受伤的男子。  

不久,耳边传来梅姐姐均匀沉稳的呼吸声,我慢慢爬起来穿好衣服,偷偷地溜出门,借着星光往村后破屋方向走去。  

屋门半掩着,我“吱呀”地推门进去,忽然听到耳后生风。我急忙一个扫堂腿,转身看去,混乱中那名白衣男子被我绊倒在地。  

我皱眉说:“是我,你莫慌。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他忍痛站起来,说:“原来是姑娘,我已经好些了。”  

我走过去拉开他的衣襟,只见血止住了,其他都是一些小伤口,不碍事。年轻人,修养一下就可以恢复元气了。我点点头,说:“那我放心啦,总算没有在山野被豺狼叼去。”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说:“冒犯之处,望姑娘包涵!”  

我倚着门边盘膝坐下,说:“你受伤未愈,坐下来说话吧。”  

那人大方地坐下,说道:“还没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摆摆手:“大恩不言谢!”  

那人爽朗地笑着,说:“姑娘好气量!”举手投足间,居然带着贵气。  

我盯着他问:“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沉吟了一下,遂慢慢地说:“家父为官,为当今朝廷鞠躬尽瘁。然而当今皇上听信奸佞小人,居然诬陷家父谋反,派兵来抄家。我拼死冲出重围,虽然身受重伤,总算摆脱了追杀的官兵。但家父还有其他亲人,却是生死未卜。”他缓缓道来,语中似乎含着千斤重量。  

“那你有何打算?”我怜悯地看着他。  

他傲然一笑:“姑娘不必用这种眼光看我。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容身之所?”  

我微微笑着,说:“这里还算安全,你在这里静养几天吧。”  

他点点头说:“我身世复杂,姑娘不便来看我。过得两三天我就会离开,恕不辞别了。”  

“好。”我起身告辞,转得身来,又听他说:“今天之事,请不要对别人说起。”  

我回过头来,叹口气说:“你还是不相信我。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便是。”说完出了小屋,沿小路而回。  

不知不觉间已是秋收时节,石碣峪里洋溢着收获的喜悦,整个村子都开始忙碌起来。小米、豆类这些秋粮被收割下来之后,脱壳、晒干然后储存,接着便要在地里播下冬小麦了。  

我无所事事的欣赏着这一场“农业生产大运动”,顺便到隔壁李大婶家去串门。逗着虎娃闹了一会,李大婶进来,把一簸箕小米塞给我,说:“这是近年的新粟,快拿回去尝尝。”我从小便爱喝小米粥,忙不迭地谢着收下。  

回到家中,只见尉迟大哥和梅姐姐都在屋里,还有住在村头的阿旺。只听到阿旺说:“……鬼鬼祟祟的,多半不怀好意。”  

尉迟大哥点点头:“大伙留心一点。”  

阿旺点点头就出去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着我说:“小雅姑娘长得越来越水灵了。”  

我嘻嘻一笑,把小米递给梅姐姐说:“姐姐,我们今晚喝小米粥!”  

梅姐姐笑眯眯的说:“小馋猫又不知到哪偷来的粟。”  

我正想争辩,尉迟大哥就接过话:“这几天注意不要乱跑,可能会有响马。”  

我张大嘴巴,惊讶地说:“什、什么?响马?”  

梅姐姐轻轻蹙起秀眉,点点头:“刚才阿旺说,这两天有陌生人在村边上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可能是探子。”又说:“每年这个时候就有许多响马来劫村子,真不知到何时候才是尽头。”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忽然明白,这就像河流下的暗涌,只是我一直生活在平静的河滩,没有机会到深处去体会而已。于是,我诚惶诚恐地点着头。  

果然,还没过三天的这个早上,阿旺便急急来报,一队响马约有30来人,已经到了村子三里外。  

早有防备地,村里立刻纠集了所有的青壮年男丁,都抄起了家伙,大有拼一个你死我活的气势。我取下佩刀也要冲出去,梅姐姐一把拉着我说:“太危险了,你别出去!”我谄笑着说:“让我出去看看嘛。”梅姐姐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十分无奈,拿起一张高高的板凳跑到厨房,踮着脚尖从墙上的小窗户往外看,只见两队人马正在村口对峙,一派剑拔弩张的气氛。远远传来“粟一百石,黄豆一千斤”的叫嚣声。我想:“胃口可真大!还不如把整个村吞了去呢!”  

叫嚣了一会,忽然从我们的人马中流星般飞出五支羽箭,把对方最前面五个人的头巾给射了下来。一阵欢呼声过去,那群响马居然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从凳子上爬下来,扭扭酸酸的脖子,摇摇头说:“居然就这样走了,太窝囊了!”  

不一会,听到尉迟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贼人虽撤走了,但是还要多加防范。”阿旺唯唯诺诺几声就离去了。  

我上前拍着马屁说:“尉迟大哥真乃神箭手也,连珠箭法把响马射得个屁滚尿流!”  

尉迟恭冷冷地说:“你出去看了?”眼睛却看着梅姐姐。  

梅姐姐笑着回答:“她倒是想,被我拉住了。从厨房的窗户偷看呢。”  

尉迟恭点点头:“要是你敢出去,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  

本以为一场灾难就这么消于无形。结果过了两天,隔壁李大婶慌慌张张跑过来,哭喊着:“尉迟壮士,请你救救我儿子。”  

尉迟大哥忙问:“出什么事了?”  

此时李大婶的丈夫李福全,以及阿旺等一群人也涌了进来。李福全气愤地说:“绝不能妥协!不然以后村里的妇孺都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  

尉迟大哥说:“究竟是什么事情?”  

原来前天败走的响马,居然杀了个回马枪,偷偷地把李大婶的儿子虎娃给掳走了,并用衣服包着信,偷偷地放到村口。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前,马尾坡前以粟一百石、黄豆一千斤换小童一命。逾期不候。”  

尉迟大哥冷笑着,沉声说:“居然无耻道这般田地!”  

李大婶哭哭啼啼,直喊着“我儿”。李福全骂着:“无知妇人!”便强把她拖走了。尉迟恭寻思了一会,说:“大家跟我到那边去商量对策。”  

我和梅姐姐到隔壁去探望李大婶,只见她已经哭得声嘶力竭、死去活来。李福全在一旁闷闷地坐着,烦恼地揪着头发:“他也是我的儿,但我们保的是全村!”梅姐姐走过去,轻轻抚着李大婶的背,说:“大婶且安心,自会有办法的。”  

只见桌面上放着小虎娃的外衫,此时天气已经转凉,不知道这小孩还要受什么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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