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对无耻一词居然欣然受之,我不禁哭笑不得。本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被眼前这邪魅诱惑的笑容深深吸引住了,竟不自觉地换成了满眼柔情,怔怔地看着他。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天南地北的随意侃谈,时而偷偷摸摸地打情骂俏一番,又或情意绵绵地对望两眼。这景象,哪里像是在行军?到似是在游山玩水了。我真庆幸下了决心跟来,否则在家里苦等的滋味,将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正文 斗粟尺布
这日黄昏,驻军于新乡县外数里,距与刘黑闼军交锋的日子越来越近。
自唐军出兵至今,刘军又相继攻克邢、赵、魏、莘、相、黎、卫诸州,杀唐总管潘道毅、擒刺史房晃、败右武卫将军张士贵,李唐又一次失去了河北、山东的大片江山。
形势日显严峻之下,可累惨了各位将帅谋臣们。而我在军中,既不参加军机讨论、也不用从事内勤劳作,可谓是尸位素餐的大闲人。在这么个酒足饭饱的傍晚,为一的消遣,便是散步消食。
我走到营地外不远处,靠着块大石头坐下。其时已是正月,只见山野外树木叶子尽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地上的野草也尽枯黄。想到在这么一个萧条的季节,还要面临着血流成河的战争,顿时觉得四周充满肃杀的气氛。我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急忙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上次随军征讨刘武周,屯兵柏壁之时,也是这么个寒冷的冬天,不过幸好,此次有罗成替我暖被窝,应不止于如上次那么痛苦。我其实很受不了行军的艰苦,然而为了挂念之人,也只好为之。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牵挂,到何时才是尽头。就算内乱平定,还有突厥、高丽……像这样的战争,便是再过几千年,也不会完结。等这次回朝,还是劝罗成解甲归田算了。其实他是否参战,江山还是李唐的,难道历史会因为他一个人而改变不成?
主意已定,我轻舒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冷冷的阴风吹过,树木摇摆,黑影憧憧,使四周又抹上了一层阴森。
是时候回营了。我又系紧了一下斗篷的带子,正要站起来,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轻声哀求:“王爷,您就放过小人吧。”
也许是刚才想得过于出神,竟没发现有人走近。
是李世民?他为何要为难手下人呢?我虽好奇,可又觉得这样偷听实在不好,于是四处张望,看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这是又听到一人低声喝道:“快点,本帅没时间跟你罗嗦!”不是李世民的声音。在这里,能自称“本帅”的,除了李世民便是李元吉了。
我虽没见过这位齐王的面,但他给我的印象实在不怎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荒淫无耻的评价,倒是不得而知。但胡作非为乃至残暴无情的行径,却已经听得太多了。因此,我决定先不离开,倒要看看他意欲何为。
那被命令之人此时却忽然哭了出来,抽泣着说:“王爷,您要小人上刀山下油锅,小人也认了,但请不要这样羞辱小人。”
我又是一怔,还来不及去想个究竟,李元吉便已发话:“妈的,能得到本帅宠幸,是你的荣幸。究竟脱不脱!”
“您干脆杀了小人吧。”那人在地上磕头不已。
我忍不住探出头去看。星光下,只见李元吉一手把地上的小兵揪了起来,“啪啪”打了两个光,嘴巴里兀自不干不净的骂着,然后把小兵往地上一按,伸手便去撕他的裤子。我一惊,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可万万不敢相信贵为王爷的李元吉,竟然在这荒山野岭中如此荒唐。
那小兵慌的只会哭,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似是骤然碰到这样的事,不知如何是好。那头李元吉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裤带,用力把那小兵的屁股抬了起来。
我急忙缩回脑袋,觉得眼前的情形简直不堪入目。只听到小兵“啊”一声惨叫,我的脑袋一紧,觉得怒不可遏,伸手捡起身边几块小石头。我再次探头出去,只见李元吉正露着雪白的屁股俯在地上。我两手齐发,数颗石子一个不落全砸在他的屁股上。
李元吉正在享受中,不期然屁股中招。这受痛事小,扰乱了兴致事大,不禁怒吼一声:“哪个不要命的兔崽子!”
我见他动手提起裤子,急忙飞奔而去。在他寻过来时,我早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回到营中,我还为给李元吉施予惩罚暗自乐呵。忆起方才那污秽的场面,又不禁皱起了眉头,也不免为那小兵觉得可怜。想不到我才对史书上的话提出质疑,他便急不可耐地亲身证明。不过经过这样一下,他应该不会再继续了吧?可是恼羞成怒地回营?我又不自觉地咧开嘴巴。
“什么事情乐成这个样子?”罗成掀开帐帘走进来,见我合不拢嘴的样子,不禁笑问。
“可回来了。”我急忙上前握他的手。
两手才一碰上,罗成便皱着眉头看着我:“天寒地冻的,怎么又在外面瞎逛?”
我做个鬼脸噘起嘴巴说:“谁让我这个官当得窝囊,一点实权也没有。看着你们忙乎,我只好替你去巡营了。”
“果真?”罗成将信将疑。
我点点头,忍不住又“扑哧”笑了起来,说:“还打跑了一只要偷吃的野猫。”
罗成乜斜了我一眼,显然对我的胡说八道不以为然。
“怎么?不相信?”我哈哈大笑起来,遂压低声音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罗成又好笑又好气地说:“你也管得太宽了,京城有娈童癖好的官员,又何止一二,皇上都管不过来,难道你能管?”
我摇摇头,真说起这件事来又不禁有点来气:“我是看不惯他的霸道。那小兵这样受了侮辱,恐怕比死还难受。”
“好了好了,”罗成拍拍我的头,“只是一切需得小心,齐王我们还是惹不起的。”
我点点头说:“放心吧!当时我看他脱了裤子,估计决追不上我才这么做的。”
正说着,小楚在帐外喊:“将军。”在得到罗成许可后,便走了进来。只见他脸上有些沉重,禀道:“方才从殷将军的军中传出消息,称殷将军已故。”
我和罗成闻言,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对殷开山前几天染了风寒的事也有所闻,然而,一名身强体壮的勇将,怎么就因此而毙命?未等我想明白,罗成便执起我的手说:“走,去看看。”
我忙跟着他快步而去,来到殷开山帐前,只听到里面传出恸哭声,悲切得令人心痛。两人低身走入,殷开山的尸身正躺在榻上,脸色灰白。李世民正跪在榻前,执着死者的手,哭得死去活来。秦王妃默默地陪跪着,黯然垂泪。
周遭站了一圈人,正是李世民手下的诸位将领,均是神情悲切。虽说平素经历无数出生入死,但见战友病故,也是个个虎目含泪,凄惨之情令人不忍卒目。我虽与殷开山不是很熟悉,但在此情形下,心中也不由得一酸。
李世民泪流满腮,声音已然嘶哑,忽然一口气没接上,更是晕死了过去。众人大惊,急忙上前替他捶背掐人中,他方徐徐醒转,却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我不禁凄然,想到当日李世民在浅水原一役中大败,本应追究责任,全靠殷开山和刘文静揽了罪责,李世民才得以保全,殷开山也因为此贬为庶人,后来因为再次立下战功才被官府原职。若不是他们俩,李世民肯定难逃其咎,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了,现在也难怪他如此悲痛。
只是无奈人死不能复生,大家轮流劝慰着,他才渐渐止了哭声,坐在地上看着殷开山,过了良久才沙哑地说:“命人送他回老家,好生安葬吧。”
跟着一群人默默地走出帐篷,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次出征,居然未遇敌便先损失一名大将,莫非是何不祥之兆?我的心有些不安,细细回忆了一下史书上所载,分明记得战争的结果是刘黑闼逃亡,虽有第二次卷土重来,但最终还是兵败身亡。我不禁暗暗耻笑着自己:何时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我心念未毕,李世民的话却实实在在地把我吓了一跳。只见他失神地望着殷开山的尸首,喃喃说道:“难道天降凶兆,此战竟是必输无疑?”
身为主帅,居然在众将领面前说着此等动摇军心的话,我只觉得他是哭糊涂了。帐内各人顿时也是面面相觑。房玄龄立刻说道:“王爷,殷将军的死乃风寒引及旧伤复发所致,人之生老病死,不要过多猜测。”
李世民眼神一黯,涩声说:“玄龄,你替本王测几个字,看看此次征战结果,究竟会如何。”
我在心里叹了一声,想不到在此时刻,迷信的不止我一个。房玄龄只得躬身应道:“王爷请说。”
李世民站起来,慢慢踱了几步:“就测殷将军的名号吧。”
我不禁有点担忧,虽知道房玄龄才思敏捷,但也不知是否能自圆其说,让李世民放下心中这块石头。却见他不慌不忙,徐徐开口道:“《诗•召南•殷其靁》有云:‘殷其靁,在南山之阳。’殷,为雷声之动。震卦为雷,亦为龙也。开,亦张者,乃弓之上弦,为火卦戈兵之象。艮卦为山,取意东北者。合三字之说,正是真龙天子遣兵东北,真乃天意!”
“然而殷将军却在此时亡故,是否也是上天有所指示?”李世民依旧有所疑虑。
房玄龄缓缓摇着头:“测字之道,只针对字本身,与它是何人的姓氏无关。王爷大可随意拣几个不相干的字再测。”
“不需要了。”李世民的表情,看上去终于轻松了一些。或许他也只想寻个心理安慰而已。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我不禁崇敬地看了看房玄龄,说他才思敏捷也好、信口开河也罢,总之一道难题便被他举重若轻地化解了。此时稳定李世民的情绪,便等于稳定军心。
卫兵取来白布,把殷开山的遗体盖了起来。正在此时,门口有人传报:“齐王到。”一阵冷风吹进,李元吉已经迈步而入。
只见他的长相实在对不起观众。我仔细观察着,发现他的五官若分开来看,也还过得去,但经过歪歪斜斜地一组合,竟变得如此猥琐。我曾在远远地见过李渊和李建成,都是长得颇为俊秀的男子,面前的李世民更说得上玉树临风。为何兄弟间的差异,就会这么大?
李元吉走到榻前,掀开些许盖布,脸带悲戚地呼着“殷将军”,又哀哀地叹息着。他背对着我,也无法看清是真情还是假意了。不过能过来看看,终究也算得上有良心的人。
他叹了几口气,复盖上白布,转头向李世民道:“殷将军猝亡,实在令人悲痛。但将军麾下的部队,该由何人来掌管,这也是当务之急。”
从李元吉踏进帐篷开始,李世民的情绪便开始平静下来。只见他点点头说:“此言甚是。如此,请四弟、还有各位将军同到中军大帐去商议。”语调波澜不惊,仿佛在瞬息之间,又回到平日那精明果断的天策上将。
李世民与秦王妃耳语了几句,又对我说:“汤将军,麻烦你送王妃回营。”
秦王妃对我含笑颔首,满眼的柔情尚未收回,猜想李世民方才必定说了些甜蜜的话,遂应道:“诺。”眼睛看向罗成,听得他低头轻声嘱咐:“去吧,早些回营休息。”
“晓得。”我答道,无意间发现李元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我不由得心生厌恶,却不敢过于表露出来,只好轻蹙眉心,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秦王妃身侧说:“王妃请。”
两人回到李世民的寝帐,只见里面的物具一如既往地摆放有序。出征这十多天以来,我也常在李世民公务繁忙时,到此陪她聊天解闷。因此我也不拘束,大方地随秦王妃坐下,问:“殷将军不是偶感风寒而已吗?如何去得如此突然?”
秦王妃黯然道:“本是偶感风寒,殊不知触发了心肺的旧伤,日落时分便感呼吸急促了。”
我叹了口气,说:“久经沙场,身上必是伤痕累累了。只是并非为国捐躯,恐怕去得也不太甘心。”
“这场仗本就是凶险万分,眼下又少了一位勇将,更加是前途未卜了。”她轻轻说着,语气中充满担忧。
我不禁问:“王妃是在担心王爷?”
秦王妃一笑,摇摇头:“非也。不过方才确实有些担心。王爷与殷将军一向感情甚笃,难免会太过伤心。刚刚也亏得房大人才智过人,若主帅动摇,士气恐怕也会低落了。我常幸而他身边有这许多谋士,能为他排忧解难。否则我只能婉转劝慰,却不宜在他面前旁征博引地讲道理,更不宜高谈阔论,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夫妻之间,有何话应当直说才是,哪有这么多忌惮?”我笑着,随手翻开置于案头的《女诫》,只见文曰“妇德,不必明才绝异也”,又随手掀了几页,却是“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不禁慨然。
秦王妃却说:“男女有别,应当各施其职。若过分逾越,便有背妇道了,难免会为他人诟病。”
“王妃此言差矣。能者居之才是自然法度,男女之别并非准绳。天下男子并非人人才高八斗,妇人也非个个愚昧无知。”我对她的话不敢苟同,遂摇头说。
秦王妃说着,见我索然无味地合上《女诫》,遂笑说:“男乾女坤,阴阳殊性,男女异行,这本是天地运行的法则。母鸡司晨,终非正道。”
我无语。每每与秦王妃闲聊,无论是谈古论今,还是读书赏文,均如沐浴于山泉中,身心得到涤荡。但纵然博学多才如是,她对妇女地位的见解,仍是不能跳出封建礼教的束缚。“她终究只是长孙皇后,而非武则天。”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放弃了跟她争辩,转到其它闲杂的话题上。
又聊了一会,听得帐外传来李世民说话的声音,于是我起身告辞道:“王爷既回来了,小雅不便打扰了。”
李世民掀帐走了进来,看到我便转头笑着说:“罗将军,你算是没白跑一趟。”
我闻言忙蹦跳着跑了出去,果然见罗成正站在外头,旁边还有个程咬金。我过去挽着罗成的手,亲昵地问:“特地过来接我吗?”
程咬金大声咳一下,似在为自己成为电灯泡提出抗议。我对他吐吐舌头,向李世民夫妇告了别,三人一同离去。
走出没几步,程咬金忽然对我咬牙说:“我最恨看到两个男人搂抱在一起了!”
我看着自己一身男装,哈哈大笑起来,呲着牙嚣张地看着他。程咬金胡子翘得老高,仿佛有满腔的怒火要发泄出来。罗成拍拍我的肩,笑说:“今日你程大哥心情不好,最好别惹他。”
我不解地看着罗成:“在生谁的气?”
“齐王。”罗成轻描淡写地说。
我不禁皱起眉头,对程咬金说:“你要生他的气,干吗对我发怒?我可不要与他有任何牵连。”又好奇地问:“不知所谓何事?”
罗成揉着我顶上的发丝,说:“回去再跟你详细道来。”
我点点头,觉得在大路之上,确实不便说长道短。程咬金却兀自忿忿不平:“秦王竟然轻易就依了他,实在教人想不通。”
罗成一拍他肩膀,说道:“秦王也不介怀,你在这里生甚闷气?” 程咬金不语,沉着脸只“哼”了一声。
回到帐中,我不禁问:“程将军和谁吵架了吗?”
“大家都想吵,可惜没吵起来,便被秦王息事宁人了。”罗成声音冷冷,看来心中其实也是有气,但不如程咬金表现得那么明显而已。
我不禁更加好奇,递给他一杯热茶,扬起双眉期待着他继续往下说。“齐王他见殷将军去世,便以殷将军的裨将能力不足为由,提出要把他麾下的兵马,均划到裴寂将军旗下。这不明摆着是在夺兵权吗?”
虽说李世民两兄弟同时挂帅,但在兵马的调度方面,还是有不同的。李元吉手下的兵马,要略少些。而裴寂深得李渊看重,是军中少有的非李世民得亲信之一,自然成为他依靠的对象。于是我问:“秦王答应了?”
罗成点点头:“全数划到齐王手下了。”
我想起李元吉上几场战,赢得也狼狈输得也狼狈,不禁嗤笑着说:“他此举是为了在实力上与秦王分庭抗礼,获取更多战功,提高自己的地位而已。只是以他的庸才,调配起来是否能得心应手,还尚要拭目以待。但主帅间存了龃龉,对日后的进攻恐怕不利。”
“秦王看起来倒似极乐意,也不知心里在作何打算。”罗成皱了一下眉头,轻啜一口茶。
我走到榻前,边整理着床铺边问:“他今天是否哭得迷糊了?居然还信起邪来。”
罗成忽地展颜一笑,跟过来从背后抱着我:“我看他后来倒是清醒了。他做的决定越果断,便证明他越是明白。我等就不必杞人忧天了。”
我甩开他环着我的腰的手,说道:“去去,别挡着我理床褥。”
他却随即又粘了上来,亲吻着我的脖子笑道:“马上便要乱了,还整理来做甚?”
我一声惊呼,随即整个人被他压倒,两人便在榻上嬉戏哈哈地打闹了起来。
正文 与恶为伍
正在嬉闹着,却听到小楚在外头轻声呼唤。我忙推开罗成坐起来,整好凌乱的衣衫,拢了拢散落的发丝。
罗成皱了皱眉头,颇觉扫兴,厉眼看着脚步迟疑的小楚。小楚偷眼看他脸色,怯怯的禀道:“齐王派人来请将军前去,有要事相商。”
“齐王?”罗成纳闷地自言自语,“有没有说是何事?”小楚只摇了摇头称不知。
罗成并不属李元吉直接统帅,跟他也一向无甚交好,现在遣人来约,实在令人疑惑。我猜测着说:“他才得了部分兵权,莫非又想来收买人心,要拉拢你?”
“我也不知,且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罗成稍作思量,也猜不透,便对我说,“你先休息,我去去便回。”
“好,一切须得小心。”我嘱咐说道。
“小楚,你去打盆热水来,还有记得帮夫人烧盆炭火。”罗成吩咐着,又用手脱起我的下巴:“赶快把脸洗干净,每每看到你这两道粗眉,我便觉得闹心。”
我取过铜镜,看着被刻意描粗的双眉,故意作出欣赏的姿态:“你不觉得这样的我,更有男子气概些?”
罗成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我可不想与一个男人关系暧昧。”
我咯咯笑了起来,边把他推出门去边说道:“快走吧,早去早回。”
罗成掀开帐幕,忽又转过身来搂着我的腰,响亮地亲了我的脸颊一口,才在我的笑打声中逃了出去。
我目送他走远,看到小楚正在附近的篝火上烧水,便又回到帐内,把刚才弄皱的床褥收拾整齐。
忽然一阵寒风吹进,我以为是小楚端水进来,便不转身去看,口中只吩咐着:“把水搁在地上吧。”
没听到应答声,却感到一人轻轻走到我背后,忽然伸双臂用力环着我的腰。我惊呼一声,笑骂道:“怎么就回来了?”
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隐隐闻到此人衣物上散发着阵阵香味。罗成从来不用香料的。我一阵惊慌,急忙用力挣脱开来,怒喝一声:“是谁如此放肆!”
我转身站定,发现齐王李元吉正斜嘴嬉笑着盯着我,必定是趁小楚不在意潜了进来。我忽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不禁又惊又怒,勉强定了定神,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行个礼,声音却异常冰冷:“原来是王爷。罗将军刚接到您的召唤,此刻正前去拜见。您却为何会在此处?”
李元吉走近两步,低头看着我:“我如何不知此事?也许是传话的人搞错了。”
我急忙后退,绕过他边往外面走边说:“如此的话,我这便去喊他回来。”
“急什么?他知道弄错了,自然便会回来。你便一刻也离不开他么?”李元吉一伸手拽着我,把我拉向他怀里,伸手在我脸颊上捏了一把,笑嘻嘻地说:“想不到天底下居然有如此俊秀的人物。”
眼看就要跌落在他身上,我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之分了,只感到在我面前的是个令人生厌的流氓,于是狠狠地挥出一记手刀,重重地戳在他肋间。李元吉吃痛大叫起来,手上的劲道一松,我便乘机脱离了他的魔爪。
我板着脸冷声说道:“请王爷自重!”
李元吉揉揉腰间,咬了咬牙,忽又换作笑脸:“你若肯跟了本王,保你封官加爵,又何苦在此当个裨将,听人差遣?”
我“哼”的一声,更是把脸绷得像照了一层寒霜:“末将靠的是真本事,可用攀附权贵?王爷若没其他事情便请回吧,罗将军正在等得着急呢。”
“少来故作清高!”李元吉冷笑一声,对我狰狞地眯起眼,“你和罗成那点儿事,还想瞒得过我。老实对你说,若你从了本王,自有大大的好处,否则要你难看!”说着,居然纵身扑了上来。
我急忙闪开,难以相信他居然胡作非为至此,竟想在这营帐中动手。我惊骇之下,拔腿就往帐外走。无奈他正挡着门口,我冲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于是怒喝一声:“你再乱来,莫怪我不客气了!”
李元吉“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双手,一步步逼近:“那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了!”
“小楚!小楚!”我连喊几声也没人应答,估计还在烧水,没能听到这儿的响声。
无奈之下,我从兵器架上取下长枪,指到李元吉胸前,厉声喝道:“站住!”
可李元吉丝毫不理会,又迈进了一步。我顾忌着他王爷的身份,想到罗成在这军中还要待下去,不敢真的出招,只好又退了一步。这回他可得意非凡了,哈哈笑道:“怎样?难道你只会嘴皮功夫?”
这时我的背已经贴在帐幔上,退无可退了。我摒着一口气,煞白了脸直看着他。李元吉见状,反而好整以暇起来,翘起下巴抱着双手,如欣赏猎物一般看着我。
“夫……汤将军!王爷!”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小楚端着脸盆回来,见到帐内情形,顿时愣在当地。
我如见到了救兵,急忙喊道:“快去找罗将军回来!”
“是!”小楚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领命而出。
“站住!”李元吉喝道,但小楚哪会听他的话,头也不回只顾往前跑。一阵杀气涌现在李元吉的脸上,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对着小楚的后背飞快地刺出一剑,骂道:“狗奴才!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我见状忙飞身跃出,剑身被我的长枪,晃悠悠地,紧贴着小楚的肩膀擦过,当真危险之极。我看他如此草菅人命,不禁心头火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轮急舞,银枪化作点点寒星,直逼他各大要位。李元吉忙回剑抵御,小楚趁机飞奔而去。
周围的士兵见到忽起变故,相斗的两方又都是自家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几招下来,李元吉已是左支右绌,不禁恼羞成怒起来,大喊一声:“还不把以下犯上的小贼拿下?”
“慢!”我并不想和他动了真格,便收势想跳出战圈,可李元吉却没打算放过我,挥着长剑又攻了上来。
李元吉到底是王爷,位高权重。这些士兵对我这个新的副将都不甚熟悉,因此他话音刚落,已经有十几名士兵执起兵刃冲了上来。我无可奈何,打落了几名士兵的武器,却又有更多人加入了战团。
“罗成,你快回来吧!”我心里默念着。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更大的乱子。但李元吉的营帐,在另一个营地,相距甚远,也不知罗成何时才能回来。
正在焦急之际,听到有人大喝一声:“住手!”旋即,一个身影闪进战圈,兔起鹘落间便把士兵们逼开,伸手一把拉我到身后,“咣当”一下格开李元吉刺来之剑。
“秦大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秦叔宝,便惊喜地叫了起来。
秦叔宝应了一声,依旧把我藏在身后,对李元吉拱拱手,沉声问道:“王爷手下留情,请问他究竟所犯何事?”
“此人胆大包天,竟敢以下犯上。秦将军快将他拿下,本王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李元吉摆出一副元帅的架式,对秦叔宝发号施令。
“你怎么得罪王爷了?还不赔罪道歉?”秦叔宝装出一副怒容,转头斥责着,但言语间已把事情小而化之。
我并不想与李元吉结下梁子,难得有人帮我圆场,于是立即躬身行礼,低声下气地说:“末将方才鲁莽,还请王爷恕罪!”
李元吉见我摆低了姿态,傲慢地“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此时才知道害怕,未免太迟了!秦将军,你将他押到本王营中。”
“这……”秦叔宝一怔,问道:“他究竟何处得罪了王爷?不如等罗将军回来亲自责罚,也好让他以此为鉴,日后管束好自己的部下。”
李元吉摆摆手:“本王并非要为难他,本想把他调到我营中听差,哪知他如此不识抬举!我明日自会派人通知罗将军。”
秦叔宝的身体一僵,声音瞬即如七尺寒冰:“如此的话,属下更是做不了主了。”
李元吉想不到秦叔宝竟然违命,顿时变了脸色,但对这个深受李世民喜爱的玄甲军总管又有所忌惮,于是怫然道:“本王身为元帅,难道连调动一名小将的权力也没有吗?”
“请恕属下不敢擅作主张,须得征求秦王的同意。”秦叔宝不卑不亢,极其恭谨地提醒着李元吉,这并非他的地盘。
李元吉“哼”地冷笑一声,冲着躲在秦叔宝身后的我说:“向秦王要个人,谈何容易!你就等着瞧吧!” 说罢一甩袖子,悻悻的离去了。
赶走了这个瘟神,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其时夜已深,一阵冷风吹过,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方察觉外面的天寒地冻。秦叔宝转头看着我,轻蹙起眉头。我揉揉鼻子,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见他的目光如水,柔声说道:“外面寒冷,回帐内去吧。”
我默默跟着他走进帐篷,又听到他说:“怎么也不烧盆炭火?”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本就要烧的,想不到李元吉忽然闯了进来。”
秦叔宝点燃了火媒,拨着盆中木炭,眼睛只盯着熊熊燃起的火苗:“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还好,没占到便宜去。”我苦笑着,“只是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平白无故招惹了这么个瘟神,真是倒霉。”
“从前就跟你说过,女儿家不适宜跟着出征,你必定又是瞒着罗将军跟来的。你倔强起来,真是教人没办法。”秦叔宝抬起头来,眼中含着责备和疼爱。
我沉默不语,只含笑看着他。
眼前的情形,正如当初在柏壁的营中。时隔两年,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没变。只见秦叔宝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下,依然显得有些苍白。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居然变得憔悴起来,我的心顿时有说不出的滋味,嘴边的笑意渐渐化成丝丝惆怅,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我一阵喜悦,急忙跑到掀开帐幕往外看。只见一骑快马扬起阵阵尘土疾奔而至。马未停,罗成已经翻身落地,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我奔来。
“小雅,没事吧?可急煞我了。”他一把揽我入怀,低声问道。
“罗成,你可回来了!”我受了李元吉的轻薄,满肚子的委屈尚未有地方发泄,见他一到,不禁鼻子囔囔,略带哭腔。
罗成见我泫然欲涕,脸立刻阴得可以滴出水来:“这混蛋!我找他算帐去!”
“别!”我急忙拉住他,用力摇了摇头,“他没能把我怎样。”
“当真?”罗成又心疼地拥着我,“都是为夫不好,居然轻易上了他的当。”
我伏在他胸前叹了一口气:“这怎么能怪你?他既盯上了我,就算今天不成功,日后机会也多得是。”
“秦将军?”罗成忽然惊讶的叫道,我这才想起来,秦叔宝还在帐篷里。我只顾着和罗成说话,居然把他冷落在一旁了,不禁歉意地笑笑,说:“多亏了秦大哥及时赶到,才把那讨厌的齐王给赶走了。”
秦叔宝脸色依旧苍白,微微一笑说:“举手之劳而已,况且小雅又是我的妹妹,我理应好好照顾她。只是齐王似乎尚未死心,依罗将军看,是否应当和他说明白小雅真正的身份,让他不要再胡来?”
“不要。”我急忙说道,“若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个家眷,日后恐怕无法上战场了。而且,让女人当将军,始终不合规矩,若把身份抖了出去,岂非给秦王添了麻烦?他让我出征跟着罗成,帮了我个大忙,我却不能如此不讲义气。”
“李元吉一贯胡作非为,就算与他说明白,对小雅也未必有好处。”罗成说着,冷笑一声,把腰间配剑抽出半截,又“唰”地推了回去,“若他还敢乱来,我便宰了他!”
“说的也有道理。但日后须得小心防着些才是。”秦叔宝弯身去翻了翻木炭,放下火钳直起身来,拍去双手沾上的炭灰,“既然罗将军已回来,那我的任务便到此为止,也该回去了。”
罗成对着秦叔宝深深地作了个揖:“多谢秦将军的仗义相助,罗成磨齿难忘。”
“不敢,不敢。”秦叔宝急忙还了一礼。
罗成对其他人的称呼一向比较随意,如称程咬金为知节,对尉迟恭则跟我一起喊尉迟大哥,听起来都相当熟稔。唯独对秦叔宝,却一直是彬彬有礼地叫“秦将军”,一点也不像多年的老战友。而秦叔宝对他,亦如是。也许是由于我的缘故,才令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微妙。
秦叔宝告辞而出,他颀长的背影,在寒风料峭的夜晚里,显得那么的孤单寂寞。
我忽然想起,他的大帐似乎相去甚远,也不知道他为何能在我危难之时,及时施予援手。
第二天,听说李元吉果然要求李世民把我调至他手下,只是被断然地拒绝了。在那之前,李世民已听罗成提起此事,又训斥了李元吉一通。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罗成终究不归李元吉直接统帅。眼下有了李世民这个靠山,李元吉应该会暂时有所收敛。然而怨隙已生,以后难免会再起冲突。
一路无话,这日大军已经进入相州境内。其时刘黑闼自称汉东王,置都洺州。相州正位于洺州之南,紧邻这个中央腹地,因而被视为最佳的切入点。
“罗成,此去不远恐怕就要与对方遇上了吧?”我牵着缰绳,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应当附近就会有阻击的军马了。这一路前去,可得加倍小心。”罗成说着,有意无意地驱马挡在我前方,仿佛已进入危机四伏的地域。
大军所走的道路正拐入一处小山坳。没走多远,在前面的土坡后,忽然旌旗飘摇,数千兵马呐喊而下,如潮水般向我们席卷而至。在行军近一个月后,终于遇上了刘黑闼的阻击部队,两军交战的序幕,便要从此拉开。
此时唐军的阵势也迅速摆好,弓箭手和步兵已经迎上,霎时间厮杀声四起,在交锋的最前沿,已有不少兵卒身首异处。
“可准备好了?”罗成转头来问。我点点头,抖擞了精神,握紧手中的兵刃。
罗成一举手中银枪,带领着身后的骑兵蜂拥上前。我立刻一挥马鞭,与他并肩而驰。对方的骑兵也已迎面冲来,一名士兵挥刀砍至。我挥剑隔开,在两马擦身而过时,又一剑刺伤他手腕,顺势打落他手中兵刃。
若再补上一剑,便可送他上西天了。然而我看着这张与我并无仇怨的脸庞,手一歪,剑身插入了他坐骑的脖项。马匹一声悲鸣,使出临死前的癫狂劲道,把他狠狠地摔了下去。
我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挥剑与另一名士兵相迎,余光瞥见罗成正投来若有所思的一眼,挡开围击后又靠拢了些许,使我处在他的保护圈内。
对方在数量上已经处了弱势,遇上的这样一支精锐强悍的部队,不多时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刘军见形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唐军趁机汹涌而上,对方撤退不及的士兵落了单,陷进这千军万马中,再也难逃厄运。
正在混乱中,耳边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一名敌兵捂着被刺瞎的左目,鲜血汩汩地从指缝中渗出。这名士兵看上去颇小,顶多只有十二三岁,身量都未长足。就在此时,旁边的一支利剑又往他身上招呼上去。我已起了恻隐之心,见状急忙冲上前去替他隔开。再定睛去看时,只见攻击之人正是李元吉。
“你想谋反?”李元吉见我居然吃里爬外,愤怒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一怔,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已称得上谋逆之罪,只好咬咬嘴唇说:“他只是个孩子……”
话刚说了一半,却发现那士兵已镇定下来,随手拾起地上一柄断剑,瞪着另一只没瞎的眼睛,面目狰狞地扑向李元吉。
我一声惊呼,情不自禁地举起长剑挡在两人之间。只听得“扑”一声,在我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锋利的剑已刺进那士兵的胸膛。
我为自己的举动而惊呆,李元吉的表情也瞬间定住了格,完全不相信我在前后一瞬间,竟是判若两人。
“妇人之仁!”他回过神来,冷笑两声,飞起一脚踢倒死去的敌兵,忽然对我挤眉弄眼地问:“你是否想通了,决定要跟随本王?”眼下之意,竟以为我杀人是为了向他示好。
我茫然地把剑收回,难以置信自己再次开了杀戒,竟然是为了这令人痛恶的李元吉!莫非在我潜意识中早就清楚,他和自己才是利益的共同体?在这战场上,对方无辜与否已不是重点。只有残忍的一方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这才是赤裸裸的事实。
其实时至今日,已经再难分清各地势力的互相征讨中,哪一方才是义师了。双方的将士,只是在不经意间,成为了权力斗争、势力圈占的工具而已。
想到这一层,我厌恶地扭转头,轻蔑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痴心妄想!”
罗成见我与李元吉相遇,立刻拍马上前,沉脸挡在我和李元吉之间,目光冷冷地在他脸上扫视而过,待停留在我脸上时,却已是柔情万种。
罗成低声对我说:“敌军已撤,我们该回队去了。”
我点点头,毫不理会身后兀自咬牙切齿的李元吉,与罗成并辔驰去。
“罗成,等班师回朝,你可愿意辞官与我归隐?”我看着满地尸体,幽幽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早知你不喜欢这样的杀戮生活。对我来说,有什么比得上与你长相厮守更重要?” 罗成露出灿烂的一笑,足以驱散我心中的云雾。
我甜甜笑了起来,虽然马儿还在奔跑,但忍不住探身去握住他紧抓缰绳的手,仿佛不远的前方便是我和他两人的乐土。
所谓穷寇莫追,大军在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后,又重新列好队,继续向相州进发。途中又破碎瓦解了几次伏击。经过几次过招,刘黑闼自知遇上强敌,于是改变了策略,决定集中兵力保住洺州。
武德五年正月十四日,唐军轻松取下相州城,又继续行军至肥乡,在洺水旁安营扎寨,与刘军隔水对峙。
正文 塔罗寓意
唐军安营扎寨于洺水后,双方虎视眈眈,却均不敢轻举妄动。不久,东北传来从幽州出兵的燕郡王罗艺,打到鼓城的消息。若罗艺能与李世民在洺州胜利会师,那么刘黑闼便如瓮中之鳖了。
再三思量之下,刘黑闼决定逐个击破,先把较弱的一方击溃,遂留部属范愿率一万兵首洺州,自己则亲率主力大军,北上阻击罗艺。
李世民收到探子回报,立刻命当地县令,集齐六十面大鼓,当夜趁黑,在河堤上一字排开。士兵奋力击鼓,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守成的范愿大惊,以为唐军要开始攻城,立刻派人快马禀告已出发一天,正在沙河夜宿的刘黑闼。刘黑闼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命其弟率万兵继续北上,自己则连夜快马赶回洺州。
双方遂再次陷入了僵局,每天只派小部队出战,大军却“敌不动我不动”,留守大营,蓄势待发。李世民用此计,成功地拖住了刘黑闼,在洺州静待罗艺的到来。
这日,军中主要的将领都聚集在中军大营。这大营就如现代的司令部,有什么军情变化,第一时间便会通知到此,有什么指示,也是从这发出,平常可是众将云集。不过眼下战略既定,众人只是静观局势,也乐得忙里偷闲。此刻,只有几名当班的重将在场。
自从上次遭受了李元吉的骚扰,我便随着罗成来当值。此时帐内,李世民正与房玄龄对弈。于此道有研究的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兴致不浓者,也只能在一旁谈天说地,却不敢擅自远离。
我的棋艺根基尚浅,看了几眼,便觉得深不可测。然而观棋当不语,我也不好发问,见罗成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只好装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其实在偷偷地哈欠连天。
傍晚时分,远处传来收兵的鸣金声,又结束了一场拖泥带水的小仗。不一会,督战的程咬金一掀帐幕,咚咚走了进来,在软塌上一坐,直喊道:“实在无聊!何时才能放开手脚大战一场?等得我都发霉了!”
李世民稍稍抬眼,却笑而不语。我正闷得慌,见有人率先聒噪起来,便不禁要凑热闹:“来,程将军,我们出去大战一千回合!”
程咬金一翻白眼,不屑地说:“花拳绣腿,莫说一千回合,一回合就能把你打得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