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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我闻言,不服气的瞪眼,捋着袖子说道:“嘴皮功夫谁不会耍,是英雄好汉的话,刀枪上见真招。”  

程咬金见状,只撇了撇嘴,直到我只是在瞎起哄,便扭头不理我,对着罗成喊:“罗老弟,平常你消遣的法子最多,快点想些办法替老哥解解闷!”  

“要不小弟来陪大哥下盘棋如何?”罗成笑着走了过来。  

程咬金立刻摇头摆手:“要我像尊菩萨一般坐定,岂非要了我的命?”  

我转转眼睛,想起平时在学校宿舍闲得无聊时玩的小把戏,便说:“程将军,我来给你卜上一卦如何?”  

“你卜的卦,如何比得上房大人的准?不要班门弄斧了。”程咬金依然一副不屑的模样。这人对女人说的话,总是不由分说地否定了在先。  

于是我扬起头,做出一副傲慢的样子,撇撇嘴说:“那也未必。占卜的方法很多,我所用的房大人也未必通晓。”  

“哦?不知是何种方法,也好让在下见识见识。”这回,轮到房玄龄心有不服,忍不住抬头说,手捻着棋子便那么悬在半空。  

“房大人,专心下棋。”李世民见对手分了心,不禁皱眉提醒。  

我嘻嘻笑着,从案上拿过一张剡藤纸对折又对着:“这是吉普赛人的纸牌占卜法。”  

“吉普赛人?从未听说过。”房玄龄下了一子,对我的话似乎产生了兴趣,又抬头说。  

“吉普赛是天竺以北的一个游牧民族,喜欢到处流浪、居无定所的生活,擅长歌唱与舞蹈,狂野热情。然而精通占卜,又使其充满神秘。相传吉普赛占卜师可以从水晶球中,看出你未来的命运,而塔罗纸牌,也是他们常用的占卜工具。”说着,我又把纸张对折了几下,用匕首裁成约半个巴掌大的小开。  

“天竺以北?如此遥远的地方,你又没去过,怎么可能学会他们的占卜术?你莫要信口开河。”程咬金虽然嚷嚷着不相信,却忍不住走过来,看我拿起笔在纸上涂画。  

“听来神奇,程将军你便让他试试吧。”身边一名将领说道。方才还在专心看棋的秦叔宝等人,也不禁频频张望。  

塔罗牌上一般有图画,但这时只能略去了。程咬金看到我在牌面上写下的文字,便好奇地问:“这画的是什么符号?”  

我这才发现,原来习惯性地写上了英文和罗马数字,便笑说:“此乃拉丁文字。”  

“便是那吉普赛人的文字?”  

“不是。后来吉普赛族人大迁徙,后来经波斯,到了西方的国家,拉丁文字便是那些地区使用的文字。它与突厥文,都属于音节文字,与汉文所用的意音文字不同。”我正专心致志地写着,便顺口解释道。  

听我说到这里,不止是房玄龄已无心情再想棋局,就连李世民也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拿起一张牌仔细研究着,饶有兴致地问道:“何谓音节文字,何谓意音文字?”  

“前者词汇由字母组成,但字母本身并无意义,只为发音的依据;后者组成词语的每个字,都有其简单的涵义。”我说了两句,忽然觉得在这里大肆宣扬一千多年后的知识,似乎不太合适,便又说:“这都是往日闲暇时,与往来商贾茶余饭后所说,未经过严格考证,在这里提让大人们笑话了。不过对于占卜而言,只要记得牌面的几种意义则可……好了,就让在下替程将军算算日后的运程如何。”  

我吹干纸上的墨水,叠起这副简易的塔罗牌,洗均匀,说道:“心诚则灵,程将军请用心切牌吧。”  

程咬金在我的解说下,把牌切好。我按照大十字算法排好牌,让他从中抽出五张,左右上下中地摆成十字,在逐一翻开。我仔细看了看,说:“程将军过去戎马劳碌,眼下已是功成名就,而将军对目前的状况也颇为满意。在不久的将来仕途上会有些不顺心,但只要顺其自然,便自然会否极泰来。”我在心底下暗暗核对着史料,发现算得也有几分相似,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程咬金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是否灵验,还需等日后再看。”  

接下来又算了几人,但众人对我所言,也只是姑且听听而已。程咬金扭头问罗成:“老弟,她以往算的是否准确?”  

“我今日才知道她会这一手。”罗成笑着挤上前,“不如替我也占一卜如何?”  

“好,请切牌。”我把洗匀的牌放在桌面上。  

待选好牌,翻开左边一张,只见是逆位的太阳,便说:“往日你曾生活在寂寞当中,或者是因为失去,或者是因为离别,心情一度难过与痛苦。”  

程咬金闻言立刻说:“方才几轮尚有可信之处,怎地到了罗老弟,反而不靠谱了?大家喝时曾见过老弟寂寞难过?”  

罗成哈哈一笑:“大哥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说着,翻开右手的牌。  

原来是世界正位。“这是张最好的牌,证明你眼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如得到了整个世界一般美好。”  

“正是。”罗成含笑看着我,却惹来知情者的“啧啧”起哄声。  

我微微一笑,再去看上面一牌,却是命运之轮逆位。我的心不由得突地一下猛跳,皱眉道:“未来似有意外之事。且先看下去。”  

接下来是恋人正位,“你甚为乐观,认为一切已经尽善尽美。”  

“最后一张了。”罗成说着,用两只手指夹起纸牌。随着牌面朝上亮出的那一刹那,我的脸霎时变得苍白——死神正位!  

“这……”我呆呆地看着罗成,良久说不出话,只听他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怎样?快些解说来听听。”  

我轻咬着嘴唇,琢磨着这牌的含义。眼下幸福美满,接下来却是一个命运之轮,恐怕是要碰上倒霉的事情。然而这个霉有多大?死神,死神……可大可小。  

我思考的眉心紧蹙,直引得大家都好奇地注视着我。  

正在此时,探子忽然快步走入营中禀报:“王爷,各位大人,洺水城李去惑造反,已经占领了城池,并称愿意降我大唐。”  

众人闻言顿时喜形于色,立刻便把占卜之事放到了一旁。须知道这洺水城守据着其他州县往洺州运粮的重要通道,若能占据次城池,便如同扼住了洺州的咽喉,汉东的命脉便掌控在手中了。  

李世民来回踱步,稍稍思量了一下,便开始调兵遣将起来:“君廓,你立刻带一千五百兵马,前去助李去惑坚守城池。叔宝,你带领手下部队,前去列人,阻挡刘黑闼前去攻城。余下各军,按兵不动。”又对探子说:“再探,再报!”   

三人立刻领命,各自前去。李世民抚掌笑道:“真乃天助我也!汤将军来算一下本王与刘黑闼的对决,孰胜孰败。”  

我吐了口气,摇摇头说:“占卜需得集中精力去感应,今日已经太累,再算下去只恐不灵验。”  

“我方才那一卦,还未曾解呢。”罗成不依不挠地要求个结果。  

我白了他一眼,轻打开他拉着我袖子的手,佯嗔道:“不正累着吗,解不出来了。”心中有些郁郁,但不禁哂笑着自己:这本来就是偶尔消遣而为,怎么反倒看的这么重了?  

忽又想到,正位的死神,虽有死亡的意思,但也意味着新的开始。也许是指回朝之后,罗成放下眼前的功名,与我双双浪迹天涯呢?想到此处,不禁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觉得心仍似悬在空中,一直落不到地。  

从这日起,两军交锋的主战场便移至了列人。刘黑闼自然知道洺水城的重要性,带领部队发起了剧烈的猛攻,可惜均被秦叔宝的军队挡了回来,愣是挨不到城池的边。如是过了十多天,两军依然僵持不下,此时,罗艺已经到达定州。  

定州与洺州,相距也就六百来里路,若是快马加鞭地赶,也就几天的路程。然而,越靠近洺州,罗艺大军受到的抵御便越是猛烈。加上连日作战,士兵也略显疲态,使得推进速度日益缓慢。若不前去住罗艺一把,会师的日期必将还要延长。  

于是,李世民下令,让秦叔宝撤回在列人的军队,命王君廓坚守洺水城,大部队把营往北进发,尽快使两军相遇。  

这日秦叔宝一退兵,刘黑闼便立刻把城池团团包围起来,开始了猛烈的进攻。洺水城三面环水,水面宽广,本来应该是易守难攻之城。但刘黑闼对此城情况相当熟悉,一抵达城下,便下令在河面上修建甬道。  

王君廓当日之带领了一千五百的精兵入城,加上造反的原汉东军,也远不如刘军人多势众。若甬道修建成功,三条河涌将失去护城的作用,洺水城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李世民不禁犹豫了,命大军停止前进,聚集了众将齐去商议。  

只听到徐茂功说:“守城的兵将人单力薄,若甬道一旦架通,城池必将失守。”  

“洺水乃重要的城池,若此时丢弃,日后要再抢回来,恐怕就不容易了。只要坚持十天左右,我们便能赶回来援助。”裴寂上前说道。  

正在众议纷纷之时,士兵来报:“王将军正在城头挥着旗语,请求准许突围。”看来他竟是准备放弃洺水城了。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请各位随本王前来。”  

众人登上附近一处土坡,远远开去,只见城池已被刘黑闼大军围的水泄不通,更有小队士兵已经开始猛烈地用木桩撞击着城门,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秦叔宝沉思了一阵,说道:“末将愿意带领一队兵马,在此协助王将军守城。”  

李世民轻摇着头,说:“此次前去也是任务艰巨,不宜分散兵力,你务必要和三位将军一起,领好玄甲军。可惜,这君廓也太没自信了。”  

徐茂功闻言,知道李世民心里也是舍不得这洺水城,只是他也吃过刘黑闼的苦头,自问也没有能力守得住,便不再说话。只是方才李世民一句话,便把最勇猛的四大总管给留在了身边。这样一来,能替代的人选就更少了。李世民环顾一下众人,轻叹一口气:“既然没有人能替本王守住此城,便允许他突围吧。”说罢,便要转身下丘。  

“二哥,不可!”李元吉急忙喊道,“此城务必守住!若二哥帐前无人能守,那便让裴将军率其部属代守吧。”  

此言一出,李世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裴寂收纳了殷开山的属下后,队伍庞大,若留了下来,岂非大大削弱了兵力?我心里一阵气愤,觉得李元吉为了争一口气,简直是不顾后果,于是说道:“城池丢了,日后假以时日还能抢回。眼下王将军已无心恋战,硬将他留下也是于事无补。”  

李元吉对我一翻白眼,喝道:“你一名无功无职的裨将,凭什么在此妖言惑众。若误了我军大事,必定拿你是问!”  

我冷笑一声:“若按齐王的战略,把大批人马留在此地,恐怕不出半个月,便会被刘黑闼逐个击破,全军覆没!”  

“你!”李元吉气结,伸手指着我,“竟敢以下犯上?”  

“好了,眼下不是都这种闲气的时候。”李世民摆摆手,按住了暴跳如雷的李元吉,“汤将军说的有道理,此处不宜留过多兵马。既然如此,就只能取此舍彼了。”  

李元吉愤愤地一甩手,悻悻地说:“都说二哥手下能人多如牛毛,今日才知道也不过尔耳!”  

“王爷,末将愿意替君廓守城!只是请增两百精兵随我入城。”一声如惊雷,让众人都大吃了一惊。说着话的正式罗成。我不禁轻呼了出来:“罗成,事关重大,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李世民的眼前一亮,将信将疑地问道:“当真?”  

罗成拍拍我的肩头,让我稍安勿躁,禀道:“方才末将仔细观察过,虽说不好守,但要撑上十五、六天还是可以的。”  

李世民掐指算算日程,说:“我军往返,只需十一、二天则可。”  

“如此甚好,那便请王爷下令王将军突围,我便可以率兵马趁机杀进去。”罗成一挺身,声音琅琅地说。  

我不安地看着罗成,轻声问道:“你可真有把握?”  

罗成转头一笑,俯身在我耳边说:“如何就不信任为夫了?若能守住此城,便可以早日回朝,再也不让你随我奔波劳碌了。”  

我心里一阵感动,从身后偷偷握着他的手:“有你这番话,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跟你一起去闯了。”  

两人相视一笑,遂披挂上马。待一切准备就绪,李世民命人立于土坡顶处,手挥旗语示意王君廓开城突围。王君廓不愧是一员猛将,只见他左冲右突,在乱箭纷飞中很快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罗成一声令下,一马当先领着两百精兵,从王君廓杀开的缝隙中,穿插而进。不多时,硬是从千军万马间,挤进了洺水城。  

“轰隆”一声,城门在身后顺利闭上。我与罗成同登上城楼,只见大军正列队离去。身陷重围的洺水城,犹如漂泊于浩瀚大海的一叶孤舟。而此时在小舟上,便只有我与他两人,相依为命了。  

正文 洺水失陷  

“罗成,你看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在城中,坐等他们修筑好甬道,然后杀将过来。”我站在城头,看着在河面上外面忙碌的刘军士兵问道。  

“需得分派小批兵马出城,延缓他们的进度。”罗成审视了一圈,已然做好决定。忽然他在城楼上站定,指着远方对我说:“看,是刘黑闼。”  

隔着城垣上的雉堞,我看到刘黑闼果然在河边不远处,似在视察军情。罗成的嘴巴立时弯成一道弧线,低声说:“你且在此候着,看为夫给他一个下马威!”  

我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待如何?”  

罗成神秘地一笑,快步冲下城楼。只见城门徐徐打开,罗成单枪匹马一溜烟地冲了出去。对岸的敌兵见有人杀出,立刻隔河射箭过来。我惊呼一声,探头到城墙外大喊:“快回来。”  

却见罗成挥舞银枪,把飞到的乱箭打落,沿着河岸策马飞奔,忽地弯弓搭箭,对着刘黑闼“嗖嗖”地连发几箭。其实刘黑闼距河涌还尚远,混乱之下,也并未看清来者正是瓦岗寨旧时的上司罗成,冷不丁发现几支羽箭带着劲风,已经飞到跟前,不禁大骇,急忙缩颈去躲。但仓促间,头盔上的红缨已经被射落。  

罗成偷袭虽未成功,但见刘黑闼一副狼狈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横枪立马喊道:“黑闼,多年不见,近来可好?方才的是见面礼,还请笑纳!”  

远远看去,只见刘黑闼黑沉着脸,冷冷地说道:“有劳挂念了!”说罢,圈转马头在士兵掩护下,灰溜溜地飞奔回营。  

罗成遂策马入城,上了城楼,我拍着胸脯迎上去说道:“真吓了我一跳!”  

“隔着江河,他们奈何我不得的。”他笑道,拉着我的手走到射墙边,只见小规模战斗已经在河面上展开。对方为抵挡侵扰,不得不先停下了修建的工作,而修好的部分甬道,也在混乱中遭到了破坏。  

刘黑闼被罗成一吓,这一天再也未敢露面,只派将领分三路主持者局面。洺水城的守军数量毕竟太少,罗成见增援河面的敌兵越来越多中,只好命城外士兵回城,让他们分成昼夜三班,不定期出城进行骚扰。  

如此一来,并不能阻止修筑的进度,但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也只能采取这样的缓兵之策了。“估计能拖延多长时间?”我看着城外复又进行的热火朝天的工程,颇有忧心。  

“河水虽深,但水流不急,也并不宽,估计过不了几天,他们便能架好甬道。不过,”罗成捏捏我的鼻子,又笑道:“即便如此,他们要想攻下城池,也并非易事。”  

我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我自然相信。”  

不久,传来了李世民大军攻下邢州的消息,而几乎同时,刘军也修好了城外的甬道。道路的障碍一被清除,刘黑闼马上发起了强烈的进攻。大队人马跃河而过,冲到城下,架起云梯、抬起木桩,战斗几乎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守城的兵将虽然数寡,但个个奋勇作战。在努力坚守之下,对方以数十倍的兵力,竟也奈何不得,一时无法攻陷。  

如是过了数日,这天,罗成巡视于城头,指挥着守城士兵不停地往下射箭和投下大石。只见云梯纷纷折断,被乱石击中的士兵翻滚着摔下,轻者头破血流,重者脑浆迸裂。  

“报!刘黑闼亲自攻打城北,城北告急,望能增援兵力!”一名士兵急急来报。  

“来得正好!”罗成冷笑一声,调派二十名精兵跟随。  

我与他疾步来到北面城头,只见这边的战况更加惨烈。刘黑闼正远远地指挥着士兵,一批一批的不停攻过来。不多时,便见有数名漏网的敌兵爬上城楼,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送到阎王处报到。我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然而内心却并非如此飘逸潇洒,只是为了能保住这个城池,为了罗成和自己的安危,也只能如此了。  

罗成审视着,见城下的攻势愈加猛烈,便对那二十名精兵说道:“尔等集中兵力,阻止敌兵撞击城门,助我出城去扰乱他们的阵脚。”  

我闻言,急忙喊道:“我随你同去!”  

“你留在此处!”罗成沉声说道。  

我并不理他,率先一步便往城下走去。罗成一把拉住我的手臂,见我紧抿着嘴唇,目光异常坚决,正是平时那副倔强的模样。于是轻叹一声,不再拒绝。他微一颔首,两人一同下了城楼。  

城门只稍开了一条缝隙,两人便飞驰而出。只见外面当真是危机四伏,不仅要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还有乱石流箭不断地擦身而过,只要稍不留神便有性命之虞。  

“擒贼先擒王!”罗成喊道。  

于是两人扬鞭催马,直往刘黑闼所在的方位冲去。旁边的士兵见状,呐喊着上前,乱箭更如流星,擦着发际而过。  

罗成始终保持着先我半匹马的身位,在我前方一轮横挑直刺,瞬间便杀开一条血路,把刘黑闼前的层层保护撕了开来。  

刘黑闼见我们冲近,想到那日在河畔丢尽了脸面,不禁恼怒,一提缰绳亲自迎了上前。他身旁的士兵立刻一拥而上,我对罗成喊道:“这些虾兵蟹将由我来对付!”  

罗成依然露出潇洒不羁的笑容,喊道:“有劳夫人了!”说罢一抖银枪,直往刘黑闼杀了过去。  

我一摆长刀,冲在前方的几个人立马血溅当场。偷眼向那边看去,只见只在数招之内,刘黑闼便被逼得手忙脚乱,招架犹不及。随即便有几名将领前来护驾,但罗成在围攻之下,出招依然是轻描淡写,挥洒自如。“他们不是罗成对手。”我轻笑起来,只觉得精神抖擞,转眼间又让几名敌兵身首异处。  

忽听到刘黑闼“啊”地痛叫一声,大腿上已然中了一枪。“保护皇上!”一名将领大声喊道。  

这边的情况突起,使得原来攻城的兵力,渐渐转移了过来。洺水城上将士的压力得到减轻,形势立刻逆转起来,开始反守为攻,敌兵纷纷坠下云梯,死伤不少。地上的兵卒忽闻主帅受了伤,不禁心底惶然,一时间阵脚大乱。  

刘黑闼在数名将领的掩护之下,带伤仓皇逃离了战场。随即,远方传来一阵锣声,原来对方鸣金收兵了。罗成本待上前追击,闻声立刻勒住了坐骑,喊道:“小雅,我们先回城中,今日到此为止。”  

我心有不甘,心想,只要有得一万兵马,此时趁势杀过去,刘黑闼必定溃不成军。但现在只能眼睁睁地错过一个大好机会了。又看到对方停止攻城的士兵渐渐围将过来,若还不走,必将被困死在城外。于是双腿一夹马肚子,趁着敌兵尚未聚拢,飞快撤回城中。  

此时已是傍晚,只见天上的云层厚而低,洺水城笼罩在一片阴冷灰蒙中。罗成说道:“今日不会再来攻城了,你也该去休息休息了。”  

“自发起攻城以来,今日已是第八天了吧?”我掐指算着,问道。  

“没错,过不了几天,秦王的军队便要回来了。”罗成笑着,“以目前的状况看,还能守上十天八天。”  

我笑叹一口气说:“刘黑闼在你面前屡屡受挫,待明日攻城时,必定更加凶狠。像今日这样孤身入敌,也是凶险万分,但愿秦王他们能赶快回来。”  

正说着,一名士兵急步上前递上一封信:“禀将军,收到秦王飞鸽传书。”  

罗成立刻接过,拆开来一看,原来李世民已经和罗艺汇合,此刻正往洺水城来,估计只要一天,便能到达。  

我的心中大喜,抢过信纸歪头向罗成笑道:“看来只要撑过明日,便可盼到援军了。”我又翻开读了两遍,忽然看到一片雪花翩然落在纸上。我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居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禁皱眉说道:“怪不得近日天气都有些阴冷,原来是要下雪来着。”  

罗成抢回信纸,叠好放回信封中,说道:“赶快回去休息吧,不要在城头吹风了。”  

“遵命!”我笑着,拉着他的手,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翌日清晨起来,全城内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而大雪尚未停下,依然在灰蒙蒙的空中,漫天纷飞飘扬。  

不多时,号角声吹起,刘军再次发起了攻城。  

“落石!”城头上的副将一声令下,乱石轰然而下。忽然,我发现最近的一名士兵,眼神有些呆滞,竟然是摸索着去取身边的大石,就像盲人一般。  

我立刻再观察其他士兵,发现另有几人也出现这样的状况。“罗成,怎么回事?”我示意着他去看。罗成见状脸容一肃,快步走到射墙前。我紧跟着过去,只见从城楼往下看,地上白晃晃的雪光耀得人眼花。  

是雪盲!我的心猛地一沉,只见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用力的眨着眼睛,泪水直流。罗成也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立刻命下一批士兵替上。撤下来的兵卒,只能蹲在一旁闭目养神。这样一来,兵力无形中就减弱了。我与罗成面面相觑,问道:“这下该如何是好?”  

罗成正皱眉沉思,城西那边却来告急:“报!城下的积雪太刺眼,已经有多名士兵的双眼刺痛,无力再战。”  

“速去搜集深色的薄绢,让大家裹上眼睛。”古代没有墨镜,我只好出此下策,又对罗成苦笑说:“是否有效,还得试过才知。”  

很快,城头的将士都蒙上了纱绢。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又出现了。由于大雪还在下,空中能见度不高,裹着布的双眼不再惧怕刺眼的白雪,却无法准确判断敌兵的距离。投下的石头、射出的羽箭,足有百分之五十都失去了准头。到中午时分,翻过墙头的敌兵越来越多,罗成领兵四处支援,却也不能兼顾四方。  

“报!已有大队人马翻过城墙杀了进来,大家正在死守城门!”又是城北的告急。  

事到如今,守城的重点已经不再城头了。若城门被攻破,到时千军万马拥进来,我们便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罗成一咬牙说道:“大家随我一同杀过去,绝不能让城门打开。”  

当这支由五百骑兵组成的队伍冲到北城墙下时,那边已经开始了一团混战。守城的士兵,光对付杀进来的兵马,也已经困难吃力,更不用说,在城头空虚的情况下,又有敌兵不断地翻进来。我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场大雪,莫非是冥冥中安排已定?”  

这时,我的脑海中出现那日占卜的情形,心中一寒。看着罗成已一马当先杀了过去,我低喊一声:“不!”急忙跟随而至。  

敌兵被我们冲得稍微散了一下,但随即又聚拢了过来。此时四面八方,都有对方的兵马涌将过来。就凭区区五百骑兵,即便均如罗成之勇,又怎能把他们全数歼灭?  

正在酣战中,听得“咣当”一声,城门已破!  

原以为胜利在望,眼下终于明白,何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看着潮涌而入的刘军,不由得大喊:“罗成,我们杀出去!”  

罗成此时正杀红了眼,听到我这么一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头道:“好!”此刻,我读到了他眼中的不甘。其实,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放弃,这本是他的信条。我是否无形中,已成为他的羁绊?  

这样想着,我于是一立长刀,喊道:“你若是要继续守,我便陪你一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罗成抡抢击退靠身的几名敌兵,纵马奔到我面前笑道,“今日恐怕势难守住,待会齐了人马,我们再杀回来!”  

即便身处重围,他依然含笑自若。我不禁也笑点着头,拔出刺进对手心房的长刀:“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说话间,四面的城门都已打开。此时再不走,便无机会了。罗成一声令下,率领众兵,一头扎进咆哮而来的大军中,冲开一条血路,穿过城门夺路而逃。只是在冲出重围之时,五百精兵也仅剩百余人了。  

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后面呼喝:“那人便是守城的主将罗成,快挡住他!”  

紧接着,便听得身后马蹄疾疾,似乎有不少人追尾而来。我不禁苦笑着喊道:“罗成,看来刘黑闼是执意要找你报仇雪恨了。他们既已得到了城池,为何还不依不挠地穷追不舍?”  

罗成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或许他已经对我思念成疾了。”  

我不禁“扑嗤”笑了起来,忽闻的身后风声响起,像是流箭破空而至。我急忙转身,却发现大雪之下,目力所及之处不过五米。羽箭如同忽然而至,瞬息间便已来到眼前,转眼间便有数名兵卒中箭落马。我忙挥刀堪堪挡开,喊道:“罗成,我们赶快离开!”  

罗成也察觉到不妙,指着脚下之路说:“沿此路一直北去,应能会上秦王的大军。”  

此时,后面追军的冷箭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在这样一片白茫茫下,即使有三头六臂恐怕也能抵挡,唯一的方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众人催马,得得地往前方奔去。才走的几步,忽然感到马儿往下一陷,发现地上的积雪竟有马膝盖那么深。我一惊,看着马艰难地拔出腿,只见上面满是乌黑的泥巴,才发现原来是踏进了泥泞之地。冲在前方的数十名兵卒,也像我一样深陷其中了。  

我急忙喊道:“罗成,你不要过来!”说着,急忙圈转马头,想要走出泥泞。  

罗成转过头,看着我的坐骑深陷其中,步履艰难,便喊道:“你从马背上跃过来!”  

我听着后面追兵愈近,只好点点头,立起来一蹬马背。罗成伸手接住半空的我,置于身前。我身形才稳,忽然感到罗成的身体一震,慌忙扭头去看,却发现他的右肩已中一箭。我惊呼一声,罗成却只伸手拔出了箭头,眉头也不曾皱一下,笑道:“小意思而已。”  

就这么顿了一顿,便又有数十人中箭落马。我皱皱眉头,顾不上心痛,看着面前四处白茫茫,也分不清出路在何方,更不知道雪下面究竟暗藏着什么机关。  

“先从左侧拐过去看看。”罗成隔开飞来的乱箭,说道。  

我轻叹一声,拍马上前,心里祈祷:“希望不要还是泥泞地才好。”心念未止,才迈出几步,只觉得马身又是一陷。我吸取刚才的教训,急忙催马后退,可是马儿挣扎了几下,居然陷得更深了。我觉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嘶哑地叫唤着罗成。  

“小雅,莫慌。”罗成伸出左手搂着我,右手的长枪兀自挥洒不停,任由肩上的鲜血汩汩流出。  

我又提了几下缰绳,马匹勉强跨了几步,移动的距离却不过一两米。  

也不知道刘黑闼究竟派出了多少兵马,飞来的箭密如雨点。再环顾一下四周,余下的残兵都纷纷中箭落马,竟是无一幸免,咬牙说道:“我们下马逃命吧。”  

“好!”罗成应着,忽然两手齐来抓紧我的腰,猛然用力往前一掷,把我整个人抛出十余米,又滚出老远才停了下来。  

我爬起来,看到罗成再挥起枪时,身上又已中了几箭。我一阵心酸,忽又感到身体下的地面结实,不禁喜形于色,喊道:“罗成,这儿并非泥泞,你快跃过来。”  

不想罗成却轻摇着头:“走路怎能夺得过追兵?为夫帮你挡一挡,你快些走吧。”  

他所中的羽箭尚未有时间拔去,插在身上颤悠颤悠。我曾尝过中箭的滋味,知道这么颤一下,都是钻心的疼,更何况他还要继续抵挡?  

“不!要走一起走!”我站起来,便要往回跑。  

“站住!”罗成怒喝一声,“你在此处反倒让人分心,我自有办法!”  

话未说完,只听到他身下的马儿一声悲鸣,头颅上中了一箭,砰然倒地!罗成一下被摔到地上,想要站稳时,双脚却被紧紧地吸在泥泞中。饶是他把枪舞的如屏风一般,但他身上既受了伤,跳跃躲避又不便,又怎能挡得住着枪林弹雨?  

“快走!”罗成再次低吼一声。我看着他转眼便成了刺猬一般,还兀自如松般挺立,不禁心如刀割,执起长刀从死去的士兵身上踩了过去,艰难地挪到他身边,喊道:“要死便一起死!你若抛下我,我生又何欢!”  

“你总是倔强的让人没办法,”罗成的脸色毅然苍白,丝丝鲜血从嘴角流处,眼中的情感却是温柔的让人如此心醉,“为夫无能,陷你于危难却无法保你周全。”  

我触摸着他冰凉的脸颊,泪流满面。影影绰绰间,我看到刘黑闼的追兵其实已在不远处,只是他们深恐罗成之勇,居然并不靠近,只是不断地放箭过来,不由得怒吼一声:“刘黑闼,有种的便过来单挑!”  

无人应答,只“嗖”一声,精准无比地飞来一箭。我骇然挡开,长叹一声:“想不到我俩竟在此处,成了他人练箭的活靶子!”  

眼见罗成已无力再挡,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我试问也无此本事,于是毅然放下长刀,扑身上前搂着他,把脸贴在他胸前说道:“罗成,我今生受尽了你的好,却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现在,你就让我了此心愿吧。”话未说完,我便感到背上传来阵阵刺痛,或许我眼下也已成为一只刺猬了吧。  

罗成大惊,用力掰开双手,喊道:“你怎么这么傻!”  

我抬起头来,笑道:“就我替你挡掉所有的箭,你快逃命去吧。”我勉力执起长刀,看到地上尽是我们殷红的血迹。  

“噗!噗!”又两箭飞来,我却已经无力抵挡,眼睁睁地看它们直插入我的胸口。我仰面倒在雪地上,罗成扑身上前,悲声喊道:“小雅!你怎——”他的话说了一半,忽地浑身一僵,软绵绵地跌在我怀中。  

也许今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塔罗牌的预言,终究成为了真实。之前的提起的心,在这一刹那,反倒落实了下来。  

“罗成……”我对他虚弱地笑着,“能跟你死在一起,也是我今生的福气了。”  

“谁说我们会死,你还要为为夫生一百个孩儿呢。”罗成轻笑起来,挪动着身体,在我嘴上亲了一下。  

“我们的孩儿?”我的心一恸,我与他,竟没能留下一个孩儿。泪水沿着我的眼角滑下,与地上的鲜血寒冰化在了一起。  

罗成露出依然迷人的浅笑,伸手理着我凌乱的发丝:“是的,三年之后,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忽然张嘴吐了一口鲜血。  

我已感觉不到箭伤的疼痛,只觉得一切力量正随着鲜血的流失而离去,意识渐渐抽离,身体如飘忽在空中。我对罗成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听到他气若游丝的耳语:“小雅,为夫想,再听你唤一声‘相公’。”  

“相公,我的好相公……”我断断续续地呼唤着,只觉得喉咙哽咽,声音发涩,肺腔中呼出了气,却再也无法吸进。  

罗成无力抬起头,只用手轻抚我面庞的轮廓:“小雅,你真美……今生能娶你为妻,我罗成……死而无憾了。”  

“我亦如此。”我喃喃地回应着。在他的头垂下的那一瞬间,我也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正文 阴阳相隔  

当我徐徐醒转时,只觉得胸口剧痛。略微支开眼皮,看到一豆残灯在眼前闪动,我似乎正躺在大帐的软榻上。  

生离死别的场景犹在脑海中盘旋,我心中一阵揪痛。然而,我眼下是在何处,罗成又在何处?我猛然一惊,一骨碌爬了起来,呼喊道:“罗成!”浑身上下传来刺骨的疼痛,我哼哧一声,重重地又跌倒在地毯上。  

“夫人!”耳边传来小楚的一声惊呼,只见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汤药,上前把我扶好。  

看到小楚,我知道是大军回来了,心中一阵高兴,顾不上四肢百骸的痛楚,拉着他的袖子急道:“可盼到你们回来了。罗成在何处?他伤得是否很重?”  

小楚轻咬着下唇,涩声喊道:“夫人……”忽地“扑通”一下跪在我跟前,泪水滚滚而下。  

我一阵颤栗,苍白了脸,颤声问道:“莫非,你们没能救回罗成?他被刘黑闼抓去了吗?”  

“王爷已经差人去洺水城接将军回来,”小楚用袖子一抹眼泪,哽咽着说,“估计不多时便到了。”  

我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当真?”又将信将疑地问:“刘黑闼当日尚且穷追不舍,今日怎么会答应放罗成回来?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小楚,罗将军已经运回,你是否要去看看?”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声响起,紧接着帐幕掀起,秦叔宝从外头走进来,看到我坐在榻上,不禁快步上前,说:“你终于醒来了,伤口感到怎样了?”  

我对着他愣愣地发怔,不断回味着方才那句话——“已经运回”。  

“运回什么?”我紧盯着他,声音嘶哑。  

秦叔宝眼神一黯,紧抿着嘴巴却不说话。一声恸哭在我喉间迸发而出,我大喊道:“事到如今,你们还能隐瞒什么?罗成他是不是死了?告诉我!”  

小楚把头埋在两膝间,呜呜地哭了起来,说道:“夫人,将军他已经去世,请您节哀顺变吧!”  

“当真?”我茫然的看向秦叔宝,见他脸色铁青微点着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一软便晕了过去。  

当感到人中微痛时,我又恢复了知觉,张眼看到面前两人正一阵忙乱。  

“我不信!我不信!我都没死,他如何会死?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我如疯了一般爬了起来,摇晃着秦叔宝的身体,全然不顾撕裂的伤口,把裹着的绷带染的通红。  

秦叔宝紧抓着我双肩,不让我肆意乱动,沉声说道:“少安毋躁!罗将军的尸首在另一个帐中,待我安排担架把你送去!”  

“我不需要,我能走,我现在就要去见他!我不信他会弃我而去,我要找他当面问清楚……”我哽咽地说着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就往门口走去。  

小楚急忙来扶住,带着哭腔说道:“秦将军,属下也要见罗将军。”  

秦叔宝点点头,拿起貂皮大衣给我披上。我在两人的搀扶下,来到一个简陋的帐篷中。只见帐内挤满了人,李世民、尉迟恭、程咬金……我失神地扫了一圈,眼睛落在榻上那张白布上。  

“一定不会是他。”我喃喃地说着,颤悠悠走过去,跪下身去掀开白布。只见他正安详地卧在榻上,嘴角犹带着一丝笑意——正是我所熟悉的罗成呀!我伸出手,轻抚着他脸庞的轮廓,一圈又一圈,良久,才忽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嘴角流延,喊道:“罗成,你为何如此狠心,便抛下我不顾了?我们说过同生共死,你为何食言?”几乎再次晕死过去。  

一时间,整座帐篷都似在我的哭声中颤动。  

“想不到,我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李世民一捶身边的桌子,痛心疾首地说道。  

尉迟恭终于不忍,上前来轻拍我的肩头,宽慰说道:“妹妹,人死不能复生……”  

“他说过他不会死的,不会!”我抬头呼喊道,泪眼蒙胧中,瞥到尉迟恭靴中的匕首,猛然劈手夺过,闪电般往心口刺去。  

尉迟恭大骇,急忙伸手紧紧抓住刀刃。刀锋割破他掌心,滴滴鲜血滴落在地毯上。我松开手,复又趴在罗成尸身上,嘶哑着哭喊:“大哥,你便让我随他去了吧!没有了他,我偷生在世上,又有何意义?”  

“罗成在九泉之下见你这样,他如何会安息?”尉迟恭涩声说道,“他既然已去,便让他走得安心吧。”  

“我就是不要他走得安心,要他眷恋着我,要他回来。他不回来,我便去找他。总之无论如何,今生今世,我只要跟着罗成……”我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只觉得心中一揪一揪的,泪水如泛滥的洪水,肆意奔流。  

“小雅,罗将军去世,我们都很心痛。但以你的见识,真觉得死掉之后便能与他重聚吗?你这样轻率生命,又有何用?”我抬头看去,只见李世民眼含泪光,正俯身温言对我说。   

我用手拭去满脖子的泪水,哀然说:“我本以为今生会与他相守到白头,谁知……难道,我便要带着这份无法承受的痛,来渡过余生吗?这样,还不如早日做个了断。”  

我见罗成脸上,沾满了我滴落的泪痕,便掏出手帕细心替他擦去,顺便理顺了他散乱的发丝。虽然尸身的颜色已经灰青,但在我心中,他依然是俊逸非凡的罗成。忽然,我留意到他的脖子上居然有线缝的痕迹,仔细去看,罗成的尸首居然是被重新缝合起来的。我不禁震惊:“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如此狠心,竟让他尸首异处?”  

尉迟恭长叹一声:“刘黑闼寻得罗成的尸首后,便命人将他的头颅砍下,挂在城头示众,以杀我军的威风。王爷花了重金,又费了许多口舌,他方肯把尸体还回来。”  

我痛心地抚着缝合之处,咬牙哭道:“刘黑闼,生前的他你不肯放过,可为何连死后的,你也要这般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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