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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我急忙迎上前去,柔声说:“我很好。姐姐不用担心。”又笑着对两名大汉说:“两位大哥辛苦了,我来陪姐姐就可以了。”  

两人对视一眼,却一动不动,直到金夫人挥挥手说:“你们都出去吧。”他们才离开房间。金夫人深深地看我一眼,说:“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晚上我会再来。”完了也跟着出去了。  

待她离开,梅姐姐皱眉对我说:“妹妹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我耸耸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个王大人,他没轻薄你吧?”  

我轻轻一笑:“姐姐放心好啦,在十五天以内,没有人能占到我们便宜。”  

梅姐姐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于是我便把所见所听细细道来,末了说:“姐姐,我们暂时先顺从一下,去跳跳那个什么舞。如果十五天后,尉迟大哥还不来,我们再另作打算吧。”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我抚摸着她的额头,问:“还疼吗?”梅姐姐苦笑着摇摇头,说:“不碍事了。本想不连累妹妹,一死了之。妹妹如果不是因为我,早就跟尉迟大哥一起杀出重围了。”  

我生气地说:“姐姐何出此言!我们之间的情分就仅止于此吗?”  

梅姐姐淡淡地笑着,把我搂在怀里说:“我知道你是我的好妹妹。”  

傍晚时分,金夫人果然如期而至。她冷冷地看着梅姐姐,说:“想通了吗?”梅姐姐点点头说:“我依你便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随我来吧。”金夫人转身飘然而出。  

我拉拉梅姐姐的手,笑说:“去吧,在那里洗澡可舒服了。”  

约么过了一炷香,梅姐姐沐浴完毕,穿着杏黄色的衣裙走进来。只见她肌肤胜雪,低眉而立,带着说不出的优雅娴静;待到罗裙轻摆,又似弱柳扶风,仿若凌波仙子翩翩而至。我不禁赞叹道:“姐姐真是个大美人!”  

梅姐姐脸上一红,嗔道:“少贫嘴。”忽地见我色迷迷地盯着她半露的酥胸,慌忙用手捂着,笑骂:“小流氓!”  

我羡慕地说:“姐姐身材真好,可怜我扁塌塌地,什么都没有。”  

梅姐姐白了我一眼,说:“你才多大,还想长成什么样子?”  

金夫人看我们脑够了,开口说:“你们早点歇息,明天一早自有人领你们去集合。”  

我卖乖地说:“夫人安心去吧。”  

翌日,谦儿早早地便过来伺候我们梳洗完毕,为我们精心地上好妆。早膳过后,我们随那两名大汉来到偏厅。偏厅里的桌椅等陈设已经撤去,腾出了大片空间。十几名妙龄女子正在厅中分堆闲聊,只见她们谈笑间带着风尘气息,恐怕是金夫人把整座青楼都搬过来了。  

我拉着梅姐姐的站到一旁。不久,金夫人摇曳而止,腰间仍然插着那根皮鞭。恐怕这场排练好比训练马戏团的猴子了。  

只见她气定神闲地走到场地中央,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本月十八,本郡王太守王大人寿辰,各位姐妹能有机会为大人献歌舞,实在是幸运之极。希望大家好好练习,能搏大人一笑,便是我们的荣幸。”  

又接着说:“现在为大家介绍两位新来的姑娘。小君小雅,你们过来。”  

我和梅姐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金夫人介绍说:“这是负责领舞的小雅,这是负责弹唱的小君,大家互相熟悉,好好配合。”  

我行个礼说:“小雅见过各位姐妹。”只见吵杂声中,投来各式各样的眼光:惊叹的、艳羡的,还有恨恨的。  

接下来的排练,简直是地狱式的!运动量好比练一天的武功,梅姐姐的指头也被弦磨秃了。我们每天晚上趴在床上,扳着指头算日子,企盼在十八号之前,尉迟大哥能来救我们出苦海。  

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飞也似的,便到了十七日。  

晚饭时候,饭桌上热闹非凡。  

只听这厢虹儿眉飞色舞的说:“今天神武县的张大人已经到了鄯阳,上次他来的时候,还专门托人送我一副手镯呢。”  

又听到那厢双双娇滴滴的说:“开阳的宇文大人也到了,已经派人传话过来,晚上到下榻处一聚。”  

未几身边的云儿又抢着说:“雁门郡丞陈大人明天一早就到了,不知这次会我带了什么礼物?”  

一桌的莺莺燕燕,争先恐后的炫耀着自己的旧相好,我只觉得脑袋被吵得嗡嗡直响。饭未吃完,便回到房内。  

明天,明天就是大限了,等待着我的将会是什么?  

梅姐姐跟着进来,宽慰地拥着我。我轻轻地搂着梅姐姐,喃喃地问:“尉迟大哥为什么还不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我偎依在她身上,忽然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无助。这十几天,已经把我的信心都等光了,我再也潇洒不起来。尉迟大哥,我四年来的守护神,这次便要弃我而去了吗?   

梅姐姐拍拍我,轻声说:“不会的,大哥一定会来的。”  

我苦涩地一笑:“过了明天,来也没用了。”  

带着彷徨和惶恐,我靠在梅姐姐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睡梦中忽然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我们立刻惊醒,屏气凝神侧耳去听,却又是一片寂静。我与梅姐姐对视一眼,以为是错觉,正要继续睡,门又响了几下。  

“谁?”我问。  

“是我。”外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是金夫人。  

我松了口气,问:“夜已深了,不知道夫人有何事?”  

外面沉默了一阵,才说:“明天就要演出,有件事情必须交待。让我进门再说吧。”  

我无奈地揉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金夫人进门,两名大汉穿着黑衣,依旧随影随行。  

我皱眉道:“我们皆是闺中女子,夜深不便接待两位大哥,烦请门外稍候。”  

话音刚落,只见其中一名大汉迅速捂住金夫人的嘴巴,另一名低声说:“小雅姑娘,我们奉尉迟将军之命,救你和梅姑娘出去。”  

我听着声音熟悉,定睛一看,不由得地呼一声:“李大叔!是你!”  

是李福全!随即听到阿旺的声音响起:“小雅姑娘,你们受苦了。”原来擒住金夫人的大汉,正是阿旺。我如同见到了亲人,眼泪扑簌扑簌地便掉了下来。——尉迟大哥,我终究没白等!  

两人三五下功夫,把金夫人捆得像只粽子,嘴上塞上布条,一如我们被抓时的待遇。我“噗哧”一笑,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呀!”金夫人瞪着我,企图用眼光杀人,可惜未遂。  

李福全递过来两套衣裳,说:“两位姑娘换上男装,快随我们走吧。”  

我们刚套上外衣,便听到外面人声吵杂。隐约听到:“不好啦,刘武周造反啦!” “王太守被害了!”“已经杀上城楼了……”   

李福全急忙说:“事不宜迟,赶快撤!”正说着,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踢开了!只见一队军兵杀进房来,把我们围得个水泄不通。为首一人,正是那名把我们掳来的军官!他厉声下令:“都抓起来!”  

院子外响起叮当的兵刃碰撞声,李福全喜道:“接应人马就在外面,我们杀出去!”  

阿旺护着梅姐姐,李福全护着我,挥起大刀便往外冲!  

忽然,只觉得脚下一空,“轰隆”一声,眼前一黑,房内地板竟然往下塌陷,一众人等全掉进一个深深的地窖里。  

黑暗中,有人阴鸷地冷笑两声,眼前才燃起星点火光,便听得两声惨叫,只见李福全和阿旺已经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梅姐姐惊呼一声:“不!”便晕倒过去。我刚想爬起来,一把冰冷的尖刀架在我脖子前。  

“卑鄙小人!”我骂道。  

那军官不理我,从李福全身上搜下一个令牌,下令道:“把两娘儿们绑起来,赶快撤出城去!”  

一名士兵说:“张大人,娘儿们带着碍事,干脆杀了吧!”  

那姓张的军官骂道:“蠢才!这臭娘儿们是绝佳的挡箭牌!”  

我们被押着,顺着地窖中弯弯曲曲地地道往前走。在微弱的火光下,看到地道两旁居然尽是牢房!想不到这房间下面,居然还另有乾坤。不一会,我们钻出地道。立刻,一个麻布袋把我从头套到脚,被扛着走了一段路后,似乎上了马,在颠簸中一直前进。  

“什么人!”前头有人大声呼喝。马停下,似乎被人拦住。  

“奉尉迟将军之命,出城追赶王贼的家眷。这是令牌!”  

“报告大人,是将军的令牌。”  

“好!打开城门!”  

身下的马儿又飞奔起来,我只觉得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听到马蹄“得儿得儿”的响声。  

一干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身上的骨头都被颠得剧痛起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翻腾。好不容易才依稀听到那姓张的一声令下:“停!先休息会!”  

随即,我被放到了地上。麻布袋被揭开,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个士兵走过来,解开我手上的绳索,塞给我几株野菜,说:“赶快吃了准备上路!”  

我一抬头,便看到梅姐姐憔悴的面容。我心里一酸,轻喊一声:“姐姐……”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梅姐姐强笑着,张张嘴,同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下已是黄昏,看来已经奔跑了一整天了。马匹都累得吐着白沫,官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休息。  

一名士兵有气无力地问:“张大人,我们准备前往何处?”  

姓张的说:“我叔父张士德在虎牢关裴将军手下听差,我准备去投奔他。”说完,转过头来目光凌厉地看着我,狠狠地说:“我说过,你迟早还会落在我手中的。待到脱险,有你好受的!”  

我激灵地打了个寒颤,急忙把野菜塞到嘴巴里。  

一群人如同丧家之犬,稍作休息便马不停蹄地赶路,直到马匹累得筋疲力尽方停下。如是连续跑了五天。这天下午,在一片树林的空地中养马休息。  

听得姓张的说:“前方不远便是荥阳境内,明天便能到达虎牢关。”  

不久,负责觅食的士兵回来了,捧着除了野菜居然还捕到了两只野兔。不一会生起火来,只闻到阵阵肉香。我吞着口水看过去,只见一群人围着火堆大快朵颐。  

一名士兵拿着野菜站起来,却听到姓张的厉声说:“不要给她们!”  

那士兵迟疑地复又坐下,姓张的狞笑着说:“那尉迟反贼不可能追上来了,她们就跟废物差不多了。”  

我张嘴骂道:“姓张的,你不得好死!”  

那蓦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深受捏着我的下巴,面目狰狞地说:“看谁先不得好死!”  

我忽然被他腾空抱起,狠狠地摔到路旁的密草丛中。我挣扎着大声叫道:“你想干嘛?!”姓张的死死地抓住我的双手,把我压在身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开!  

他“嘿嘿”奸笑两声,对这那边喊:“兄弟们,另外一个赏给你们了!”只听到那边士兵们一阵欢呼,梅姐姐惊呼一声,大喊:“你们这帮禽兽,快放下我!”  

我无力地抵抗着,呜咽着骂:“杀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传来阵阵马蹄声。蹄声密集,似有大队人马朝着方向而来。姓张的身体一僵,急忙跳起来喊:“妈的!兄弟们,快准备上马!”  

我如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一下弹起来,趁其慌乱一把拔出他腰间的佩刀,拼命挥出几刀。他一惊,连退几步。  

我咬牙切齿道:“我尉迟大哥来了,你龟儿子等死吧!”说完提着刀疯了似的往梅姐姐那边跑去。那群士兵已经乱了阵脚,慌忙扔下梅姐姐,见我红着眼睛不要命似的奔过来,纷纷散开,骑上马随那姓张的逃命去了。  

正文 是福非祸  

不容我多想,马蹄声越来越近,我急忙把梅姐姐拉起,在乱草丛中蹲下。  

梅姐姐伸过手来,帮我拉好被扯开的上衣,我才猛然发现自己依然衣冠不整。见梅姐姐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欲言又止,遂安慰说:“姐姐别担心,那龟儿子没占到便宜!” 我赶紧理好衣裳,把乱发塞回到头巾中,又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自己和梅姐姐的脸上。看着梅姐姐的脸被涂得脏兮兮的,再也看不出娇滴滴的模样才作罢。  

只见林外的沙尘飞扬,一大队官兵在黄土滚滚中疾驰而至。为首一人身穿白色战袍,看身形却不似尉迟恭。我与梅姐姐急忙伏得更低,想待他们跑远了再离开。  

谁知那名白袍将领忽然举起马鞭,队伍缓缓地停止了前进。白袍将领转身喊道:“大家先到林中空地稍作休息后再启程!”士兵们纷纷下马,朝我们藏身之处走来!  

我心里骂了一声:“休什么息!真是作孽!”对梅姐姐轻声说:“我们走吧!”两人遂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往后退。才走得六七米,脚下忽然“啪”的一声响,一根枯枝被我踩断了。  

“谁?”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官兵大声喝道。  

我心里大急,对方还不知道是什么人,要是跟那姓张的一伙,那就完了。于是拉着梅姐姐转身就跑。  

“嗖!”后面传来羽箭划空的声音,我急忙回身挥刀,把羽箭打落在地。就这么一缓,就有十几名官兵围上前来。  

白袍将领策马向前,用马鞭指着我们问:“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的?”  

我抬头看去,只见此人居然是个少年将军,顶多十七八岁模样,长得气宇轩昂,剑眉星目,正用那对黑漆漆的得眸子炯炯地逼视着我们,不怒而威。我看着他,心里莫名其妙猛地一跳,想被个重锤砸中了胸口。  

我慌忙粗起嗓子,装出一副男声说:“我和大哥只是凑巧路过,惊扰了各位军爷实在该死!”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我们,怀疑的问:“凑巧路过?见到我们为什么逃?”  

我作了个揖,陪笑着说:“小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军爷,心里实在害怕……”  

他盯着我们看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把我看得再也不敢抬起头来对视,才道:“你们究竟是不是瓦岗寨匪人派来的探子?”  

我心里一惊,慌忙摇头说:“不是,不是。”  

“那说,你们从何而来,去往何处,所为何事?”  

“这……”我对古代的地名一点都不熟悉,更加不清楚方向,一下子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梅姐姐怯怯地说到:“我们正要前往荥阳。”  

我忽然想起那姓张的说过不远处就是荥阳了,急忙点点头附和着说:“对。我们正要前去投奔荥阳的亲人。”  

那名将领眯起眼注视着我们,继续追问:“前往荥阳的何处?”  

梅姐姐慌张的看着我,原来她对荥阳也一无所知!结果两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白袍将领见状,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说道:“抓起来!”  

我把梅姐姐拉到身后,一立佩刀大声喊:“我们未犯王法,凭什么抓我们?”  

那将领从马上斜睨着我,悠悠地说:“待证明了清白,我自不会为难你们。”  

近日,我被那姓张的像货物一样套在麻布袋中运来运去,刚才又差点被他占了便宜,心里正窝着一把火。见到莫名其妙地又被当作了什么探子,气不打一处来。见士兵围过来,我怒吼一声:“放马过来吧!别以为老子好欺负!”  

白袍将领利用居高临下之势,用压迫的目光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拒捕者死!”听到这几个字,又看到周围的官兵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过来,我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愚蠢无比的事情——对方人多势众,我要自己逃出去也困难,何况还要保护梅姐姐的周全?如果姐姐有什么闪失,我真是死一百回都补不回来。  

我长叹一声,“咣当”地扔下佩刀。几个士兵拥上前,三五下便把我们捆的个严严实实。一名士兵问道:“秦将军,该怎么处置?”  

那白袍将领淡淡地说:“带回去慢慢审问。”  

第二天大早,队伍进入了狭长的山谷。只见这山谷三面环山,高山巍峨耸立,山势险峻。一群人马不停蹄,不久便来到了一座城楼下。只见城门上方,赫然刻着三个大字——虎牢关。  

“原来我们已经到了河南境内了。”我想着。忽然猛地想起,姓张的在路上曾说过要投奔此处,不禁大大地倒吸一口凉气:难道真是冤家路窄?  

城楼上的官兵看到那秦将军,急忙打开城门。只见一对轻骑迎面而来,当先一人身穿战袍,长须飘飘,威风凛凛。那秦将军看到来人,立刻翻身下马,拜倒在地:“末将参见裴将军。”  

只听到那裴将军呵呵一笑,下马扶起他说:“叔宝请免礼,一路辛苦了。”  

原来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叔宝,那裴将军必定就是裴仁基了。在隋唐演义中,两人都是瓦岗寨的英雄。不过从目前看来,两人还在为隋炀帝办差。  

正想着,队伍已经缓缓进了山门,我和梅姐姐被直接押到一处牢房中,看守了起来。放眼看去,只见牢房中阴暗污秽,找不到一处干净的落脚之地,空气中还夹杂着阵阵的腐臭。忽然,一只灰大的老鼠蹿出来,贼溜溜地看着我们,大摇大摆的四处搜寻。我觉得一阵恶心,大叫起来。  

一个士兵走过来骂道:“安静!乱叫什么!”  

我扑上前去,紧紧地抓住牢门大喊:“我们没有犯罪,为什么要关起来?把秦叔宝喊来!”那士兵露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冷冷地说:“有没有罪,将军自有分数!” 一边里去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们这群乱贼,居然敢趁乱夺取兴洛仓,真是狗胆包天……”  

“兴洛仓……”我心里默念道。  

兴洛仓又名洛口仓,在今河南巩县东南,方圆二十里,有三千地窖,存粮八千石,是隋朝最大粮仓之一。我记得史书上有记载,“开仓恣所取,老弱襁负,道路不绝,众至数十万”。瓦岗军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大得平民拥护。  

忽听得梅姐姐轻声道:“妹妹,我们不如把实话告诉他们吧。”  

我寻思:如果确如史书上所记载,那么这裴秦两人也还算是侠义之士,如果告知实情,说不好还能借他们的手除掉姓张的。  

我于是点点头说:“好吧。”又补充道:“但也不能全说实话。”  

我们在脏兮兮的、已经半腐烂的干草堆中互相靠着坐下来,想起在鄯阳被困的时候,我们便是每晚这样依偎着。但眼前的环境,脏乱差,又怎么能跟鄯阳的纸醉金迷相比?我们默默地相对,想着这两个月来倒霉的遭遇,唏嘘不已。连续奔波了这么多天,我靠着梅姐姐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忽然我听到有人在喊:“雪妹妹!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我惊喜地抬头看去,只见平大哥指着门前连绵的雪山,兴奋地喊道。我正要走上前去,只见平大哥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嘴角缓缓流出血丝,淡淡地笑道:“雪妹妹,你自己要保重!”  

“不!”我惊呼着,挣扎着醒来,发现梅姐姐关切地看着我。我黯然一笑,说:“没事,噩梦而已。”  

我隔着衣服抚摸着胸前的吊坠,喃喃地喊道:“平哥哥……”已经许久没做这个梦了,今天是怎么回事?是太累了太想亲人了吗?难道……平哥哥他真的有不测吗?我的心里剧痛起来,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梅姐姐伸手过来抱我,轻轻抚着我的背。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感觉到,其实遇事真正坚强的是梅姐姐,要不是有她的安慰,要不是在彷徨中能看到她关切而淡定的脸容,我恐怕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名士兵在外面说:“把那两名犯人押出去,裴将军要问话。”随即,牢门“咣当”被打开了。  

我们被押上马,不久便到了一所宅子前。进了前厅,只见裴仁基和秦叔宝正端坐在堂前。  

“跪下!”士兵凶狠地命令。我感到膝后被他一踢,整个人便“咚”的跪下,震得膝盖灼热生疼。那边,梅姐姐也被如法炮制,痛得轻轻呻吟了一声。  

我怒道:“你们这些狗官,就会鱼肉百姓!”  

裴仁基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挥退了士兵,沉声问道:“你是瓦岗寨派来的探子?”  

我讥讽地说:“我倒希望是!杀掉你这个纵容属下鱼肉百姓、强抢民女的狗官!”  

裴仁基一怔,却不生气,皱眉问道:“我何时纵容属下鱼肉百姓、强抢民女?”  

我抓紧时机,摆出一副轻蔑的态度,不屑地说:“你手下是否有一名从鄯阳来姓张的军官?他叔父叫张士德,据说也在你手下听差。”  

裴仁基寻思了一阵方说:“张士德确是我手下一名老将,去年不幸战死沙场。但没听说他的侄儿也在我军中。你且说说他如何作奸犯科。”  

我冷笑着说:“我是鄯阳石碣峪人氏。两个月前,那姓张的经过我们村,看到两个姑娘长得好看,回去后居然算计着,要把两位姑娘当作寿礼,献给前几天做寿的马邑太守王大人。月初的时候,带了人马到村里来硬生生地把人抢走了!我和村里的其他人打听了许久,才得知两位姑娘的下落,正准备去救人,刚好碰上鄯阳兵变。我们趁乱冲进县衙,那姓张的杀了我们两名兄弟之后,劫持了姑娘,往荥阳方向来了,我和大哥便一路追赶了过来。前两天,我们打听到姓张的进了虎牢关,正要回去通知乡亲们,谁知……谁知这秦将军二话不说,把我们当瓦岗寨的人抓起来了。”  

我一口气说下来,只觉得喉干舌燥,舔了舔舌头继续说:“可怜两位姑娘,现在也不知道生死。就算还留有一口气在,恐怕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裴仁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追问:“这姓张的,模样如何?”  

我答道:“中等个子,偏瘦,脸长,长着些疙瘩,说话声音沙哑刺耳。”  

裴仁基接着问:“你们见到秦将军,为何要鬼鬼祟祟地躲闪?”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个问题我已经解答过了。我们只是山野之人,看到军爷们自然害怕,躲都来不及了。”  

裴仁基半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了好一阵,方说:“从提堂至今,你又为何未显露半点畏惧之情?”  

我淡淡地道:“这人之将死,心里不知怎的,忽然就踏实了。”  

“此话怎讲?”裴仁基追问。  

我微微一笑:“不告之实情,必定被当作探子问罪;告之实情,那姓张的是你手下,你若包庇,我必将死于非命……”  

我话声未落,秦叔宝在一旁愠怒道:“放肆!裴将军一向秉公执法,岂会徇私?!”  

我苦笑着说:“就算不包庇,将军向他追问的时候,必会提及我们二人。我在明敌在暗,也是死期不远哉!”  

裴仁基沉吟着道:“在事实查清之前,我定会保你平安。如果所言属实,自会还你一个公道。如果不是……”他没说下去,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我长笑一声:“若是我诬陷,你大可把我当瓦岗寨的人宰了。因此得到一顶瓦岗英雄的帽子,就算死了也值得。”  

裴仁基高高地扬起两条眉毛,冷笑着说:“瓦岗寨的贼人,顶多是走投无路、铤而走险的山贼而已,也配得上‘英雄’两字?”  

我从小就爱看武侠小说,特别崇拜其中渲染的英雄人物。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忿忿不平,遂冷笑着反驳说:“是不是英雄,不是你我说了算。他们开仓济民,天下百姓都说他们是英雄,他们便是了。你们大隋,连自己的子民都留不住,请问你们还有什么?民是国家的根本,像你们如此本末倒置,眼下已经众叛亲离了,居然还不知反省!”  

裴仁基恨恨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双眼可以喷出火来,怒喝道:“大胆刁民!”  

秦叔宝在一旁,倒是不温不火地劝道:“裴将军,何苦跟这山野草民斗这闲气?”又转身瞪着我呵斥说:“不知轻重的刁民,就凭你这几句话,足可以定谋逆之罪了!”  

身边的梅姐姐也急忙拉拉我的衣襟,对我摇了摇头。我也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了,而且此时的性命全在他人掌握当中,见裴秦两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于是立刻住了口。  

正在此时,听到门外有人喊一声:“报!罗将军与一名姓张的大人求见。”  

姓张!我心里一凛,只见裴仁基眉心一紧,收回盯着我的视线,缓缓坐下说:“叔宝,你且带他们二人到后面暂避。”  

秦叔宝领命,领着我和梅姐姐进了后堂,示意我们坐下等候。我们点头谢过,坐了下来。我偷眼看去,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心里一慌,急忙扭转头去。  

不久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前厅响起:“罗士信参见将军!”随即,又听到一个声音说:“张宝山参见裴将军。”  

我一听到这个破铜锣似的声音,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是他!忽然感到肩头被按住了,秦叔宝看着我摇着头,轻声道:“不可鲁莽!”  

我心中不禁一暖:他还是相信了我的话。我冲他微微一笑,遂又坐回椅中。  

只听到裴仁基问:“士信有何事?”  

罗士信回答:“将军,宝山的叔父就是跟随将军多年的张士德张校尉。他本在鄯阳知府手下当差。前些日子刘武周兵变,鄯阳失守后,宝山带着属下到此投奔张校尉。不幸的是,张校尉已经为国捐躯。”他顿了一顿,继续说:“因此特来请示将军,该作如何安排。”  

裴仁基沉声说道:“张校尉跟随我多年出生入死。他的亲人来投靠我,我自当好好照顾。”  

略一沉吟,又说:“暂且把宝山安排在你手下,明日设宴款待。”  

张宝山受宠若惊,声音颤抖的说:“谢将军!”  

裴仁基悠悠地说:“宝山,你叔父在我军中时,恪守军纪,整军严明,是个优秀的将领。希望你亦能如此,跟随本将军保家卫国。”  

“是!属下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罗士信便与张宝山一起告辞退出。秦叔宝带着我们回到前厅,我咬牙道:“就是那个张宝山。”  

裴仁基漫不经心地看我一眼,说:“叔宝,你先带他们到偏房看守起来。等调查清楚了,再做打算。”  

我淡淡地低声说道:“希望将军不会让我们失望。”  

安置我们的房间,虽说非常简陋,门外又有两个绷着脸的士兵守卫着。但对比起那个龌龊的牢房,简直就象到了天堂了。  

我问:“梅姐姐,你说这张宝山的叔父是裴将军老将,他会不会顾念旧情?”  

梅姐姐幽幽地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笑道:“姐姐倒看得比我开了。”  

梅姐姐轻轻一笑:“这一直以来,都有妹妹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我哪有不安心的道理?况且从裴将军和秦将军的态度看来,似乎不会有意陷害我们。但毕竟是旧部的侄儿,故念旧情也是情有可原。”  

翌日,我和梅姐姐猜测着裴仁基宴请张宝山众人的情境,心理焦急万分,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我不时把耳朵贴到门上,听房外的动静,结果每次都被守卫怒喝回来。  

结果,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我们便在这猜测中倍感煎熬。又过了三天,这天傍晚,我与梅姐姐坐在床沿,思量着近来如浮萍般飘泊的生活,沉默无语。忽然,秦叔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开门。”  

我蓦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房门,感觉到寒毛都竖起来了,浑身起着鸡皮疙瘩。盼的就是这一天,它终于来了!但——是福?是祸?我的心提了起来。  

一阵开锁声过后,房门打开了。秦叔宝立在门口,脸色淡然。我咽了一口唾沫,想润润喉咙,声音却依然沙哑:“不知道裴将军查得如何?”  

秦叔宝淡淡地说:“抓起来了。”  

这正是我三天以来一直想要的结果,但此时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他都招供了?难到没有抵赖?”我又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不可能。他这种奸狡小人,怎么可能承认?”  

秦叔宝微微一笑:“你太小看裴将军了。他在宴中趁着酒意投其所好,没想到张宝山狗胆包天,居然自己全盘托出,还自鸣得意。”  

我舒了口气,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去了。便笑着说:“佩服佩服!不知道裴将军如何‘投其所好’?”  

秦叔宝忍着笑意,故意严肃地说道:“你不必要知道得太多!”  

我讪讪地笑着又问:“那两位姑娘怎样了?”  

秦叔宝脸容一肃,黯然地说:“张宝山说,在途中走散了,下落不明。”又说:“你放心,裴将军已经派出人手四处寻找了。”  

我故意装出一副怒容,握起拳头在桌上狠狠一砸,颤声道:“两个姑娘在荒野中如何能活下去?况且眼下流寇猖獗……”说着居然真的就哽咽了。我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的演技。  

梅姐姐走过来,安慰道:“弟弟勿须太担心,裴将军一定能找到她们的。”  

我心里暗笑,想这梅姐姐实在太厚道了。于是沉声问:“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张宝山那恶贼?”  

秦叔宝淡淡地说:“重罚一百军棍,削去军籍,发配到北疆修筑长城。”  

我心里稍稍有些失望,居然没有成功除去这个恶贼,在二十一世纪,贩卖妇女、强迫卖淫和强奸未遂三条罪状加起来,也足以枪毙了吧?不过正如梅姐姐所言,裴仁基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况且张宝山他这辈子就要在奴役中度过,想必日子过得比死还难受。遂朝秦叔宝微笑道:“感谢两位将军为小的做主了。”  

我眯着眼,把焦点放到远处,享受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再次在夜幕弥漫地空气中,体会到了久违的自由气息。  

正文 征讨瓦岗  

我扭头向梅姐姐看去,说道:“大哥,我们明天便启程返回鄯阳吧。”又对秦叔宝笑问:“将军,我们可以无罪释放了吧?”  

秦叔宝呵呵一笑,说:“当然。实在是因为瓦岗寨贼人太过嚣张,不得不防。多有得罪了。”  

我慌忙道:“将军客气了,小的怎么受得起?”  

秦叔宝沉吟了一阵,似在思量着什么,接着又开口说:“我军近日内必大举讨伐瓦岗寨贼人,两位现在离关北上,路上恐怕不好走。”  

我听着他的提醒,心里一阵感激。但想着在这场仗中,他们必败,遂半开玩笑地说:“谢将军提醒。不过待到敌方攻进关来,我们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只见得秦叔宝脸色一沉,淡淡地说道:“大隋的军队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又说:“裴将军向来整军严明,战功赫赫。况且虎牢关易守难攻,瓦岗寨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攻得进来?”  

我摇摇头说:“你这句话有两处不妥。”  

“哪两处?”  

“其一,裴将军即使是个难求的良将,在治军、打仗方面都无可挑剔。但虎牢关绝不是凭一支军队的力量就能保住的。现在的朝廷,君王残暴、国力衰败、官僚奢靡,已是病入膏肓,正如垂死的虎豹,爪子虽依然锋利,可是全身已是血气不行、经脉不通、肌肉溃烂,终究是要被秃鹫啄食的。眼下烽烟四起,华夏之土已经被割据成对峙之局,围逼而致。长此以往,大隋便如那瓮中之鳖。请问如此侵蚀,虎牢关又焉能独全?”  

我偷偷抬眼看去,只见一丝黯然在秦叔宝的脸上一闪而过。只听得他问道:“这其二呢?”  

梅姐姐偷偷拉着我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我正犹豫着,秦叔宝却催道:“继续讲下去。”  

我拍拍梅姐姐的肩膀,继续说:“其二,依我之见,瓦岗寨未必就是乌合之众。不然,怎么可能在你们眼皮底下轻易取下兴洛仓?”  

秦叔宝张张嘴巴正待说话,忽听得门外有人“哼”地一声,把我吓了一大跳。只见裴仁基脸色严肃地立在门前!  

我大惊,忙道:“原来是裴将军驾到。”心想,早知道你在外面,我就不聒噪这么多了。经过几次的见面,我觉得秦叔宝的性子其实相当温和,当初在树林中抓起我们,估计也是军情所迫,为了稳妥行事。尤其这次来,对我们一直彬彬有礼,使我对他的印象又大大加分,心底下极愿意亲近。但裴仁基给我的印象却是相当的严肃,因此虽对秦叔宝说了这番话,却不想让裴仁基听去。  

只见裴仁基一双虎目炯炯地逼视着我,直到我眼睛不自然地垂下,在地上乱扫。他厉声说:“你好大胆,对秦将军说这番话,是要扰乱我军的军心吗?!”  

我急忙摇头,苦笑说:“裴将军这可冤枉小的了。我是一时快嘴,口不择言。后来本不想再说,是秦将军让我说下去的。您也是听到的。”  

裴仁基涩声问道:“那么,这都是你心里所想?”  

“这……只是一介草民的愚见……将军可不必理会。”我一时口吃,结结巴巴地说。  

裴仁基不屑地笑了一声,说道:“那你就留在虎牢关,看看本将军如何把它瓦岗寨杀得个落花流水!”  

我皱起一张脸,蔫蔫地回答:“将军这不是让我留在这里送死吗?”  

裴仁基握起拳头“砰!”地捶在桌上,眯起充满怒气的双眼盯着我说:“我们赌一场如何?待我赢了这场仗,你该如何?”  

我皱着眉头,寻思着这人怎么要跟我如此夹缠不清?遂摇摇头说:“我不赌,这场仗结果如何,到时便知。我们明天便要离开虎牢关回鄯阳去。”  

裴仁基斩钉截铁地说:“你休想离开!”  

我苦笑着想,看来我真把他的自尊心给伤害了。不由得骂自己,不看清屋外有什么人就胡乱说话,结果都让这裴仁基给听去了,真是麻烦!  

秦叔宝在一旁说:“眼下形势着实凶险,我劝你们还是躲过这场围剿再说吧。况且鄯阳被刘武周割据,眼下也是兵荒马乱,我和裴将军也是一片好心。”  

我转头向梅姐姐看去,询问道:“大哥,你说该如何?”我知道她心里此刻肯定惦记着尉迟大哥,必定归心似箭。  

谁知梅姐姐说道:“秦将军说的有道理,我们便在此暂避一段时间吧,也难得两位将军如此看得起我们。”  

我深感意外,不解地看着梅姐姐,可她低眼扭过头去,并不看我。我的脑袋快速转了几圈,还是摸不透她的想法,只好说:“好。那请将军给我笔墨,小的先写下几句话,待此仗告一段落,将军看纸上的内容,再决定怎么处置小的。将军认为此法如何?”  

裴仁基略一思索,点点头,扭头对着门外喊道:“把纸墨端上来!”  

不一会,桌上便铺好了纸。我背对着他们,故作神秘地说道:“将军可不要偷看哦!”  

裴仁基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看门外。秦叔宝也跟着扭过身去。我一笑,稍想了一下,用袖子遮掩着,在纸上写下了两行蝇头小字。轻吹至墨干,我把纸张小心折将起来,递给裴仁基,轻笑着说:“将军可不要提前偷看了。”  

裴仁基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们拭目以待。”说完转身而出。  

秦叔宝一拱手,说声“告辞了”便要迈步跟随而出。忽地,又转过身来问:“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我施施然地回上一礼,把早已想好的名字报了出来:“在下唐孝崖,我大哥名叫梅炎骏。”  

待房里只剩下我跟梅姐姐,我不禁问:“姐姐怎么答应留下?难道不想回鄯阳吗?”  

梅姐姐带着微笑柔柔地看着我,好一会忽地叹了口气:“秦将军说的对,眼下兵荒马乱,路上确实不好走。尤其带上我这个不懂武的人,就更加累赘了。”  

我嗔她一眼,撅起嘴巴说:“平白无故让那裴将军强迫着押上性命,着实亏得要紧。”  

梅姐姐担心地问:“你究竟写了什么?”  

我神秘地一笑,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几下说:“天机不可泄露。”  

门外的守卫被撤走了。夜幕来临时,我走到屋外地小花园中去散步。  

这座宅子并不豪华,房屋依山而建,简朴异常。象这座小花园,也仅仅是用石头围起来几个花圃,种上山花野草而已,园中的碎石路面修整的也不是很平整。  

我坐在石头上,眺过四周房子的屋脊,便能看到那紧拥着虎牢关的险峻群山。五年前,也有这么一座山峦可以触手可及。我伸手掏出那条银项链,捧在胸前,一刹那眼前似有无数脸孔闪过,随之又逐一渐渐远去,化作天上的繁星点点。天空还是低得那么诱人,仿佛一伸手便能摸到,温润如玉。初春的晚风带着阵阵寒意,我轻叹一口气,放好项链,收紧了领口站起来,信步而走。  

碎石子在我足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穿过园边围墙的小拱门,却发现秦叔宝正在夜幕中舞着一柄银缨枪,虎虎生风,地上的枯叶被扫得飘扬而起,犹如蝴蝶纷飞。我不忍打扰这美妙的场景,便静静地立在门下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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