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去,只见她约摸二十来岁,长得瓜子脸孔,秀眉巧目,顾盼生辉,一身红色短装,显得神采奕奕,似是个练武之人。此刻正带着些许揶揄的味道,笑看着我。
我微微笑道:“小妹正是唐小雅。未知姐姐如何称呼?”
她嘻嘻一笑说:“我叫裴翠云。”说罢,便走到裴仁基跟前唤了声:“爹爹!”
我暗自想,怎么才出去几天,虎牢关中就多出来个裴仁基的女儿?我看着梅姐姐身上的衣服,也是短打劲装。她长得斯文秀气,这样打扮让人看着,可真有点不习惯。
我偷偷问道:“我才出去几天,姐姐你怎么就露出原形了?”
梅姐姐笑叹一声,说:“裴姑娘可不像大老爷们粗心,想躲过她的法眼,真是太难了。”
我朝裴翠云看去,她刚好也转头过来,清脆地笑道:“爹爹,我先带小雅妹妹去换身衣裳。”
我忙摆手推搪:“不必麻烦了,我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一个女子穿着男装,不觉得别扭吗?”她热情似火,拉着我的手便往偏厢去。
“我说翠云姐姐,真的不必了。”我一路喊着,她却丝毫不理我,一把推开房门,径直从柜里捧出一叠衣服让我挑。
我无可奈何,俯身去挑,只见款式基本与她身上所穿的无异,只是颜色不同。我随便挑了一件换上,却觉得肥大不合身。
裴翠云皱眉打量了我半天,又翻箱倒柜地翻出了几套衣服,说:“这是我前几年的衣服,有点旧了,妹妹若不嫌弃就将就换上吧。”
我盛情难却,仔细看时却惊讶地发现竟然都是衣裙。我忍不住拿起来,比量了一下。裴翠云笑叹道:“现在我可再也没机会穿这样的衣裙了,只好收藏着。妹妹穿上一定好看。”
我挑了套淡蓝的换上,把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成髻,裴翠云感叹道:“爹爹他们真是瞎子!这样都看不出来!”
我盈盈地笑着,说:“姐姐前些天不在关中?”
裴翠云气鼓鼓地说:“我被爹爹派到那洛口仓打听军情啦,累得半死搜集到些许情报,巴巴的赶回来却发现都成了自家人了。”
我看着她俏脸激动得通红,不禁哑然失笑。
两人回到前厅,发现众将领已经坐下,屋内谈笑风生。梅姐姐坐在裴行俨身侧,似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不时地往外张望。看到我们进来,立刻招手示意。厅里的气氛,由于我们的到来,稍稍安静了一些,感到身上聚集了几双视线。我却不便抬眼去探究,微微坐定,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大笑。只见程咬金坐在椅子上“哈哈”地说:“裴将军哪,你们都瞎了眼吗?她们从头到脚,哪一处像男人啊?”
裴仁基打着哈哈,正待说话,这边就听到裴翠云脆生生地道:“我爹爹他们都是正人君子,没事才不去留意人家是男是女!”声音清脆利落,字字分明。
那边程咬金嘴巴尚未合拢,络腮胡子还在颤抖不已,就被抢白了去,见是裴翠云这个大姑娘,觉得不好反驳,便把眼睛瞪得老大,砸了几下嘴巴,却找不出词来。
我心里暗暗地乐。想这程咬金乃李密最为重用的大将,平常军中的人对他无不是尊重万分,偏偏裴翠云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毫不忌讳,程咬金竟被她一句话噎得吐不出气来。
裴仁基赶忙过来铺台阶,呵斥道:“翠云,不得对程将军无礼!”
裴翠云小嘴一扁,不屑的说:“女儿此番去洛口仓,便时常听人说,有个程将军行事最为鲁莽……”
她话未说完,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梅姐姐强忍着笑,对我不停地打着眼色,轻声连喊:“妹妹!妹妹!”
裴翠云嘟噜着说:“我又不是说他!”
李密哈哈大笑,说:“裴姑娘乃真性情也!”
裴仁基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摇头说:“我这女儿说话就是不经大脑,请程将军不要见怪!”
程咬金呵呵笑了几声,神情颇为尴尬,又向我瞥来一眼,我急忙憋住,但却止不住眼睛里的笑意盈盈,慌忙垂下眼帘作淑女状。
一连几天,李密等人每天都聚在前厅探讨军情,部署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本来不大的将军府,又住了这么多人进来,整日里居然连人影都见不着。
这日午后,我百无聊赖地在小花园中转悠,忽然秦叔宝与罗士信并肩走来,似在讨论着什么。我笑道:“两位大将军,真是难得才能碰到呀!”
秦叔宝见是我,便笑着迎上来:“我倒是羡慕你能如此悠闲。”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太闲也不是件好事,会憋出病来的。”随口问道:“今天这么怎么散的这么早?”
罗士信说:“定了最终的计划,大家便先各自回房了。”
我贼溜溜地看着秦叔宝,谄笑道:“秦大哥既然有空,不如陪小雅去山上玩玩吧。小雅在虎牢关多时,居然没见过山上的风景。”
秦叔宝呵呵笑道:“好吧。士信也一起来吧。”
罗士信毫无兴趣地摇摇头,说:“这破山沟哪有什么风景可看?”
我鄙夷地反驳说:“你不懂欣赏而已。”
秦叔宝笑着说:“我们天天在此处,就算是再好的风景也麻木了。”
“那我们俩去吧,罗将军既然没兴致,我就不强人所难了。”我拉着秦叔宝的手,对罗士信挥挥手,转身就往大门跑去。
秦叔宝好笑地喊着:“也不用这么急吧?慢慢走。”
我们沿着屋后的山路往上爬,一路上,秦叔宝一会指着某棵树说,这是用来放哨的,一会又指着某块石头说,这后面系着绊马索。我听得吃惊地瞪着眼睛,说:“你们在这座山上布下了多少机关?”
秦叔宝微微一笑说:“天险固然重要,但如果不做好周密的部署,再坚固的边关都会被攻陷。”
我笑叹一口气说:“我虽对这些一窍不通,但看你们这么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又笑问:“你把这些机密都告诉我,就不怕我泄露军机?”
秦叔宝停下脚步,转身来与我面对面,看着我的双眼认真地说:“我信得过妹妹。况且这些机关并非一成不变,也算不上什么军机。”
两人边聊边走,到了山腰处,隐约听到前方有人怒喝一声:“你站住!不把话说清楚不许走!”竟是裴翠云的声音。
我们一愣,对视一眼,想这裴大姑娘在冲谁发脾气。
随即听到一男子的声音讷讷地说:“裴姑娘,我并非针对你,你如何就不相信呢?”声音洪亮,山谷中几乎传来回声。我轻笑一声,原来是程咬金。
只听到裴翠云冷笑一声,质问道:“爹爹以往从来都会耐心听我的建议,自从那天,他居然要我不参加商议了,不是你搞得鬼又是谁?”
程咬金解释道:“裴将军也许觉得我们总在商议时争论,与大局不妥。”语气中充满无奈。
裴翠云“哼”了一声,说:“若不是你把我的行军之法贬成‘乌龟之行,缩头缩脑’,我如何会对你动怒?”
程咬金陪笑着说:“那是无心之言,姑娘请别见怪!”
裴翠云又“哼”的一声,愤愤地骂道:“一个大男人也不懂好好管着自己的嘴巴……”
我与秦叔宝相视一笑,觉得这两人简直就是一对活宝。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在两人兀自闹哄哄的说话声中,我与秦叔宝走上了另一条小路,不去打扰他们。
山势稍缓,我站在在山腰突出的平台处,极目远眺,眼前一片开阔。秦叔宝说声“跟我来”,拉着我的手走到一块巨石后。只见石后隐藏着一个小洞口,秦叔宝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我急忙跟上。洞穴比较狭窄,但可以看到前方隐约传来光线,不知道通往何处。
只走得七、八米,便已经到了另一头。原来是个小小的平台。几株茂密的树木从台侧斜伸出去,把它掩饰得很好。人从树干间往外看,却能把下面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侦查的绝佳位置!
“真是个好地方!”我赞叹着,把脑袋探到外面去看。
那平台是山体的岩石外伸而成,面积很小,平常只能供一个人站岗。现在站了两个人,须得紧贴着才能勉强容纳。其时秦叔宝正立在外侧,我往外看,便几乎与他脸贴着脸。我张望了一阵,忽然觉得脖子处传来热乎乎的气息,才发现我们的姿势是多么的暧昧!心跳不禁加速起来,待要往后退,后背已经贴在山崖上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头看去,只见秦叔宝正深深地看着我,那两泓本来乌黑清澈的眸子,现在似乎深不见底,仿佛要穿到我的心里去。我身体一抖,眼睛不由自主直直地迎了上去,却再也移不开了。
两人身体紧贴,气息彼此可闻,这是怎样的一种蛊惑!我舔舔发干的嘴唇,轻轻呼唤:“秦大哥。”秦叔宝涩声应道:“嗯。”忽地伸手来摸我的脸。
掌心温暖而柔和,传来无限的柔情,我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腰。他轻轻把我揽入怀中,我微微地叹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胸前。宽广而结实的胸膛,里面的心脏,如小鹿般乱撞,他竟然如我一样紧张。
我微微地抬起头,唇擦过他的脸颊,轻轻婆娑。我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做出这样勾魂的举动!只觉得秦叔宝身体一僵,我感到颈后和腰间的大手一紧,秦叔宝灼热的唇已经覆盖上来。
我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轻轻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任凭身体软软地瘫在他的怀中,静静地感受着这个甜蜜的爱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我们是如何从山上返回。我一路上精神恍惚,魂魄如飘到了天际难以召回。
那时已经天黑,秦叔宝送我到圆拱门前,柔声说道:“回去吧。”
我低下头,羞涩地应了一声。忽然上前轻轻搂了搂他的腰,轻声说道:“大哥,今天我好开心,因为我成为了你爱的人。”我妩媚地一笑,转身拐过拱门,回到了小花园中。
走到房前,刚要推门而入,却发现一个人影立在后头。我转头看去,只见罗成雕塑似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我吃了一惊,问道:“罗成,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声不吭站在这里会吓死人的。”
罗成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今晚我值夜,到处巡巡。”
我笑道:“真辛苦你了。”
罗成刚转身,却又回过头来说:“今天天气好的很,又恰逢有空,下午来找你去放风筝,梅姑娘说你出去玩了。看样子好象玩得很高兴。”
“我下午到山上去了,风景很不错。”我笑道,又说:“好久没放风筝了,明天如果有空一起去吧。”
罗成点点头说:“且看明天的安排吧。”
我进了房间,梅姐姐正在洗漱。我坐在桌旁,托腮看着灯芯上的火光跳动,回味着山上那个悠长的吻,怔怔地发起呆来。
梅姐姐用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嗔道:“在想什么呢?都换你几声了。”
我立刻回过神来,对着梅姐姐痴痴地笑着。
梅姐姐深究地看着我的脸,忽然说:“妹妹,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容光焕发。”
我低头说:“是吗?”脸上却飘起一朵红云。我抬头看着梅姐姐,轻轻说道:“姐姐,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梅姐姐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小丫头,你对谁动了心思?”
我说:“你先告诉我嘛!”
梅姐姐的眼神游离起来,目光似落在千百里外,过了好一阵才轻轻道:“看到他时觉得特别安稳,不见时思绪纷乱,心仿佛也已随他而去了。只要他高兴,我便高兴;他不高兴,我也快乐不起来。”
我轻轻地摇着头说:“姐姐这种感觉,如何跟我的不一样?”
梅姐姐略略凝了凝神来看我:“那你的是怎样?”
“心跳得厉害,好像呼吸不过来了。”
梅姐姐大笑起来,搂着我说:“小妮子,快告诉姐姐,他是谁?”
我嘿嘿一笑,调皮地说:“先不告诉你。”
梅姐姐捏了捏我的鼻子,皱眉道:“别卖关子了,你以为我真不知道?是秦将军吧?”
我红着脸,低头轻轻说:“果然逃不过姐姐的法眼。”
正文 心碎无痕
“小雅!小雅!”第二天刚用过早膳,罗成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我开门走了出来,只见他手里拿一只花花绿绿的大风筝,正在花园中兴奋的喊着。见我出来,急忙过来拉我的手说:“走,放风筝去。”
我开心得跳起来,回头喊道:“梅姐姐,一起去放风筝吧。”梅姐姐在屋内应道:“裴姑娘早上要过来,你们去吧。”
我说:“走吧。到那边叫上秦大哥。”
罗成脸色稍稍一沉,淡淡地说道:“秦将军正在跟将军们商讨事宜呢!”
我心下微微失望,问:“你怎么不用去?”
“秦将军他们在安排关内的事务,待午后便要商议如何往西推进了。所以我只有半天时间陪你。”
我嘻嘻一笑,说:“那还不快走?”
风从山谷的彼端吹进来,撞上屏风似的山峦,又呼啸着拐弯而去。谷中地势平坦的地方有很多,风筝很顺利就放上了天空,摇曳着长长的尾巴越飞越高。我在草地上躺下,仰面看它在蓝天中飞翔。
我说道:“罗成,你是我见过,最会忙里偷闲的人。”
罗成笑道:“你干脆直说我会偷懒吧。”
我哈哈笑了起来,摇头说:“我说的是实话。似你那样懂得享受生活,人生才会快乐。我很羡慕你。”
罗成找了块大石头,把线绕在上面,在我身侧坐下来,眯眼去看天上的风筝:“人便要自由自在的才好,像那风筝,虽飞上了天,却被禁锢着,对远方看的到而摸不着,岂不可怜?”
我不以为然,反驳道:“风筝便是有了这线才能飞上去。线要是断了,它迟早便要掉下来。世间万物都讲求平衡,失去了一端,另一端也长久不了了。”
罗成哑然失笑,揶揄着道:“听唐少侠一言,真乃胜读万卷书。”
在这依我看来,平静如湖面的虎牢关,暗暗中漩涡已经卷起。李密等人昼夜商议着如何向西推进,第一个目标,就是洛阳。洛阳乃隋朝的东都,奢侈繁华。该如何攻克这座令人垂涎的城市,是众将眼下最为关心的问题。一部分人马已经派出,静悄悄地在洛阳周围部署开来。而虎牢关中的猛将们,将是重锤一击的法宝。
那天放完风筝,罗成便随着秦叔宝等人,人间蒸发去了。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入夜,我立在圆拱门侧,翘首以盼,等待着那熟悉的身影。
四更鼓响起,那厢的屋内还是乌漆漆。莫非今晚的会议竟要通宵达旦?我打着哈欠,失望地便要回房。忽听得身后脚步声起,回头看去,秦叔宝正低头踱步而至。
“秦大哥!”我喜出望外,迎上前去。
秦叔宝闻声抬头,怔了一下关切地问:“怎么还不歇息?”
我走上前去,挽着他的手臂,把脸贴到他肩膀上,轻声说道:“没见你回来,如何能入睡?”
秦叔宝的身体僵了一僵,轻叹一声道:“小雅……”
我含笑抬起头,却发现秦叔宝的眼神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忧郁。我心里一惊,问:“怎么?”
秦叔宝又叹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说:“今夜太晚了。我明天来找你。”
我的眼睛一亮,随即又羞涩地低下头,柔声说:“好,我等着你!”
翌日黄昏,我低头沉默着,与秦叔宝在山路上并肩而行。我偷眼看去,他的神情凝重,似有未解决的难题。
“秦大哥!”我唤了一声,问道:“今天你为何愁眉不展?”
秦叔宝停下来,看着我的脸,却是欲言又止。我柔声问:“难道是商议时碰到了什么难题?”
秦叔宝深吸一口气,眼睛看定远方,像终于鼓足了勇气,拉起我的手沉声说道:“小雅,对不起……”
我不解地看着他,笑问:“大哥何处此言?”
秦叔宝的眼眸闪动着阵阵波澜,内心似在痛苦的挣扎:“为我前日对你的无礼。”
我羞涩地垂下头,低低地说:“爱一个人便是要如此,你知道我心里是极喜欢的。”
秦叔宝握着我的手一震,犹豫着,终于用干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雅,我的爱……恐怕不能给你。”
恍如晴天霹雳!恐慌从我的心底涌起,瞬间席卷全身。我浑身颤抖,愣愣地看着秦叔宝,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大哥,你在说什么?”
秦叔宝伸手扶着我就要倒下的身体,脸上痛苦的表情无以言表。
“秦大哥,我求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我没听清楚。”我双唇颤动,哆嗦着说。
“小雅……那日不知怎的,我,我竟把你错看成她。我实在是该死!”秦叔宝一拳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树晃了几下,沙沙地,飘下来几片枯叶。
周围的空气立刻凝结了起来,我感到心中抑结着一团散不开的气,良久才吐出声来:“她,是谁?”
秦叔宝沉默。
“就是那位与我相似的妹妹?”
秦叔宝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她!我挣脱开他的手,无力地靠在树上,凄然笑道:“她就真的那么好?多年不见,你也不能忘了她?我真的就不如她么?”
秦叔宝长叹一声,说道:“你和她,都是同样出色的女子,就连一举一动,都那么神似。”
“既然如此,你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她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我沙哑着声音,泪水如泉水般涌出。
“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
“大哥你真是痴情,”我讥笑地看着他,“她长得比我好千百倍,是吗?”
“小雅,不是容貌的缘故。我从来未曾在意过她是否好看。”
我喃喃地道:“连容貌都不用看,就把我比下去了。”茫然地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白雾茫茫;哈哈的想笑出声来,到了喉咙,却变成了呜咽。
秦叔宝惶恐地看着我散乱的眼眸,走上前来想扶我。我低喊一声:“你别过来。”向后退一步,却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秦叔宝急忙弯下腰来把我搀起,声音中糅杂着万分的伤痛,柔声说道:“小雅,我不该负你,但我却万万不能负她。因为,在她那儿,我留下了两样无法再给你的东西——我的承诺,还有心!既然注定如此,我们便不该再纠缠下去。纠缠的越久,我伤你就越深。我于心何忍?!”
我奋力挣脱他的手,喊道:“你现在又于心何忍?!这两天来,我每时每刻都盼着见到你,好不容盼来了,你却亲手扼杀我所有的希望!”我哭喊着,任由涕泗横流,连滚带爬地一口气冲下山去。
路上所有的士兵都诧异地看着我。我无视门前的守卫向我行礼,“砰”的一脚踹开将军府的大门,跌跌撞撞往房间走去。
“小雅!”身后响起罗成的声音。
我充耳不闻,径直地往前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挡着我的去路。我狠狠地用水去推:“你让开!”
手却被他抓住了。他伸出手来,托起我的下巴,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死不了人!”我用了挣扎,却被他抓的死死的。我愤怒地睁大眼睛,如同斗鸡般看着他,怒吼:“放手!你今天不要惹我!”
罗成紧绷着脸,一声不吭,拉着我的手直往他房间里去。门前的小楚急忙上前行礼,喊道:“罗将军,唐姑娘。”却被罗成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把门狠狠地关上,用力把我摔倒椅子上,愠怒道:“要发火就来吧!”
我心中郁结之气尚未散去,劈手一巴掌打过去,只听到“啪!”正中他的左脸颊。我怒道:“你是个傻子!不可理喻!”
我从椅子里跳了起来,却立刻被按了回去。我动弹不得,嘴里大喊:“我生气碍你何事?你管得也太多了!让我回去!”罗成却不理我,死死地把我按住。我忽然心中一阵悲伤,“哇”的一声便大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
罗成松开手,抚着我的肩柔声说:“好了,好了。我不欺负你就是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理他,兀自伤心。待哭到声音沙哑,眼睛似干涸了再也流不出泪水来。我睁着失神的眼睛,幽幽地说道:“罗成,你知道吗,这风筝已经飞上天了,可线已经断了。它该怎么办才好?”
罗成无比怜惜地看着我说:“待它掉下来的时候,我替你接住。”
我凄然一笑:“飞得太远了,你如何追得上?”
他轻叹一口气,抱我入怀,用手轻拍我的背,如同安慰哭闹不肯入睡的婴儿。
我幽幽地问:“罗成,你有酒吗?”
罗成轻蹙双眉,摇头道:“没有。”
“可我想喝。”
“你忘了,你不会喝的。”
“没关系,就喝一点点。”
“我这没有。”
“厨房里有许多,你差人去取来。”
“厨房也没有了。”
“你骗谁!我自己去取!”我怒道,站起身来就要走。
“好!好!我让小楚去看看。”
罗成打开门,跟门外小楚叽里咕噜了一番。小楚应声而去,不多时拿过来一酒壶。我笑道:“怎么如此小气?再去拿两坛过来,我要与罗将军把酒言欢!”
小楚笑道:“唐姑娘,厨房里就剩下这么一壶了。”
我红着眼怒喝道:“你以为我没听见,方才你们鬼鬼祟祟说不让我多喝吗?少废话!有多少尽管拿来!”
小楚神色尴尬地看着罗成,我怒眼看去,罗成无奈地挥挥手,小楚领命,又抱过来两坛酒。
我取过一坛,扯下坛口的封泥,仰头便对着嘴巴里灌。罗成慌忙抢过,笑说:“姑娘家这样喝法是在有失仪态。”说着,便倒了两杯。
我一言不发,一口把杯中酒喝尽。浓烈的酒精味道把我呛得咳嗽不止,胃里立刻滚烫起来,热浪随着血管一直延伸到头顶。我赞道:“好酒!”便要去拿第二杯。
罗成抢先一步,喝光杯中酒,说:“好酒要慢慢品尝,若都像你这般,真是糟蹋!”
我从小只喝过啤酒,最多也就是一杯的量,此刻空腹猛喝了一大杯,顿时觉得脑袋发热,神志迷糊。我乜斜着一双嘴眼,打了个浓烈的酒嗝,唱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概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悠悠我心……秦大哥,悠悠我心……”我疯子似的傻笑着,大喊一声:“斟满了!”
我酒到杯干,罗成想拦也拦不住。他不给我倒,我便要去抢,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昏昏沉沉地,终于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迷糊间,我感到自己正躺在床褥上,一只大手正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心里一痛,伸手去捉那手,那手却瞬地逃开了。我呜咽着说:“秦大哥,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那手又伸了过来,轻柔地在我眉间、唇间掠过,一人在我耳边低声说:“我是爱你的。”
我一把抓住它,放在胸上甜甜地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大哥。”我半眯着眼睛,看到秦叔宝俊朗的脸庞在眼前晃动。我伸手去搂他的脖子,轻轻抚着他的颈后,幽幽地说道:“大哥,我喜欢你吻我的,你真的不必介意。”
秦叔宝身体一震,慢慢凑过来,随即灼热的唇有力的吻在我唇上。我从喉间发出“嗯”的一声,张开嘴巴把舌头探入。
又是一个绵长的吻,长时间的缺氧使我娇喘吁吁,我感到浑身热浪滚滚,不由得轻声地喟叹起来。
秦叔宝的手从我胸前滑下,解开我的腰带探了进来,轻轻的揉着我的胸脯。我呻吟了一声,身体一阵颤动,四肢百骸顿时如同酥软了一般。我娇声轻喊:“不要……”双手去不由自主地滑过他的背,去摸他结实的臀部。
秦叔宝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用力一扯,衣衫褪尽。一具滚烫的躯体压了上来。我觉得自己如海上的小舟,身不由己地随波而动。一阵缠绵过后,下身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我“啊”地叫喊出来,紧紧抱住身上的人。他用力地托起我,一下一下的冲击进来。我带着疼痛,却似乎很享受这种奇怪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叫声。终于,秦叔宝的身躯在一阵颤抖后停了下来,伏在我身上。我长长地叹息一声,呢喃地道:“秦大哥,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的人了。”
秦叔宝俯身来轻咬我耳垂,低声说:“今生今世,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嗯。我也是。”我满足地答应着,含笑入睡。
头痛欲裂!我吃力地睁开眼睛,拍着头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一只手臂压在我身上。我强打精神定睛看去,发现罗成正赤裸裸地躺在我身侧。衣衫混乱地被堆在床上,十来个酒坛歪斜地滚在地上,一切触目惊心!再颤颤惊惊地往自己身上看去,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强忍着腰腿的酸软,吃力地掀开被子,只见褥子上一片殷红!
刹那间,如同电闪雷鸣,我的脑袋一下子“轰”地被炸开了!我哆哆嗦嗦地穿好自己的衣服,轮起手臂“啪啪啪”朝罗成脸上着着实实打了几个巴掌。罗成一下惊醒,看着我气歪的脸,又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和混乱的现场,如同五雷轰顶般愣了。
“你、乘人之危!你、你禽兽不如!”我咬牙切齿地骂道,站起身来就要抢出门外。只觉得双腿不听使唤,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小雅!我……”罗成忙来拉我,讷讷地说。
“我永远也不能原谅你!”我打断他的话,一把摔开他,勉力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开了门。只见小楚一脸的慌张,见我出来似要去躲,却已被我发现了。
我一言不发,幽灵似的踏着轻飘飘的步伐,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间。
只见梅姐姐担忧地坐在床边,裴翠云正在一旁似在安慰着什么。两人见我站在门口,失魂落魄,急忙冲上前来说道:“你可回来了,让人苦找了一夜,究竟去了何处?”
我面无表情,硬呆呆地走了进屋,坐着缓了好一会,才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梅姐姐慌了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裴翠云急道:“我去觅弟弟他们,让他们不要乱找了。”说着跺脚出了门。
似有一群人冲了进来,我凄然地抬头,穿过茫茫地白雾,看到秦叔宝、罗士信、裴行俨兄妹正站在门口,表情各异地看着我。
罗士信愣愣地问道:“不见了一个晚上,回来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裴行俨兄妹对视一眼,把眼睛放到秦叔宝身上。
秦叔宝走了过来,柔声呼唤道:“小雅……”
“你走吧,我不会再去纠缠你的。”我无力的说道,又一颗大大的眼泪滑落到腮间。
“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好吗?”秦叔宝心痛的眼神,像一把铁锤重重敲在我心上。
“你既不要我,我还能怎样?我已经这样了,又能怎样?”我语无伦次地吼道,一众人脸色尴尬,讪讪地立在当地,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梅姐姐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说道:“秦将军,不如你们先回吧。我来劝劝妹妹。”忽然又说:“罗将军,你怎么来了?”
我闻言猛地抬起头,恨声道:“梅姐姐,让他们都滚!我不要再见到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梅姐姐站起来,抱歉地说:“各位还是先回吧,小雅她好像不太好……”
众人答应着散去。
秦叔宝似要说些什么,终究沉默,只替我擦擦眼泪便离开了。罗成却如同雕塑般立在门前,喉结动了半天,终于喊出一声:“小雅。”
“滚!”我随手扔出去一个茶壶,只听到清脆的落地声。
茶壶随同我的心,应声而碎!
正文 花自飘零
我一言不发地伏在梅姐姐身上,了无生气。梅姐姐也不急着问,只是静静地抱着我。我如同偎依了妈妈的身侧,寻找到了心灵靠岸的港湾,渐渐地平静下来。
梅姐姐端来早饭,柔声说:“先吃点东西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说:“吃不下。”
梅姐姐幽幽地说道:“情一字,讲求两情相悦,妹妹这样苦了自己,也是无益。”
我闻言,心中一阵绞痛,又呜呜地抽泣起来。累了,感到昨夜宿醉未解,太阳穴刺刺地痛起来。我直直地在床上躺下,只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般,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感知,在黑暗中飘荡、飘荡。
门被轻轻叩响,梅姐姐开门去看,走了出去,随即又把门掩起。我无心去听,但耳朵似带了过滤功能,把杂声全部滤掉,说话的声音却一字不漏地传到我耳朵里。
“秦将军,是你。”梅姐姐把声音压得很低,轻呼了一声。
随即听到秦叔宝的声音响起:“小雅她怎样了?”
“不怎么好。不哭闹了,可是却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唉!都是我不好!”
“秦将军,你和小雅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叔宝一阵沉默。梅姐姐又说:“前日晚上她归来时,情绪非常好。她问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该是如何的。”
梅姐姐顿了一下,看秦叔宝不吱声,又说:“我原以为,小雅和将军,是两情相悦的。”
秦叔宝涩声道:“那日,我、我对小雅的举动,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我听到此处,心一酸,泪水又滚滚而下。“不能哭!”我硬气地想,伸手到怀中掏手绢,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丢了,只好任凭泪水肆意地落在枕边。
梅姐姐轻叹一口气,颤悠悠地说:“将军毕竟负了她,还伤她如此深哪。以为得到了,一下子便要失去,比从来未得到更加让人伤心欲绝。”
秦叔宝长叹一声:“未料到事情居然会这样。”
梅姐姐幽幽地说:“我原以为,将军和小雅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是人间龙凤。”
秦叔宝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只可惜,我先遇到的,不是小雅。我实在无法把心分成两半。”
梅姐姐问言,只是轻叹一声,许久没有发话。
两人又轻声商量了一阵,无非是该如何劝导我之类。我嘴角带笑,自虐般地想着:“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惦记着,也总是好的。”酒精的作用,慢慢把我的思绪抽离,我又沉沉地睡去了。
“哎!小雅妹妹也真可怜。”依稀中,我听到了裴翠云屋外的声音。
“嘘!小声点,也不知道妹妹是否真的睡着了。”是梅姐姐在说话。
“那秦叔宝真可恶,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裴翠云尽量压低着声音,愤愤不平地说。
我苦笑着,一下子我成了这府中万众瞩目的可怜人,每个人都要过来怜悯一下。可我要你们的怜悯做甚?怜悯换不来秦大哥对我哪怕一丝一毫的眷恋。
“怪只怪秦将军一时头脑发热,要不然妹妹也不至于这么悲伤。妹妹如此至情至性至人,心里的伤岂是轻易能好得了的。”梅姐姐伤心地喟叹着,“她已经躺一天了,也不进食。也不知她昨晚吃过没有。人憔悴得我心都痛起来了。”
我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姐姐,对不起了。我不想让你担心,可我真的无能为力。”
“方才罗成和秦叔宝几乎动了刀子,似乎也是为小雅妹妹起的争执。想不到这罗成倒有点侠义心肠。”
听了裴翠云的话,我心里一沉:“他们争吵什么?秦大哥知道我失身于他了么?”随即又自嘲地一笑:“有没有失身,又有什么要紧?你不是秦大哥想要的人。”
梅姐姐淡淡地说道:“罗将军这么鲁莽,恐怕要把事情搞砸的。”
裴翠云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如果不是弟弟劝着我,我早就想掴秦叔宝两个巴掌了!不负责任的东西!”
梅姐姐长叹一声,带着无限的伤感。
“梅姑娘!”一人喊道,却是小楚的声音。
“请问小哥有何事?”梅姐姐还没见过他,不禁疑惑地问道。
“罗将军差小楚过来,问候唐姑娘。”
“罗将军有心了,小雅妹妹比上午要好多了,请他放心。”
裴翠云道:“他怎么不自己来?”
小楚支吾了一下,说:“他和秦将军被魏公关了起来。”
“什么?!”梅姐姐和裴翠云同时惊呼了起来,“所谓何事?”
“就是为了方才斗殴之事。”
一阵沉默过后,裴翠云和小楚便匆匆告别而去。
梅姐姐蹑手蹑脚地走进房来,轻轻掩上房门,见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忙笑着走过来坐在床沿上说道:“妹妹醒了。”
“嗯,方才是谁?”我明知故问地说。
“是裴姑娘过来问候你了。”“哦,那烦劳姐姐替我说声谢谢。”
梅姐姐笑道:“你就好好休息吧,这些礼节不用你费心了。要吃些什么吗?姐姐亲自下厨去做?”
我淡淡地摇摇头。
梅姐姐抚着我的头发,柔声说:“妹妹须放宽些心才是。”我微微一笑,说:“我会的。”梅姐姐笑着点了点头,说:“妹妹会笑,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话,房门再次被轻轻的叩响,妹姐姐急忙起身去开,竟然是李密。
李密依然是一脸的春意融融,稍稍躬身说:“听说唐姑娘身体抱恙,特地前来问候。不知是否方便进屋?”
梅姐姐让身道:“魏公多礼了,请进吧。”
我忙坐起身来,笑道:“魏公特地前来看小雅,真是惶恐之极!”
李密在靠床的椅上坐下,和蔼地问道:“姑娘没什么大碍吧。”
我看着他一副领导亲民般的样子,心里颇为不屑,遂淡淡地笑道:“谢谢魏公关心,本不是大病。”
李密轻咳一声,似乎欲言又止。
我察言观色,直到他此番来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问候而已。便说道:“魏公有话,但说无妨。”
李密淡淡地笑着,似褒实贬地说:“姑娘果然是秀外慧中,也难怪两位将军为你大打出手啊!”
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心想,我一个伤心之人,你如何还忍心来雪上加霜?于是淡淡地说:“小雅惶恐,不知魏公所指何事。”
李密深深地看着我说:“姑娘无谓掩饰了。李密今天既然来了,便不怕把话说明白。李密心直口直,不善言辞,姑娘若听了不舒服,也请不要往心里去。”
我把头扭到一旁,避开他老狐狸般的凌厉眼神,轻轻道:“魏公请直言吧,也省得小雅花心思去猜。”
李密轻叹一口气,说:“目前,我军的境况,正如在夹缝中生存,若不及早去争,便要憋死在里面。李密不才,但也懂得团结一心的重要。秦将军和罗将军,乃我瓦岗军中难得的人才。他们之间倘若存了龃龉,面面向左,这洛阳一仗还如何打?我曾说过,因个人恩怨扰乱军心者,必严惩不贷。眼下犯了错误的,却是我最赏识之士。唐姑娘,你给我出的难题可不小哪!姑娘乃聪慧之人,想必也不希望因个人之私而乱大局吧?也不希望被称为祸水红颜吧?”
李密话中软硬兼施,如蜜似剑,连推带打,又三言两语地,把秦叔宝和罗成打架的罪过,全推到我的身上。
我心里本已冷如死灰,也不在意他如何说我。便笑说:“小雅明白魏公的难处。要小雅怎么做,魏公请直说吧!”
李密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如钉子般直扎进我的心:“离开虎牢关。”
我长叹一声,心想,就算不离开,我日后将如何面对他们两人?罢罢罢,此乃伤心之地,何不早日离去?于是,我轻轻点了点头:“我应允你便是。”
李密松了一口气,问道:“姑娘在离开前,若有何请求,但说无妨。李密一定想法设法满足姑娘。”
我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向我行了一礼,说:“李密在此谢过姑娘了。我会差人送些许银子过来,给姑娘做盘缠之用。姑娘要走时,马房中的骏马,尽管挑选便是。”
我微微欠了欠身,说道:“难为将军如此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