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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尺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12

尉迟恭听了,怔怔地看了我好一阵,脸上恢复了平静,略带无奈地帮我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小雅,不要紧的。他不要你,还有大哥呢。”  

我看着他哄小孩般的神情,不仅破涕为笑,说:“我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大哥吧,以后嫂子肯定会讨厌我的。”  

尉迟恭轻轻捧起我的脸,深情地看着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雅,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着能亲口告诉你的这一天,你知道吗?我希望娶你为妻。”  

我闻言,浑身一震,讷讷地说:“大哥,你、你别开玩笑了。”  

尉迟恭轻叹一口气:“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尚未长大的丫头,殊不知、殊不知,我才不在你身边两个月,你就把心给了别人了。小雅,忘了他,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眼前这人,真的就是我认识的、冷静严肃的尉迟恭吗?我看着他眼底里如同潮水般的爱意,觉得他不可能在开玩笑,顿时觉得惊慌失措。  

我勉强定了定神,敛容一肃,缓缓地摇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朝远方看去,正待说话。目光及处,只觉得刹那间天旋地转。  

房门口,梅姐姐正脸色惨然,摇摇欲坠地看着我们。  

正文 千里单骑  

梅姐姐她是何时到的门口,我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只见她扶着门框,勉励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颤悠悠地笑道:“我在隔壁,听到妹妹的哭声,所以过来看看。”说着,便步履蹒跚地回房去了。  

我泫然欲涕,幽幽地看着尉迟恭问:“大哥,这下姐姐必定伤心透了,你说怎么办?”  

尉迟恭沉默了好一阵,紧绷着脸庞,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只见梅姐姐沉默地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尉迟恭缓缓走过去,问:“小君?你……没事吧?不舒服吗?”我偷偷叹了一口气:“这不摆明在装蒜吗?”可是,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一切解释都是枉然。  

我站在尉迟恭身后,垂着头不停地用手指卷着腰带,觉得难过万分,思量着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道此时该扮演什么样一个角色。  

梅姐姐眼睛红红,过了良久良久才缓了一口气,带着浓浓地鼻音轻轻地说:“我没什么,想歇息一下,你们都出去吧。”  

“姐姐……”我忍不住喊了一声,上前一步,见她抬眼来看我,睫毛兀自颤悠悠地震动,那眼神里是悲伤,还是失望?我的心一坠,整个人仿似掉进了万丈深渊。  

眼前这个温柔婉转的女子,在这么多年来,就如母亲一般关怀着我。我现在,就这么狠心地去伤她的心吗?我心如刀绞,对自己恨之入骨,觉得再也没有脸面对梅姐姐了。  

“先出去吧,我真的有点累了。”梅姐姐用干涩无的声音说。  

尉迟恭闻言,却纹丝未动。两人,不,三人就像被定了身似的,房间中安静得能听到尘土落地的声音。  

“将军,可以用膳了。”李大婶轻轻叩响房门,感受到了房内怪异的气氛,不禁带着疑惑多看了几眼。  

尉迟恭微微一点头:“知道了。”李大婶识趣地走开了,尉迟恭弯身轻拍梅姐姐的肩膀说:“小君,去吃饭吧。”  

梅姐姐应了声“嗯”,却一动不动。过了会又说:“你们先去吧,我等会过来。”  

我说:“那不如在房内吃吧。”  

梅姐姐摇摇头,语气坚决地说:“先去吧。”  

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静静地走出房间。我只觉得浑身无力,无精打采地说:“尉迟大哥,这该怎么办?”见他不作声,又幽怨地转过头:“要你不说那样的话,梅姐姐就不会伤心了。”  

尉迟恭停下脚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视着我:“小雅,我又何曾想伤害小君?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垂下头,喃喃地说:“姐姐是个这么好的女子,你为什么不去珍惜?”  

尉迟恭目光如炬,沉声说:“小君虽好,我待小君如妹妹,别无他想。可对你……”他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情难自禁。”  

我苦涩地摇着头,抽动着嘴角,声音几不可闻:“尉迟大哥,你不要逼我……”  

当我端着托盘走进梅姐姐的房间时,她依然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姿势。感到我来,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我把饭菜摆在桌上,与她并肩坐在床沿,认真地说:“姐姐,我对尉迟大哥,如兄长般尊重,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梅姐姐身体轻轻抖了一下,抬头哀伤地看着我:“难道你不接受吗?大哥会对你很好的。”  

我苦笑一声,说:“傻姐姐,我心中的人,不是他。难道你忘了吗?”  

梅姐姐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没忘……可尉迟大哥……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他会让你幸福的。”  

“所以姐姐不要灰心,姐姐这么好,尉迟大哥心中怎么会没有你?他定是一时糊涂,改天我跟他一定要说清楚的。”我尽量找着合适的词语,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触痛了她。  

梅姐姐苦笑着摇摇头:“不会的,尉迟大哥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人。”顿了一顿,用她那透着哀伤、却又清澈见底的眸子看着我,轻轻开口道:“我不会怪他,也不会怪妹妹的。只要他高兴,我便高兴了……虽然、虽然此刻我心中痛的厉害,但过段时间就会好了……你们都是我最关心的人,这样子不也很好吗?”  

我的心“咯噔”一跳,无法相信梅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说爱情都是自私的吗?为何她只要成就别人?又为何,伤她的人偏偏是我?我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靠上去轻轻搂着她的肩,说:“先吃饭吧,都凉了。”  

梅姐姐顺从地吃了几口饭,却似乎没有胃口,很快又放下了碗筷。她的脸上泪痕犹在,一副楚楚可怜。我劝着她再吃点,心中却似塞了铅块。  

“必须要跟尉迟大哥说明白!”这是我眼前唯一的想法。  

收拾好碗筷,我劝着梅姐姐躺下休息,直奔尉迟恭的书房。只见他正在读着兵书,但眼神迷离,恐怕也是集中不了精神。我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尉迟恭放下手中书,站起来问:“小君她好点了吗?”  

“不好!”我语气僵硬地说,用愠怒的眼神看着他,盯着他关切又无奈的眼睛,冷声说:“大哥,你真关心姐姐,就不该那样!”  

尉迟恭脸上肌肉一僵,看着我冷冷的表情,“当时我并不知她在房外……”  

我摇着头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意思。尉迟大哥,梅姐姐她如此温柔贤淑,心地又善良,我不及她万分之一,你怎么就如此糊涂,不惜取眼前人呢?”  

尉迟恭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发抖,嘴角抽搐着,把双拳握得“咯咯”直响。我脊梁上冒出丝丝冷汗,却毫不示弱地仰起头,直直地与他对视。  

四周的空气沉闷起来,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我挺直了背梁,准备承受它的冲击。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着,让尉迟恭明白,他说那番话,是个极为愚蠢的决定。  

风暴却没有如期地到来,尉迟恭慢慢压下内心的激动,冷冷地说:“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先出去吧。”  

我转过身,轻轻地扔下一句:“我尊大哥如兄长,请大哥不要糊涂。”  

我似乎看到尉迟恭的搭在桌上手指一紧,指甲已然嵌进桌子的木头中,在上面揪出了丝丝带血的划痕。  

宅子中这种三角关系,戳得每个人心里都难受。入夜时分,我独坐在房内,想必尉迟大哥和梅姐姐此刻,也是如此吧。本以为归来之后,会回到从前的快乐时光,然而……  

正在出神,听到房门“笃笃笃”轻响几声。我起身去开,尉迟恭脸色凝重,径自走了进来。  

“小雅,你就如此铁石心肠,连好好想一下都不想,就要把我推开吗?”尉迟恭用喑哑的声音说道。  

我忙关上房门,跺脚急道:“大哥,你怎么还在说这种糊涂话?梅姐姐她就在隔壁……”  

尉迟恭猛然怒视着我,双手抓着我的肩膀:“就算你心中没我,也不要轻易把我推给别人!”我的肩膀被握得酸痛,不禁“咝”地倒吸一口凉气。  

尉迟恭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我是个怎样的人,你应该明白。对你说的话,是不是一时冲动,你也该明白。你若不愿意,我便守着,然而……你不能这样把我推开。”  

我垂下眼帘,只见他只见上血痕犹在。一天中,我把这两个对我有父母般恩情的人,伤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我心头一酸,哽咽道:“大哥!你一定要如此固执吗?”  

尉迟恭轻轻扳过我的脸:“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喜欢一个人,如何能轻易控制的住?”  

我咬了咬嘴唇,恨声说道:“既然如此,小雅无话可说。尉迟大哥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尉迟恭仍然是那么执著,事情依然没有要缓和的迹象。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凄然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吧,我想。待你把我忘掉时,你便会留意到,身边的女子,原来是最值得你珍惜的。  

入夜时,我稍微收拾了几套衣服,包好从虎牢关带回来,顺手放在栊中的五斤银子。  

我挑了挑灯芯,铺开信盏,执笔写道:  

“兄姐台鉴:  

小雅本孤苦之人,蒙二位照顾,施以父母之恩,育我成人、晓我于理,小雅终身难忘。小雅知无以为报,惟以孝义换二位欢颜,享天伦之乐。不料此番归来,令兄迷惑、姐哀伤,实乃不义不孝。小雅羞愧,自觉无颜面对,只好离去。望兄姐勿念。  

又兄身有珍宝,却无视其华,实乃糊涂。望兄惜之爱之。  

——小雅留”  

我熄了灯,走到房外,在星光下留恋着尉迟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瓴一石,要把这一切都烙在脑海中。这次离去,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轻轻走到尉迟恭的房外,屋里灯焰跳动,窗纸上映出他高大的身影。尉迟大哥,再见了。我静静回身,经过梅姐姐的房间时,发现里面的灯已经熄灭,只是不知里面的人能否入睡。  

刘武周在山西西北割据称帝,势力范围虽小,却每日都召集大臣上朝议事。  

翌日卯初时分,天色尚早,妈子丫头在尉迟恭出门后便都回屋睡回笼觉了。我换上男装,拿起包裹配剑,躲开园中巡逻而过的士兵,快步来到院后的马厩。  

看马的卫兵见到陌生人走近,正想问话,却随即辨认清楚,忙行礼问:“姑娘大早到何处?”  

我扬扬手中的包裹,严肃地说:“奉将军之名,此物务必尽快送出城去。把最好的马拉来。”  

那卫兵见我说得认真,急忙拉出一匹骏马,恭敬地递上缰绳。我道声谢,匆匆骑上马背扬长而去。  

我来到东门前,只见城门已开,已有挑着青菜的贩子或农民陆陆续续进城来。我轻提缰绳,一溜烟地跑出城外,走了几里路,却又牵马掉头折到城南的大路,继续策马而行。心想,如果尉迟恭从守城兵那打听,必以为我往东而去。这样可延误他追赶的速度。想起初遇尉迟大哥时,便曾有这么追逃的一幕,此刻想来,如同昨日。  

其时,我心中只想着要赶快离开鄯阳,走得远远的躲起来,没想过要去什么地方。对古代的地名,我极为生疏,所以连问路也省了,只沿着大路漫无目的地一直往南跑。  

来到一个岔路口前,我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致是如此熟悉。我一惊,勒马伫立,发现左边一条正是通往虎牢关的路。我喃喃地说:“难道……我下意识地,便要去找他?”复又苦涩地摇摇头:“见到了又能怎样?不是自寻烦恼吗?”我一拉缰绳,马儿走向了右边的路,一路往西南而去。  

我不敢逗留,心想,起码跑上个把两个月,然后随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吧。一路上晓行夜宿,吸取上次回鄯阳的经验,预先打听好下一个落脚的地方,也免了许多风餐露宿之苦。  

这日黄昏,我如期地到达了落脚的小镇。我在客栈坐下,点了一大碗面条,狼吞苦咽起来。这个镇相当小,行人稀疏,客栈里的食客更是寥寥无几,都是寻常百姓家的装扮——除了靠窗边的一桌。  

这一桌的两个大汉,虽然服饰并无异样,但让我留意的是,他们要间都带有佩刀。此时一个背对着我,另一个侧脸朝着我,都在埋头吃菜。  

忽然,背对着我的那名大汉把烧酒瓶子狠狠一放,闷声道:“妈的!你究竟去是不去?别瞻前顾后的,拖了老子的后腿!迟迟疑疑的,看看这几天我们才走多少路?”  

那侧脸大汉苦着一张脸,牙痛似地说:“大哥,这可是犯王法的事情……”我心里立刻警觉起来:“看来是要干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了。”  

另一名大汉喝道:“我日你娘!整天窝在那破寨子,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瞧你这点鸟出息,我日!你赶快消失,我一个人去还落得省事!”  

侧脸大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我还是跟大哥一起去吧!”  

背面大汉“哼”了一声,骂道:“那李渊好歹占了整个晋阳,跟着他,总比回去窝着那破山头好吧!把那些狗官杀得落花流水,才是正道!”  

听到他提起“李渊”这个名字,我不禁尖起耳朵去听,虽然,就算我不尖起耳朵,他的声音也足以让全客栈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我平日白点化你了!靠搜刮老百姓过日子,有个屁出息!”那大汉兀自喋喋地骂着。  

我心想,原来哥俩准备着投奔李渊呢,这个大汉虽然言语粗鲁,却还算是个正直之人。忍不住便多瞅了几眼。  

那侧面大汉眼角的余光留意到我瞥着他们,忧心忡忡地拽了拽背面大汉的手,说:“大哥,这里人多耳杂……”  

“我日!怕个鸟!”一拍桌子,转过身来,睁大眼睛扫视一周。客栈里的人看到他凶神恶煞般,都哆嗦着低下头去。他一眼看到我腰间的配剑,直盯了我好几秒。我不想节外生枝,便低头不去看他。只听他嗤笑道:“长得油头粉面,居然也敢行走江湖。”复又坐下,一拍桌子道:“老子看那李渊大有前途,总一天要杀进大兴城去!”侧面大汉看着他,在一旁干着急。  

大兴城?不就是隋朝的首都,日后有名的长安吗?我忽然对这座历史名城感了兴趣,遂把小二招呼过来,低声问:“此去大兴,还有多远路?”  

店小二惊道:“远着呢,至少还有几百里路吧。”  

“应该怎么走?”  

店小二摇摇头,笑说:“小的没出过远门,只知道大兴在西南,却不知怎么走。”  

那背面大汉轻蔑地笑了一声,说:“走上官道,一路向西南便是了。看你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吧,当心路上被贼人宰了弃尸山野!”  

我拱手笑道:“谢壮士提醒!”也不去多招惹这个粗野之人,自顾自把面条吃完,便上楼回房去了。  

半夜里,街上忽然传来马蹄得得,仿佛还夹杂着兵器相接的响声,我立刻从浅睡中醒来。我翻身坐起,右手轻握剑柄,稍稍推开窗户往外看,只见石板路上,两匹马几乎纠缠在一起前进,马上两人正你来我往地打斗得难分难解。远远看去,稍前面的一个人稍一得手便策马而逃,后面那人却穷追不舍,招数凌厉狠毒,竟都是上乘的武功。  

我并非好打不平之人,遂又关了窗户闭目养神。忽听得房外走廊上脚步声响,侧面大汉的声音慌张地响起:“大哥,又不管我们事,就别去管他们吧。”  

那名背面大汉怒道:“半夜三更的在大街上行凶,还有王法吗?!”  

我打开一线门缝,只见那大汉正“砰砰砰”地往楼下冲。我看他步履沉重凝滞,不禁哑然失笑:“这般身手还要打抱不平?”那侧面大汉也脚步虚浮地追了过去,看样子还没从梦中完全醒来。  

我心想,“他们这不是去送死吗?”于是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拦在两人前面。我沉声说:“两位不是他们对手,就不要枉自送死了吧?”  

背面大汉一楞,怒道:“我日!你居然敢小觑了大爷!”说着便来推我。  

我微微一让,右腿在他膝盖窝中一踢,大汉一个踉跄没站稳,“咚”地跪下了。他站起来怒道:“小子居然敢暗算大爷!”  

我摇摇头说:“看在你告诉我大兴城怎么走的份上,在下好心劝壮士不要赶着趟浑水。你连在下都打不过,怎么跟他们斗?”  

背面大汉大汉跳了起来,狠狠地说:“你施了暗算,却说我不如你?”  

在这一搅和的时间里,街上的马蹄声已经远去。我轻轻一笑,说:“在下方才得罪了,这就赔礼!”说了做了个揖,便欲回房。  

“站住!”背面大汉拦在我面前,喊道:“今日你惹了大爷,大爷要你尝尝味道!”说完一拳打了过来。  

我轻轻一个转身,便又绕到他身后,照旧一踢他膝盖窝,他向前冲了几步,又跪下了。如是几次三番,他终归没有逃脱跪下的下场。  

我“嗤”地笑起来,见他终于呆呆地看着我。“好人是要当的,但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我说完,径自回房。  

翌日天刚亮,我便策马除了小镇,问清楚了官道的方向,直奔向西南而去。  

正文 安身立命  

一路走到中午时分,初夏的太阳已经十分毒辣了。我舔着火辣的舌头,把马拉到路边的林中去歇歇脚。可怜的马陪我赶了这么久的路,又吃得不好,明显地变瘦了。我拍拍它的头,说:“马儿啊,苦了你了,多吃点吧。”  

我在草地上坐下,啃着馒头。正吃得香,却听到身后一群苍蝇在嗡嗡地响。我厌恶地挥挥手,驱散它们,发现原来草地上有一大滩血迹,苍蝇闻到腥臭味便聚集了过来。难道是什么野兽受伤了?还是人?我纳闷着,沿着血迹寻将过去。  

眼前的杂草丛足有半人高,七倒八歪像被践踏过。我小心地拨开乱草,发现在长草的掩盖下,居然是一个足有四米深的坑。更然我惊讶的是,一名男子正在躺在坑下,身上伤痕累累,挣扎着企图想坐起来。  

我对这下面大喊:“你没事吧?”  

那人抬起头来,似是受了洞口强光的刺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艰难地喊出一句:“救我上去……”  

“你等等。”我看看四周,想找条绳索之类的东西,却没找到。我又问:“你身上有没有绳索?”那人摇摇头。  

我忽然灵机一动,遂把包袱打开,将里面的衣衫尽数取出,结成一条。我手执一端,把另一端扔了下去,喊道:“我看看能不能拉你上来。”  

那人用力握紧绳索,说:“可以了。”  

好重!我像纤夫一样,躬着背往前一步一步地挪,心里算着究竟要做多少功。那人的上半身终于露出地面了,他用力爬了出来,躺在洞口边上气喘吁吁。  

我见他身上有好多刀伤,不过都已经包扎上了。只是他脸色苍白,嘴唇爆裂,似乎又渴又饿。我把水袋馒头递给他,说:“先吃点东西吧。”  

他抬头看看我,说声谢谢,转眼间,便把所有东西都吞到肚子里去了。我见他的眸子,在太阳下居然隐约泛着蓝色,不禁一惊。再定睛去看,好像又没什么异样。  

“你怎么掉到洞里去了?”我问。  

那人苦笑着,说:“我碰上了山贼,行李和马匹都被抢走了,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陷阱,真是倒霉。”  

我收拾着又皱又脏的衣服,说:“你住的不远吧?”  

那人摇摇头说:“我还得赶好长一段路呢。”  

我皱眉问:“那怎么办?”打量着他,看他似乎真的已经身无旁物了,只好说:“我先送你到前面的镇上,再作打算吧。你觉得好点没有?”见他点点头,便说:“那上路吧,不要错过了时辰。”  

夜幕降临时,我们到了落脚的小镇。在客栈里,我把剩余的银子掏出来,拨出一半给他,说:“这些银子送你作盘缠吧,我还要去大兴,也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那人惊讶地说:“小兄弟也要去大兴吗?”  

我听他用了“也”字,不禁说:“难道我们是同路?”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在下姓萧,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说:“敝姓唐。”平白捡到了个伴,我不禁开心起来。  

“唐兄弟到大兴是探亲还是访友?”  

我闻言笑道:“我在大兴并没有亲友,只是久仰大兴城的繁华,特地前去瞻仰瞻仰。”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说:“像兄弟这么有雅兴的人,实在难得。”语气间并不尽信。  

在聊天中,我得知他叫萧帆,是大兴城的生意人,这次到晋阳去谈生意,在途中遇到了劫匪。劫匪不仅抢去他的财物,还杀害了他的随从,他自己拼了命逃了过去。我见他衣衫虽破烂,还沾满血迹,狼狈不堪,但布料却是上等的丝绸,不禁说:“人说钱财不宜外露,你出门在外却穿得这么好,不是惹祸上身吗?”  

那人讪讪笑道:“兄弟所言甚是。”眼睛看着我腰间的剑,又问:“兄弟斯斯文文的,居然是个学武之人?”  

我哈哈一笑:“眼下匪人这么多,出门在外,怎敢不带兵刃?”  

那人似乎略略放心了些,点头说:“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我加了点银子,把马换成了马车。本来我想多买一匹马,但想不到牲口的价钱比车要昂贵得多,而且那人腿上的刀伤累累,似乎不合适骑马。有了伴,一路上说说笑笑并不寂寞,时间也过得飞快。  

这一日,我们终于进了大兴城。只见城垣巍峨,车水马龙,街道宽阔整洁,店铺林立,果然是一派繁荣景象。我兴奋得左顾右盼,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我边驾着车边扭头问:“萧兄,我先送你回家。”他从车上探过头来,指点着我,一路来到一座大宅子前,黑漆牌匾上“萧府”两个金字闪闪发亮。  

只见这宅子红墙绿瓦,气派非凡。我虽早知道他是个有钱人,但也不禁暗暗吃了一惊。   

看门的家人看到他下车,立刻迎上前来,躬身行礼说:“公子回来了。”  

他略一颔首,邀我一同进了屋。刚在大厅中坐定,一个老人从外面颠颠地跑了进来,呼唤道:“公子可回来了,比预定晚了好几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萧帆说:“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些天。”转头对我说:“这是老管家吴伯,”又对吴伯说:“这是唐公子,这次多亏有他,我才能回来。”  

我忙道:“哪里哪里。”  

稍稍坐了一会,我便起身告辞,心想,得赶快找个落脚的地方才行。萧帆问:“兄弟准备在哪里落脚?”  

我心想,我知道就好了。遂说:“先找家客栈住下。”  

萧帆笑道:“兄弟不嫌弃,就先在府中小住几天吧。”  

我哈哈一笑,说:“不必麻烦了。等我安顿下来,再来到府上来拜访萧兄吧。”我拱手便要离去,萧帆却急忙拉着我,说:“唐兄弟难道连一个报恩的机会都不肯给在下吗?”  

“举手之劳而已,萧兄不要放在心上。”  

萧帆叹了口气:“唐兄弟在大兴无亲无故,要在这里安身立命谈何容易?”  

“我有手有脚的,害怕饿死不成?”我笑了笑,又认真地说:“在府上住得一阵子,锦衣玉食,到时养起了惰性,就麻烦大了。”我想到回到古代以来,一直都是以食无忧,从来不用愁过什么。眼下无亲无故,必定要靠自己来养活自己,难道还指望寄居在萍水相逢的异乡人家中不成?  

于是我又斩钉截铁地说:“我意已决,日后一定会来造访萧兄的。”  

萧帆眼睛一转,忙拉着我,立刻又说:“在下的钱庄正缺人手,要不唐兄弟来帮忙吧。”我又吃了一惊,路上他只跟我说,是个生意人,原来经营的是钱庄,怪不得家财万贯的。  

我听着,不禁有点动心:这样的东家在外面可很难找。便说:“只要萧兄不要老提报恩之事,不把我当闲人养着,我是求之不得呀!”  

萧帆笑逐颜开:“我可是地道的生意人,亏本生意绝不做!”  

我说:“谢谢萧兄了。待我找到客栈,我便过来听候差遣。”  

萧帆轻轻皱起眉头,略带不悦:“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你住在外面,我要用得着你时,却找不到人,岂不麻烦?钱庄里的,也都是我府上的人,你住在这里有何不可?”  

我看他略略摆起了老板的架子,不禁有苦难言。想自己女扮男装,同一屋檐下肯定是再也掩饰不过去的。我便向坦白,张了张嘴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萧帆便当我同意了,吩咐吴伯说:“你先带唐公子下去沐浴更衣吧,缓一下舟车劳顿。”  

我知道在这样的大户人家,洗澡时必定有人在旁边伺候添水更衣,不禁面有难色,咳了一下却不动身。萧帆诧异地看着我。也不是非瞒不可的事情,不如趁这个机会坦白吧,我想。  

于是,我拉他到一旁,轻声说:“萧兄,沐浴时可有家丁在场?”  

萧帆满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轻轻一笑说:“我是个女子。”带着一脸坦白从宽的表情。  

他似被闷头一锤,只看到满眼星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我,许久说不出话来。我忍俊不禁,低头笑道:“我穿了男装,只是为了路上方便。既然要在你府上住,我便不隐瞒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带着结巴说:“唐、唐姑娘?”见我微笑着点点头,便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府中只有家丁,没有妈子丫头……”  

我笑了出声:“我又不需要丫头伺候。”又奇道:“这么大一座萧府,居然没有一个丫头?”  

萧帆解释道:“府中没有女主人,平时用不上丫头。”  

待我沐浴完毕又回到厅中时,萧帆也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衫,坐在那里等我了。只见他穿一身青色的长袍,浓黑眉毛,神情俊逸潇洒,跟从陷阱里爬上来时判若两人。更难得的是,皮肤竟极为白皙。他审视了我半天,忽然笑道:“怎么没换上女装?”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里全是男人,我穿着女装不是徒惹人注意吗?”又问:“不知道萧公子准备给我分派什么工作?”  

他沉吟了一下:“你先到帐房帮忙吧,最近有许多死帐需要清理,明天帐房的先生会带你去熟悉一下。”我点点头,他又问:“满屋子的男人,你不会不习惯吧?我明天去买几个丫头如何?”  

我慌忙摇头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什么矜贵的小姐,怎么会不习惯?”  

就这样,我便在萧府中住了下来,在宏祥银庄的帐房中帮忙。这是整盘生意中最复杂最重要的工作,我很快就把全副身心都投入进去。虽然以前从没做过有关帐务的工作,但毕竟也是二十一世纪重点高中的学生,我很快就上手了,也确实为管帐先生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正如萧帆所言,这府中上下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女性。我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因为虽说我一直穿着男装,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女儿身,凡事也都会照顾这些。直到有一天——  

这夜将近到三更,我与平常一样,睡不着觉便到院中闲逛。眼下已经是如夏,晚风虽然凉爽,但空气中还是略带暑气。我在花园的池塘边坐下,感受着水气给我带来的清凉。我独自沉浸在静谧中,忽然听到有人轻喊:“老哥,跑慢点!”  

我微微一诧,心想:“还有谁这么晚也没睡?”我不想被家丁碰到,站起来便想回房。刚一转身,从池塘边的树丛中便奔出来两个人,还是两个一丝不挂、光溜溜的男人!  

我吓得“啊”地大叫一声,只见那两名家丁顿时也呆住了,居然就这么站在原地。我慌乱地指着他们,喊道:“你们!你们!”  

他们忽然惊醒,一个吼着往树丛中跑,另一个却一头扎到池塘中。附近的家丁被惊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呼叫着跑过来。结果,又有更多的人被惊醒,到最后,府中上下都翻腾起来。  

萧帆闻声而至,在树丛中的家丁穿戴完毕后,走了出来,颤颤惊惊地说出了真相——原来哥俩只是想下水畅泳而已。我尴尬地站在那里,呵呵地傻笑。  

几天后的一天,萧帆把我喊道他跟前:“我待会要去个地方,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应道:“是。”心里不禁纳闷,以往他出去会客谈生意,从来都不会叫上我的。这次为什么会例外?正想着,他却递过来一个包裹:“你先把这套衣裳换上。”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解开手中的包裹,里面居然是一套女式衣裙。我心里大疑,忙问:“这是要去哪?”看着他神秘的样子,不禁有点害怕:“你该不是要利用我,去色诱你的客人吧?”  

萧帆正喝着茶,闻言一口喷了出来:“你胡说什么!快去换上。”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犹犹豫豫地回房,换上衣裙,居然挺合身。当我回到厅里去时,吴伯却告诉我,萧帆已经在大门前的马车上等候着了,便领着我往外走去。一路上的家丁见我穿了女装,都不禁多看了几眼,神色飘忽,我只觉得自己在萧府中简直是个异类,心里不禁为日后的日子担心。  

我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萧帆已经端坐在里面了。我微微一笑跨了上去,坐在他的身侧。萧帆眸子一亮,细细地打量着我,脸上浮起了浅浅的微笑,赞叹地说:“你这样真好看。”  

我脸上一红,说:“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回来后我还是换回男装好了,这样在府中太过惹人注目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萧帆却是笑而不答。  

马车一直往城西走,在一所小院子前停下。我抬头看去,只见素墙淡瓦,但门上、檐下的雕花都非常精致,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别于萧府的豪华,却是另一种飘逸之意。  

“舜华别院,”我轻声念着便上的字,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中许多妈子丫头在各忙各的活,可不见有主人家出迎。我不禁纳闷,心想到这来会的什么人?萧帆却是不紧不慢,领着我挨间房子地参观。只见这小院中的陈设都相当考究和精致,主人家像是个女子。逛了一圈,来到了花园中,里面栽种了成片的木槿花。萧帆说道:“看,许多花蕾便要开了。每年夏秋,这都是一片美丽的花海。你觉得这里如何?”  

我赞道说:“一切都别致无比。”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公子来此究竟要见何人?怎么许久都不露面?”  

萧帆哈哈笑着,伸手拍拍我的肩:“不见何人。这所别院已经废置了许多年,前几天我已经命人收拾干净,你搬到此出来住吧。要你一个孤身女子,跟一群男人住在一起,实在太难为你了。”  

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我惊讶得只会张大嘴巴:“这怎么可以……”  

“反正也是闲置着,房屋没有人气,反倒容易破旧。”  

“虽说如此,但我何德何能?”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好了,反正买丫头的钱我也已经付过了,你不来住可要把钱赔给我。”他翻翻白眼,得意地看着我。  

平白无故得了一所宅子,我心里虽有些不安,但听他这样说,不禁失笑起来:“就算把我卖掉也赔不起,看来我还非住下不可了。”  

看着满眼的绿叶花蕾,不禁感叹说:“想不到萧公子如此有雅兴。盖这别院时必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萧帆微微笑着,说:“这是我爹生前为一名女子盖的……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爱慕虚荣的风尘女子。但后来爹去世之后,她竟病倒,不久之后也跟着去了。我才发现她对爹的爱居然那么深。”语气中渐渐带着惆怅。  

原来这小小的别院中,还埋藏了这样一个故事。我看着迎风欲绽的花骨朵,轻轻地说:“天下的女子都是痴心人,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堕落风尘?”  

萧帆一怔,叹口气笑说:“你是女子,便要替天下女子说话吗?”忽然直看着我双眼问:“你也是痴心人吗?”  

我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怔了一下,心里微微地痛了一下,急忙掩饰着淡淡地说:“我只是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到我身上来。”  

“你很喜欢在夜晚发呆?”萧帆的话题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并未作答。  

他把目光放远,眯着眼睛说:“我常见你在院中静坐到夜深,看着天空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呵呵一笑,“府中的景致相当优美,看着不禁沉浸在其中了。”  

他“哈”地大笑一声:“佩服佩服,黑漆漆的夜晚,也难为你还能观赏到什么景致了。”  

我见谎话被拆穿,脸一红,别开眼睛,装作欣赏树上的花朵。  

萧帆又说:“银庄在城东,与此处相去有一段路程,平时你出门,可以坐马车,车夫也会留在这里听你差遣的。”我心里一乐,想不到转眼间,我就成了有房有车一族。我知道萧帆乃诚心诚意,因此也不去推辞,只是道了谢,便在舜华别院中住了下来。  

转眼间已到九月。这日大早,我如往常一样到帐房去,却发现萧帆正在与账房先生在说话。账房先生吴仪是吴伯的侄子,这两人对萧府都是尽心尽力。  

只听到吴仪说:“公子,依小的看,这客栈还是关了吧,近来从银庄补过去的银两实在不少。晋阳那头又起了反兵,与那边的合作也无法继续了,银庄也受了很大影响,再养这么一个只亏不赚的客栈,实在不划算。”  

萧帆沉吟了一下,叹口气说:“我对经营客栈也没多大兴趣,只不过这时爹留下来的,我不想就此关掉。”  

我走入内好奇地问:“不知是什么客栈?”  

萧帆见我进来,便说:“是爹生前经营的一所客栈,以前有他老人家在,客栈生意还不错,现在我实在无暇去照看,便一日不如一日了,每月要从银庄盈利中补过去许多银两。”  

“也是大兴城内的客栈吗?”  

“对,就是从舜华别院往北过去几个街口的汇源客栈。”  

我早留意过这家客栈了,因为它所在的路段还算繁华,可生意总是冷冷清清,与其他客栈比起来实在差远了。更重要的是,关中地区的客栈,陈设和菜式,居然带有江南的气息。于是我便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只见萧帆略带无奈地说:“爹从前喜欢的女子,就是别院的主人,是江南的女子。”  

我听了,觉得这应该不是全部原因,便说:“大哥说令尊在生时生意还不错,说明他肯定认为盈利足以维持下去,才开的客栈。”  

萧帆点点头说:“有道理,但我实在是无暇去打理客栈的生意。”  

我认真想了一想,说:“打理客栈远没有打理钱庄这么复杂,我觉得主要是没有掌握住客人的要求所致。我猜令尊开客栈的时期,从江南过来的商贾应该比现在多得多吧。”  

萧帆侧头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说:“没错,当时从江南运粮的商贾非常多,只是后来受战乱影响,江南地带又被反兵割据了去,影响了货物的运输。”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轻叹说:“想不到你如此聪明。”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笑说:“哪里,只是大哥一直忙着银庄的生意,没时间去想这些。其实出门在外的商贾,与游玩的客人有所不同,他们渴望的是像家一样的环境,当时令尊的想法也是这样。”  

萧帆感叹地说:“小雅,不如你来帮我打理客栈吧。”  

经过这几个月在钱庄的工作,我可以感受到吴仪和萧帆对我的能力的认可。于是我在心里迅速估摸了一下,说:“我尽力而为吧,刚才的只是猜想,具体要看一下帐目,还有到店里看看才知道。”  

萧帆笑着点点头。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迟疑着说:“不过,眼下最好先不要理会客栈的生意为好。”  

萧帆不解地问:“为何?”  

“李渊的兵马,很快就要打到大兴来了,眼下重要的不是做生意,是要保命。大哥,我们尽快屯米粮吧,到时大兴被困的时候,可不要活活被饿死。”  

萧帆的眼睛忽然变得深沉:“你确信李渊一定能打到大兴?”  

我点点头说:“他的军队一路上势如破竹,眼下又得到了永丰仓,恐怕很快就会攻到大兴来。”  

萧帆扬起双眉:“想不到你还关心前线之事。”我见他盯着我,眼神中带着探究,竟夹着丝丝寒意,心中不禁一突:“他在怀疑什么?”遂坦然地回视过去,略带无奈地说道:“我孤身一人在外,对时局免不了要多了解,才能找到安身之所呀!”  

萧帆的眼神旋即恢复温暖,轻轻一笑说:“其实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这刹那间的变化,并没有逃过我的双眼,在我的心里搁下了一个疑团。  

大业十三年十月,李渊率众二十余万在大兴城外安营扎寨,大隋的首都真正陷入了兵临城下的危境。围困持续了一个月时间,到十一月初九,李建成的部下雷永吉攻破了城墙,大兴终于被李渊取入囊中。由于李渊打着“重整帝国秩序”的口号起兵,之前又严令保护隋朝皇室的安全,大兴城并未在战火中被摧毁。在李渊兵马进城后,杨侑被立为傀儡皇帝——隋恭帝,大兴城的秩序又逐步恢复起来。  

在大兴渐渐回复平静后,我便专心替萧帆打理起汇源客栈的事务。半年后,客栈便开始转亏为盈,在城内同行中,虽说不上是一支独秀,却也可以跟其他大客栈平分秋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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