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佳急了,低头快速爬过来,将托马斯拉进门,又将门关上后,这才低声说:“我在莫斯科警察局听说过……黑市上有一种好象有用手工做的枪,价钱很贵,用7。92毫米的自制子弹,能打到一千一百码。”
“上面有大倍数瞄准镜?”托马斯还是有点不相信――他当然不能说,当初他接受狙击训练时,最远也就在600到650公尺之间的距离上射击目标,800公尺以上的距离?……开什么玩笑!俄罗斯人的工业制造水准,特别是落后的光学工业水准,还做不到这个。
“我听说是拿德国人的军用望远镜改造的……能到8倍。”维佳说:“在黑市上出现的数量不多,每枝的价格能买两台‘马克辛’机枪,可听说真有人买……”
看来是真的了……这些人是哪个方面的?他们来凑这个热闹的目的是什么?自己现在该怎么办?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声枪响。
“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柯巴!”维佳低声说:“那个家伙不能留在世上!……可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他指了指外面。
“上二楼看看,应该有位置的!”托马斯突然说道,然后他关掉步枪的保险,打开手电筒,朝楼梯上奔去。维佳愣了愣,想叫住托马斯,可托马斯已经上楼了,维佳只好跟随在后面上楼。
楼上,托马斯没有去理睬集中在这里的居民们,他凭记忆一直小跑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那里一扇公共洗衣房的门,绕过水泥做的好多排洗衣池,一直来到最里面的一扇窗户边上,关掉手电筒,轻轻的推开上面钉着薄木板的窗户:果不其然,这里朝下看去,正好是小货场,熊熊的火光下还能看见那几个人在对峙着。托马斯满意的弹了下舌头,将步枪保险打开,然后就准备将枪管从这个窗户缝里塞出去……
窗户又被人拉回来关住,维佳打开手电筒,看着托马斯,摇摇头说:“博士,你不能从楼里开枪……这是规矩,楼里的人出去开枪杀人可以,反正事没完就没有权力躲回楼里了……可不能从楼里先往外开枪,这等于说整个楼都参战了……”
托马斯还没有搞明白这个逻辑,就看见打开的门口,出现了几个老头老太太,他们举着蜡烛,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其中一个老太太朝维佳大声的喝斥着,维佳则以更大的声音回复着,看得出来,双方都很激动。门口又是一阵骚动,维佳的太太卡捷琳娜从外面手持着蜡烛挤进来,走到自己丈夫身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然后用好听的嗓门对着那些老头老太太们大声嚷嚷起来……
关掉步枪的保险,闻着背对着自己的卡捷琳娜身上的香水味,托马斯突然觉得沮丧起来:自己前面想去杀人是因为目睹杀戮之后的愤怒,被人当成猎物后的愤怒,可后来想杀柯巴,从心理学角度讲,多多少少和这位跟苏珊长得很象的卡捷琳娜的出现很有关系。维佳想杀柯巴,还能理解是见到杀戮场面后,他那骨子里的俄罗斯勇士传说所铸成的所谓英雄主义传统发挥了作用,他将柯巴与传说中的恶龙和妖魔等同起来,所以产生了消灭的冲动。可自己呢?托马斯想:先是恐惧和愤怒引发的杀戮冲动,然后又是在性的刺激下,将雄性动物原始的杀戮本能批上一层正义的外衣拿出来展示……确实需要克己复礼啊!他苦笑着将手中的步枪退了膛,背在身后。
这时,维佳回过头用中文对托马斯说:“博士,他们想让你离开,我保证你再不会乱来,他们还是不相信……他们说,要让你交出所有武器,而且还要发誓……”
“你告诉他们,我为自己给他们带来麻烦很不好意思,”托马斯尽量不去看卡捷琳娜那闪动的目光,对着维佳用文雅的姿态说道:“我得走了,今晚我可能还得去做一些事情。这枝步枪我需要,我可以掏钱买……”
“不行!”维佳气恼的说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维佳,”托马斯平静的说:“今晚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死了很多人,我已经不可能象只老鼠一样缩在这里……我得出去找自己的出路,有可能去杀人,或是有可能被人杀……”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卡捷琳娜突然一转身,扒在最近的一个洗手池边上,往下水道里呕吐。
我说的话不至于就那么恶心吧?托马斯傻乎乎的想,可是他立刻看见在维佳走过去慌乱的帮卡捷琳娜时,周围的那几个老太婆们突然间都流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维佳关注的问了句卡捷琳娜什么,卡捷琳娜慌乱的推开他,将头扭过去继续吐了几口。这时,终于有个老太婆忍不住了,讥笑的说了几句。随着她的话,维佳的身体突然间顿住,然后恶狠狠地向说话的老太婆那边扑了过去!还好,托马斯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但是他还是在维佳的表情变化时预感到了他此刻的冲动,他急忙上前几部,将自己因为戒烟越来越肥胖的身躯挡在维佳和那个老太太之间。看见维佳被托马斯挡住,老头老太婆们慌忙撤退了。
空荡荡的洗衣间里只剩下被托马斯紧紧抱住的维佳,和已经停止了呕吐,打开一个水龙头,随意用冷水漱了漱口的卡捷琳娜。卡捷琳娜终于转过身来,用一种豁出去了的表情对着正在咆哮的维佳。
他们两之间用俄语交流了几句。维佳的语气是激动愤怒的,而卡捷琳娜的语气则是冷静和毫不示弱的。外面突然间又传来几声枪响,趁着托马斯听到枪声后的一瞬间愣神,维佳奋力摆脱了他!托马斯怕他去伤害卡捷琳娜,急忙朝卡捷琳娜那边靠过去,没料到维佳一转身就朝外面跑去!
卡捷琳娜愣了片刻,突然间夺过托马斯手中的手电筒,也跟随着跑了出去。
因为怕暴露自己的身份,35岁托马斯这些年没有经历过任何正常的男女同居生活,苏珊死后,他基本上是依靠每年发生的那么1到2次的露水姻缘,以及每周1次的手淫来解决性问题的。去年在伦敦,和斯泰德夫人那几次颠鸳倒凤,已经占了苏珊死后,他与女性共同生活差不多70%的比例。所以,直到维佳和卡捷琳娜都跑出去后,他才联系自己在那些小说上学到的知识,明白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
怕卡捷琳娜和激动的维佳之间出什么意外,托马斯伸手将卡捷琳娜放在洗手池上面的小蜡烛台端起,心情郁闷的跟随他俩的去向,穿过走廊,走向楼梯间。当他穿过走廊的时候,那些老太婆们都在表情兴奋的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过来,大家急忙都闭上嘴,等他一过去,即刻在身后又响起了私语声。
这种事情就那么值得大家兴奋吗?托马斯一边用手挡住迎面的那点穿堂风,一边借助蜡烛的光向三楼爬去,心里在不停的想:10月怀胎,维佳说他是昨天才回到家里,又半年没有回来过了,显然,孩子不是他的……看邻居们的表情,十有八九他们知道卡捷琳娜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时,托马斯已经走到了大开着房门,里面正传出争吵声的维佳家门口。托马斯突然在心里狠狠的嘲笑了自己一下:不要觉得那些老太婆们俗,刚才,你自己一路上盘算这个问题时,心理上不也是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吗?
他刚挑开门上的布帘,迎面飞过来的一个沙发靠垫就熄灭了自己手中的蜡烛。托马斯吓了一跳,他急忙检查了一下,发现蜡烛还在自己的手中,没有被打翻到地毯上去,这才抬起脸看:卡捷琳娜正死死的抓住手中的一个什么物事,不肯松手,维佳拽了几下,终于忍不住给了卡捷琳娜一个耳光!卡捷琳娜一下子被打得跌倒在沙发上!托马斯急忙扑过去,将不断吼叫的维佳拼命的拉回到门这边。
卡捷琳娜从沙发上慢慢爬起来,擦去鼻孔下的血迹,对着维佳又轻声说了句什么,维佳又一次暴跳起来。托马斯急忙用力抱死他。
维佳对托马斯用俄语大喊了几句,看见托马斯那茫然的表情,这才改用中文说:“……这个女人背着我和房客乱搞……我上次回来就有人告诉我,她和房客有事情……我还不相信……我们在火炮厂那边还有套小房子,租出去大半年了……她真不要脸,和房客……你看,这就是那个男人送给她的,我刚搜出来……”维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着,边说边流着眼泪,他说到这里时,向托马斯挥舞着他刚从卡捷琳娜手里夺过的东西――那是一条银制的项链,项链上面还有一个漂亮的心型坠子。维佳激动的打开那个坠子给托马斯看里面的照片,在昏黄的烛光下,托马斯好奇的扫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那张小照片上的男人,分明就是2个多小时前还和自己在一起的起义领导人马克洛夫!
安德烈在获知那个英国博士已经逃脱了追杀后,长舒了一口气,他举起胳膊,做了几个动作,然后放下手对多拉说:“多拉小姐,我估计你也猜到我其实在给别人卖命……”
刚被解开手的多拉揉着自己的手腕,环顾着四周的手下的尸体,说:“我得走了……安德烈,要是1个小时以前你让我发现你其实是在给别人干,我肯定会杀了你……可现在,我就是想离开……”她的眼光投向了柯巴:“不过,在离开前,我还想杀个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女人突然身子一弯向安德烈这边冲过来!然后一声枪响,她的胸口上溅起一道不大的血花,整个人顿了顿后,软软的倒在地。
安德烈冲柯巴冷笑一声:“你们想拿我做人质?告诉你!你就算把我挡在面前,我那个朋友一样会开枪的!”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呆在车里,都快被大家遗忘的格林姆突然打着火,开车就向货场大门退去!随着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击碎了轿车的风挡玻璃,可格林姆这次没有迟疑,继续毫不犹豫的驾车一直退出了货场大门,然后调头冲向了大楼的另外一边,跑了。
也就在同时,当安德烈和多拉的注意力被格林姆吸引时,柯巴也扭头便跑。等安德烈掏出手枪的时候,柯巴已经迎着熊熊的火光,钻进小屋下的水泥支柱之间。等安德烈持枪绕过燃烧的小屋到另一边,就只看见栅栏上有个早就留好的暗洞,此刻大开着,一个矮小的身形正在雪地上飞快向远处的楼群跑着,随着一声枪响,这位柯巴先生闻声载倒在雪地里!
安德烈站在栅栏洞口,大笑起来:“你就猜到我朋友的枪里面只有5颗子弹,可你就没想过,有的人上子弹会很快!”然后他绕过已经在燃烧中发出轻微爆裂声的小屋,回到前面的货场,看见多拉小姐正在用一根绳子将自己的大衣和裙子捆扎好。安德烈没有吱声,走过去帮她将绳子在腰间系了个扣,系完以后,轻轻的拍了一下多拉的肩膀。
“您知道我不会开车,安德烈,麻烦您等一下帮我把那台车开走,”多拉指了指那台上面有机枪的小卡车:“我还需要那上面的机枪。”
“嗯,我可以和我的朋友商量一下,帮您把车开到您的人那里去。”安德烈说:“可我先得在附近找到那位英国博士……”
多拉指了指周围的楼宇:“这一带的居民都有枪,这个时候肯定都组织了护楼队不让外人进去……通常他们不会收容外人,可要是收容了,你也很难从这些居民楼里找出他来。”
“走吧,先去我的车那边,等一下再商量。”安德烈说打开了卡车驾驶仓的门,对多拉叫道:“车钥匙呢?”
多拉说:“应该是在瓦西里的身上。”说着,她走到车的另一边,看见瓦西里躺在雪地上,面孔朝上。多拉又抬头看看万尼亚:原先的小窗,还有那具尸体已经被大火吞噬了。此刻,火场周围的温度已经很高,高到周围地面的雪水都有点融化,瓦西里身体周围都是横流的雪水。多拉极力不去看瓦西里的脸,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然后便逃向安德烈那边。
223号在寒冷的风中从水塔上艰难的爬下来,落地以后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他将身后背着的条型包袱取下来,拎在手上,然后朝跟安德烈约定好的路口走去。刚才,在通过安德烈的手势得知那位英国博士没有被杀死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错,包括那车上的人开车逃跑时,他都觉得心情还是不错。
无伤大雅,223号在心里说:我是来救人的,只要把人救出去就行了,少杀几个人真是无所谓。不过呢,安德烈这下算是暴露了,得考虑给他另行安排了……
他这样想着,就看见黑暗里一辆汽车出现,一直到自己身旁停下。223惊异的看到这不是自己的那辆豪华轿车,而是一辆模样丑陋的小卡车。安德烈从车窗里伸出胳膊来,冲他招了招手。
“我的车呢?”223一上车就问,用俄语。
“还停在那栋楼旁边,”安德烈笑嘻嘻的说:“我让多拉小姐呆在车上等我们,等一下我还得帮她把这辆小卡车开到郊区一个农庄去……”
“好心情啊,安德烈!”223不满的说:“您真是好心情啊,这个时候还不忘照顾女士……”
“瞧您说的,”安德烈用责备的语气说道:“多拉小姐已经向我保证放弃追杀博士了,而且,她还答应等一下就把她在图拉的人都发动起来,帮我们找到博士……我们给她一笔钱就行了……不算太多,给刚死的那些小伙子家里的……”
“我有个预感,安德烈,博士就藏在周围的某栋楼里……”在卡车穿过弯曲黑暗的小路时,223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楼宇说道。
“只能是天亮后让多拉的人去想办法打听了,现在这些楼都是马蜂窝,捅不得。”安德烈说着,已经驾车转过了弯,看见了自己开来的那台车,可是他和223都愣住了:在这台卡车的车灯照射下,就见两个男人一个在驾驶座上忙碌着拽着一把电线,另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正在和后座跟多拉小姐厮打。
看见那个正在笨拙的挤在后座上和多拉小姐厮打的胖男人,223号跟安德烈都愣住了。那个男人终于将多拉小姐制服,前座的男人也已经成功的打着了火,驾车而去。后座的男人居然还威胁性的朝卡车这边的天上开了一枪。
安德烈和223号互相看了一阵,然后大笑起来!223号大叫了一声:“追上去!不管他去哪儿,可不能再出事了!”
安德烈大笑着说:“好的!这次我们得一路跟到底!”然后一踩油门就跟了上去,随即破口大骂:“博士在哪里找了这么个司机?开车这么快!太危险了……”
就在这两辆汽车前后进行追逐游戏的时候,在小货场那边,在离燃烧的小屋挺远的空旷的雪地上,柯巴从雪地上慢慢的爬起身来。
刚才,在自己的拍挡拉娜被打死的那一瞬间,柯巴就做出了一个判断:开枪的狙击手不射击人的头部,而是射击人的身体,特别是心脏部位!于是,他趁着混乱当中冲进燃烧小屋下的架空层中,那里有个堆料台,专门堆一些修理工具和材料。柯巴飞快地在几块原先准备拿来作小卡车射击台上的护盾,但后来又没用上的薄钢板之中摸了1片小块的,塞在自己的衬衣后领子当中,一边塞一边几乎没有停留的冲出架空层,踢开自己预留的小暗门,开始拼命跑。
一定要在对方开枪前往远的跑!这样追赶的人才可能因为时间的缘故不过来细看。抱着这个念头,在枪响以前,柯巴在雪地里已经跑出了足足有40多步,枪响后,柯巴只觉得后背猛烈地受到撞击,紧接着眼前一黑,顺势扑倒在雪地里。
醒来后,柯巴一直没有敢动。在确信危险已经解除后,柯巴这才爬起身,从嗓子里咳出几口血,接着从后背上开了个洞的几层衣服底下取出那块钢板,扫了眼钢板上面的那个凹痕,扔掉钢板,继续跑动起来,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远处楼宇下的黑暗当中。
“抓紧!”随着一声大喝,维佳将车灯突然熄灭,然后一打方向冲下了街旁一条通往河边的人行窄道,在汽车眼看着就要撞到河边的石头栏杆上时,他猛地踩刹车,打方向,同时拉起手闸,靠汽车的惯性转了个急弯,然后将车停在左边是河岸,右边是防洪坝的河边小道上。
“这是河边的一条小道,春天和秋天这里一般都是在水下,其实从那里可以一直开出去……”熄灭汽车发动机之后,维佳对着刚从后座狼狈不堪起身的托马斯用中文小声说道:“等后面追赶我们的那台车走远了,我们就可以从前面出去……”
托马斯扶起身边差点被撞晕过去的多拉,对着维佳说道:“告诉她,让她不要闹,我们不想伤害她,可要是她乱来,那我们就……”
维佳轻声用俄语对着多拉说了一遍。英语和中文听力,特别是中文听说能力非常不错的多拉装得只会懂俄语的样子又听了一遍,她相信这两个人暂时对自己是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她安静下来。在防洪坝上面,在街道上,小卡车慢慢的驶过,不时将车调个方向,用车灯向河面上照去。
“维佳,你站岗,我得眯一会儿了……麻烦您告诉这位小姐,请她爬到前座去。”托马斯在观察了一会儿车窗外的情况后,突然做了个奇怪的决定:“等我睡1个小时,估计后面的那卡车也就放弃追杀了……小心维佳,别让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姑娘把咱们俩杀了就好。”
在耐心地听完维佳的俄语翻译之后,往前座爬去的多拉在想:这个不会讲俄语的男人,多半就是那个英国博士了,真可笑,他竟然以为后面那些救他的人是来杀他的……在前座上找了个舒服姿势的多拉回头看了眼托马斯,发现他竟然已经在后座上打起了鼾声,又看了眼旁边正警惕而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维佳,多拉突然感到了一种多日没有过的安全感和放松感,于是她也将大衣的衣领往上拉了拉,竟然也就睡着了……
『28』谍变仇恨(10)
梦中出了一身冷汗的多拉募然惊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躺在轿车前座,可是座椅的靠背已经被放到最低,一直顶到后座,自己的身上还加多了一件大衣。后座上的另外一边,托马斯只穿着厚外套坐在那儿,和驾驶座上的维佳正低声用中文交谈。
偷偷看了眼手表,多拉知道自己应该睡了最少1个多小时,于是她闭上眼,一边听两个30多岁的男人聊天,一边假寐着。
“……我老婆就这么说,真的,博士,她就是这么直接说的:‘我想要个孩子,我想当妈妈,可你给不了我,我就自己去找!’……”维佳说到这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卡捷琳娜手中夺来的项链,又难受起来。
托马斯叹了口气,将本来凑到维佳背后的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抱头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用略微冷漠的语气说:“那你就打了她?为了她这句话你就去打她?”
“我知道打女人不好!托马斯耶维奇,”维佳激动地从前座转过身来,双腿跪在驾驶位上,冲后座的托马斯挥舞着手中的项链:“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我也很难受,往外走的时候我也很难受……”
托马斯身体前倾,轻轻夺过维佳手中的项链,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他看了眼大衣下多拉瘦小的身躯,轻声对维佳说:“小声点,别把姑娘吵醒了,让她多睡几分钟……维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卡捷琳娜吗?”
维佳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的扭动了一下身躯,说:“这个问题……我和卡捷琳娜是我岳父定的婚姻,你知道我们当时只见了几面就准备婚礼了……”
“我不管这些,”托马斯严肃的说道:“不管这些事情……我就是想问你,你一直到动手打卡捷琳娜的时候,在你心里,你爱过卡捷琳娜吗?你生气是为了脸面,还是因为你嫉妒这位……”托马斯打开项链坠子上的翻盖,晃动着继续往下说:“情敌马克洛夫先生……你一定要想清楚,是为什么……”
多拉好象因为太冷,又打了个哆嗦,身子转了转,继续入睡。看了多拉一眼,维佳伸手从托马斯手中夺回项链,转过身,坐回到驾驶座上,将项链伸到车窗玻璃跟前,借着外面冰封河面上映上来的雪光端详着这个项链。远处,隐隐的枪炮声不时的传来。良久,他才慢慢说道:
“刚才,我跟着你往外走的时候,其实我心里还有一种轻松……觉得身上背得东西总算放下了,真的很难受又很轻松……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让卡捷琳娜怀孕……找了很多医生,找了很多偏方都没用……从结婚第3年开始,我心里就一直觉得很难受,觉得对不起卡捷琳娜……”
“说不定是卡捷琳娜的问题……”看着维佳那绝望的背影,托马斯忍不住想安抚一下他,一张嘴就发现自己犯了个可笑的逻辑错误,于是急忙将嘴闭上。
沉浸在伤感情绪当中的维佳没有发现托马斯这个可笑错误,他侧过身来,冲托马斯继续说:“……肯定是我的问题……我们那批在那个矿山干活的战俘,回来以后都没有孩子……就算有,长得也不象……那个矿山有问题,这是我们这些年慢慢琢磨后得出的结论……前年大家一起给政府打过报告,请政府出面向中国人要个解释,可没人搭理我们……”
“谁知道呢!”托马斯飞快地转移了谈话的重点:“……那你其实不爱卡捷琳娜,相反,因为你的缘故一直没能有孩子,这个事实让你在这些年很难受,对吗?”
维佳苦笑起来:“博士,爱情这东西都是书上说的……有钱的少爷小姐们也会拿爱情来点缀生活……可象我这样阶层的人,这年头找个老婆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哪里又谈得上什么爱情……”
“不,维佳,爱情是存在的……”托马斯真诚地说道:“我的父母被人杀死时我在场,到现在我都不清楚究竟是谁杀了他们……我年轻时爱过的姑娘当初就意外的死在我的面前,迄今我唯一爱过的姑娘……这么多年,我几乎都是一个人在过,可你知道吗?维佳……”托马斯语气转为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越来越坚信世界上有爱情的存在!……这些年,我一个人的时候,很仔细地考虑过关于爱情的事情……我自己理解,其实爱情不象有些人说得那么缥缈,也不象有些人说得那么神圣……爱情就是你和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互相喜欢对方,都愿意为对方去改变自己的很多东西……你们可以为对方去做本来不想做的事情,而且做的时候没有觉得心理上有丝毫的委屈,当爱情存在的时候,你和她之间的心灵世界里容不了任何一个别人,也没有面子、自尊这些东西……”说到这里,托马斯的语气突然变得沮丧起来:“……其实,这样的爱情,在这个世界上也是会因为其它的原因被打破的……维护一段真正的爱情,需要很高很高的成本……这个成本中除了钱、时间,可能还得包括你的信仰、生命什么的……”他打开车门,伸臂从车顶上抓了把刚刚落下的新雪,慢慢往自己脸上抹去,嘴里嘀咕着:“……我感觉爱情是种昂贵的水果,你不吃也不保养,它迟早会腐烂……这个比喻好象不妥啊……”
“博士,你想说爱情象一种花草,需要人的保养看护吧?”维佳笑起来:“我们俄罗斯的很多诗人都这么比喻过,比你说的精彩……”
“你们俄罗斯的诗人真伟大!”冷雪敷面,精神振作了不少的托马斯由衷地赞叹道:“所以他们是诗人,而我只能做个诗歌的欣赏者……”说到这儿,他闭嘴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将车门用力关上,说:“行了,把小姑娘搞醒吧……我估计她那些追杀我们的伙伴已经被甩脱了……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图拉,很可能天一亮这里都会成战场……”
“你会开车吗?博士。”正在发动汽车的维佳突然问道。
“小时候……”托马斯讲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地开始撒谎:“……小时候我特别想学,可惜没机会……”
“那我送你们出去,一直到安全的地方后我还得赶回家去。”维佳耐心地摇醒着多拉,边对托马斯说:“我得回去保护卡捷琳娜躲过这场战争……我还会把项链还给卡捷琳娜,她要是真喜欢那个男人,以后就带着孩子去跟他过日子吧。”
多拉装作刚刚被唤醒,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托马斯正准备告诉维佳,那位马克洛夫可不是个过日子的人,看见多拉已经醒来,就只好作罢。
“您在哪儿下车?尊贵的小姐。”维佳对多拉说道:“等一下您是跟这位博士一起走呢?还是单独要找个地方下车?”
多拉说道:“我得在图拉下车,我在这里还有事……”
“很好!”维佳愉快地说道:“我们刚才商量过了,一致认为万一您那些装备精良,开卡车的朋友们追上来,有您在还是可以保证我们安全的……所以,要一直等到我们觉得安全后才会放您,您觉得呢?”
多拉的心里差点乐翻了天,她看着面前这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微笑着说:“只要您二位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乐意听从你们的安排。”
他们开着车穿过黑夜里的图拉街头,尽量避过迎面的每个车辆或者远远的每个哨卡。在小心的开过一个路口后,维佳从倒后镜内看到那辆熟悉的、带有帆布车蓬的小卡车又出现了!他低声用中文咒骂一句,加大油门。托马斯急忙往后看去,看见那辆卡车时也急了,掏出了那甘式大号左轮,对同在后座,也扭头往回看的多拉说:“你那些手下还真够卖力的啊!阴魂不散。”说罢,他才发现自己说的是中文。
托马斯将视线重新投向后面,心里正觉得很没有意思的时候,一直也在回头看着安德烈他们卡车的多拉笑着说:“那可不是我的……”多拉意识到自己正在讲中文,急忙收嘴。
托马斯已经反应过来,他辟手扭住多拉的衣领,狠狠地将多拉的身子压低在座椅上,对着维佳大喊:“开快点!”
维佳使劲踩着油门,在平直的马路上很快将后面的卡车抛远。
忽然间,因为车速太快,眼看着就要和旁边一个路口冲出的另一辆卡车相撞!
维佳一打方向,很有技巧地连续点着刹车,努力在冰滑的路面上控制住有失控倾向的轿车。当维佳避免了撞车,将旋转了90°的轿车重新控制住并停下后,没等刚才轮胎溅起的雪花雪粒飘落,就在这辆轿车的周围出现了好几个持抢的人影,其中一个不等车完全停稳,就扑上来用手背敲了敲车窗,肩头的白领巾在窗外的黑夜里特别显眼。
“开车窗吧。”托马斯已经把大号左轮手枪塞在座位底下,他观察了周围的局势,慢慢松开自己拽着的多拉的衣领,趁多拉坐起身时,托马斯低声用中文在多拉耳朵旁补充了一句:“小心点,我也会杀人……”
多拉眉眼间隐含着笑意看了托马斯一眼,到现在为止,她觉得这个胖乎乎,特别自以为是的英国特务博士真的很好玩……
随着车窗的打开,除了远处的枪炮声更加清晰,外面人的话语也和雪片一起飞进车内:“啊哈!半夜你们这么着急是去哪儿呀?老爷们!”然后这个问话的人又冲刚才差点撞到这辆轿车的那台卡车大喊道:“你们又是去忙什么的?莽撞鬼们!”
那台卡车后面又出现了2台卡车,中间的一辆后面还拖拽着1门37毫米的小火炮。这3台卡车上的帆布蓬被掀起,每台车上都有好多条步枪对准下面路边上这些人。
打头那辆卡车上,一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中年男人头探出车窗外,扭头看见自己的人马都到齐了,这才收回脖子,对着路边上这些人喊叫道:
“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你们凭什么盘问别人?”
在轿车车窗旁边的人听见这话,笑起来,他大声说:“我们是图拉白卫队第二大队的白卫队队员……”
卡车上有人叫道:“撒谎!第二大队正在那边攻打火车货运站呢!”
“没错!我们正需要组织一切可动用的力量去攻打火车站,这里是我们准备设立检查站的地方,各位是检查站第一批客人!”随即,他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随着呼哨,在道路两旁原先有人影在晃动的黑咕隆咚的地方,突然间就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加了燃油的篝火在两个大的废旧油桶里熊熊燃烧。其中一个桶边立着一面写有俄文和数字的白旗。火光下检查站的10个起义者都从黑暗里露出了面目,领头的应该就是正站在轿车车窗外的年轻小伙子。说应该是他,是因为托马斯看到只有这个年轻人的右胳膊上裹着一条细细的白绳,而那个已经将一张白纸从车窗内递出来的中年男人右胳膊上则有两条白绳。
起事的工人武装正在迅速组织化,托马斯·莫兰特在判断:过去这几个小时内,起事的武装力量正在一个统一的力量指挥下系统化、组织化,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可预计镇压方面的镇压成本将急剧增加……
看见拿着那张白纸的胳膊上比自己多出一道白绳,年轻的小伙子飞快地跑过去,轻巧地跳到第一辆车驾驶仓门口的踏板上,快乐地对着驾驶仓副座上的中年人叫道:
“大叔,你们这支队伍被临时征用了……瞧瞧,你们的装备多好……又是重机枪又是火炮的……往那边开吧,帮我们去攻打火车站。”
“小伙子,”中年人晃动着那张纸:“我们这可是要去完成指挥部最高级别的侦察任务……”
小伙子不接那张纸,只是俏皮地扭歪头,用一种很古怪的姿势看着命令,随后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撑车窗口,身子向后一弹,轻松的落在路边上。他对着哨卡的其他人挥挥手,大声叫道:
“让他们过去!他们有马克洛夫总指挥签署的最高级别任务命令。”
趁着哨卡上的人们搬开路障的时候,中年人探出头对着小伙子喊道:
“你们也不要发愁,最多再有1个多小时,指挥部就会给你们派援兵来的……”
等3辆卡车走了,胳膊上有道白杠的小伙子叹口气,慢慢走回一直被几支枪指着的轿车旁。
“你们是什么人……拿出证件来!”哨卡上领头的小伙子严厉说道。
托马斯从自己怀中掏出护照:“我是来图拉做学术访问的英国学者……”他用手指顶了顶同坐在后座上的多拉小姐的后腰,接着说:“……这是我的秘书,前面当然是我的司机……我的女秘书身体不好,有点头晕,我们得赶回莫斯科去……”
“托马斯·莫兰特?”不等前座的维佳翻译完,哨卡上的小伙子就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道,在获得对方的点头确认后,他接着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下去:“麻烦你的秘书,和司机都掏证件出来。”
“我的证件忘记了,没带。”维佳陪着笑脸说道。
多拉也苦笑着说:“我的证件刚丢了……”
“驾驶执照呢?您不会连驾驶执照都没带就从莫斯科开车来图拉吧?”哨卡的小伙子用俄语讥讽地说着,朝周围做了个手势,立刻又有4支步枪瞄准了汽车,小伙子拉开车门,大声说道:“你们这辆车有问题,下车!我们要认真检查!”
托马斯只好将塞到座位底下的手枪用脚往里踢踢,希望不要被人发现,然后他们3个在几只枪口的监督下乖乖地下了车,站在车边。
“我认得这个女人!她白天去过我们厂里!”有个手持电筒的起义者突然激动的喊起来:“她可不是什么秘书,她是个女无政府主义恐怖分子!”
“我可不是什么无政府主义者!我是俄罗斯自由民主之路的多拉!”已经被扑上来的起义者扭住的多拉大声喊着。
“你看!这是在他们车里发现的!”搜到了安德烈他们路上用过的那张内务部特别证件,一个正在搜查的起义者大声叫起来:“他们是内务部的特务!”
哨卡负责的小伙子突然明白过来,对着托马斯说:“我想起来了……天黑没多久,火炮厂出的那件事情里面,听说就有一个英国特务……那个人就是你吧?”
“我在车上搜出了驾驶证……还有左轮手枪……都是这个人的!他是莫斯科警察局的!”一个起义者指着维佳大声叫起来。此时,下车的3人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两个人,紧紧抓住他们的胳膊。
“这下全清楚了!”哨卡负责的小伙子大声用俄语叫起来:“英国的特务!沙皇的警察!还有这个白天还是无政府主义恐怖分子,现在已经堕落成奸细的女人!怎么办?”
“枪毙!”
“杀了他们!”
“……是不是应该先向总指挥部那边报告?”有个老成点的嗓音说。
“指挥部还有别的事情做!没功夫管这些!”哨卡负责的小伙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拉到路边去,枪毙!”
“从前,那帮沙皇的老爷们枪毙人以前还给2分钟祈祷的时间呢!”那个老成一点的起义者不满地说道。
“那就给他们4分钟祈祷的时间!然后枪毙。”小伙子严厉的瞪了说话者一眼,大声宣布。
错误的证据导致了正确的结论,然后又产生了致命的后果。在篝火的跳跃火光中看见维佳和多拉的脸色,托马斯就明白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尽量克制住最本能的挣扎冲动,让自己显得温顺一点,好为万一寻找到的逃生机会积攒力量。突然,在被拖向路边的时候,他想到了什么,对维佳大声用中文喊着:
“维佳,把那个项链给他们看!就说其实我们是马克洛夫同志派去执行特殊任务的!”
维佳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瞪着托马斯。
托马斯·莫兰特破口大骂,用纯熟的中国话:“傻瓜!这时候你还要面子啊!我们的命都快没有了!反正你老婆已经不要你了……”
“是我不要她了!”维佳大声用中国话喊叫道:“是我不要她了!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接着在托马斯的目光恳求下,他又改换成俄语大叫道:“……放开我!我们是去执行马克洛夫同志指派的秘密任务的!”
“等一下!”负责人喊了声,然后走到维佳面前,瞪着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
被扭住胳膊的维佳冲自己的怀中点了点下巴:“那里有个项链,打开以后上面是马克洛夫……同志的照片。这本来是最紧急的情况下用来联系的……那个博士和女人,现在和我一样,都是为马克洛夫同志去莫斯科执行秘密任务的。”
小伙子从维佳怀中掏出了项链,打开坠子后,用手电筒照了照,点点头:“还真是马克洛夫同志……不过,这个项链怎么看也象是送给女人的?”
多拉在看着那条项链时,脸上浮现一种古怪的表情,这时,她也大声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个……我这里也有一条有马克洛夫同志相片的项链……您不会以为他一次会送两条项链给两个女人吧!”
于是,多拉被放开了胳膊,她讥笑着伸手从怀中掏出银制项链的吊坠,打开给小伙子看。小伙子用手电筒照去,果然又是一张马克洛夫同志的照片!但是……小伙子挠挠头说道:
“这张相片上的马克洛夫同志怎么这么年轻?……”
“这就不是我们能告诉您的了。”多拉讥讽地说着,收起了项链:“总之,情报工作的很多奥秘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像到的……”
“先把他们放开!”被2张马克洛夫同志的相片搞晕的小伙子下令道,然后朝他们3个人用俄语说:“我暂时先相信你们说的话,但是我还得去找个电话跟指挥部核实一下。”
“我们的秘密任务是马克洛夫同志亲自安排的!”维佳大声说道。
“那我也得问一下,”小伙子回头说道:“杀错了人倒是没什么,可要是放人放错了,那我可就有麻烦了……”
这时,那辆托马斯熟悉的卡车从黑暗里开出来,停在了道路的对面,关了车灯后安德烈从司机位上跳下来,扬了扬绑了2条白绳的右胳膊,大声嚷嚷着说:
“这里是谁在负责?我这里有紧急命令!”
“是我在负责,”哨卡的小伙子迎上前去:“您是谁?您说得紧急命令又是哪里来的?”
安德烈咧嘴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您好,这是最高指挥机构给您这个哨卡的命令……”
“图拉革命武装力量总指挥部?他们这么快就知道我们设了这个哨卡?”小伙子说着,还是伸手去接安德烈手中的白纸。
“趴下!”安德烈用中文大声叫道,同时一边往地下蹲去一边向小伙子开了两枪!
小伙子立刻被近距离射击的手枪子弹打得笔直向上蹦了蹦,然后打着转栽倒在路面上。
维佳、托马斯、多拉随声都扑倒在地,然后随着一阵清脆密集的爆裂声,卡车顶上的223号用马克辛机枪给路边呆立的哨卡上的其他人来了个大清除。
枪声落定后,223号用口音浓重的俄语大叫了声:“都上车!快!自己人!”
话音未落,只见后方传来枪声:又有3台卡车在黑暗的街道上出现,223号毫不犹豫调转枪口向那边开起火来。
维佳和多拉小姐钻回轿车内。托马斯和安德烈一起搬开了哨卡的路障。安德烈跑过去,朝篝火边上还在挣扎的2个人各补了1枪,伸手将其中一个人腰间的大号左轮枪捡起来,提在自己手中,然后将自己原先的那把左轮枪递给正要关车门的托马斯。
“我还有……”托马斯说道。
“这是给多拉小姐用的!”安德烈冷冷的说,然后他冲维佳问道:“知道图拉飞机厂怎么开吧?”
“知道……”
“那好!你们在前面冲,我们在后面保护……千万别让这位小姐指路,她没有一次指对过路……”
“安德烈!”多拉高声叫道。
安德烈笑了笑,正要起身将车门推上,突然,他的身体一颤,然后使劲抓着车门,身子扭曲着倒进车厢内。
“安德烈!”多拉又尖叫起来。
“维佳!你们先走!”托马斯将安德烈的腿部也拖进轿车,安德烈的脑袋正好放在多拉的怀中。托马斯挤出车门后,喊了声:“我去开那辆车,跟着你!”伸手抓过那把掉在地上的大号左轮枪,关上车门,弯腰向正在猛烈开火的卡车方向跑去。
“你怎么又会开车了?!”维佳大声喊着,将汽车飞快地启动,在枪声中发动机轰鸣着冲了出去!
车内,安德烈的脸仰看着多拉,眼镜片上不时反射着车窗外掠过的篝火和灯光,看上去格外怪异。多拉抱着安德烈,只觉得自己手上正有大量发热的液体在流淌。多拉不哭不说话,她只是在努力寻找着这些热的液体流出的地方,希望自己能将这股热流的源处堵上。
“……别费事了,多拉……到了飞机厂你就找教授,说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让他失望了……”安德烈说到这里,身体颤栗了一下,然后他接着说下去:“多拉……还麻烦给他带句话……就说我说的,这个世界肯定是出问题了,诺大的俄罗斯竟然放不下一张安德烈用来画设计图的桌子……要是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还是想离开俄罗斯去造他那些古怪飞机……那就让他去上海吧!”
多拉看着这位今天晚上已经2次救了自己性命的背叛者,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别说话!你这些话我不想带……还是等一下你自己亲自去跟教授说的好!”
安德烈微微笑了笑,说了句:“好吧。”闭上眼后,就再也没有睁开……
托马斯跳上卡车,启动了车辆,他惊喜的发现:这种车的操作系统和自己小时候在航空基地经常偷开的那辆后勤运输车没有太大的区别。
后面那3台卡车上虽然携带了小炮和重机枪,但没有支持行驶中作战的平台装置,因此他们在对方重机枪火力突然压制下只能一边用步枪还击,一边冒着对方的射击去架设车后拖拽的火炮,还有本来放在车斗内的重机枪。当他们手忙脚乱地马上就要架设好小炮和重机枪的时候,前方那台卡车却溜走了。这支小队伍的指挥官决定不将时间花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小规模战斗上,于是他下令立刻将小炮和重机枪恢复到运输状态,统计损失情况,并利用这个时间向指挥部发报,汇报这场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战斗。
统计之后,可以说损失惨重:打头的那辆卡车发动机中弹,据说是不能再开了,2个人死亡,1个人受伤。还行……胳膊上也有2道白绳的指挥官评估道:去完成侦察任务还是能行的。于是,收拾一阵后,这支武装侦察队就继续去执行它的本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