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能明白您的意思,马克洛夫同志。”米哈伊尔翻着电话机旁边自己刚才放下的那叠情况汇报,从里面挑出来1张,大声说:“我这里也有个情况:1个多小时以前,有小撮沙俄逃兵在出城的时候被我们的哨卡抓住,其中1个自称就是从您现在呆着的地方逃出来的,他说他是炮兵,还说他们那个跟随着一个叫马克西莫维奇的中校来到图拉火车站的临时部队,只有他们这1门76毫米的火跑,只有他们这1个班的炮兵,可这个班的人已经在3点左右都逃光了……”
“可我刚见识过敌人的5发急速射……不比咱们见识过的德国佬水平差。”马克洛夫用自己掌握的情况做补充:“还有,有个第2大队剩下的战士,他是在那次敌人的伏击之后逃脱的,他当时没有进那个通道就往回跑了……这孩子我看是被吓破胆了,一直在哭,可他说的一个比喻很有意思……他说他听到通道里面敌人的机枪声就跟拖拉机爬坡时排气一样……你想起什么了?”
“其实就跟很多摩托车排气管同时排气的声音一样!”米哈伊尔飞快地说道。
他们两个都不说话,都在沉吟当中。马克洛夫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乌啦!”的声浪。随即,马克洛夫兴奋地喊道:“太好了!白卫总队的2000人马已经到了――可惜,这么精干的队伍太少了……”
“军事委员马克洛夫同志,”米哈伊尔看着地图,终于象下定决心似地说道:“我们虽然已经在2点30分切断了进出图拉的所有铁路线,但在这个时间以前,我们对铁路上曾经有过的运输情况一无所知……我觉得图拉火车货运站是个战术圈套……我甚至假设敌人已经完成了对图拉大规模攻击的布署……”
“可图拉方圆300俄里以内,沙皇是没有什么大点的野战部队可以调度的啊!……再说了,连你手头的情报上不也说了:现在那个在车站指挥战斗的马克西莫维奇中校还是领着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赶来主持防守的吗……”马克洛夫在现场起义者们高昂的情绪感染下,不愿意将事情朝坏的那方面推论。
“中校马克西莫维奇我只知道一个,”米哈伊尔决心越来越坚定:“就是曾经在中亚战争中立过战功的枪骑兵团团长,1915年曾经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尼古拉·阿列克赛·马克西莫维奇……他的部队不会在离前线这么远的地方出现,他也不会临时正好在图拉……等等,这可不一定,让我想想……我好像记得是在医院里听谁说的,这位马克西莫维奇中校的老家就在图拉……”
“这不就全清楚了!”马克洛夫轻松起来:“这位中校请假回家过圣诞节,正好赶上我们起义,陆军部甚至内阁就亲自下令让他担负起图拉的司令官职务……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米哈伊尔,我想亲自在这里指挥,过1个小时后,也就是6点30分发起总攻,预计7点1刻可以一举拿下这个图拉最后的反动堡垒……”
“马克洛夫同志!”米哈伊尔很干脆地说道:“我们派出去的12支武装侦察队,目前已经有4支失去了联系……我在地图上看到,这些失踪的侦察队正好勾勒出从您现在所呆的地方,向图拉外侧不规则扩展差不多20平方俄里的一个区域……我怕您其实正在敌人已经给我们设计好的圈套口……”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因为您所谓的直感和猜测重新做出兵力布署?”马克洛夫在电话里的语气明显带有讽刺的意味。
“我马上会派出新的侦察队专门去侦察车站两侧后方的敌情……在火跑厂附近我们又重新集中了两千多白卫队员……”米哈伊尔说到这,沉吟了片刻,接着便果断的说下去:“马克洛夫同志,我想将已经到达您那边的两千名白卫总队队员撤回来一千人,加强火跑厂附近的防御力量……”
“防御,防御!防御!”马克洛夫火了,差点想砸了电话机:“米哈伊尔,今天晚上我已经听你说了多少次这个词汇了!为什么不是进攻,进攻,再进攻!我记得两年前,是你说的,胜利的秘诀就在于进攻……”
“是的,马克洛夫,胜利的秘诀就在于进攻!”米哈伊尔平静地说道:“可是在敌情极度不明朗,甚至很有可能敌人的优势兵力马上就要在某个我们不确定的方向出现的时候,必要的集中兵力是在所难免的……相信我,只要敌我态势基本明朗后,我总是会想办法让敌人去防御……可前提是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我手头得有足够的军队……”
“……好吧,”马克洛夫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单词:“抽回去一千总队队员,剩下一千人,再加上第三大队的三百多人,也可以完成作战计划……就算敌人有斯潘赛重机枪,也不怕……”
“马克洛夫,说起重机枪我有个想法……”米哈伊尔突然说道:“会不会有其他帝国主义国家的军队介入?斯潘赛重机枪很少听说装备沙俄军队的,我们以前也是看见日本军队在前线用……”
“日本军队怎么会来到图拉?你又不是不知道,沙俄军队的前线就靠那几支协约国军队当门面呢!”马克洛夫笑起来:“再说,这里是俄罗斯内部斗争,要是谁敢主动邀请外国军队参战……米哈伊尔,还是安心做好您的军事工作吧,政治上的事以后会慢慢教您的!”
“呵呵,”米哈伊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去这么想了……对了,我建议你那边的进攻不妨早点进行,如果条件容许的话,免得夜长梦多……”
“我知道!”马克洛夫长叹一声,然后在电话里压低嗓门说道:“正如你几个小时前说的……缺乏基层军官,进攻前每件事都得我自己去做……唉!不说了……祝革命必胜!”他挂断了电话。
米哈伊尔没有放下已经通话完毕的电话,而是用话筒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肩膀,眼睛若有所思的斜看着墙上的挂图。他此刻的姿势象极了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大卫》。终于,他象是想通了什么问题,走到地图前,拿起1支铅笔从图拉火车货运站位置一直往地图的边缘画了个椭圆形的大圈,大声下令:
“我命令:一、所有的武装侦察队都结束原有方向的侦察任务,紧急前往这个区域进行侦察,发现敌情,即刻通报,在通报完成后继续保持在这个区域内战斗活动,容许对一切可疑目标进行火力攻击……我倒要看看在这个区域内究竟藏着什么……”
“米哈伊尔总指挥,我们大部分的无线电台可都……”
“顾不上了!”米哈伊尔不耐烦地挥挥手:“特别指示他们:在完成任务过程中要充分发挥自己的机动力,不要和任何敌人进行纠缠,打了就跑!要向1812年的老游击队员们学习!”
然后,他走到窗前,继续大声说道:“我命令:二、迅速从火车货运站调回一千名白卫总队队员,但是他们不是直接赶回火跑厂来,我要求他们沿途分散成十支队伍,每一百人要负责至少找10辆汽车回来……就说以革命的名义临时征用,给车主们打好收条就是了……”
“天还怎么早,不好吧?”有个助手提醒道。
“有什么不好?”米哈伊尔的嗓门一下提到很高:“去敲那些车主的大门,就说祝以革命的圣诞问候!圣诞节,早点起床身体好……对了,要是那支队伍走路回来的,就让他们在厂门口站着过圣诞吧!”
有人轻声笑出了声,米哈伊尔没有笑,他继续颁布新的命令:“我命令:第三、卡车厂即刻负责……我们有多少小型卡车?……卡车厂即刻负责改造40台小型卡车,改造要求……”他走回到桌旁,拿起1份刚看过的情报:“……就按这上面描述的:要能让重机枪在卡车上射击,在行驶中射击!这个特别重要……卡车上有条件就做一些适当的防护,钢板、沙包什么的……办法你们和卡车厂一起去想,总之,”他看了看表:“9点以前,这里楼下要停放这样40台能在运动状态中进行重机枪和20毫米小炮射击的小卡车!”
“机枪怎么办?”有个助手高声问道:“20毫米的小炮咱们有不少,可图拉不生产重机枪……”
“从别的起义单位征用!”米哈伊尔狠狠地攥起两只拳头:“重火力分散使用意义不大……德国人在前线就是明白重火力集中应用的重要性……以指挥部的名义去征用!”
“要不要请示一下起义领导委员会?”某名来自其它工厂的助手有点不满的说道:“大家都是起义的参加单位,也不能说征用就征用……”
“这是军队的火力调度!不是公司股东处理资产!”米哈伊尔大吼一声!几个大步就冲到这名助手面前:“是谁给你的权力,在军事指挥官发布命令的时候提出反对意见的!我说过要征询大家的意见吗?你凭什么提反对意见!凭什么?”
“我就是觉得您这样做太鲁莽,不好,您这么凶干什么……”这个助手不服气地说道。
米哈伊尔大喝一声:“住口!在指挥官质问你问题的时候,你竟然敢无礼相对――警卫!”
走廊里值班的几名武装警卫应声出现。
米哈伊尔英俊的脸上此刻扭曲着可怕的愤怒:“立刻将这位不遵守革命队伍纪律的分子拉出去……关禁闭!”
周围所有的人都被指挥官的暴怒吓得不敢出声……
……
和大多数男人不同,托马斯在两性间的激情时刻过去后从来不会即刻入睡,因为在以往的日子里,他一定得等到确证旁边的女人真睡着后,才会抱着几分警惕感闭上自己的眼睛。这也是他当年很喜欢苏珊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每次苏珊和他激情完毕,都会即刻跑去卫生间洗漱、化妆、穿衣服,然后就会跑过来亲他一下,接着便会拎包回家……
也许对于有的男人来讲,这种感觉很不好,可对于托马斯·莫兰特·王佐·埃瑞克·亨特而言,苏珊这样做简直就是天使!因为在她走了后,自己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间谍生涯就是这样:你得努力让自己显得象个正常人,可实际上你又不能真象正常人那样去生活。你要不停的放弃许多正常的生活细节享受好让自己看上去越来越正常!这种目的和手段的矛盾,会伴随1个间谍多久?1年、2年、4年、10年……或许终生?托马斯打了个寒颤,不愿意再去想这个令人恐怖的问题。你还是打起精神,做好间谍这份有前途的职业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句式他是从史秉誉那里学来的,当年,史秉誉每次用这个固定的句式对他的助手们,或者打猎时陪同的军官们套用完这话后,总是1个人乐不可支地笑半天,周围的人包括自己每次都觉得莫名其妙……日子久了,大家也学会套用这个句式来彼此打趣,可总没法理解“国叔”说这话时的那份快乐……
“你冷吗?”小睡了一阵的多拉又醒来了,她用纤细的手指捋开自己脸上被汗水粘住的发丝,用英语问罢,又用温暖的嘴唇点了一下托马斯的胸膛。
“不冷啊?”托马斯英语回答道。
“那怎么我感觉你刚才身体有点颤抖?”多拉抬起头问道。
托马斯用手指轻轻托住多拉的下巴,微笑着说:“我要是告诉你,我其实是因为想到一件很可笑的事才颤抖的,你信吗?”
“我信!”多拉的脸上荡漾开了笑容:“我第一眼看见你端着枪冲进车里来,让我不要动的时候,我就相信你是个很好玩的人……你的眼睛里一点也不凶,你特别怕我反抗,怕你没有办法时会伤害我……还有你和维佳一路上说的那些话,都特别好玩……”
托马斯沮丧之极:“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丑……”
“不,不!”多拉急忙搂紧他的脖子,急切地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在我周围的男人,要么是一根筋的笨蛋,要么是野心勃勃的狡猾之辈……可你不同,你又聪明又善良,还特别有一种单纯,我周围没有你这样的人……我喜欢死你这样了……在河边听你聊你的经历和爱情观点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想和你好的冲动……”
“不是因为安德烈的死……对不起……”
“……没什么……我知道你根本没有办法理解我们的生活……你究竟是给谁干?特务博士。”
“我给谁干,这我不能说……可关于特务博士这件事嘛……其实我只是个情报分析专家……”
“我知道,就是把别人搜集的情报汇总给你,你看几遍,然后把它们窜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再讲出来的工作,对吗?”多拉讥笑了起来。
托马斯真的生气了,他的肌肉随之僵硬起来。多拉感觉到了这种僵硬,然后又搂住他,和他接吻,然后深情地说:“我就是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你生气然后又极力克制自己的样子很可爱……安德烈没有和我上过床。”
“嗯?”
“前年,我们一起来教授这里……我想和他上床,我当时真的喜欢他,喜欢他那种温和的姿态……可是他拒绝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要脸?”
“每个人都有表达爱情的权力,每个人也都有接收表达或者拒绝的权力,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尊严问题。”托马斯的手抚摸着多拉那瘦而光滑的后背,轻声回答。
“你说得真好,”多拉又笑起来:“什么事情你都喜欢总结一套道理出来,对吗?”
托马斯拒绝回答这让他不好意思的问题,他轻轻抬了抬多拉的身体,让自己躺着更舒服点。
“其实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多拉又说道:“我第一个做爱的男人是马克洛夫……可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二个做爱的男人……”
“我相信。”托马斯打断她的话,不怀好意地说道。
“为什么?”多拉果然上当。
“就凭你那蹩脚的做爱技巧……”托马斯飞快地将手垫在多拉的嘴前,防止她咬自己,多拉气恼地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两个人都轻声笑起来,然后,托马斯弯下头去对多拉轻声说:“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可以证明……这样……好不好?”
“知道吗?我可是犹太家庭出身。”多拉听完托马斯的挑逗要求,羞红了脸。
“我还是混血儿呢!”托马斯厚颜无耻地说道:“抓紧时间,咱们还有最多1个小时的亲热时间……”说罢,他的手按在多拉肩膀上,向下运了运力。多拉咬着嘴唇,面带怪笑着看了托马斯一会儿,突然说:
“你觉得咱们这样算爱情吗?”
托马斯愣住了,然后他慢慢放开了多拉,仰面看着花架上的温室玻璃顶,微微叹了口气:
“……世界太冷……也许我们彼此都需要暖和一点……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兴味索然。
多拉出神地看着他,突然身子向下滑去……托马斯终于满意地舒了一口气,一边轻声鼓励着姑娘,一边开始伸臂抚摸多拉头顶的秀发……
『30』谍变仇恨(12)
凌晨6点,差不多还要等3个多小时天才能大亮,可图拉火炮厂办公大楼下的大院子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亮如白昼:各类探照灯和汽车灯的照耀下,澎湃的歌声和飞舞的白旗使得这个革命的凌晨令人热血沸腾!各个工厂奉命赶来集结的白卫队员们在楼下的广场上报到、编组、领取武器或补给,然后由工作人员带领着,一队队去不同的厂房或仓库里和他们所属的新部队汇合。由上千名宣传队员组成的几十支革命武装宣传扩白队正准备出发,队员们抱着自己的手风琴、行军鼓、喇叭之类的乐器,打着各自的大旗、横幅,还有大摞大摞刚赶印出来的宣传单,在乱哄哄地说笑吵闹着,一些要去的地方较远的宣传扩白队已经开始登上卡车了。办公楼大门上架起的高音喇叭里不时传出召唤某某人即刻赶去某处的通知,间或还有告诉大家什么地方有热水供应,什么地方是洗手间,以及请大家注意公共卫生不要随地大小便什么的注意事项……
在这片喧闹声中,俄罗斯社会民主党图拉支部书记,全图拉武装起义领导委员会临时主席谢尔盖耶维奇从四楼下来,略微视察并鼓励了几句指挥部里的军事人员们后,他要求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即刻派遣人员车辆送自己出发,提前去图拉飞机制造厂的小机场。
因为马克洛夫曾经安排过,米哈伊尔也就没有再问什么,立刻指派了1辆轿车和2台卡车,20个最精干的警卫人员,护送谢尔盖主席去图拉飞机场。而且,还应谢尔盖同志本人的要求,指定了一位原火炮厂警卫队的起义者做贴身警卫。这名警卫将一直陪同谢尔盖同志到达旅途的终点――圣彼得堡。
送谢尔盖下楼的时候,谢尔盖一个劲地让米哈伊尔留步:“……回去吧,米哈伊尔同志……军事指挥工作更需要你……快回去工作吧……”
“谢尔盖同志,您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米哈伊尔终于在快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谢尔盖愣了愣:“怎么,你有什么事吗?米哈伊尔同志。”
米哈伊尔从自己口袋里紧张地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我要求加入俄罗斯社会民主党的申请……”
谢尔盖明白过来,真诚地笑了:“米哈伊尔同志,我代表社民党图拉支部欢迎你的申请……你将申请交给我,我去圣彼得堡的路上好好看看?”
米哈伊尔又羞涩地将申请书收回了自己的口袋,轻声说:“我自己再完善一下,第一次申请得谨慎一些……我还得完善一下。”
谢尔盖理解地点点头,感慨了一声:“没错,是得谨慎一些……我第一次交入党申请的时候还不满18岁,还在西伯利亚苦役地呢……我期待从圣彼得堡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同志向党交出一份高质量的入党申请书!”
米哈伊尔听懂了谢尔盖话中的含义和期许,他神色严肃的向谢尔盖点了点头,行了一个军礼。
谢尔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大楼门口走去,身后跟着众警卫人员。米哈伊尔看他们出了楼门,急忙转身向指挥部跑去――他希望自己能够用自己的军事才华向社民党交上一份合格的入党申请书!
从楼门口被警卫人员临时隔离出来的通道经过,穿过用崇拜和敬仰目光看着自己的起义者们,一直到上车后,谢尔盖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略带点不好意思地交待自己的贴身警卫带2个人上楼去,将放在自己办公室暗室里的一个铁箱子搬下来,那里面有给圣彼得堡党中央的重要文件。自从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四楼那间暗室应该就是全图拉最著名的暗室了。
等3个小伙子将那只不算太沉重的铁箱搬上车后,谢尔盖就离开了――箱子里装满今天凌晨1点多钟,谢尔盖亲自动手,从图拉沙俄国家银行还有其它反动机构财务室没收所得物当中挑选出的精华:大部分是可自由转让的国外有价证券,不少大面额的外币钞票,还有部分昂贵的珠宝……曾经做过社民党基辅地方执行委员会财政委员的谢尔盖评估了一下:这些东西大概能值500万卢布,也就是7万2000多英镑。
为保证安全,车队按照米哈伊尔的建议从另一条稍远的路绕道去图拉飞机场,避开火车货运站及其周边区域。在车上,听着远处隐隐的枪炮声,谢尔盖突然间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心里明白:当凌晨6点到来的时候,社民党党中央还没有对图拉起义做出表态,只能是出于一个原因――图拉的起义已经被出卖了!目前的拖延只是交易各方就买卖的具体价格、形式在进行最后阶段的商议。
其实,谢尔盖也曾经萌生过携这笔巨款潜逃的念头,可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去圣彼得堡,去面对属于自己的战场。谢尔盖本人对钱并不特别感兴趣,他是一个政治的人,他更看重金钱在权力交易中的用途。对于俄罗斯政治,500万卢布无疑是个不起眼的小数目,但是对于自己将要面对的战斗,多一些筹码总是好的。谢尔盖的怀里,有一个用麂皮袋子套起来的银制小圆筒,在那个小圆筒里,有一张带血的歌谱被仔细地卷起来珍藏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谢尔盖是不会丢弃这个小圆筒的!
我今后的战斗将是旷日持久的,比这里将要面临的战争更残酷,更无情!谢尔盖心里暗自下着决心,可我一定会坚持到胜利的那天!想到这里,他开始哼唱起《图拉革命歌》:
“勇敢的举起洁白的旗帜,
不怕黑暗里敌人的枪声。
为此骄傲吧!图拉的儿女,
自由的祖国永将难忘!
他的司机和警卫随即用俄罗斯民族特有的乐感合唱起副歌部分,随着歌声越来越大,前面那台卡车上的警卫们也选择不同的声部加入对这首歌的演绎。
“恐怕,这歌以后就不能再唱了……”听着粗糙但充满激情的行进曲,慢慢闭上嘴,看着遥远的城市轮廓线上、夜空中闪动着的那线炮火的红光,谢尔盖在心里默念着:别林柯夫老爷子,你在上面看着吧!也许有一天,你填词的这首歌曲会被人们遗忘,但你在死前说过得那些话,会有人永远记在心上!
“……
这就是图拉,
勇敢的图拉,
洁白的旗帜高高飘扬!
这就是正义事业的力量,
自由的人民永将难忘!
……”
……
“停止射击!”土肥原贤二大尉挥动自己的指挥刀,大声喝道。先是他脚下的斯潘赛重机枪停火,逐渐周围的枪声都停息了下来。土肥原大尉再次挥挥刀,于是,日本士兵们端起有阪株式会社按专利仿造的“中华1890式”步枪,开始向前面那个铁路桥洞前进。侧后更远一些的地方,炮兵们也开始收起那2门中国造的60毫米迫击炮。
桥洞上方的铁路大桥上,刚才执行往下投掷集束手榴弹任务的3个军曹也慢慢爬起身,扒在铁路桥护栏上往下看。3个军曹当中的1个用夸张的九州口音怪叫起来:“喂!下面的小子们哟!能不能少放几炮哇?老子差点被你们吓死啦!”
听到这刻意模仿九州矿工们粗野腔调的怪叫声,周围原本属于第5师团的步枪手们都冲着来自第6师团的炮兵们善意的大笑起来。行进中的土肥原大尉没有制止士兵们的哄笑,他知道这帮老兵油子是因为刚进行的这场伏击很成功,在用这种日本士兵特有的方式领取他们应得的奖励:因为工作完成的好,在上位者面前享受暂时的放肆。
桥洞下,3台被伏击的卡车还在冒着烟,卡车上下和周围,被打死的身穿黑色或灰色的棉大衣,脖子上围着白领巾的白卫队队员们以各种姿态散布着。那门拖拽的37毫米火炮因为是受到突然伏击,还没牵下,使用者就被打死了,此刻依旧静静地停在路边。另1台卡车上的重机枪倒是被架起在卡车旁,可惜,它的主人们没打几发子弹就遭到60毫米迫击炮的炮火打击,尸体就散布在这挺马克辛机枪的旁边,其中1具尸体的胳膊还搭在机枪枪座上。已经打了2年仗的土肥原扫了眼那挺重机枪就知道:多半是受损严重,别看外表猛地看上去还完整,实际上这挺机枪的很多部件都应该损破或者扭曲了,不大修根本就是一堆废铁!
无线电电报机已经被彻底损坏了,它那高高的天线导致招来最猛烈的火力招待,连同它的主人,以及所在的那台卡车,都被刚才那阵金属暴雨中的弹丸和碎片打成了稀巴烂。土肥原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天凌晨,自己率队伏击的第2个暴民方面的侦察队了!他非常渴望能弄到1部无线电电台,当然不是为了和谁联系,他只是希望能拿电台当个纪念品,尤其要是能搞到一台外形完整的德国1910年产无线电台的话,寄给在上海做生意的老乡中村,他一定能帮自己卖个好价钱。上海,那可是世界闻名的收藏之都!
现在已是凌晨6点多钟,虽然天还黑着,可从时间概念上讲,已经可以用早晨的概念了!自己率领的这支队伍和其余19支警戒搜索队一样,还在各自负责的交通要道附近机动、设伏,目的就是通过对整个集结区域进行屏蔽,切断一切可能走漏消息的途径,最终避免过早暴露区域内这支庞大军队的存在。
土肥原自然比别的同级军官知道的多:他清楚,现在这么多军队在这里隐蔽,就是在等待沙俄政府能够同意以中国、英国为首的协约国的条件,只要圣彼得堡那边一谈妥条件,自己所属的这支以第5师团为主,临时编成的协约国军队就会立刻“应邀”杀进图拉市区去!他坚信,象图拉这样才发生暴乱十几个小时的城市,在如此一支大军面前是无法抵抗的……
远处的警戒哨喊叫了几句,只见十几个骑兵在黑暗中出现在铁路两侧,火光下样子显得很怪异,很象中世纪的武士。那是配属给土肥原警戒搜索队的哥萨克骑兵,总共有110骑,其中包含10名原本在前线失去自己战马的日本骑兵。过去的几个小时就是依靠散布在周围很大范围内的他们,依靠这些侦骑首先发现对方车队,又用灯光信号做了通报,土肥原警戒搜索队才取得了消灭了2支对方侦察队的战绩。这样侦骑和步兵组合的警戒搜索队,从昨天晚上到凌晨2点总共派出了20个,占据了己方几乎所有的2000名骑兵和3000名步兵,在大部队展开待命区域四周形成了一道不是很严密,但是在短时间内足够有效的屏障。
不求长时间内完全蒙蔽对方,只求在相应的时间内尽量减缓对方做出正确判断的速度――这是包括土肥原所部在内,由20个警戒搜索队正在执行的“竹幕作战”的指导思想。土肥原自己对这种清晰理智的用兵思路还是很佩服的,这可是号称“陆大狂才”的师团部作战参谋石原莞尔大尉制订的计划。虽然土肥原和石原同在一个师团部,但彼此并不熟,土肥原还记得是去年3月份某晚去军官食堂喝2杯清酒的时候,听到背后有同僚说:“师团作战课新分来的那个石原莞尔……哼,简直称得上是本师团第二名没有礼貌的家伙了!”
因为偶然听到这句闲话,土肥原贤二才对这位被评为“无礼程度”仅次于自己的陆大优秀毕业生有了较深的印象。
师团部的参谋军官们私下里都在流传:去年8月全师团在基辅陷入合围时,据说在危机关头就是这位石原越级向小原将军提出了突围的路径建议,才避免全师团遭受到更大的损失。有点奇怪的就是:石原好象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表彰,只是在二线整修快结束的时候和土肥原他们这批年轻军官一起升为大尉。平素,这个逐渐成为年轻军官们背地里议论对象的石原几乎不和任何人有工作关系之外的交往,除了例行值班,就是夹着几本英文的军事理论书或中文的《建国战争史学研究》从人群外低头走过……
今天凌晨,当小原将军下令各部队开进指定位置并准备展开的时候,一直在小原将军身边忙碌的土肥原就见这位石原大尉由作战课的课长领着,拿着一叠用凌乱的字迹书写的作战企画和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拉地图走进将军的临时驻所。在石原大尉用不大自信的语气讲解他的作战设想的时候,土肥原奉命进里屋,在昏暗中向那位中国客人做同声翻译。站在门缝处的土肥原在低声翻译的同时注意到:在背对着门缝的石原低头在图上推演的时候,对面站在小原将军侧后的其他高级军官们大多流露出不屑和讥讽的神情。等石原讲完,小原将军支颌沉思,其他军官都静静等待将军决断的时候,土肥原身边的中国客人示意让他关上门。
门关上后,中国客人掏出香烟向土肥原递过来,土肥原急忙表示自己不吸烟。客人笑了笑,给自己点上烟,吸了几口之后,轻声问道:
“外面那位石原大尉在中国留过学吗?”
“据我所知,他一直是在我们日本国接受的教育……”土肥原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的中文据说是自学的。”
“晤……”客人沉吟了一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在昏暗的光线下,凑到他自己的眼前,很认真地在上面写了行字,然后将铅笔和小本一起递给土肥原:
“石原先生的名字是这样写吗?日语怎么读?”
土肥原接过小本和铅笔,也凑到自己眼前,点了点头,认真地标注了日语的发音,正准备将小本和铅笔还给客人的时候,客人突然说道:“这位石原大尉很优秀……和你一样程度的优秀,只是侧重点不同……请将你的名字也写下来吧!”
对方用微笑的表情和温柔的声调给了土肥原贤二一个命令式的要求!土肥原本能地警惕起来,他犹豫了足足有30秒!对方什么也不说,只是继续保持着一种沉稳的微笑。土肥原的脑门上渗出了汗水,经过紧张的权衡,还是在小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全名和发音……
摇摇头,不愿再去回忆这些让自己有压力的事情,土肥原大尉看了看周围:战场打扫已经接近完毕,士兵们正在想办法用马匹拉动那门37毫米小炮,没有殉爆的37毫米榴弹找到了1箱,这门小炮对于重火力不足的部队来说还真是挺宝贵的!
拖到这个时候,石原设计的作战目的应该讲都已经实现了,土肥原想:我们已经暴露了!敌人就算没有获得任何准确的消息,但是这么多的武装侦察队在这里遭到打击,本身已经说明这里隐藏着足够强大的军事力量。石原这个家伙很理智,他的计划里面没有指望一直能骗过敌方的指挥官,他只是希望能通过这种使对方的侦察兵力消失,但并不过于显著自己兵力的作战方式让对方的指挥官在判断过程中产生混乱,延缓做出准确判断的过程而已……现在,敌方的指挥官如果聪明的话,应该已经猜出来情况对他们很不利了吧?对方从5点多开始,从各个方向朝集结区域的不停袭扰表明:对方的指挥部门已经怀疑这里隐藏着巨大的威胁了!可惜啊!他们派来的这些队伍显然没有任何战术修养,虽然配置了很好的武器和技术装备,可没有1支部队懂得战场侦察的战术要点,每1支部队都是几台车排着队莽撞地冲进伏击圈,挣扎几下后被干掉,无一例外!
不过这些暴民们打起仗来笨归笨,倒都满勇敢的,迄今1个俘虏也没活捉!6点前有侦骑传来邻近友军的战场通报:说他们在伏击1支暴民方面的侦察队时,不慎让1个报务员逃脱。虽然电台按照石原“竹幕作战”计划的要求,在行动开始后便首先被集中火力摧毁,但不知什么地方发生了差错,那个报务员本人竟然躲过了火力打击,逃到了附近的一个独立村屋中。然后在友军企图活捉他时,这个报务员竟然拉响手雷自杀了!想不到俄国的暴民竟然也有着跟我们武士一样的勇气!土肥原听闻消息的当时就在心里感叹道!友军在通报战况时特别提醒:诸位小心!这些暴民的战斗意志可跟前线的那些俄国政府军士兵们不同,打仗的水准低,拼命的劲头却厉害!
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土肥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6点27分了,应该差不多了,是战是撤,都应该在7点左右做决定的,否则留给大部队机动的时间会很紧张:8点以后天色就会慢慢亮起来,军队的数量和来历到时候都瞒不过去的,万一到那时候再宣布日本军队不介入本次事件,原本预案中,万一上面命令全军撤退时,将一切已发生战斗事件推给哥萨克骑兵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
要么开始正式介入,要么趁天没亮赶紧撤退!这就是在7点必须做出的决定。
大概是和土肥原正领着自己的临时部下们在执行所谓“竹幕作战”任务的同时,米哈伊尔一直通过电话,努力说服马克洛夫放弃即将发动的进攻:
“……马克洛夫同志,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知道那个区域敌军的具体情况,但我可以明确的保证:那支敌军的战斗力和数量都是很有威胁性的!我们……马克洛夫同志,我以图拉革命武装力量总指挥的名义要求你取消进攻,并率领部队迅速撤往指定地点!”已经5个回合的电话争论,使得米哈伊尔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他很清楚:不知来历的敌方强大部队就在火车货运站背后那20多平方俄里的区域内,否则就无法解释所有的武装侦察队一进入那个区域后,隐约、激烈、短暂的枪炮声过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这个事实……敌人是谁?如何潜入到目前这个地区的?他们在等待什么?这些问题米哈伊尔暂时都不想去思考,他目前就是关心在敌情被查清以前,自己手头能掌握多少部队!有了足够的部队,在敌情初步明朗后,总是可以做点什么的,反之,不解决手头战斗力量的问题,过多地去考虑敌方的情况,实际意义不大,战争逻辑是很讲解决问题顺序的。
大概是米哈伊尔的话语多少让马克洛夫觉得有道理,所以在他表现出了愤怒后,马克洛夫改用一种委婉的语气说道:“米哈伊尔,你知道我布置这个进攻花费了多大的精力吗?现在你又让我撤销这次进攻……听我说,米哈伊尔,按照我这次的计划,拿下这个火车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等我拿下这个火车站,我们至少就可以建立一个据点,从这里派遣队伍去攻击和试探敌人集结的地区……从防守上来讲,这样的一个据点也是很好的一个前出防御阵地……”
“军事委员马克洛夫同志,”米哈伊尔平静下来,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在过去4个小时内,我们在那个已经可以断定有大量敌军隐藏的区域损失了8支武装侦察队,并且后4支还是在已经获得明确的敌情通报下损失的!8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在失去联系前,没有1支哪怕传回个受袭的消息……这说明什么?”
“我明白,”马克洛夫说道:“所以我接受你对那个区域隐藏有大量敌人有生力量的判断!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以前,拿下火车货运站这个据点,至少在士气上对弟兄们都是一种鼓舞……”
米哈伊尔直言不讳地打断了他:“拿下那个火车站在军事态势上什么也改变不了!马克洛夫同志……我刚才举得那个例子,就是还想说明一点:我们手下的队伍战术素质非常差……8支队伍竟然没有1个在覆灭前能发回任何消息就充分的说明了这点!这样的部队,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不适宜执行任何战术水准要求较高的任务!只有收缩回来,依靠我已经开始布置的防御地带进行作战……”
马克洛夫也严肃起来,他看了眼手表,对着话筒低沉地说道:“米哈伊尔,我承认你讲得都对,可你要知道,革命的武装起义从来都是要依靠一种气势去赢得胜利,我记得你当年告诉过我:1792年,当懂得大革命意义的法兰西国民军高喊出‘祖国万岁!’的时候,就连布伦瑞克也只能承认,他对面那支具有革命精神的队伍是任何人也战胜不了的……”
“那不一样!马克洛夫!现在不是法国大革命!那已经是100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是专业化程度很高的现代化军事机器……中国古代的军事家曾经说过: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才有可能不输掉战争!”
“米哈伊尔!一样的,武装起义的革命队伍永远需要激情和勇敢的支撑,就这样撤下去,不用等到天亮,怀疑和胆怯就会动摇这支武装起义队伍……杀死敌人和被敌人杀死都是起义者们可以接受的,但是他们接受不了反复的兵力调度和行军,他们受不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的那种折磨……起义者多的是热血和仇恨,可没有办法短时间内让他们具备冷静和战斗纪律……中国古代也有人说过:军队的士气高涨的时候一定要投入战斗,一次次的拖延会让整个队伍逐渐丧失战斗的热情!”看来,马克洛夫这大半年除了准备武装起义工作,进行浪漫的爱情,还确实读了不少书。
“马克洛夫……”米哈伊尔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明确地告诉马克洛夫:火车货运站很有可能是个阴险的圈套!真不明白马克洛夫为什么还要用1500多条性命去进行这样一个现在看来军事意义已经不大,却蕴藏巨大风险的进攻作战!
“行了,我以全图拉武装起义领导委员会代理临时主席、以及委员会军事委员的身份宣布批准这次进攻,并亲自负责进攻的指挥……米哈伊尔同志,你做好你的防御布置工作吧!我授权你可以调动一切资源进行军事力量的组织,为反击反动派可能发动的大规模进攻做好一切准备!就这样……革命必胜!”马克洛夫挂断了电话,在心里说道:米哈伊尔,你不懂,当我知道聪明的谢尔盖已经提前出发时,就明白留给图拉起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许,一场短暂的胜利,哪怕这场胜利代价很高,可只要是胜利,就能够改变圣彼得堡的政治格局,或许还有党中央的最终决定……比起谢尔盖,我是不懂政治,可比起你,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我已经可以用政治的眼光来衡量很多问题了!
早已等在电话周围的人们都看着他。这些人大多右胳膊上都扎着1条或者2条白布绳,算是他手下的军事助手,那些扎着3条白绳的大队长们都已经去了准备发起攻击的第一线部队。至于马克洛夫,只有他和米哈伊尔在自己的右胳膊上绑4条白绳。也许,天亮后完成计划中的武装队伍扩编后,他和米哈伊尔的胳膊上就该加多1条白绳了。
“炮火准备――!”马克洛夫看了看手表,大声下令。在稍远处的几台电话机旁,几个助手举着话筒,高声传达马克洛夫的命令。
“开火!”10多门37毫米火炮组成的小炮群,开始向车站大楼不间断地轰击!清脆的炮声响成了一片,随着炮击,车站大楼上冒起一股股密集的烟柱和火光!
“我们要是有大一点口径的大炮就好了!”在广场边缘黑暗地带,预备发起进攻的白卫队当中,1个胳膊上有2道绳的中队长对着自己旁边的大队长说道。
他的大队长放下望远镜,大声笑起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马上你就能见到我们自己很大口径的大炮了!特别大的口径!嘿嘿……”
图拉火炮厂大院里原本用来做展览品的这门大炮“炮公主”,炮身由青铜制造,炮身长度11俄尺,重29吨,加炮架炮车后整炮重60吨!19吋的口径大到可以钻1个瘦点的成年男子进去!这门大炮在口径、重量上虽然比莫斯科克林姆林宫的那门16世纪末铸造的“炮王”逊色很多,但因为铸造年代已经到了普加乔夫起义之前,代表了18世纪中期俄罗斯火炮生产的最高水准,所以理论上威力和射程都超过“炮王”很多。“炮公主”虽然也是靠“架退”形式来进行制退的,但她由钢铁制造的炮车和炮架部分结构精巧,并且有带轮的驻锄装置保证大炮射击后可以按直线方向后逐渐制退,大大提高了复位时的效率。和炮王一样,这门炮公主造成后也只放过几次无弹头的礼炮,还没有射出过1枚炮弹。
150多年前专门为她所铸造的,每颗重量为90普特,即1。47吨重的球状铸铁炮弹只剩下4颗,平时就堆在炮口下当景观。因为“炮公主”象征着俄罗斯火炮制造业的历史与光荣,平素保养得很好,火炮和炮弹都还没有生锈。靠着好几台拖拉机和卡车的帮助,耗费了300多名工人2个多小时,终于从火炮厂将这位“炮公主”请到了火车货运站大门对面,就安置在距离车站广场边缘还有1俄里多远的某个货运公司的大院里面。
为了发挥出这仅剩4颗炮弹的作用,马克洛夫指定一位前沙俄炮兵中尉做“炮公主”的指挥官。这位在前线打断1条腿的炮兵中尉原本和米哈伊尔一起在医院养病,可他不是陆军医院起义的参加者,而是事后因为火炮技术方面的特长,被强行征召进起义者队伍的。这位独腿老兄本来对起义者们很有抵触情绪,可一听说有机会使用“炮公主”,热情就立刻高涨起来了!
此刻,这位满脸兴奋的独腿炮兵中尉拄着拐杖,拒绝别人的搀扶,在那个院子里围绕着巨大的火炮跳了一圈,凭借四周的卡车、拖拉机、吊车的灯光,最后检查了一遍各方面的准备工作。院子里临时挖了两道长50俄尺、将近半俄尺深的平行浅沟,做大炮射击后的“架退”导向槽,300多个刚忙碌完的工人顾不上擦满头的大汗,都紧张地躲在两侧距离大炮有90多俄尺远的沙袋掩体后面,瞪眼瞧着他们这位独腿上司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