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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蠢猎人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5

……

图拉发生的戏剧性变化,让世界为此惊愕!“图拉事件”因其传奇般的情节变化,成为1917年年初最吸引世界媒体的话题。柏林和伦敦之间的轰炸机较量虽然以其掀开了人类战争技术史上新的一页被载入史册,但图拉的故事因其对古典主义戏剧冲突的淋漓尽显而成为人们永久的记忆!

据说,德皇在听到图拉所发生的故事后,连夜紧急召见德国情报机构的一位传奇人物,向他咨询究竟是哪个同盟国情报机构策划了这么精彩的一切。该传奇人物的回答是:“我尊敬的陛下,要是世间任何一个情报机构具备如此可怕的组织实施能力,那么也就不会有眼下的这场战争了!”

虽然,仅仅在起义者通过现场广播设备向世界宣布他们已经占领了图拉大剧院后3分钟,“由于技术方面的原因”,图拉大剧院内的广播系统就再没有能够向外发布任何消息。但是,那番由一个嗓音略带点尖细的男人所说的:“女士们,先生们:我是图拉革命武装总指挥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那段宣言已经永久载入历史!

“……我们只有一个请求:由俄罗斯最高权威机构和最高权威者亲自向世界公开宣布大赦!大赦的对象包括牵涉到图拉起义的一切之前被俄国政府称之为‘暴民’或‘激进分子’的人。同时我们希望:协约国的美、英、中三国应该集体对大赦的细节和效果承担道义上的责任。鉴于目前的形势,这些请求的最后答复时间应该在明天上午9点以前……”

全俄罗斯大乱!本来已经和社民党开始商讨2党合并事宜的自由工人党,他们的总书记列昂·达维杜维奇一听说图拉剧院的事情,就激动地冲进已经正式搬进斯莫尔尼宫办公的莱温斯基的办公室里,挥舞着双手喊叫道:

“图拉的起义者们赢了!图拉的起义者们赢了!……”

莱温斯基正皱着眉头站在收音机旁搜索着新闻,看见列昂·达维杜维奇如此激动的样子,就摇摇头,示意门口的秘书出去关好门,然后他语带讥讽地问道:

“我亲爱的列昂·达维杜维奇,究竟有什么事让您这么激动呢?”

列昂·达维杜维奇摘下自己满是水气的眼镜,站在屋子中央,兴奋地挥舞着眼镜指向墙上的全俄地图,大喊着:

“图拉的局势出现了戏剧性的根本逆转!帝国主义的干涉计划破产了!我们现在应该领导人民再次发动革命,获得更多的政治自由!领着我们干吧!亲爱的弗拉基米尔·莱温斯基!你一向比我们谁都更具有煽动能力……”

莱温斯基轻轻的摇摇头,目光中充满了善意的责备:

“我没有看到您所说的根本逆转,我只看到了图拉事件的参与者最后一次无奈地挣扎……如果您认为一次类似于绑架的偷袭行动就可以彻底改变历史,哪您也实在太可爱了……不要激动,我请您仔细回忆一下刚刚收听到的新闻,那位你我都很陌生的小贵族米哈伊尔自己都很清醒:在他发出的要求中没有任何政治主张,他只是要求在法律上实现一次有效的大赦……”

“那是因为他不懂政治……”列昂·达维杜维奇不服气地反驳道。

“错!他很懂政治!”莱温斯基的语调突然拔高了很多:“他懂得政治实质就是你手头有什么样的货色,你就可以开出什么样的价钱!”莱温斯基讥笑着将一条电文纸递给了列昂·达维杜维奇:“看看吧!这是一位政治上倾向社民党的沙俄军官,偷偷从莫斯科给我们传来的消息……”

列昂·达维杜维奇低头看着电文,然后惊诧地抬起脸来:“中国空军进驻莫斯科……”

莱温斯基耸了耸肩膀,冷笑着冲对方做了个鬼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至于就这样站在一旁观看吧?”列昂·达维杜维奇讥讽地问道。

“二十几年了!”莱温斯基微笑着拍了拍列昂·达维杜维奇的肩膀:“咱们认识二十几年了,你的性格总是那么极端……这种时候,正是我们积极加入这场交易的最佳时机……这次我们不是当事方,因此解决方案应该由我们提出!”

30分钟后,看押前图拉党支部书记谢尔盖的社民党中央纪律监察委员会接到命令:立刻押送谢尔盖去斯莫尔尼宫,莱温斯基同志要见他!

……

托马斯·莫兰特又一次成为图拉事件的当事人!

9点钟,在确信控制了整个剧院后,米哈伊尔下令将俘虏中的青壮士兵和下级军官都释放出去,记者们也可以自愿选择离开,剩下的高级军官和贵宾们统一集中到大剧场内看押。

为了让外面的人明白局势,米哈伊尔还特意让就要被释放的人们参观大剧场,让他们看清楚高级军官和贵宾们是如何每4人背对背坐成1组,每组的人的后背中间又是放置着多少炸药!格林姆·格雷仗着自己俄语好,还想装成记者混出去,结果被起义者发现后遭到一阵痛殴,之后就被拖过来,和老老实实掏出护照说明身份的托马斯绑在一起。

托马斯低声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格林姆说道:“格林姆,别多嘴,也别耍小聪明……这是暴力革命,是真会杀人的!别再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了……”

土肥原贤二麻木地抱着石原莞尔的尸体向外走,可怜的石原,一向木讷的他,刚才在起义者们从后台突然冲出来时,居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去掏枪的人……

走到剧场门口时,土肥原突然抱着石原激动地走向站在一旁的米哈伊尔,冲着这个起义者的头目点了下头,大声用中国话说道:

“我的朋友被你们杀死了!这是军人的宿命,我不会恨你们……可我的朋友临死前托我问你:要是没有秘密通道,你还有别的偷袭办法吗?……我的朋友是个军事呆子……”

米哈伊尔好象根本没听懂,只是木然地看着土肥原,直到别的年轻日本军官在起义者的呵斥声中慌忙将土肥原拖走,米哈伊尔便转身向舞台前走去。那张巨大的桌子旁已经摆好了2台电话,负责通讯线路布置的起义者们正在忙碌着。2台电话1台是剧院内使用的内线,另1台将通向剧院外,那2台电话机前将是他未来若干时间内的战斗岗位。“办法有很多……可是,有密道我为什么不用?”快走到电话机前时,米哈伊尔小声用不熟练的中国话嘀咕道。

当下级军官和士兵们陆陆续续走出大剧院的大门后,2名起义者在剧场门口出现。他们都没有带武器,当中的1个拉着1卷电线,边走边放线,另1个手里捧着台电话机,边走边东张西望着。最后,电话线被拉到剧院大门正前方,柯巴和日军参谋长一起站着的地方,那个捧电话机的工人左右看了看,走到1辆汽车前将电话机放在发动机罩上面,摇了摇,拿起话筒:

“别佳!别佳!我是托尼亚!……声音清楚吗?……那好吧!”他将电话话筒递向柯巴,满不在乎地说:“这是我们总指挥的谈判电话……他现在上茅房了,您还得等会儿……你们谁有烟啊?我都快憋死了啊!”

周围的1名哥萨克上士左右看了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盛马合烟的小铁盒子,又将撕好的报纸条递过去。这名起义者友善地摇摇头:“用这个试试,我在里面找的,是那个日本将军专门用来卷烟的纸,看样子应该不错!”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1块折叠好的白纸,撕了条递给哥萨克上士。2个人各自转动手中的纸条,飞快地给自己卷好了烟,一起点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2人相互看看,深以为然的使劲点了点了头:果然是好味道!随后,那个哥萨克上士激动地拿过对方手中的那叠纸,将纸撕开,分发给周围的士兵们,让大家也尝个新鲜。提供纸的起义者站在那里,嘴里叼着烟满脸自豪的笑着,很为自己的大方而骄傲。

就在柯巴和日军参谋长四周,哥萨克士兵们用起义者拿来的纸高兴地品尝着新鲜的滋味,在灯光下升起股股青烟。参谋长看着举着电话话筒在等待,满脸不耐烦的柯巴,又看看正用小原将军心爱的中国宣纸卷烟抽的起义者和俄国士兵们,心里突然间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仗,其实已经打完了……

……

这仗确实已经打完了!

1917年1月7日晚11点,图拉事件紧急处理会议在圣彼得堡斯莫尔尼宫召开。与会的900多名代表包括临时内阁总理克伦斯基,以及首届全俄苏维埃大会筹备主席莱温斯基。会议进行到1917年1月8日凌晨6点,由100名哥萨克士兵骑着马,100名圣彼得堡工人白卫队乘着汽车,一起护送12名正教的年轻神甫步行举着会议共同商讨出的对策送去冬宫。斯莫尔尼宫希望冬宫能在早上8点半以前予以准确答复。于此同时,2万多各路支持斯莫尔尼宫的武装开始默默地向冬宫附近集结,唯一忠于皇室的军校士官生在到8点的时候,只剩下900多人在把守着冬宫。

1917年1月8日上午9点,冬宫内没有任何消息传出。2万多听从斯莫尔尼宫方面指挥的军队开向冬宫广场,在广场上集结成不同的队列。这时,把守冬宫的士官生已经剩下500多人。

1917年1月8日上午9点10分,随着图拉剧院里传出一声枪响,5分钟后,小原将军手下的那名少将旅团长的尸体被4名起义者们默默地抬出来,放在剧场外的上万人面前。该消息传到斯莫尔尼宫后,9点25分,900多名代表开始上车,计划由3000名喀琅施塔得水兵护送,前往冬宫广场!

1917年1月8日上午9点35分,冬宫内传出噩耗:沙皇米哈伊尔二世因操劳国事,疲劳之下引发疾病,不幸突然去世!前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长子,皇储阿列克谢二世成为新的沙皇!

上午10点20分,在冬宫,由900多名代表陪同,年轻的新沙皇向世界宣布:

俄罗斯实行大赦!此前所有因为政治理由而触犯法律的人,其罪行都被赦免,并可以在从即日起的1个月内申请出国。美、英、中3国已经同意接纳这些人。

为了表示坚定地履行国际义务,带有德语色彩的圣彼得堡被改名为彼得格勒,在苏维埃大会和国家杜马会议召开后,俄罗斯军队将在新的领导体制下继续与同盟国侵略军战斗!

沙皇将不在直接干涉俄罗斯的政治生活,俄罗斯的一切立法权力将属于全俄苏维埃大会,国家杜马将做为常设最高监督机构发挥作用。

为了体现沙皇陛下的民族代表意义和文化象征意义,本年内适当时候,沙皇陛下将移驾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从此莫斯科将是俄罗斯人宗教文化的首都,而彼得格勒将是俄罗斯行政经济上的首都。

……

1917年1月8日中午1点,刚刚获释从大剧院里出来不到1个小时的托马斯·莫兰特接到命令:他和格林姆都必须在当天下午6点以前赶到莫斯科英国总领事馆,向大英帝国图拉事件首席观察员詹姆斯·布莱恩教授汇报情况。教授本来应该来图拉,可因为旅途奔波,年纪又毕竟大了点,心脏好象是出了点问题。

维佳跑回家去,很快就又回来了:马克洛夫从昨天早上开始,就一直藏在维佳家里!刚才从广播里听说了大赦令,他和卡捷琳娜就一起离开了!维佳跑回大剧院这边找哥哥尼古拉,因为邻居们说他们俩走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在这儿站岗的俄国兵。

尼古拉又喝上了,和那个哥萨克骑兵上尉一起喝着。听维佳激动地询问完,尼古拉冲弟弟笑了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带血的白领巾,抖了抖扔在地上。

“这是我昨天中午去你家里时发现的……我谁都没说,就一直藏在身上,当然,我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马克洛夫……反正现在都没有关系了……我跟卡捷琳娜谈了谈,希望她最终能跟你打声招呼,看来最后她还是不想和你谈……我怕出事,就派手下在那里守着……他们俩是去莫斯科了!他们到那儿的外国领事馆去登记,那样更安全点。”

维佳看着地下的那块带血的白领巾,愣了一会儿,抬头对哥哥说:

“尼古拉,给我一台最好的车……我要赶去莫斯科!”

骑兵上尉浑身酒气地过来,搂住维佳的脖子,亲热地说道:“兄弟,别犯傻了……还是一起来陪你哥哥喝酒吧!女人……都去她们的吧!”

尼古拉看着自己的弟弟,和他对视了片刻,就慢慢下令道:“上尉,去找台最好的车给我弟弟,加满油……别忘了派2个人随车保护!”接着便回过脸去又喝起酒来。

1917年1月8日下午2点,图拉英国商会派遣1辆雪弗来轿车,并恳请图拉戒严部队派遣6名俄国士兵驾驶1台小卡车提供沿途保护,护送托马斯和格林姆去莫斯科。

下午2点10分,维佳驾驶着还是那辆“奔驰”,车上还坐着3名荷枪实弹的哥萨克士兵,飞快地驶上了图拉去莫斯科的主干公路!

图拉通向莫斯科还有条小公路,这2年,这条小路在主干道修好后就很少有车经过。

1917年1月8日下午5点47分,就在这条小公路上,托马斯·莫兰特驾驶着那辆已经布满弹孔的“奔驰”轿车在拼命地向莫斯科方向开着!

这辆轿车车后的风挡玻璃已经只剩下一些碎边,车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一枝由猎枪改造的霰弹枪扔在后座上,后座上满是血痕。受了重伤的维佳就躺在副驾驶座位上。脚下还扔着2把打完子弹的手枪。

托马斯已经努力按照自己以前学过的战场救护知识,用撕碎的衬衫布给维佳做了伤口封闭处理。维佳用手捂住伤口,不时从气管里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托马斯猜测,那颗停留在维佳身体里的弹头,此刻多半是停留在维佳的肺里,造成器官内部的出血,如果不能在很快的时间内到达医院,给维佳开腔止血,取出那颗弹头,等待维佳的就只能是死亡。于是,托马斯驾车在莫斯科郊外的下午,在乡村覆满冰雪的公路上尽可能跑快。

每次,当托马斯用手去摸维佳额头的时候,都发现维佳的体温有所上升。托马斯知道这是因为维佳的伤口正在发炎,可是他什么办法也没有,手头既没有消炎药,也没有任何帮助维佳减缓内出血的医疗器械。

“维佳,别睡!马上就要到医院了!马上……你一定要挺住别睡啊,维佳……”托马斯只能边尽可能的加快车速,边大声喊叫着。他知道,只要维佳现在睡过去,就有可能永远不再醒来。现在只有维佳自己才能救自己,他必须坚持住,直到自己将车开进医院。

“……维佳,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最快乐!”托马斯眼里带着泪水,大声问着,他得想尽一切办法让维佳保持清醒。

“最快乐?”维佳的脸上出现奇怪的表情。

“对啊!到今天为止,你觉得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和谁在一起……告诉我,维佳。”托马斯看了眼前面路口的路标,点了点刹车,小心将车转上莫斯科方向的道路。

“我最快乐的时候……其实是在中国当战俘的时候……”维佳终于说道。

虽然没怎么打算听维佳说什么,只要确定他不睡觉就可以了,但托马斯还是被维佳的这个回答搞得有点茫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时候,虽然是在当战俘……可我心里有希望……”这次不用等托马斯提问,维佳就直接往下讲去:“……我和李正波每天一起开车在沙漠上跑着……拉矿石……那台车可真够结实的……我们什么都聊,什么都说……”他脸上充满了憧憬,陷入到回忆当中。

维佳许久没有说话,托马斯忙抽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是发烫了!

“维佳!你不要睡!千万不要睡!”托马斯眼盯着前方的道路,大声叫喊:“告诉我,你们都聊些什么……你和那个中国中士都聊些什么?”

“……呵呵……”几声咳嗽后,维佳吃力的笑了笑:“……我们聊将来回家以后做什么……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有个什么样的家……将来,将来生几个小孩……”

“太好了!”托马斯用高兴的语调大声叫道,眼里的泪水开始往脸上流,他快速地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边开车边提问:“……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呢?维佳!”

维佳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他躺在旁边打平的座位上,眼睛直直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树木,嘴角抽搐着不说话。

“告诉我,维佳!”托马斯急了,他大声问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姑娘?”维佳的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你最喜欢说姑娘们的事情……李……一提姑娘你就兴奋……今天你开车开得太快了……你跟我偷学开车就是……就是为了回家……找个好看的姑娘吧?我知道……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姑娘……有自己孩子的……”

托马斯吓了一跳,他知道这是维佳神志已经不清的表现。路两旁已经开始出现房屋,远远的,莫斯科的城市轮廓在冬日的黄昏下出现。托马斯准备冲到第一个路口,截到第1台车,立刻就掏出一大把钞票,让那司机带路去最近的医院,要是那司机为此还不肯,那就掏枪出来威胁!

“……太阳快落了吗?”维佳突然嗓门有所提高。

他恢复清醒了!托马斯急忙回答:“没错,维佳,太阳快落山了……”

“前面那一大团黑云,是在下雨吧?”维佳接着说道:“……沙漠上的雨……李,开快点……要不就落雨里了……开快点……快!”

“是,我会开快的!”托马斯高声叫道,狠狠踩了脚油门:“我不会让我们落在雨里的!不会的!”

在冬日冰雪覆盖的公路上,贴着一片老橡树林拐过一个大弯,托马斯终于看见了莫斯科市区的第一个十字路口,而且在黄昏的余晖下,那个路口真的停有车辆:整整3台军用卡车和1辆装甲车!还有一些持枪的沙俄陆军士官。装甲车车顶的机枪枪口对准了这辆在路口想往后退的轿车,1枝那甘式步枪向空中开了2枪。

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的托马斯将车按照一个士官的手势,温顺地停在指定的位置,然后打开车窗挥舞着自己的护照,大声问:“你们谁能讲英语?中国话呢?”

士官们互相看看,都不吭声,纷纷举起枪对准这个疯狂叫喊的男人。

托马斯极力让自己保持笑容:“我是英国客人!是你们内务部专门请到这个国家来的客人!我的身份很重要!……”

1名上尉和1名中尉从卡车后面走出来,看着这个在轿车里向外狂喊的男人。2名军官彼此对了一下眼神,走过来和蔼地向托马斯敬礼。托马斯开门下车,陪着笑脸急忙指向一旁的维佳:

“我的朋友受伤了!需要急救!”

那名中尉皱着眉头走过去看了眼维佳,又伸手摸了摸,抬起脸同情地对托马斯说道:

“托马斯·莫兰特博士,您的朋友维佳已经死了……”

托马斯勃然大怒,他猛地去拔藏在腰间的手枪,嘴里大喊着:“你胡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胡说?!”

站在他身后的上尉这时用手枪枪柄给他后脖子上来了一下,托马斯眼前一黑,陷入到无尽的黑暗当中……

『36』谍变尾声(上):疲惫(18)

1917年1月25日,星期四,大英帝国驻莫斯科总领事馆。

这些日子里,英国驻莫斯科总领事馆临时配给托马斯`莫兰特博士使用的英文打字机居然是一台美国货!不管别人怎么讲,反正托马斯总觉得这种镶嵌着小玻璃圆片的键盘键会让手指尖冰凉,他格外怀念在伦敦的海外历史研究中心,自己办公桌上的那台打字机,怀念那台打字机每个键上弧度精致的电木层给指尖带来的舒适,尽管那台打字机其实是德国生产的……

此刻,这台不讨人喜欢的美国造打字机就放在窗前的桌子上。如同这些天里的其它日子一样,一双略显肥胖的手从这天早上8点钟开始就一直在打字机上忙碌着:手指飞快敲击在键盘上,打字机发出连续刺耳的哗啦哗啦声,打字机上钟铃声也间隔很短地一次又一次敲响。每隔大概30多分钟,一页打满字的稿纸就被撕下来丢到桌面上一大叠胡乱堆放着的完成稿最上面,紧接着房间里会再次回荡起巨大刺耳的打字声……

终于,这天下午6点多钟的时候,随着打字机上最后一声铃声响过,托马斯·莫兰特疲惫地从打字机前抬起头来,支起胳膊,揉着发酸的手指关节,用已经有点模糊的视力默默地看着窗外。

窗外莫斯科冬日的黄昏刚刚降临,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见2名皇家海军陆战队军士身穿厚实的毛皮大衣,极力在寒冷中坚挺着脖子,在大英帝国驻莫斯科总领事馆的后花园中姿态威严地来回踱步巡逻。托马斯看了眼手表,知道这班岗是刚刚换上的,并且他还知道那2名皇家海军陆战队军士心里一定是急切盼望着夜幕赶紧降临,因为天黑以后他们就不必再保持那种威武的军姿,就可以竖起衣领将脖子缩在厚实的领子里避寒了!托马斯这些日子里没少研究过这些在花园里站岗的军士们的各种神态,同时,他虽然已经足足有6天没有从这间屋子出去过,可心里面也一直都明白:就在他身后门外的走廊上,也有皇家海军陆战队的军士在严密把守着。

从1917年1月6日到今天,托马斯·莫兰特实在是经历太多的事情了!

谢苗死了,维佳死了,多拉死了,柯巴也死了……

如果那天不是索斯洛夫斯基上尉和他手下那帮阿列克谢耶夫军事学院的士官生,也许托马斯·莫兰特也得死……

创建于1864年的莫斯科陆军士官学院在俄罗斯的军校里名气排在第三,1906年,沙皇尼古拉二世为了纪念皇子阿列克谢的诞生,将该学院改名为阿列克谢耶夫军事学院。4年后,这所专门以培养非贵族血统军官为主的军校招收了来自白俄罗斯的索斯洛夫斯基。

索斯洛夫斯基其实是个波兰人。1912年夏天在莫斯科,刚刚被阿列克谢军事学院宣布留校协助任教的年轻中尉被人私下里介绍给一位英国访问学者认识。

詹姆斯·布莱恩教授很满意地招募了索斯洛夫斯基为大英帝国服务。他帮助索斯洛夫斯基认识到:要想让祖国波兰从沙俄的压迫下获得独立解放,就必须要依靠国际进步势力的帮助。还有什么国家比世界第一强国大英帝国更能帮助波兰人民呢?

布莱恩教授不知道的就是:在他和索斯洛夫斯基谈话之前,早在1910年,索斯洛夫斯基就通过表姐柳芭认识了一个“高丽”商人,并且这个商人已经让他坚信,只有依靠中国才能使自己的波兰祖国获得独立解放!

在中英两国的资金支持下,索斯洛夫斯基在阿列克谢耶夫军校内秘密发展波兰独立运动分子,并想办法让很多波兰血统的年轻人以其他血统的假身份加入军校。在1月6日图拉事件爆发前,索斯洛夫斯基和他手下的教员和学院们坚定地站在临时内阁这一边,对莫斯科警察局个别人向军校内部的渗透、挑拨、煽动做了无情的斗争。因此,在图拉事件爆发后,索斯洛夫斯基被军校高层当做最值得信任的年轻教员之一。

本来,按照北京方面的指示,索斯洛夫斯基和他的一干亲信们此后将不再涉及任何行动,单等着事件过去后被圣彼得堡陆军部方面重用就行了。谁也没有想到,1月8日那天中午2点多钟,伦敦方面的紧急指示突然到来:索斯洛夫斯基要想办法率领正在执行莫斯科戒严任务的亲信们,去莫斯科到图拉的主干公路口武装待命!

索斯洛夫斯基一边想办法找理由、找交通工具去执行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另一方面又要想办法给北京方面及时汇报。可他派出的联络人,怎么也联系不上北京方面指定的单线联系人,也就是他的表妹柳芭!直到下午3点多钟,索斯洛夫斯基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亲信磨磨蹭蹭向市区外开拔时,柳芭才脸上带着泪痕地追来,通知他:图拉通向莫斯科的公路上发生了伏击,具体事态现在还不清楚,上面让他见机行事,在图拉前往莫斯科的公路上接应被人伏击的人,主要是要想办法营救1名叫托马斯·莫兰特的英国博士,如果有可能,鼎鼎大名的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也要想办法救下来。

这些背景托马斯自己并不是十分清楚,他只知道索斯洛夫斯基在接到命令后十分为难,因为他不知道目标会在那条公路上出现,连柳芭也不知道。于是,索斯洛夫斯基向老路上派出了一台卡车负责侦察,自己率领主要人马沿着主干公路慢慢迎上去。

1个多小时后,伦敦方面的信使追上了他,严令他立刻去带队去老路那边,要不惜一切代价营救1名叫托马斯·莫兰特和1名叫格雷姆·格林的英国博士,如果有可能,鼎鼎大名的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也要想办法找到并完全控制起来……实在不行就杀了他!

托马斯·莫兰特是在苏醒之后,被索斯洛夫斯基护送着去英国驻莫斯科总领事馆的路上知道这些事的。他一听就明白了:米哈伊尔一行遭受到的伏击是英国人指使的,否则就不能解释中午2点多钟索斯洛夫斯基就接受到伦敦方面命令一事。肯定是某个环节上出问题了,否则自己和格雷姆就不可能正好碰到这次伏击,而且还差点送命!

不会是布莱恩教授干的!这是托马斯听完索斯洛夫斯基的汇报后首先的判断:就算布莱恩教授有心将米哈伊尔干掉,搅乱中国方面已经重新控制住的俄罗斯政治局面,可自己和格雷姆他是不会下毒手的,特别是格雷姆!托马斯当年就曾经为教授对这个弟子的宠爱,内心深处居然稍稍有点醋意――不论格雷姆做了什么蠢事,在教授心中他总是最可爱最有才华的那个孩子!

米哈伊尔和6名手下是由30多名日本军人秘密护送去莫斯科的,按照中国方面的指使,日军负责将其护送至中国驻莫斯科总领事馆申请避难。这件事情不能太声张,小原将军考虑再三,还是让土肥原领队完成这项任务,因为他觉得土肥原应该还是能分清公和私,感情和职责的!

大英帝国军事情报部门在莫斯科地区的负责人那2天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将中国人俄罗斯主导地位上拉下来的机会!从“图拉事件”发生后,一直对控制俄罗斯局势很有信心的大英帝国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中国人已经完成了对俄罗斯未来走向的控制,很显然,中国人挑选的那些代理人在俄罗斯未来政治格局中的前途,远远超过自己所挑选的那些代理人。

米哈伊尔的所作所为严重挫伤了士官生们对沙皇政权的热爱之心,在忠于沙皇陛下的军人看来,米哈伊尔就是贵族军官的叛徒和耻辱!于是,受到暗中怂恿的图拉火炮学院的士官生们被组织起来,在米哈伊尔去莫斯科的路上发动袭击!只有混乱的局面再次出现,大英帝国才能再次获得对俄罗斯政治走向施展影响力的机会!

倒霉的维佳和托马斯都是在无意当中卷入这次伏击的!下午3点多钟,维佳的车刚刚追上了托马斯的小车队,认出那台“奔驰”车的托马斯从车窗里高兴地向维佳招手,忙着赶路的维佳见到托马斯也满高兴。大家打开车窗比划了几下,于是便组成一个小车队,一起赶往莫斯科。他们行驶了20分多钟后,就看见前面有3台卡车正在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正在通过一个大弯。维佳按了按喇叭,示意后面的雪弗来和卡车跟上,接着就向前赶去,想在拐弯后超过前面那个车队。就在这时,袭击发生了!

埋伏在公路拐弯处树林里的火炮学院士官生们,以猛烈的炮火开始发起袭击:3门82毫米迫击炮的的急速射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彻底摧毁了3台卡车中的2辆!接着,这个车队往后200多俄尺的车队也被当做目标车队的组成部分也受到了炮弹的光顾。随着2声巨大的爆炸声,前后2道公路桥被预先埋设的炸药炸断!在炮火的掩护下,上百名士官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从树林里冲出来,呐喊着向被困在拐弯处的车队发起了冲锋!

从前面那台残余的卡车上逃出10来个人影,卧倒在路基另一旁后的涵洞里,米哈伊尔和土肥原指挥幸存的手下们用一挺斯潘赛机枪开始还击!打过仗的维佳马上主动开始指挥后面的士兵们一边还击一边向重机枪靠拢,企图围绕那唯一的重火力构成一个防守阵地。这次格雷姆表现还不错,在托马斯的行动鼓励下,他也拣起1枝阵亡士兵身旁的步枪,一边射击,一边紧紧地跟在托马斯身旁。

米哈伊尔选择的重机枪阵地位置,刚好在对方迫击炮炮火很难摧毁的涵洞下。对方的冲锋受阻,于是就开始用剩余不多的炮弹打击路基后的其他防守者,同时开始调整新的进攻路线。公路上,除了那台奔驰奇迹般地逃过了袭击,剩下的汽车都在燃烧,尸体随处可见。

“那边还有一条土路可以通到老路上去!奔驰车可以从那里逃出去!”维佳的声音在托马斯耳旁回响!

“你们几个人走!我带人掩护!”这是那名托马斯不知名的日本大尉最后的叫喊!

托马斯还记得:当维佳开着“奔驰”轿车跟疯了一样从路基上冲下去,完全按照记忆和感觉在雪地里沿着那条谁也看不见的土路逃命的时候,和米哈伊尔一起在后窗开枪的托马斯看见:那名日军大尉指挥着残存的手下,正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向追赶者的卡车……

然后就是在冲过袭击方最后一道埋伏时,米哈伊尔受伤。接着,在快要逃到老路上的时候,一些蒙着脸,骑着摩托车的武装者出现,他们远远地就开始向这辆轿车开火!维佳拼命开车绕过他们,冲上老路,在经过1座被废弃磨坊时,格雷姆陪着米哈伊尔先下车躲避:情况危机,大家只有分开才能有活命的可能!在呼啸而至的摩托车车队追赶下,维佳和托马斯驾车继续向莫斯科方向奔逃!

托马斯回忆到这里,满脸都是泪水,他眼睛看着窗外莫斯科冬日宁静的黄昏,看着黄昏的余晖下花园里来回踱步的卫兵,耳朵里却全都是枪声与维佳的叫喊声,还有自己开枪射击时用英语和汉语不断发出的粗野叫骂声……

敲门声轻轻地响起。

“请进!”托马斯先起身走到墙边的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后才叫了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热情,接着便埋下头去洗脸。门开了,果然是詹姆斯·布莱恩教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莫兰特博士,请问你的报告撰写进展如何?”

托马斯将手中的毛巾往旁边的架子上轻轻一挂,转过脸去看着已经走到桌旁,正在翻看整理那叠完成稿的布莱恩教授,语气略微讥讽地说道:

“布莱恩教授,要不是不断被打扰的话,我本来可以在更早前完成报告的……”

布莱恩教授装着听不懂他话中的讥讽之意,站在桌旁,将形影不离的公文包放在桌子上,拿起托马斯刚完成的稿件快速翻阅着。5分钟后他抬起头来认真地对托马斯说道:

“莫兰特博士,你那份《是谁丢了俄罗斯――关于‘图拉风波’前英国对俄工作评估》,以及你的那份《‘图拉风波’后的俄罗斯社会政治走向预测》都已经用紧急外交邮件送回了,今天晚上估计就能到伦敦。你后来完成的《‘图拉风波’亲历记》我今天中午才看完。在前面那两份报告中,关于你的某些分析和预测我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见,我本来想将自己的意见加注在你那两份报告中发出……然而考虑到目前你我已经分属不同的机构,所以我还是用另行报告的形式表述了自己的意见……我的那份薄薄的文件应该在后天能到达伦敦……坦白地说,你那两份报告虽然写的很仓促,但无论思路还是文笔都是很优秀的,甚至和你以前用大量时间研究调查后精心撰写的那几篇成功的研究报告相比,这两份报告都是称得上是最杰出的……”

“谢谢!”端起已经冰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的托马斯·莫兰特彬彬有礼却又神情冷淡地向教授点了点头。

“但是……”教授指了指桌上的稿件:“这份刚刚写完的《是谁杀了柯巴?》,我大概翻看了一下,初步印象:从标题到内容,我觉得你写得这份分析报告更象一部伦敦地铁上兜售的蹩脚侦探小说……”他轻蔑地将这些稿件随手放在桌子上,接着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装订好的文稿,轻轻拍了拍:“……你的这份《‘图拉风波’亲历记》虽然也很罗曼蒂克,可毕竟都算是亲身经历……虽然我对其中有些部分还有点疑问……”说着,他将这叠文稿递给了托马斯:“……如果有一天保密解除,再进行一番技术处理,我看这部《‘图拉风波’亲历记》的销路不会比我的那本《闯入北非的约翰牛》差的!”

面对教授难得的当面赞扬,托马斯的脸上并没有展现出喜悦,他默默翻动着手头自己的前些日子书写的文件,扬起眉毛,用一种明显夸张的询问表情注视着教授。

布莱恩教授感觉到了托马斯情绪中隐含的敌意,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屋角,在那儿,一张俄式多层小茶几上,放着一把精美的铜制茶炊。教授熟练地打开茶炊,查看了一下里面的已经装好的木炭,又打开旁边一个玻璃茶叶罐,先取出茶叶罐里的苹果,又抓起一撮茶叶挑剔地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端起茶炊走向屋子另一边的洗手池,在洗手池边上用一个小杯子接着水龙头里的水往茶炊中舀。

“你从来没用过茶炊吗?”当教授将茶炊端回茶几上,开始往里面装茶叶的时候,突然间就冒出了这么一句,不等托马斯回答,教授继续又往下说道:“你真应该试试,感觉很不错……在冬日的晚餐后烧起茶炊,来一杯俄罗斯风格的热茶,是一种享受。”

托马斯没有接教授的话茬,他低头信手翻看着自己在若干天以前完成的这份《‘图拉风波’亲历记》,正好就翻到关于多拉的那段……

在图拉所有的事件平息以后,莱温斯基赶到莫斯科,在各种场合做关于“图拉风波”后俄罗斯政治走向的演讲,在即将召开的首届全俄苏维埃大会前,刚刚担任俄罗斯社会民主党党中央主席的他急于为社民党赢得更多的支持。

1月15日,在位于莫斯科谢尔普霍夫大街的米海尔松工厂,刚刚做完演讲的莱温斯基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工厂车间外走去。在刚才1个多小时的演讲中,莱温斯基给莫斯科的工人代表们仔细刨析了目前俄罗斯所面临的种种问题,使工人代表们普遍意识到:一个社会各人群和解的俄罗斯更符合广大工人阶级的根本利益,更有利于俄罗斯未来的健康发展。就在这次演说中,莱温斯基第一次提出了应该将以后的每年1月8日做为“俄罗斯社会和睦和解纪念日”的提议,这个提议获得了大车间内几千名工人代表一致的热烈鼓掌!这热烈的掌声通过现场架设的广播设备飞向整个俄罗斯,谁都不再怀疑莱温斯基已经获得了大莫斯科地区工人们的衷心拥护,社民党在莫斯科地区底层民众支持度中原有的不利局面已经成为历史!

“让莱温斯基同志先走!”伴随着这句呼喊,本来身材矮小的莱温斯基成了走在人群最前面的领路者。车间大门口外,事先已经布置好的记者们端起照相机准备记录这带有象征意义的画面。

就在这时,化妆成中年女记者形像的多拉突然从记者群中跳出,举着一把“那甘”左轮手枪,在很近的距离内向莱温斯基胸前开了2枪!

莱温斯基应声摔倒在地,在四周围的一片寂静中,多拉已经冲到倒地的莱温斯基面前,低头对着莱温斯基的面部准备补上1枪。一直跟在莱温斯基身后的保镖反应过来,2名保镖扑向倒地的莱温斯基,用自己的身体盖住莱温斯基,另1名保镖抽枪向多拉开火!随着短促连续的枪声,多拉的身体向后飞去,摔倒在开始响起尖叫的记者人群中,短暂抽搐了一阵便再也不动了……

“可惜啊!这个女人!”布莱恩教授这时已经叼上了烟斗站在托马斯身边,看着托马斯手中翻开的文稿,轻轻叹息着:“莱温斯基身边的那几名保镖来历都很神秘,是俄罗斯人,可外界谁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直到莱温斯基身上事先穿着中国最新研制出的防弹服的消息传出,外界才猜到这些保镖的来历!……当然,我们一直都知道这些俄罗斯血统的保镖是从哪里训练出来的……”

托马斯毫无表情地随手将报告继续翻动下去,冷漠地说道:“我还一直以为,一个社会局面稳定的俄罗斯也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呢!”

“没错!可大英帝国更不愿意看见一个被中国人掌控的俄罗斯!”布莱恩教授冷笑着说道:“为了将那个其实什么也不明白的多拉小姐输送到莱温斯基身边去,我们可是投入了不少力量……”

“查清楚之前是谁在追杀这位小姐了吗?追杀的原因呢?”托马斯好奇地问道:“她在行动前的最后那两天又是藏在哪儿?”

教授遗憾地摇摇头:“我们的人只能在背后帮助这位冲动的小姐……追杀她的人实在太厉害了!为了帮她暗中摆脱追杀,我们在莫斯科地区本来就有限的力量遭受惨重的损失!”

“我知道,”托马斯讥讽地说道:“那位曾经把我打晕的上尉先生也在其中……”

“索斯洛夫斯基上尉是我4年多以前亲自招募的,”教授忧伤地摇摇头:“那个夏天他才被提升为中尉,刚留到军校工作……他和他的手下其实都是波兰人,坚信只有依靠大英帝国才能获得自己祖国的独立……索斯洛夫斯基事后向我汇报:那天你实在太激动了!当时你那位爬在方向盘上的朋友已经死了,可你从车上跳下来后就跟疯了一样,实在没办法他才制止了你……后来我派遣他领队去暗中协助多拉的时候,他还让我带话给你,请你原谅他那天的失礼……这个人已经为我们的工作牺牲了!老托马斯。”

托马斯不能再说什么,只好继续低头翻看着手稿。

教授苦笑了一下,走去将房门打开一点,然后慢慢走到茶几旁,关注着已经冒出清烟的茶炊。许久,布莱恩教授又张嘴说道:“看来我们在俄罗斯的运气真是糟糕极了……你知道吗?今天上午召开的首届全俄苏维埃大会预备选举会议上,莱温斯基和他的党以压倒性优势取得了在大会主席团的席位……克伦斯基的俄罗斯爱国民主联盟输得很惨,几乎可以肯定,最终在大会选举苏维埃执行委员会的时候,我们能够发挥影响力的席位不会超过40个……”

“莱温斯基大难不死,反而会在迷信宿命论的俄罗斯人心中提高他的个人魅力。”托马斯·莫兰特用很冷静的语气总结道:“这在莱温斯基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注定了!我们的运气是不够好……会不会是事先走漏了风声?被中国人利用了这次机会?”

布莱恩教授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是我到莫斯科以后才决定的……准确地说是在你苏醒后的第二天才决定的,下达命令的时候也做了行动分解……只有我自己清楚整个行动的最终目标是诱导多拉去杀莱温斯基!……中国人也不都是神仙。”教授用中国话说完最后一句,眼神很怪异地看了托马斯一眼,然后从茶几下层取出2只茶杯,拿去洗手池旁,挽起袖子开始洗茶杯。

看着教授这么忙碌,托马斯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他挽着自己的袖子走过去想帮忙。

“你别动手,”教授一边仔细洗着茶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十年前你也帮我洗过茶杯,我还记得我的那只明代官窑茶杯就是这么完蛋的……”

托马斯愣了愣,接着不好意思地说道:“后来我和苏珊还是去买了一个……”

“对,我知道。”用水冲刷杯子的教授笑起来:“你和苏珊去东印度公司船坞大街,在那儿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偷偷放回到我的房间里……你为此花了整整300英镑。”

“苏珊后来都告诉你了?”托马斯嘿嘿笑着说,胖脸有点发红。

“是我自己发现后问她的……你们买的是假货,最多只值3英镑,我后来去了趟那家店铺,老板就把钱退给我了……。”詹姆斯·布莱恩拿着洗干净的茶杯走回茶几旁,这时茶炊里的水刚好也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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