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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蠢猎人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5

在6月的这样一个下雨的星期天上午,穿着睡衣站在自己家宽大的起居室大窗户前,看着雨点打在屋前花园池塘的水面上,真是一种享受啊!可惜的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享受还能延续多久――前天下班后,奉信使的指令,自己又交给凯瑟琳1000英镑的现金。那只小狐狸在接过钱时,看着自己有点心疼的神情,明显表现出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用太仔细观察,只要是自己身边的人稍微留意都能发现最近自己在花钱时格外小心,但是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银行的存款已经不到1000英镑了!这意味着6月底银行将不能够完成还贷扣款,7月初自己就会收到银行用词礼貌的催款通知,要是到7月底银行还不能完成累计扣款……托马斯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这栋带有前后小花园,位置绝佳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大房子是当年约翰·莫兰特给丽萨·莫兰特买的,丽萨带着小托马斯曾经在这栋房子里生活了4年。在约翰愤然带着自己印度血统的妻子回南亚发展后,这套房子就一直由丽萨在伦敦雇佣的管家看管。管家在1902年年底死于心脏病,然后约翰·莫兰特书信委托自己的律师将这套房子租了出去。托马斯·莫兰特回到伦敦5年后,正在伦敦大学攻读历史发展学博士学位的他从租户手里收回了房子,自己住了进来。

当年,苏珊和自己的第一次做爱就是在这里进行的,第一次做爱的具体地点不是在主卧室,也不是在客房,甚至不是在客厅或者起居室,而是很古怪地发生在地下室的台球房内。

因为在那个地方,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托马斯·莫兰特!那个总感觉正躺在台球房屋角的男孩子我不认识!但是感觉到他正躺在那里,才能觉得正和苏珊做爱的自己是托马斯·莫兰特……

托马斯·莫兰特想到苏珊·布来恩,就好像看见当年自己和她亲热时,面前那张平时端庄美丽,在特定的时候却总是仪态万千的性感面孔。就在第一次做爱后不到3个月的某天,自己在大街上看着那辆造型可笑的英国造“雪弗来”轿车冲过来时,自己本来可以提醒正伤心地,定定地望着自己苏珊,但是自己却没有那样做,直到汽车已经撞上苏珊的瞬间,自己才跟疯了一样的冲了过去……后来,打着石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自己总算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真的不是托马斯·莫兰特……

“天意啊……”想到这里,托马斯·莫兰特用中文喃喃说出这个词,这个词也是当年的老信使在听完自己叙述苏珊对自己的怀疑,以及那天晚上的车祸过程后发出的叹息。

莫非是天意要惩罚我?托马斯·莫兰特在当年和史秉誉的几次相处中,发现史秉誉并不是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史对中国人文化中的所谓“天意”有自己的理解。托马斯承认,自己受史秉誉的影响非常大,因为史虽然在大多数时候行为都带有一种强烈的表演感,但是当你和他独处的时候,你会发现他真的发自内心会相信自己在表演时说得一些话,同时通过他更深一层的解释,会让你对他平时所说的一些听上去全是空泛大道理的话产生全新的认识。

老亨特和自己的母亲,那位美丽的中国背瑶族女航空专家死了,史秉誉这个世界历史的传奇人物死了,美丽性感的苏珊也死了……托马斯使劲摇了摇头,还是史当年说得对:终极关怀是必须的,但我们毕竟是生活在现实空间内,有时候,找到自己在现实时空内的定位才是最重要的。

当年,自己刚刚加入海外历史研究中心的时候,就是因为受到史曾经说过的这段话的启发,有一次自己在非命题研究报告中荒谬大胆地推论:根据人类科技文明发展的一般规律,再根据搜索到的有关杨沪生和史秉誉的资料,中国现政权的这两个创始人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已经看到过后来在他们领导下创造的一切发明,否则就不能合理解释1861年后中国巨变当中的很多疑问。

没想到自己半带着点游戏心态写的报告却导致了当时刚刚上任的m先生和詹姆斯·布来恩博士联合与自己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他俩仔细盘问了自己这个推论全部过程,耐心地听自己说完了所有的材料判读分析,没有做任何评价就让自己出来了,但是詹姆斯·布来恩教授送自己出门时脸上带有明显为自己感到骄傲的表情。然后圆点给了自己1000英镑的奖金,又没收了有关这个课题的所有资料和笔记,同时正式告诫自己今后不得再谈论这个话题。

记得自己把这件事情当个笑话讲给后来例行会面交流的信使,那个老信使当场也笑了。可过了不到一个星期,紧急约见自己的信使非常严肃地通知自己:北京方面要求他尽快关于此事尽可能详细地进行书面汇报,特别是关于此事英国方面的反应是书面报告的重点。报告交给信使后一个月,信使在例行会面交流的时候给了自己2000英镑的奖金,并正式告诫自己今后不得再涉及这个题材,一旦获知英国方面关于这个题材的任何动态都必须紧急向北京报告。

透过被雨水冲刷的窗户玻璃,正在遐想的托马斯·莫兰特看见一辆带有“里茨饭店”标志的中国产黑色“奔驰”高级轿车开进了自己前花园敞开的大门,转过弯曲的花园小道,向自己楼下方向驶来。

是斯泰德夫人到了。托马斯·莫兰特忙回自己的卧室换起居服,要是被自己的管家辛格·沙尔麻和厨娘玛丽娅看见自己穿着睡衣见女客人,他们两周内都有话题可说了。辛格·沙尔麻和玛丽娅是自己在这个月初通过家政职业介绍公司雇回来的,目前都在试用期,持有管家学院证书的辛格·沙尔麻试用期月薪180英镑,玛丽娅试用期月薪60英镑。这些都是必要的投资,托马斯一边快速地换衣服一边鼓励自己:越是需要钱的时候越要花钱,这是上流社会的不二法门。

“那是孟加拉虎的虎皮,当年我父亲莫兰特勋爵在印度我母亲家族的封地亲自猎杀的。”

正在仔细欣赏悬挂在客厅墙上虎皮的斯泰德夫人听到托马斯的话音,转过身来,刚好看见身穿一身白色印度风格亚麻布起居服,容光焕发的托马斯·莫兰特从宽大的弧形楼梯上信步走下来。娇艳而穿著略显俗气,一身去年巴黎夏季流行款式休闲裙装的斯泰德夫人这一瞬间,第一次在托马斯面前感到了自卑。她的神情变化立刻被托马斯观察到,于是托马斯急忙上前,将一个法国式的吻手礼献给斯泰德夫人,接着殷勤地牵着斯泰德夫人的手在波斯风格的沙发上坐下。管家辛格·沙尔麻穿着东方风格的服装,用丽萨·莫兰特当年在大马士革定制的银制器皿将咖啡与红茶奉上。厨娘玛丽娅戴着法式白色厨娘帽,推着小推车将精心准备的糕点和水果,以及一瓶开过瓶塞的轩尼诗酒送到他们身旁。

当管家和厨娘礼貌地退下去后,托马斯微笑地给斯泰德夫人的咖啡杯里加了一勺蔗糖,一边温和地解释到:“管家辛格·沙尔麻是出生在印度的锡克教徒,他一直反对往咖啡里加甜菜糖,说那是俄国人才有的怪癖。”

“托马斯,”斯泰德夫人端起咖啡杯,一边用小勺搅动咖啡一边扭捏地说到:“你这栋房子得要8、9万英镑吧?”

“由于战争,伦敦的房价已经下滑了很多,这栋房子今年也就值个10万多一点。”托马斯满不在乎地说,他的心里在发疼:该死的银行,当年他们总共只给了自己6万7千英镑!

斯泰德夫人将咖啡杯放下,提了提胸前有点往下滑的裙领口,自信地说:“这样的房子有更大的吗?我想在伦敦买几栋当投资。”

“我亲爱的,”托马斯微笑着说:“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度,不动产的投资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不怕,反正有保险公司,无非是保费高点就是了,”斯泰德夫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女富豪的精明强干模样:“关键是这个价位吃进来,以后出手的空间比较大,这个投资我看可以先试个100万英镑。”

“万一英国战败了呢?”

“汤姆死以前在德国也有不少合作伙伴,我在汉堡的一家石油运输公司里还有点股份,那家公司的大股东是克虏伯家族,不怕!”斯泰德夫人拍了拍托马斯的大腿说到。

资本家才没祖国呢!托马斯·莫兰特想起在中国参加政治经济学培训时,由史秉誉亲自挂名主编的教材上的那句“工人阶级无祖国”,不由在心中发出感慨。今天,他精心安排和斯泰德夫人的见面,本来是准备让斯泰德夫人对伦敦期货市场产生兴趣的,想不到这个富有的寡妇竟然这么快就对伦敦房地产市场投资产生兴趣了。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职业的吗?亲爱的斯佳丽。”托马斯决定换一个思路来打动斯泰德夫人。

“你不是历史研究学家吗?你任职的那个机构叫什么来的……历史海外研究……”

托马斯纠正她:“英国海外历史研究基金会海外历史研究中心。”

“对啊!”斯佳丽·斯泰德夫人又一拍托马斯的大腿:“就是这个,海外历史研究中心,怎么了?”

“你在英国上层的官方人士里肯定有朋友吧?我是说那种位置很高,能够知道很多一般人不知道事情的人士。”

“有啊,象财政大臣和……”

“那边有电话,你现在就打个电话给其中一位信得过的朋友,向他打听一下这个海外历史研究中心的情况。”托马斯微笑而又坚定地说。

看着托马斯的脸色,斯泰德夫人犹豫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通讯薄,走到电话旁后又犹豫地看着托马斯。

托马斯飞快地在一张纸上书写“英国海外历史研究基金会海外历史研究中心”,然后走过去将纸放在电话旁,微笑着)对斯泰德夫人说:“没事,亲爱的,我不会害你的。”

斯泰德夫人咬了咬嘴唇:“汤姆死之前教过我――永远不做别人要求我做的事。”

“我是别人吗?”托马斯努力坚持微笑着回答。

斯泰德夫人终于开始拨打电话:“……请转77号分机……我是斯泰德夫人……嗨,温斯顿,我是斯佳丽……你好……我想问一问:你知道有个叫作英国海外历史研究基金会海外历史研究中心的机构吗?……没有事情,我只是有个认识的人说他在那里工作……他叫……”斯泰德夫人夫人将目光投向托马斯,托马斯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个名字,“……他叫戴维·高邓……对,他当时也说了希望我不要往外说,但是我相信说给温斯顿你是没有关系的,你知道我害怕被人骗,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很特殊的政府机构?……不方便告诉我?……绝对没有问题?……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温斯顿。”

放下电话后,斯泰德夫人以吃惊的眼神看着托马斯。托马斯一边慢慢地将那张写了字的纸撕碎,一边叹息地对斯泰德夫人说:

“唉呀呀,斯佳丽,没有想到我们的大臣阁下也是你的好朋友。”

“你是特工?”斯泰德夫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不,不,不,亲爱的,在英国干我这行的通常就被叫做间谍。”

“太棒了!”斯泰德夫人的反应完全出乎托马斯的意料:“我从小就想当间谍,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有一次和胡佛吃饭时我还说想当间谍,但是他只是哈哈大笑。这下可太棒了,你们英国间谍机构是要招募我当间谍吗?我愿意,让我干什么都行,除了不能动我的钱……”

“不,不,斯佳丽,我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只是让你相信,我有个大生意要和你谈,能让你我赚很多很多钱的生意……”托马斯耐心地牵着斯泰德夫人的小手,将她引回到沙发上坐下。沉声慢慢道来:“为了做这个大生意,首先,我们得创造机会,让你和我们这个机构最大的头,也就是刚才说的戴维·高邓以最快的速度认识……”

“这个容易!”斯泰德夫人兴奋地抓过一张纸,一边用笔在上面写画着,一边滔滔不绝地说:“我们可以:1、通过我在英国官方的一些朋友安排认识戴维,但是这个办法容易让大家的关系过于正式,这个戴维有多大?60岁?太好了!我可了解60岁的男人都在想什么了!那我们就采取方法2、安排一个酒会,什么人都参加的酒会,在这个酒会上我先靠近这个戴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然后再通过有足够身份的人抬出我的身份,让我先算算办这个酒会大概需要多少钱――场地我看就放在里茨饭店好了,我在那里长期包房,他们应该能给我们一个很大的折扣,酒水……”

托马斯·莫兰特一边随口应付斯泰德夫人的提问,一边将目光投向还在继续下雨的窗外:他好像是看见当年的自己,年轻英俊的自己和苏珊一起相拥在窗前,一起看着雨点打落在后花园的梧桐树上,苏珊柔弱的身体紧紧靠在自己的怀抱中,美丽的脸庞和明亮的大眼睛模糊地倒映在两人面前的窗户玻璃上。苏珊,你要是还活着,看到我现在的生活,你一定会用同情爱怜的语气对我摇着头说:可怜的老托马斯,看看你现在的生活都成了什么样子……

『9』谍影混乱(8)

7月中旬,德国人的飞艇轰炸总算被紧急独立建制的皇家空军遏制住了。由于飞艇损失惨重,在德国航空器性能得到更好的改善前,暂时伦敦的上空算是平静了下来。

自从7月初,保罗·波特和科柯·莱恩斯两人就消失在伦敦的小圈子里。托马斯不会去打听,这是圆点圈子里忌讳,也是最危险的举动。

在中国人占领了罗得岛以后,格林姆·格雷也先保罗和科柯消失了2周时间,然后又神情沮丧地重新在圆点圈子里出现。托马斯也没有打听他那两周去干什么去了:因为托马斯以前看到过格林姆·格雷关于意大利黑手党与中国军方密切来往的分析报告,也看见某天普莉马普斯小姐从资料馆抱去给詹姆斯·布来恩教授的资料全是关于意大利南方,以及西西里岛黑手党的。在格林姆·格雷消失几天后,又听到简妮某次无意中提及要急着给父亲赶着去买防范胃病的药时,托马斯马上给信使汇报:圆点近期在意大利有行动,估计是和黑手党有关。然后过了2周,就看见格林姆垂头丧气地回来,他被中国军方在意大利某个岛上短暂逮捕的短消息已经上了好几家国外报纸的靠后版面。

格林姆回来后经过短暂的安全调查,没有去圆点上班,而是面色苍白地来海外历史研究中心当研究员,就坐在原先托马斯·莫兰特用过的办公室里。托马斯·莫兰特自己在詹姆斯·布来恩原先的办公室上班,因为他已经是研究中心的代理主任。普莉马普斯小姐现在是托马斯的秘书,而托马斯原来的秘书凯瑟琳·辛普森留给格林姆当秘书。

詹姆斯·布来恩教授回到圆点11楼去上班,专职坐他的圆点最重要的情报搜集部门主管的位置。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圆点的日常工作量急剧增加起来。托马斯·莫兰特已经获得了特许的随意进出圆点的权力,但是他还不是圆点的正式官员,按照m先生的说法,圆点重要官员的任命程序是需要一定时间来进行的。托马斯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掩饰性的讲法,因为圆点的高层人员之间都在流传:詹姆斯·布来恩和m先生在托马斯·莫兰特的任命问题上有重大分歧。

托马斯·莫兰特每个星期天还是和这些年一贯的那样,会去詹姆斯·布来恩教授的家里稍坐1个小时,和简妮聊聊家常,听简妮述说她与格林姆·格雷和托马斯·高邓的事情。每次碰上教授的时候,教授总是很假惺惺热情地向他打招呼,然后匆匆离去。从教授的眼神里,托马斯看到有一种闪闪烁烁的东西。托马斯最近在去圆点开会或者办理有关研究中心业务的时候,每次顺便去看看教授,也都发现他总是不在。

戴维·高邓和斯佳丽·斯泰德夫人已经打得火热,m先生自然知道托马斯曾经和斯泰德夫人有过密切的往来,但是他不会在乎――因为斯泰德夫人在伦敦的圈子内已经以风流而著称,最近她又勾搭上一个从纽约来的青年记者,英俊的小花花公子埃弗·斯科特。据说斯泰德夫人买了一台中国最新款的“宝马”跑车,专门给这位英俊的花花公子埃弗·斯科特在伦敦开。这件事情甚至让托马斯·莫兰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知道何时开始,和斯泰德夫人上床这件事情让他觉得非常有压力。现年60岁的m·戴维·高邓更应该为此觉得如释重负吧?托马斯·莫兰特恶毒地猜想到。总之,现在托马斯能够感觉到自己和m先生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每周一上午的各部门情况交流会上,每当最近总是失踪的布来恩教授匆匆赶到会议室,并神情恍惚地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回答其他部门负责人的问话时,托马斯不用转头看就知道m先生和自己一样,都用一种暗自叹息的表情盯着桌面。

7月最后1天的这天下午,正在准备下班的托马斯·莫兰特突然接到m先生秘书的电话,请他立刻赶到圆点m先生的办公室。托马斯和普莉马普斯小姐打了声招呼,就匆匆打的士赶往圆点。普莉马普斯小姐对托马斯最近一直有种隐蔽的敌对情绪,托马斯不准备对此做任何反应,他觉得老小姐甚至是在期待自己某天忍不住对她发火,自己偏就不这样――永远别让别人特别是手下左右你的情绪,当年苏珊还没有出事前,詹姆斯·布来恩经常这样教导自己。

圆点12楼的宽敞和6楼到11楼的拥挤形成鲜明对比:这层楼除了一个机密会议室和绝密资料室外,就只有m先生的办公室了,而且12楼的家具也是伦敦1912年最时兴的高档货。秘书领着托马斯进到m先生办公室外装修豪华的小套间,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就出去了。大概过了15分钟,m先生脸上挂着非常勉强的微笑从自己办公室里出来:

“嗨,老托马斯,你昨天没有去参加斯佳丽举办的慈善晚会?”

“我有一个星期没有和斯泰德夫人打过招呼了,但我听说昨天晚上那位埃弗·斯科特先生在晚会上朗读自己的小说手稿,获得到会者的一致好评。”

“我也听说了,”m先生不以为然地说:“美国人写小说,啧啧,多么可怕……很奇怪的一个书名,他的那本书《伟大的比尔》,你知道是写什么事情的吗?”

“不知道,”托马斯摇摇头:“你知道我是基本不看现代小说的。”

“呵呵,”m先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们都是老式的英国佬――今天晚上你没有安排什么约会吧?”

“没有。”托马斯·莫兰特严肃地回答。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m先生摆了摆手:“我只是请你过来陪我一起值班,我已经让秘书下班了,今天晚上可能要你给我煮咖啡,我不太会摆弄那台煮咖啡的机器。”

托马斯·莫兰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大事件要发生了,而且m先生准备让自己参与处理。他起身,走到外面秘书间的咖啡机前给咖啡机注满水――果然是意大利最高档的咖啡机。

在托马斯闷头对付咖啡机的时候,负责干“湿活”――也就是杀人放火绑架之类行为的行动部门领导汤姆·恩遮拨斯,还有负责内部安全事务的凯特·霍克匆匆走进m先生的办公室。汤姆和日常一样面色阴沉,没有和自己打招呼就进去了,连一向以活泼著称的凯特·霍特也只是勉强笑了声就进去了。

托马斯等咖啡煮好,找了个托盘,盛了4杯咖啡放在上面,想了想,拿掉了1杯,然后端着托盘走进小套间。套间通往m先生办公室的门大开着,自己从来没有进去过的英国海外情报机构最高负责人的办公室首次呈现在自己面前:

m先生的办公室大约有2000平方英尺,一张面积大概有80平方英尺的大办公桌在办公室尽头,m先生此刻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头顶上方的墙上是国王的标准像。汤姆和凯特坐在m先生办公桌前的班前椅上,探着身子正在和m先生低语。看见托马斯端着托盘站在门口,m先生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于是,托马斯·莫兰特端着咖啡跨进这间办公室。

进门后,托马斯扫了眼办公室,看见在右侧低垂着的窗帘前有组西班牙式沙发,就走过去将托盘放在茶几上。他放下托盘后,直起腰,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这时,正如他所希望的,m先生果然叫住了他。

“莫兰特博士,你就在沙发上坐着好了!”m先生接着站起身,朝沙发这边走来:“先生们,咱们坐到沙发上去喝咖啡吧!顺便介绍一下――圆点外围机构的新任主管托马斯·莫兰特先生……”

“老托马斯早就是圆点圈子的名人了,m先生。”凯特也边走边笑着说。

“那我就不用说废话了。”m先生清了清嗓门,站住身对那两位说:“先生们,有鉴于事态的复杂和紧急,现在我建议让海外情报处外围情报分析评测机构的负责人,托马斯·;莫兰特博士全面参与今天晚上的临时危机应对工作。”

“我同意。”凯特·霍克飞快地说到,还冲托马斯做了个鬼脸。

“我也同意。”行动部门负责人汤姆·;恩遮拨斯一本正经地端详了托马斯·莫兰特大概10多秒,然后低沉地说。

“凯特,你把文件给托马斯看看,”m先生坐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接着面向正在低头品尝咖啡的行动部门负责人说:“汤姆,布来恩教授在瑞士的行为从现在开始由行动部门负责掌握――今天晚上7楼通讯中心的值班官员是谁?”

“按照你早上的吩咐,我中午和行政部门主管进行了秘密协调,”凯特一边把文件夹隔着茶几递给托马斯一边抢着回答:“今天晚上的值班官员已经换成汤姆他们行动部的2名小伙子了,人是汤姆亲自安排的。”

“人可靠,嘴很严。”汤姆迎着m先生询问的目光简短回答到。

托马斯·莫兰特慢慢来回翻动着文件,大概30多分钟后他已经明白了全部过程:3周前,布来恩教授以获得有关德国人毒气工厂的绝密情报为理由,申报m先生并获得批准后派遣保罗·波特和科柯·莱恩斯潜入德国,准备和潜伏在德国的15号间谍小组取得联系。但是昨天上午,教授突然不经m先生批准就去了中立国瑞士。昨天半夜,m先生才获知教授本次行动的实际目的是和德国另一位代号为“黑管”的间谍接头。而“黑管”是前年主动通过中间渠道和圆点联系的,据称本人在德国军事情报机构内工作,还没有通过圆点的安全检查,属于圆点“可疑情报渠道”名单上的人。今天早上m先生一大早匆匆赶到办公室就开始安排行动部门和凯特·霍克,背着布来恩教授在情报搜集部门的一干手下开始安排行动。今天中午在瑞士苏黎士,行动部门在瑞士的工作人员已经找到了教授并紧急完成了安全控制布署。

放下文件夹后,托马斯使劲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闭着眼睛听汤姆在m先生的办公桌前打电话。是格林姆·格雷向m先生出卖了教授!这个念头突然在托马斯的头脑内清晰起来:今天是星期一,是研究员的非命题课题工作日,格林姆·格雷早上就打电话请假,说需要去别的学术机构的资料馆查阅资料,但是在下午,自己因为是打的士来的,所以是从地下室的电梯直接上来6楼,在地下室车库,自己曾经看见过那台中国产的“旋风1000”……

“通讯中心汇报,今天中午开始始终联络不到德国15号电台,估计……”托马斯听见汤姆·恩遮拨斯用他那低沉,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嗓音说着。

“莫兰特博士,”稍顷,托马斯听到m先生在对自己说话,忙睁开眼睛,看着对方。“莫兰特博士,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m先生问到。

托马斯·莫兰特心里在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得意忘形,你连整个事件是不是针对你的圈套都不敢确定!他一边反复告诫自己,一边听到自己用很冷静的声音说:“詹姆斯·布来恩教授这种违反纪律的行为,目的是什么?他过去几个星期骗了m先生你,骗了整个圆点,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托马斯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太张狂,太嚣张,一边站起身来在m先生的宽大的办公室中央来回踱步,好像是在课堂上正在给学生教授研究课一般:“詹姆斯·布来恩教授是一个对大英帝国忠心耿耿的人,这一点如果各位先生不反对,那么我们将首先排除他的行为动机中任何背叛国家的可能,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更进一步的推论――他这样做的目的如果是为了大英帝国的利益,那么,什么理由促成他要这么神秘地去做事呢?答案只能是一个――他做的事情必须要瞒住我们在座所有的人――什么事情必须要瞒住在座的每个人,又是为了大英帝国非得去做的事情呢?――答案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想抓出圆点内部的叛徒,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抓鼹鼠,而且教授认为鼹鼠很可能就在我们当中……”

“教授认为我们当中有德国人的间谍,所以就派人去德国?”凯特·霍克吃惊地问。

托马斯顿住脚,看见m先生飞快地瞪了凯特一眼,凯特立刻就低头不吭声,于是便相信有关凯特先生之所以能当圆点的内部安全官员完全是因为圆点内部政治斗争需要的传闻是有根据的了,但是他没有理睬凯特的愚蠢问题,继续踱步推论下去:“……这个时候,他能相信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最近招募的几个人,于是,保罗和科柯先生被他以巧妙的理由送去了德国――在今天到此前的一个月内,不,是一个半月内,教授有没有和我们在德国的某个情报组发生过特别紧密的联系?”

“我查过,就是15号电台那个组。”汤姆言简意赅地说。

“只有这个15号组吗?”托马斯紧紧追问,然后在获得汤姆点头肯定后,他的脸上露出绝望表情:“德国15号电台在今天失去联系以前,特别是保罗和科柯被派遣以后到现在的时间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15号电台除了每天抱怨保罗和科柯没有按时与他接头外,就没有别的记录了――当然,最近这段时间,教授自己有好几次主动要求在通讯中心担任值班官员,而且每次都是和格林姆·格雷在一起,所以还得查一查原始的资料……”凯特·霍克急忙说到。

“不用查了,”m先生语气疲倦,沮丧而缓慢地说:“教授更改过通讯记录,被删除的记录全是他通过15号电台和黑管之间的联络内容。”

“这是严重违反内部纪律的行为!”凯特激动得嗓门发尖。

谁都没有搭理激动的凯特·霍克。托马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m先生,m先生疲倦地冲他点点头,然后下巴指了指汤姆·恩遮拨斯。托马斯·莫兰特明白了:此刻,彻底出卖了布来恩教授的格林姆·格雷就在汤姆手中,而且多半是在7楼,被汤姆精选负责今晚通讯中心值班的2名手下顺便看管着。

“可以肯定,”托马斯·莫兰特决定先不给m先生打气,反正事情已经糟糕透顶了:“关于黑管要和布来恩教授见面的要求如果也是来自15号小组,先生们,现在我们基本可以得出结论――这是个圈套,黑管是德国人的诱饵――15号小组应该已经被德国人渗透,但至少报务员没有被策反――否则我们还会继续收到他的电报――德国人的目标是我们这边的大人物!这次无疑是准备对情报界鼎鼎大名的教授动手。”

“已经把瑞士所有的行动人员都派到教授身边了。”汤姆干巴巴地说。

“唯一让我们看到希望的机会会发生在德国,”托马斯注意到:听见自己这句话,m先生的眼睛里露出了希望,连他的身子都立刻坐直起来了,于是就微微一笑接着说下去:“……布来恩教授这次犯了很多错误,”他开始按照话语依次搬动自己左手的手指,“第1个错误就是不应该隐瞒m先生,他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第2个错误就是他自己不应该亲自去瑞士,他忽略了他本身巨大的情报价值和政治价值;他第3个错误就是不应该将两名刚招募的新人派遣执行这样一个违规的复杂任务,但是,这个第3点错误恰恰就是这次教授做出的唯一正确的决定!”他将伸出3根手指的左手突然合上,然后伸出拇指使劲挥动了一下手臂。

仿佛是为了配合托马斯·莫兰特这个有力的手势,m先生桌上的那部白色电话机突然大声地响起来。汤姆急忙跑过去抓起电话并哼了一声,接着只见他逐渐皱起眉头,神情罕见地激动起来,随即他冲电话里说了句:“你等一下。”便用手捂住话筒,转身对m先生说:

“25分钟前,德国人在苏黎士郊区企图绑架布来恩教授,和我们的人交了火,我们准备充分,只有2人受伤,德国人3死1伤,教授现在平安在我们手中。”

“即刻将教授平安送回来,越快越好。”m先生迅速做出指示。

在汤姆又打了几个关于善后的电话后,m先生急忙对托马斯·莫兰特说:“莫兰特博士,请按照你刚才被打断的思路继续分析下去,你刚才说到保罗还有科柯……”

“对,保罗·波特先生和科柯·莱恩斯先生,”托马斯·莫兰特又开始边走边说:“科柯先生的身手据说在圆点,包括汤姆·恩遮拨斯先生主管的行动部门在内都是最顶尖的,对吗?汤姆先生。”

“一点没错,我很惋惜他没有进我的部门。”汤姆回答。

“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在正式被招募以前,是在我那里当保安主任――科柯的分析能力和观察能力实际上也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托马斯·莫兰特微笑起来:“最重要的是,保罗·波特因为性格天生比较内向,他的才智经常被低估了――包括他那果断的决策领导天赋!――就连我们的老师布来恩教授都有点低估了保罗的潜力,我认为。”

“你的意思是?”凯特茫然地问。

托马斯看见m先生的脸上出现了喜悦和担忧相杂的表情,于是他就坐回沙发上,用已经带着点沙哑的嗓音说:“在执行教授这次这样一个带有强烈个人情绪任务的过程中,作为保罗,他不可能没有想法,这些想法会让他更小心更谨慎地在德国行动――这些天,他们一直没有和15号电台联络就是证明――然后,在今天,德国人为了绑架教授更应该让一切显得正常的时候,15号电台突然失去了联络,这很可能和保罗他们有直接关系。”

“现在应该怎么办?”汤姆认真地问托马斯。m先生和凯特对汤姆这样问托马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舒服或吃惊的表情。

“紧急全网通报德国15号情报小组已经‘腐烂’,命令德国及其周边的所有的行动小组都做好接应保罗和科柯的准备――可能还会有那位应该没有叛变的15号电报员――然后我们――”托马斯·莫兰特用双手搓了搓疲倦的脸,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睁眼看着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的三位男士,一本正经地说:“让我们一起来为他们祈祷吧!”

『10』谍影打击(9)

进入1916年8月的第一个星期,世界大战局面开始展现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中国人在地中海全面获胜后停止了更进一步的进攻,但是巨大数量的战争物资开始被中国远洋船队源源不断地运往地中海南部;俄国人在和奥匈帝国以及德国人交锋的战线上并没有发生众多观察家预料的大溃败,正当大家以全新的态度去评测俄罗斯这个泥足巨人的战争潜力时,在8月3日突然传来霹雳――俄罗斯80万野战部队在东线被德国军队合围!

这些变化对各大国情报机构都是一种考验,圆点最新版流传的笑话就是:中国情报部门的头在瑞士紧急约见德国情报部门的头,说:我们知道最近你们在苏伊士运河派有专门的间谍清点我们的过往运输船数量和统计运输物资。德国情报头子说:你休想让我说出我们在苏伊士地区的谍报组织情况。中国情报头子说:嗨!谁问你这些了,我的意思是要是你们能做出统计报表,麻烦给我们一份,因为连我们自己都算不清了。德国情报头子回答:这个可能不行,因为我们的会计师都赶去东边做俄国俘虏人数的报表去了……

布来恩教授是在那个臭名一点不昭著之夜的第二天中午被几个干“湿活”的人送回伦敦的,他立刻被请去圆点在肯特郡乡下的一座培训用的庄园里住几天。保罗和科柯是在教授回到伦敦那天的晚上,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居然带着德国15号电台的报务员翻过了瑞士边境。他们两已经被说成是圆点的英雄――这是前一天夜晚,天快亮的时候,在m先生办公室里,圆点三位高层和托马斯·莫兰特一起商量的结果:在一切还不是太糟糕的时候,塑造出几个英雄形象来,有助于维护圆点在大英帝国上层的整体形象和地位。

当他们商议这个问题之前,他们刚刚从德国的第7号安全岛――专门负责救援发生意外的情报人员的潜伏据点――的来电获知:保罗和科柯已经带着被他俩救出的15号电台的发报员到达7号安全岛。m先生办公室里的绅士们经过商议,决定还是安排保罗和科柯翻越边境线进瑞士,因为这样,故事就能更带有死里逃生的英雄主义悲壮效果。至于15号电台的报务员,他是在跟随保罗和科柯翻越边境线时,被不知哪个方向――当然是万恶的德国佬――打来的一颗子弹夺去了性命。于是,什么“黑管”,什么“鼹鼠圈套”之类的传言都被两个孤胆英雄如何在敌人已经布置了埋伏的情况下,果敢坚毅,舍生忘死,一路惨烈拼杀突围的传奇故事所掩盖。至于教授去瑞士的故事――那是他在紧急情况下,奉m先生的密令赶去前沿指挥隐蔽战线的作战!当然,这里面还需要教授配合m先生进行一些文字工作的修饰……

可惜的就是,这些绝妙剧情的导演之一,聪明睿智的托马斯·莫兰特博士,在他第一次参加圆点最高层行动指挥的那个夜晚过后,就因为感冒而发烧,在家里躺了整整3天。

当斯泰德夫人来探望托马斯的这个下午,m先生派来给托马斯看病的医生刚刚离去。托马斯拖着疲惫的身躯,穿着冬季睡衣,流着虚汗站在起居室窗口,看着一辆银色的中国产“宝马”跑车急速越过医生坐来的“雪弗来”轿车,卷着一阵碎花草屑冲出自己花园大门,紧接着,楼下的客厅传来斯泰德夫人爽朗的笑声:

“你们莫兰特老爷的病应该快好了吧?”随着话音,管家辛格·沙尔麻不卑不亢地带引着斯泰德夫人从楼梯上来。

“嗨,斯佳丽。”托马斯·莫兰特有气无力地向斯泰德夫人打了招呼,示意她别靠近自己,去沙发上坐下来。他注意到斯泰德夫人这次穿着的衣服是一身法式细帆布猎装,这在最近的伦敦上流社会女士中很流行,被小报们称为“淑女战服”。

“可怜的小托马斯,”斯泰德夫人没有理睬他的感冒还没有全好,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来,我搀你坐到沙发上去,你应该减少活动。”

管家辛格·沙尔麻好像看不见他们之间的亲呢举动,微微欠身问道:“夫人,请问你需要咖啡还是茶?”

“给我来杯苏格兰威斯忌,不加苏打水。”斯泰德夫人随口答到,看见托马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斯泰德夫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最近有点馋酒,都是受埃弗·斯科特的影响。”

坐在沙发上的托马斯·莫兰特看着站在那里,身穿法式女猎装,滚圆结实的大腿裹在猎装马裤内的斯佳丽·斯泰德夫人,突然间第一次有点吃那个刚开跑车离开的美国花花公子的醋。他酸溜溜地说道:“哦,斯佳丽,你不能这样喝酒,这样会很容易把你自己给毁了的。”

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斯泰德夫人一愣,然后低头用带有明显笑意的迷人眼睛逼视着他。托马斯·莫兰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竟然有点发烧,喉头发干,忙转过脸去对辛格说:“你去地下室拿那瓶1906年的黑方酒上来,再给我拿一大杯温水。”

斯泰德夫人叫住正转身下楼的管家:“辛格·沙尔麻先生,我不要威斯忌了,麻烦你给我也拿杯水。”

等管家下去后,斯泰德夫人微微摇动着腰肢走到托马斯面前,分开腿跨站在托马斯从沙发上伸出的脚两侧,弯下腰将双手分撑在托马斯肩两旁的沙发靠背上,那猎装领口露出的结实丰满的乳房边缘几乎顶住了托马斯的鼻子,斯泰德夫人将嘴唇贴近托马斯的耳旁,用一种略微带沙哑的嗓音轻声问道:“刚才是你在吃醋吗?我的小托马斯。”

“辛格先生!”托马斯·莫兰特突然大声叫道。

楼下传来管家辛格·沙尔麻浑厚嗓音的回应。

“等一下再送水上来!”昨天晚上才退烧的托马斯·;莫兰特朝楼下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奋力搂住了斯泰德夫人的脖子,贪婪地将自己的嘴吻了上去……

卧室里,当托马斯·莫兰特从睡梦中疲倦地醒来,看见斯泰德夫人正裹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坐在床边上定定地看着自己,被拉开一条缝的窗帘外,微微泛着点天光。

“天黑还没黑透吗?现在是几点了?”托马斯·莫兰特沙哑着嗓音问道。

斯泰德夫人跳下床,走到窗户旁大力拉开窗帘:“天已经快亮了!我的小托马斯。”

这时,托马斯才发现斯泰德夫人穿著的是自己的那件亚麻的印度风格起居服上衣,斯泰德夫人穿上它刚好是一件宽大的睡袍。

托马斯从床边的地下拣起自己的睡衣,披在身上,朝卫生间走去。斯泰德夫人忙过来扶住走路直晃的他:“你想干什么?”

“我想抽支香烟。”

“你躺着,我去给你拿。”

“不,我从来不在卧室抽烟,我讨厌睡觉的地方有烟味。”

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托马斯抽着烟,斯泰德夫人倚着卫生间的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律师已经审查过你给我的那份合同了,他说合同没有什么问题。”斯泰德夫人突然说。托马斯知道,她说得的是上个月,自己劝说她为了进行期货市场投机,先将一笔20万英镑的款项打在自己账号上的那份合同。

托马斯扭头看着斯泰德夫人,有点兴奋:“太好了,你要相信我对南美局势发展的判断,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局势分析专家。”

“老戴维在我面前也是这样评价你,”斯泰德夫人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般地接着说:“可我自己花钱找关系查了你的财务状况,我知道了你的这栋房子马上会被银行收走,甚至查到了你的管家和厨娘都是6月才被雇佣的。托马斯,你在设局骗我。”

托马斯·莫兰特努力抓住手指间的香烟,不让它掉下去,他突然间觉得8月份的伦敦清晨竟然会那样冷,甚至自己踩在卫生间瓷砖上的脚都有点冰凉。

“你和我上床,就是为了我的钱,对吗?”斯泰德夫人的问话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点飘忽。

托马斯·莫兰特轻轻吸了口烟,然后吐了口烟柱在镜子上,看着烟柱在镜子上碰开后飘散。他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另一只手接着碾灭香烟,转过身来看着斯泰德夫人,严肃地说:“相信我,至少第一次和这次不是。”

斯泰德夫人木然地说:“是吗?谢谢,我得回酒店了。”

“这么早,你怎么回去?我送送你吧。”托马斯·莫兰特彬彬有礼地说道。

“你还是在家养病吧!在你醒来以前,我已经打电话给里茨酒店订车来接我了。”斯泰德夫人冷静地说着,转身走到床前,在逐渐升起的黎明曙光之中,脱下身上托马斯的那件印度风格的起居服上衣,然后赤裸地走到窗前伸了伸腰,开始从窗前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

托马斯·莫兰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晨曦中以优美的姿势穿衣服的斯泰德夫人,内心已经很平静,甚至是带着点审美的心态。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和女人上完床后没有烦躁,没有想起苏珊,也没有仔细观察对方是否听到过自己可能说过的梦话。此刻,在这个伦敦难得的瑰丽之晨,他的心灵世界只是感觉到一种超脱的宁静。

隐约的汽车声传来,过了没2分钟,楼下花园大门方向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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