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一直到当地警方力量到达学校后才告一段落。期间,除去那名充任警卫的前海军陆战队军士被击晕外,其她受伤的女孩,与其说是受伤,还不如说是受到了惊吓。
“校园血案!一名亚裔学生持械击伤多人”
“远东的公主?行凶者的身份神秘”
“一起少女性发育比较引发的血案”
“女子学校不能对暴力说免疫”
“性、谎言、暴力――女子寄宿学校陷入罪恶?”
“我再也不敢说自己的胸比谁大了――血案幸存者的叙述”
……当地大小报纸早就为沉闷的南半球生活而苦恼,猛地有了如此生动的素材怎可放过?不同侧面,不同体裁的文章、漫画、打油诗纷纷向公众们描述这一古怪的喜剧。当地议会的议员们自然也责无旁贷地介入了这个事件,要求学校严厉处理该恶性事件。当地警察局在短暂关押女孩一天后,经过交涉,又将女孩交回学校处理――毕竟当事人只有13岁。
女子学校为此事遭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是肇事女孩的父母可是给过学校一大笔钱,校董们开会商议后,决定还是去函,要求女孩的父母尽快赶到学校来,当面商议解决这个问题以及赔偿的事宜。校董会主席甚至已经写好了信函,准备在女孩的父母来到时交给他们,他可以保证:凭自己的这份信,远在惠灵顿的另一家女子寄宿学校一定会收下这个女孩。
这天下午,2个东方男子出现了,他们出示了一大堆证明和授权,在警察局1名警官陪同下前来与女校交涉:证明这两个男子有权带走那个惹了麻烦的女孩,因为那个女孩的父母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不能来布里斯班。在谨慎地查验过这些文件,并且在若干份文件上签字后,两个男人又将一张数目合适的支票交给校方后,一直单独住在宿舍舍监宿舍的女孩被交给了这两个男人。看着姑娘在当地警察的陪同下,上了那两个男人驾来的马车,校长和主任都长舒了一口气:麻烦终于远去了!
这是一个澳大利亚大陆正常的夏天:一月份的下午气温并不十分炎热,天气不好也不坏。几棵树叶稀疏的橡树歪歪扭扭长在通向市区的路旁,树叶上落满了灰尘。距离路边很远的荒丘上,可以看见一群不见主人的绵羊在游荡着。
“你们不是我父母的朋友。”等那名当地警官骑着自行车从另一条岔路上离开后,一直坐在马车里不吱声的她突然说道:“我父母的朋友说中国话时都是北京口音,可你们互相说话的时候也不是北京口音……还有,你们两个都把枪别在腰上的枪套里,可我父母的朋友们只会把手枪藏在衣袋里……”
赶车的年轻男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回过头去专心赶他的马车。坐在她旁边的男子也叹了口气,撩起外套的下摆,从腰间的皮套里掏出一只小酒壶,然后眯着眼对她说:“姑娘,你很有心,可你最好不要再问了……等一下到了车站,我们就一起去悉尼,到悉尼以后我们回把你交给领事馆的人,他们会送你回国……你想回国吗?”
“我父母呢?”她毫不为其所动,紧紧逼问。那个赶车的年轻男子又叹了口气,但这次没有回头。旁边的男子喝了口酒,然后神情很不耐烦,好像她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似的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终于,他开口慢慢说道:
“都死了……我们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找到他们的时候,一个吞鸦片,另一个因为开枪拒捕被打死……我们一直在找你,要不是悉尼有家广播电台报导了你在学校打架的事,我们可能还得多找一阵子呢……”
“为什么非要抓我们?为什么?”她哭了,不知道是因为得知父母的死讯,还是因为得知就要回到那个她厌恶的国家。
“总有些人拿你父母说事,在国内搞破坏,搞颠覆……光是去年用你父母的名义组织的那起海外捐款活动,就至少赞助了三个在国内搞破坏的犯罪组织……其实,那天我们找到你父母的时候,只是准备把他们带回国……没想到他们的反应这么激烈,特别是你母亲……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上面说要把你带回国,找个好地方给你读书……以后就在祖国正常的生活吧,姑娘……”旁边的那个男人态度真诚地不断说着。
其实,她什么也听不见,就算听到了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母亲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记得不止一次听母亲唠叨如何痛恨那些夺走她家的江山,杀死她众多亲人的暴民们,并发誓要是他们来抓她,她就开枪!但父亲的反应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印象中,自她懂事起父亲就沉浸在鸦片的世界里,从来不见他参与过母亲张罗的那些事。在那个圈子里,没有人看得起父亲,虽然大家见到他时总会叫一声“贝勒爷”。
她还记得:每当自己因为没有达到母亲交待的各种功课要求,头顶着书本,站在墙角罚站的时候,只要父亲当时没有在抽大烟,他总是会过来默不作声地用一本很薄的书换过自己头顶那本厚书,然后用他那干瘪颤抖的手摸一下自己的肩膀,长叹一声:“孽障啊……”
不去,自己绝对不去那个所谓的祖国!她在心里这样叫着,情不自禁地向车外看去。这时,马车已经到了布里斯班的近郊,周围开始出现一栋栋的房屋和庭院。已经开始降临的黄昏中,路上不时的有坐汽车、马车,或者骑马的人经过。
注意到她向车外打量,旁边的男子微微笑了笑,大声地对前面赶马车的小伙子叫道:“小王,给小姑娘露一手。”
正在赶马车的小伙子闻听此言,头也不回,只是用左手抓住身旁的马车挡板边沿,也没见怎么使劲,就见那块被烘烤油漆处理过的木板被捏得粉碎!
“我让你露一手,你怎么就把马车给搞坏了!”身旁的男子不满地说道:“等一下给租车行还车的时候还得赔人钱!你不知道咱们的经费很紧张吗?”
赶马车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旁的男子无奈地摇摇头,意犹未尽地用手指了指他,然后扭脸对姑娘说道:“知道你学过两天武功,但你最好不要在淮南鹰爪门的正宗传人面前打什么主意……你母亲请人给你交得那点谭腿,还有剑法什么的,也就是些花拳绣腿……”
“吆呵!这是在澳洲大街上还是在前门外的天桥啊!我瞅着怎么象有人在摆地撂摊啊!谁不是花拳绣腿,出来蹓给大爷我瞧瞧!”一个特别油腔滑调的声音在马车旁响起。她熟悉那个声音,就是当年教自己腿法的师傅,母亲让自己叫他“岳师傅”的人。她循声望去:只见身穿黄色风衣的岳师傅骑在一匹马上,出现马车旁边与马车并行,用手一推头顶本来盖着的宽沿帆布帽,露出一张嬉皮笑脸的脸。
马车停住了,马头旁站立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穿着当地牧人的装束:黄色的风衣,黑色的皮靴,带有碎布条的牛仔裤,头顶也戴着宽沿的牛仔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车上的人,手紧紧地攥住马缰绳。在周围,又有几个身影慢慢靠近过来。
身旁的男子一点也不紧张,他笑着对岳师傅说道:“老岳,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没出息,还是这副八旗混混样!”
岳师傅笑了笑,那张虽经仔细保养,但毕竟遮不住年华以逝的脸上堆起了很多细小的皱纹:“没办法,风里来雨里去为主子办事,再不找点乐呵,这日子就更难过了……那有您吴大人过得滋润啊……闲话休提,把格格留下,你们走,今天这事就算完了。”
这时,自己身旁这位姓吴的男人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接着边笑边说:“老岳啊!不是我说你……以前咱们照面,那次不杀得天翻地覆的,可你瞧瞧你自己今天这样……哈哈,还主子、格格呢!这么个小姑娘,你们都不放过,还要利用她去当大旗骗口饭吃,你们也落魄得够可以的了……主子……格格……大清都完蛋30多年啦!你还发梦啊……”
岳师傅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少有的庄重神情:“姓吴的,大清在中国是完蛋了,可在这!”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在这他还在!我姓岳的生是八旗的好汉,死是大清的忠鬼!……你堂堂吴大人,该不会拉下脸来拿我们格格做人质吧?”
姓吴的男人将手轻轻搂住女孩的肩膀,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失望地摇摇头:“老岳,你们就来了这么几个人?”
岳师傅咬了咬牙,又看了眼车厢里的小姑娘,然后恨恨地说:“要不咱们一边出一个人,手底下见真章,我们赢了你还格格,我们输了立马扭头就走……”
姓吴的男人扑哧一声又笑了:“老岳,这么多年没回北京天桥听书,这《连环套》你可没忘啊……你当我是什么人?跟你们这帮海外犯罪团伙讲江湖规矩……都把家伙扔地上,向祖国人民投降,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
他的这番话导致周围已经包围住马车的人大怒,可又怕小姑娘受到伤害,局面一时间僵持起来。街上经过的人们见惯了牛仔们平日的私斗寻仇,远远的都躲开了这段道路。肯定已经有人去报警了,也许再过10多分钟,大队的警察就会来了。
岳师傅咬了咬牙,无奈地看了眼车中被控制住的小姑娘,突然翻身落马,就在街道上灰土之中向马车上磕了个头,抬起脸时已是泪流满面。他哽咽着大声说道:
“格格,奴才给您叩头了!前些日子奴才没用,得到消息晚了,没能护住贝勒爷和福晋……今天,为了光复大清的江山,奴才怎么着也不能让格格您落乱臣贼子手里!格格,您多担待!……动手!”
随着岳师傅的这一声暴喝,四周突然响起一阵呐喊:“不准动!举起手来!”
从房顶上,路旁的灌木后闪出了10来条身影,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马车旁的每一个人。岳师傅刚有所动作,就听得2声枪响,他摔倒在土尘中,身体抽搐着。
姓吴的男子站起身来,环顾着四周自己这边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有人正迅速地冲过来给在场的人带上手铐。然后,他低下头,从马车上居高临下地对还在血泊里挣扎的岳师傅怜悯地说道:“老岳,这么多年了,你连选埋伏地点的习惯都没变……办点事还那么多话罗嗦……啧啧,真是长进不大……”
“我是惠拳门的第四代弟子罗刚!我想跟这位鹰爪门的王兄弟切磋一下!”那个本来拉着马缰绳的汉子这时突然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闪身躲过要抓他的2个人,但他并不还手,只是躲避着大叫:“就是切磋一下!我师傅告诉我鹰爪门的招式我们惠拳门能破……”
他的身法灵活极了,想不到他那么魁梧的身材,仅仅靠着步法和身形的变化,竟然躲过了对方好几下擒拿。
“等一下!”姓吴的男子大声叫道:“小王,他说得是真的吗?”
看到那名男子的躲避动作,坐在马车前部的小王立刻兴奋起来,本来就有点跃跃欲试,听自己的领导这么问,他急忙回答道:“我师傅是说过南方有个什么惠拳门,专门喜欢琢磨怎么对付我们门派的武功……想不到在这能碰上!”
“嗯……”姓吴的男子略微一沉思,接着便指着那名身魁梧的男子叫了声:“打断腿!”
即刻响起枪声,那个男子已经翻腾在空中,企图躲避子弹,但立刻被击中,重重地摔落在街道上的尘土中。一名持枪男子跑过去,小心的查看一下,仰脸对站在马车上的领导汇报道:“死了……他自己乱翻,子弹打心脏上了。”
“死了就死了吧……”姓吴的说着,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没办法,既然他可能跟你的水平差不多,那一路上押送时逃跑的可能就很大……”说着,他大喊一声:“把车开过来!押俘虏上车!撤!”说罢,他不理会还在看着尘土中的尸体发呆的年轻手下,径直跳下马车,走到旁边的一个住宅后面,在那儿,几名当地警察正无聊地等候着。
看见这个中国人过来,当地警察的头目走过去态度冷淡地跟他打招呼。两人公事公办地交谈了几句。这时不远处突然响了一声枪响,于是两人便握手告别。然后那名当地的警察开始走进那栋已经撤离了居民的住宅内,拨打电话,让自己早已等待多时的警察同僚们过来打扫现场,顺便去查查远处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等那位姓吴的男子回到现场,小王却很紧张地告诉他:刚才,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个小姑娘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吧!”姓吴的男子看到自己的手下很难过,很破例地随口说道:“本来她也就是个诱饵……算了……这事的报告我会帮你写……下回注意点。”
当他们撤离的时候,谁都不会发现,小姑娘其实就扒在马车底部,紧紧的,一动不动地扒在哪儿,直到这辆马车被还给租车行……
1个小时后,当小姑娘从车底爬出来后,她意外地发现面前出现了2名男子。其中一个岁数年轻点的一把抓住她,同时捂住她的嘴。另一名中年男子默默看着她,然后轻声说道:
“刚才他们准备搜车底的时候,附近那声枪响是我打的……是我救了你。”
“古师傅……”平静下来的小姑娘认出这是自己母亲请来教过自己5天剑法的师傅。
“不要这样叫,你母亲已经死了……古师傅这个人也就不在了……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钢琴。”那名男子最后一句话是用英语说的。
“对,你还可以叫我鼓手。”松开她嘴的年轻一点的男子笑嘻嘻地补充到……
『42』谍恋花旅寄5
问明各类服务的价格后,托马斯他们要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自唱包间。那位满脸涂着厚厚一层粉的女经理看来是很会做生意:在得知托马斯他们还没有吃晚饭后,立刻叫人拿来餐牌让他们点餐,并且表示要是客人对本楼的餐饮不满意,她还可以叫对面的餐馆送餐。为了体现对这些来自异国他乡,初次光临自唱楼的贵客们的热情,她还慷慨宣布今晚这4位客人的花销一律打七五折!
晚餐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格林姆和妮可就兴致勃勃唱起歌来。从他们的吐字和对气息的控制就可以看出他们俩都受过那么点基础的声乐训练,但因为是初次玩这种游戏,又加之两个人都有点故意开玩笑的意思,这里仅有的几首英文歌曲还是被他们唱得怪里怪气难听之极。那位留在房间中负责帮他们选歌操作设备的同乐小姐被他们两个逗得连连发笑。
托马斯和安妮塔相偎在沙发上,态度亲昵地吃着各类点心和水果。偶尔,当他们抬起脸来看格林姆和妮可的胡闹时,脸上也带着恰如其分的宽容和欣赏的表情,简直就象是一对夫妻在看着自己顽皮的孩子!期间有过那么一次目光交汇,托马斯和安妮塔都发觉披此的神情也是够滑稽的了,便都无言的轻笑起来。
终于格林姆和妮可算是暂时尽兴了,扔下话筒又跑回沙发上来吃东西。格林姆上身这时已经脱得就剩下衬衣了,满脸大汗。他大大咧咧地坐倒在沙发上,搂着妮可的肩膀冲托马斯嚷嚷道:“太棒了!老托马斯,从伦敦出发后到现在,我这才找到旅行快乐的感觉!”
妮可抓着一串烤羊肉吃着,听到格林姆的话,好奇地问道:“你们在俄罗斯境内没有玩过吗?格林姆,你不是说你们两个在俄罗斯境内游玩了好多天吗?”
托马斯微笑着,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责备冲格林姆挤了挤眼,然后对妮可说:“我们在俄罗斯的旅行体会的是另一种乐趣:是刺激和惊险。”
“哇!”妮可叫起来:“是什么样的刺激和惊险呢?”
“知道吗?”格林姆开始编故事:“有一次,我和老托马斯在俄罗斯荒野上旅行时碰到了狼群……很多狼向我们的马车扑过来!托马斯和我拿起枪就打!可那天我们遇到的狼真不少……足足有上百只……”
妮可很配合地随着格林姆的故事爆发出各种尖叫,完全象个不懂事的姑娘。她的精彩表演,刺激得格林姆越讲越来劲,甚至连一些细节都栩栩如生地从他的口中被讲述出来。
就在这时,刚才说是出去招呼其他客人的女经理又回到这个房间。她没有打断格林姆讲故事,而是识趣地坐在沙发上态度很自然同托马斯和安妮塔碰了一下酒杯,然后就冲那个坐在自唱机前,一脸茫然的同乐姑娘使了个眼色。那个姑娘起初没有领会到女经理的意思,直到女经理又用眼色示意了一下杯盘狼藉的茶几几面,这才忙不迭地起身,拿起一块抹布清理起沙发前的茶几。
小姑娘和她的女经理之间缺乏默契,她们应该不会是长期的管理和被管理者的关系!托马斯在心中判断道:但那个小姑娘刚才操作自唱机的时候非常熟练,对房间内的其它设施也很熟悉,这就说明小姑娘不是新来的,那么,新来的可能是这位面容被粉遮得严严实实的女经理了,但是她却通过各种话语和行为极力让自己显得是在这里做了很久的样子。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掩饰?
目光投在女经理胸前那只与她全身装扮极不协调的翡翠玉锁上,托马斯突然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声糊涂!当年化妆课上就学过:在不想让对方记住自己真实面孔的时候,可以通过在自己外形上突出一些很明显的假特征,让对方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在自己的假特征上,这样,不但是对方会被这些假特征吸引而忽略自己的真实特征,而且今后对方再见到自己的时候,会因为这些假特征的消失而混乱记忆……
刺鼻的香水,不够协调的服饰,脸上浓重的化妆,在加上那只让人看见就想笑的翡翠玉锁……
对方的大概身份托马斯心中已经有了数,他开始饶有兴致地去观察那位女经理的容貌,让自己不受对方刻意涂抹的各类化妆品的影响,努力客观地去勾勒对方的真实相貌:
模样其实长得真不错!这是托马斯第一个判断。实际年龄应该在30岁出头。她的脸型其实是属于那种标准的中国传统美人:大眼睛,高额头,有一只秀气的鼻子,下巴微微有点上翘……牙齿呢?
正好对方和安妮塔又在结结巴巴的说英语,还笑了笑,让托马斯一下看到了她的牙齿。托马斯当时就差点笑出声来:对方其实很整齐的牙齿上有一层发黄的,好像是烟垢一般的东西,很容易让普通人一眼看去就觉得那嘴牙齿很差。天啊!托马斯心中说:这么多年了他们还在用这种玩意吗?
当年在受训的时候,埃瑞克•亨特也学过使用那种让自己的牙齿看上去象个烟鬼似的涂料,但派遣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用过。后来在圆点,他很意外地发现原来这种玩意是当时全世界间谍化妆时常用的材料。这种材料味道有点发苦,经常使用会导致间谍们的牙龈发炎,所以1910年以后,先是欧洲的间谍,再后来听说是全世界的同行都逐渐淘汰了这种材料。
表演时对角色把握不错,一些这种娱乐场合从业人员惯有的举止都能被适当地模仿出来!托马斯在心中对这位女人做着评判:尤其是对英语程度的把握恰到好处,一些显然是英美下层社会常用的词汇和读法,以及海员和小商人们才爱用的语法习惯被巧妙的应用,很完美的再现了一位非正式地学了点英语,听力尚可,说讲能力非常差的风尘女子。
她曾经受过严格的特工训练,而且在这些方面有着非常好的天赋。托马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茶,心里在下结论:然而她使用的那种牙齿化妆材料却显示出她很久没有接触过一线情报工作了。因为她要是还在1910年后执行过派遣任务,通常部里面的各类专家都会在出发前再专门指导她一次,就不会还让她用这种已经被淘汰多年的玩意了。
托马斯突然想起来,关于倪小峰圆点资料里面有这么一段描述:……倪小峰的婚姻状况非常稳定,没有听说过任何绯闻,或在性方面的特殊爱好。但是从北京一些渠道打探到的消息显示:倪的某位姓名为艾琳的女机要助理据传和他关系暧昧。此女据悉也是出身特工,曾经1904年到1905年年间在大洋洲一带同倪小峰执行过派遣任务,此后,在倪小峰调去廊坊负责特工培训时他们分开了。1908年,倪小峰和林倩如结婚后1年,这位艾琳就被重新调回到倪小峰身边做助手。一直到倪小峰在1914年年初就任中国反间谍部门的领导后,这位艾琳女士还是他的私人助理。这位艾琳女士一直独身,个人的性倾向不明,但是在倪小峰大部分的国内公干旅行时,都能发现有她在陪同……
红颜知己啊!托马斯心中多少有点羡慕地感叹了一声,又向那位女经理方向看去,正好和她的目光交汇。女经理脸上厚厚的粉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是在托马斯古怪的眼神注视下,她的眼光还是闪动了一下,接着就将目光投向故事正讲到高潮处的格林姆。安妮塔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看托马斯,又看了看女经理,然后又将目光投向眼神里带着讥讽笑意的托马斯,难以令他人察觉地向托马斯赞赏地笑了笑。
“……噢,那天的狼真是太多了!到最后,我和托马斯枪里的子弹已经不多了,给我们赶马车的车夫也受了伤……”格林姆讲到这里,看了眼托马斯,托马斯用目光鼓励他继续讲下去,于是格林姆犹豫了一下就又说道:“……还是老托马斯聪明,他建议先将那只个头最大最狡猾的狼王干掉!可那只狼王一直远远的躲在狼群的背后,距离远,我们在马车上很难打着他!我们必须要想出办法……”
托马斯注意到那位女经理和妮可交换了一下眼光,然后迅速将目光分开,各自很认真地去听格林姆的故事。他看着沉浸在自我编织的故事中兴奋莫名的格林姆,又看了眼不知道这些洋人在说什么,只是闷头忙碌着斟酒和收拾桌面的同乐姑娘,突然就想笑:
听故事的人多半都知道其实是怎么回事!而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唯一那个最有可能会真正相信这个故事的人却一句也听不懂这个洋人在讲些什么!
“……那头狼王可能觉得机会到了,就向装作受伤的我狠狠地扑过来……当时,它那尖锐的牙齿已经靠近了我的喉咙,甚至我的脖子上已经感觉到了它嘴里发出的热气……”格林姆确实是有叙事天赋,这个临时编造的故事讲到这里时,他故意停顿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口红酒。
“它咬着你了吗?”妮可抓住格林姆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快说,后来怎么样了?快说啊!”安妮塔也适时地凑趣。
托马斯忍住笑意,放下手中的水杯,有气无力的说道:“就在这时,我开枪了!狼王被我打死,剩下的狼也就逃散了。”
格林姆差点被托马斯的话噎着,他急忙放下酒杯,狼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指着托马斯用一种夸张的,舞台剧般的声调说道:“你,你总是在我的故事里扮演不光彩的角色!”
托马斯也急忙摆出一副舞台剧上小丑的表情,双手向格林姆伸去,用夸张的语调说了句:“伟大的人啊!我乞求你的饶恕――因为刚才在你的双筒猎枪里打出第3发子弹的时候,我就实在想笑了!”
格林姆一把抓住托马斯的手,随即两个大男人好像孩子那样在沙发中间滚成一团,哈哈大笑起来!房间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
妮可愣了愣,随即高叫起来:“好啊!原来你们是在骗我!”她的神情分明是受到了伤害,甚至连泪花都在眼眶里出现了。
格林姆急忙起身去安抚妮可,妮可将头扭向一边,很任性的样子。格林姆冲托马斯做了个鬼脸,接着便搂住妮可哄起她来。
“这里还有没有其它的房间?”安妮塔突然大声地问那位女经理:“我和我男朋友也需要有个地方亲热一下。”
……
大家又演了几分钟的戏后,安妮塔、托马斯跟着女经理出了这个包间,那位同乐小姐之前已经被给了小费打发走了。格林姆追到房间门口,冲着托马斯叫了声:
“对不起了!老托马斯……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托马斯笑着搂住身旁的安妮塔,回头对格林姆大声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也有我们的快乐……我和安妮塔会直接回火车上的。你等一下最好记得在门把上挂条领带!”
“现在牛津流行往门上钉图钉了!”格林姆高叫了一声,就缩回头去。
托马斯冲自己身旁的2位女性抱歉地笑了笑,跟着她们向楼梯口走去。这时,陆续赶来的客人们应该已经开始了他们在这里的寻欢作乐。偶尔在招待们开门进出包房的时候,会传出来几句男女唱歌的声音。托马斯听到好几个包房里的歌声都是用蹩脚的上海话唱的……因为当今上海的经济和文化影响力无比巨大,又加之这种自唱娱乐的形式是从上海开始的,所以在中国的自唱楼内能唱几首沪语歌算是老有面子的事了。
“……一团泥捏出我和侬,
数一数光景已有个七年头。
到今日侬却讲要分手,
我话儿不敢讲
泪水不停流,
直想用泪再化我侬成泥,
一团泥里再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侬……”
不知道是那间房里的同乐姑娘触景生情,用委婉悠长的悲声唱着这首沪语小调。
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托马斯笑着说道:“经理小姐,以后不应该再让您这里的同乐姑娘们唱这种歌了……这不是鼓励顾客们早点回家陪老婆嘛!”
那位经理小姐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眼托马斯,没有答腔。
等上到三楼,走过由1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把守的楼道门,这位经理小姐突然对托马斯问道:“莫兰特博士,刚才你是怎么看破的?”此刻,她的英语非常流利,但发音隐隐带点口音。
托马斯看了眼身旁的安妮塔,安妮塔郑重地向他点点头,那个意思好像是在说:你最好讲实话。
托马斯笑了笑,用汉语回答道:“你可能已经很久没执行过海外派遣任务了……我只能这样说:有些技术细节方面您已经落伍了,艾琳小姐。”
对面那个女人一怔,然后便用责备的目光瞪着安妮塔。
安妮塔冲艾琳做了个鬼脸,笑着用纯熟的汉语说道:“我可什么也没说……我早说过了,咱们这位博士有点神道道的!琳姐。”
艾琳瞪了托马斯一眼,没再说什么,她领着托马斯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门前,指了指房门,就拉着安妮塔离开了。
托马斯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只是个摆放着各种杂物的贮藏室。正在他犹豫间,储藏室对面的墙上开了一个暗门,倪小峰一手抓着半只啃过的面包,另一只手拉着暗门冲他礼貌地笑了笑:“进来吧,埃瑞克。”
……
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弹琴女子的抓捕,一直进行到这天晚上8点多钟还没有结果。这期间,介绍她给铁路上的伊犁某文艺演出团体的行政负责人也已经被逮捕,但有关部门除了发现他们抓住了一个贪财好色的糊涂蛋,就没有其他收获了。
东方快车上的旅客们在晚餐后被告知:由于本次列车被滞留在伊犁时间过久,虽然不是东方快车公司的责任导致了这种局面,但为了体现对各位贵客的抚慰,公司特别安排的杂技和魔术表演即将开始。同时,为了在后面的旅程中更好地进行服务,趁这个机会技术人员也将要对停放在小站内的列车车厢进行保养和维护。表演需要1个多小时,列车车厢的维护保养可能也要这么长的时间。请大家在此尽情享受吧!
个别见多识广的旅客已经觉察到情况有异,但这是在中国,他们都选择了为少惹麻烦最好还是让自己相信列车长所说的话;绝大部分旅客正在为如何打发这顿丰盛晚餐后的时光而发愁,听说有这等好事,自然是高兴之极。
用大卡车从伊犁市区拉来的艺人们开始在餐馆外的空地上铺设起一块巨大的帆布,在架设好了灯光和音响设备之后,演出就开始了。只不过这个搭建场地的过程稍微长了点,搭建好时已经到了9点多钟。在餐馆里旅客们的抱怨声中,演出总算开始了。
隔着餐馆的玻璃窗,一边喝着热茶享受着温暖,一边看着外面的场地上寒风中艺人们卖力的表演,旅客们的抱怨逐渐平息下来。想不到在这么一个小地方,杂技班子的表演居然也会有如此的水准!旅客们跟随着垒高的椅子上小艺人们的惊险动作,时不时地会发出一阵长长的惊叹。
台上的小艺员们默默地表演着,在隆冬时分的夜晚进行露天表演,他们身上依旧穿着单薄的演出服装,但是汗水还是顺着他们稚嫩的脸庞流淌下来。在赶来这里进行临时表演的路上这些小艺员们就被告知:等一下搭台的时候要尽量慢点,但是演出的时候必须格外卖力。大伙都做到了,明天早上就都不用起晨功,明天中午还可以加餐!谁做不到,那就大伙一起按规矩受罚!为了不丢人更是为了不连累别的小伙伴,搭台时每一个小艺员都动作都非常缓慢显得非常仔细,上场时小艺员也都格外地认真卖力。不用起晨功啊!多么幸福的事情……
“那些孩子们有着多么幸福的人生啊!简单,实在……每天的生活目标都是那么的清晰……”倪小峰站在自唱楼的顶搂的某个窗口前,挑着窗帘望下看着远处的表演现场,嘴里感叹到。
这个从来不会让外人进来的房间里面没有自唱设备,完全是办公室的模样。这套房间是这家“英雄本色自唱楼”楼上最大的房间。托马斯刚刚得知:这里也是新疆站在伊犁的掩护点之一。
刚刚和格林姆他们一起在某个自唱包间吃过晚饭,然后就被安妮塔找借口带到这儿来的托马斯此刻正可谓饭饱神虚,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回味着自己刚才吃进去的美食。听见倪局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不由得调侃了一句:“子非鱼,安知……”
不等他说完,倪小峰头也没回地快速应了一句:“子亦非我啊……”
托马斯不服气地说反驳道:“你是说那些孩子,可不是在说你自己……”
“我思故我在,”倪小峰侧过脸来,窗外照射进来的明亮月光下,他的脸上挂着微笑:“子非我,焉知我之所观定为汝之所观?”
托马斯做了个鬼脸:“那就没办法了,哲学不是科学。”
倪小峰放下窗帘,在房间内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向大班台那边走去。黑暗中,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中透着点萧瑟:“是啊,哲学不是科学……哲学家们都在思考着如何解释这个世界,而我更关心的则是改变它……”
托马斯很不习惯这种摸黑说话的场面,但为了表示对倪局长的尊敬,他没有吱声,只是将眼睛微微闭上,然后也在黑暗中大声说道:“倪局长,您今天晚上做了这么周密的安排,不是为了约我谈哲学问题吧?”
倪小峰好像是带着讥讽地味道轻笑了一声,然后他的声音又传过来:“是又怎么样?聪明如你我之辈除了世界观和人生观还能交流什么问题?难道要谈论如何在官僚体系内苟且经营的心得体会?还是谈论一下做特工骗人撒谎的技巧领悟……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有很多关于你的疑问,可今天这些问题我提都不想提……”
“那今天我们谈话的主题是什么?”托马斯睁开眼,感觉已经适应了房间内微弱的光线,他似乎看见倪小峰坐在前方的大班台后面,并且似乎还将一只手支在他的下巴上。
“女杀手抓不到,你就不能上那趟车……这是李部长一个小时前从北京传来的指示。所以,我们还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充分的交流。”倪小峰语气干涩地说道。
“格林姆不会起疑心吧?”托马斯还是有点担心。
“你想知道格林姆现在在做什么吗?”倪小峰话音落定,身形便动了动,然后托马斯就听到开抽屉的声音,接着电子设备的绿色光线从倪小峰身前亮起,映着他的脸显得很怪异。随着他的操作,一阵电子噪音响起,又过了片刻,托马斯听到格林姆和妮可的喘息与低语声音从房间某个角落的音箱里传出来。
两个年龄相仿的成年男子,就这样在微弱的绿色光线下默默无声地听着别人亲热的声响,足足听了有1分钟后,倪小峰将音量关小,语气平静地说道:
“怎么样?这里的设施够先进的吧?”接着他报了个令托马斯吓了一跳的金钱数目,然后冷笑道:“……这只是新疆站两年来向部里申报的特勤建设费用里的一小部分……我准备从伊犁开始找碴,端掉整个新疆站。”
“我还以为你这次就是借着前指从西域省撤回北京的机会,顺便和我见个面,谈谈话呢。”托马斯也平静地说道,绝口不接刚刚倪小峰所说的关于内部人事斗争的话题。
“家父生前有句名言,”倪小峰在沉默片刻后,突然就无来由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大家都说倪某人喜欢整人,可是请大家想一想,凡是我整过的哪个是好人?”
托马斯这时觉得再不接倪小峰的话题,就显得太过刻意了,于是便用一种和尊重的语气说道:“我想倪前辈是有资格这么说的……”
“可他得到了什么?”倪小峰突然就激动起来:“排挤、冷落……领着老婆孩子在那个大山里的袖珍国一呆就是十年!”
来了,终于开始切入正题了!托马斯心里想:那么,为了父辈所遭受的这种不公正的对待,你准备做什么呢?于是,他语气真诚但又毫无内容地使劲“嗯!”了一声。
“这个国家正在生病!”在托马斯嗯过之后,倪小峰终于开始往下讲去:“人们不再具备远大的理想,所谓的历史使命也成了没有几个人明白是什么的天方夜谭!堕落、庸俗、沉浸在物质欲望中不能自拔,这就是目前中国人所有病症的症结所在……”
听到这里,托马斯尴尬地发现:好像自己也不明白什么是自己的历史使命,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属于“堕落、庸俗、沉醉在物质欲望中不能自拔”的人呢?
“……我是在几周前,正好在俄罗斯事件的前沿指挥部里参与了指挥营救你的行动,才第一次知道有你这样一位无名英雄的存在……”
托马斯急忙发出2声尴尬的轻笑,以示自己还是懂得谦虚的。
“……可能多少还是受父亲的影响,从小我就很崇拜史叔叔,甚至在我的心目中,史国父一直都比那位杨国父更要伟大一些……当我得知,竟然有一位史国父亲自培养的战友战斗在海外如此重要的战线上,我更是为他生前的远见卓识所折服……”
好了,这次可能真的是要说正题了。托马斯直起了身体,准备认真聆听对方的话语。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史国父身后,竟然有人会打着他的旗号贪赃枉法,胡作非为!这还算其次,人嘛,总是会有一点贪欲……富贵本无过……在感情上我也是能接收元老们的后代日子比其他人过得好一些,房子住得大一些……可这些人最过份的就是在政治上将这个国家,这个伟大的国家和这个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政权当成自己家的私产!”说到这里,倪小峰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边是底层人民享受不到他们的劳动成果,他们看不起重病,孩子上不起大学,高昂的大学学费切断了贫苦子弟往上发展的道路,让他们在接受完所谓的七年制义务教育后要么只能去工厂打工,从收入最低的活干起,此后在城市越来越贵的房价下可能终生也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一片瓦!要么他们就得回到乡村,去接收新的土地兼并者的剥削!知道吗?在现在的中国,地主不叫地主了,现在流行的叫法是‘农场主’或‘农业企业家’……另一边呢?”
倪小峰霍的站起身,在绿色的光线下开始在房间里快速来回走动。
嗯,他和传说中的杨国父一样,都是喜欢在快速走动中思考问题的人,说不定就是传说中杨国父的这种习惯影响了他。托马斯这样想着,身姿就摆得更端正,以示对聆听对方言语的投入。
“……另一边是这些人和那些议员们勾结起来,很多议员干脆就是他们的走狗!他们沆瀣一气,将这个国家当成他们发财的乐园,将人民当做被他们欺骗和盘剥的奴隶……说得多么好听:最能体现人民权力的政治制度……”倪小峰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这个最能体现人民权力的政治制度操纵着舆论,强奸着民意,拖着这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走向了帝国主义战争……人民在这场肮脏的战争中得到了什么?他们的子弟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他们的家人在国内继续遭受着资本家和地主官僚的剥削……只有那些大资本家和大商人通过这场战争获得了丰厚的利益……”
这话是有道理的,可这话不该是你在这里对我说的。托马斯心里在想:倪小峰不会幼稚到想发动政变吧?这个国家可是已经很难发动政变了,在两位国父多年的心血下,各方的力量总是大体上平衡的,而军队在政治上基本上属于中间地带,而且也算得上国家化了……当然,要是这场战争输了就很难说了,可目前战略形势发展的不错啊!
“埃瑞克·亨特,我研究过你。”倪小峰突然站定在沙发前,俯下脸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托马斯。因为光线的缘故,扬起脸的托马斯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在黑暗中有一双洁白的牙齿,以及一双闪着光彩的眼睛。
“……我对你的研究不是研究你的潜伏工作,而是在研究你这个人!”倪小峰站在那儿,身形不动,用一种特别的身体语言在给托马斯心理上压力。
“你为什么甘愿去做卧底?为什么?”倪小峰的声音从面前的那团黑暗中传来,黑暗的边缘上是背后照过来的发绿的光。“如果是为了民族和国家,不是我歧视你,你的身世本身就意味着你对这个国家和主体民族的依恋是有限的,恐怕在欧美那边你更容易获得文化上的认同感……为了荣誉?你这种职业选择就决定了荣誉对于你没有那么重要……为了金钱?我注意到了你的物质生活方式是典型的中产者式的,仅仅你父母在国内给你留下的遗产,就可以保证你在世界上任何地方过一辈子中产者的生活……那你为了什么甘将自己的一生投入到这种卧底生活里去,去扮演别人。三十多岁了,身边连个属于自己的女人都没有……”
哦,他在因为我没有任何反应而生气,他在刺激我。托马斯做了一个判断,然后就听见房间里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来:
“也许最初是为了仇恨,后来就变成一种生活习惯了……我也说不清楚。”
“没有某种信念是不可能支持你在这种生活状态里面坚持这么多年的!”倪小峰还算满意托马斯的回答,便下了一句结论,接着他走到窗口,又挑起窗帘看着下面的表演现场:“看那些孩子,他们的生活信念就是一定要活下去!他们贫寒的父母为了让他们和自己都能活下去,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将他们托付给了那些所谓的师傅;那些师傅为了让他们和自己都能活下去就用残忍的方式逼着他们练功、卖艺;他们自己为了能活下去小小年纪就懂得吃得苦中苦,才为人上人――其实他们心中的所谓人上人,只不过就是让自己和家人不用再吃这种苦的生活罢了……活下去,象狗一样的活下去……”
“那你打算让他们象什么一样的活下去呢?”托马斯尽量让自己问这一句的时候态度平静一点,不要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满和讥讽。
“象人。”这次倪小峰的回答非常简短。他放下窗帘走回到办公桌前,突然打开了灯光,托马斯瘁不及防,被这突然亮起的灯光刺激得闭上眼睛。
倪小峰的嘿嘿笑了2声,然后大声说道:“我们准备改变这个国家的现状,让这个国家的人民更象人一样的生活下去!”
就凭你突然开灯折腾我眼睛的这种做法,我就不相信你会让谁好过!托马斯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他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然后慢慢睁开已经被刺激出眼泪的眼睛。
“告诉我,你的信念是什么?”倪小峰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是天生有这么副好嗓子,还是后来发育时刻意训练自己拥有这种金属般的嗓音?要是属于后者,那你从小刻意训练出自己这种嗓音的目的又是什么?是准备将来对千万人煽动演讲,还是在某个密室里让你的听众承受巨大的压力?托马斯好奇地想道。但他当然不会愚蠢到用这种问题去激怒对方。今天对方已经说了不少犯忌的话了,要是自己再对抗下去,今天的局面就很难说了!他这样飞速想着,嘴里却慢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