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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蠢猎人 当前章节:15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5

噢,原来是为了这段时间部里面和东方快车公司之间发生的一些费用结算的事。托马斯想了想,就发现一个事实:自己和詹姆斯•布莱恩教授一样,都属于从来没有统管过某个财务独立单位的经历。虽然理论上自己知道所有现代社会的机构,都是通过对成本的控制和对回报的追求来提高效率,可究竟这里面有多少管理技术细节,自己还真的不知道。倪小峰之前做反谍局的局长好几年了,在这方面看来艾琳对他的帮助不少。

“我先去驾驶舱看看,我喜欢长长这方面的学问。”托马斯笑着说道,走下观察台,将茶杯放回到小方桌上。

“好吧,解决完这堆麻烦事,我再找你。”倪小峰似乎这时才想起来托马斯还在场,语气中带着一点隐隐的歉意说道。艾琳则认真地俯身在那封电报上用笔写画着什么,没有抬头看托马斯。

讪讪地走下狭窄的舷梯,托马斯就到了飞艇上所谓的“中央通道”。这其实是一条纵贯整个飞艇的铝合金结构的长支架,在这条支架上用木板铺设了一条宽度最多也就一米的通道。这条通道也是不允许一般的乘客上来的。平时艇员们就是通过这条通道以及通道上下联结的多条狭窄舷梯,在乘客们看不到的地方来回各个工作岗位。昏暗的灯光下,就在这条支架的两边,托马斯可以看到一个个巨大的气囊,那里面就是氢气,这艘庞大的“奎星”号能飘在空中,就是靠这些充满气囊的氢气,同时这些盛满氢气的气囊也占据了这艘飞艇绝大部分的容积。好像有18万立方米,托马斯记得艇长好像是说过这么个数据。

来回忙碌的艇员们看到这个胖子时都侧身让过,他们都已经被告知:这个胖子是那位英俊高官的随从人员之一,他们在艇上是有特权的!

真是个了不起的大家伙!托马斯在心里感叹道。虽然多少关心点现代航空技术发展的他也知道:随着飞机技术的飞跃,今后能用得上这种大家伙的地方也就不多了。但这个大家伙给他的震撼还是很大的,而且他注意到:经过大规模改造的“奎星”号要比自己小时候乘坐过的飞艇技术上进步很多。他在中央通道两侧可以看到架设了好几条用厚厚的橡胶包裹起来的电线,这说明这艘飞艇上的电气化程度相当高。在自己小时候乘坐过的飞艇上就见不到这种电线。

用氢气作漂浮力的飞艇上最怕火,所以在飞艇上到处是严禁烟火的告示牌,吸烟者只能在吸烟室吸烟,就连飞艇上的餐厅,据说也是用电炉做饭。托马斯信步在中央通道上走着,一直走到通道最前面的一个向下的舷梯口。这是通向驾驶仓的。“奎星”号的大部分乘客房间和服务设施都在雪茄型艇体的内部偏下部分,也就是所谓飞艇的下甲板上。从飞艇腹部突出出去的就是这个驾驶仓和那4个悬挂在艇身外的发动机。

下甲板其实更热闹,那儿是旅客们的活动区域,有阅览室、餐厅、还有23间卧室。可托马斯不想去凑那份热闹,他也不想回自己房间,自己那间由薄薄的铝制板隔出的小房间隔壁,安妮塔正在休息。托马斯很不满意安妮塔的房间就在自己旁边这种安排,这让他很为难,也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想了想,就转身向中央通道的后部走去。这次他一直走到差不多通道最后面时,从一个狭窄的舷梯走下去,进入了下层甲板的走廊。这条通道主要供飞艇乘客使用,所以装修考究:薄薄的铝合金墙上带着镂刻效果的图案,天花上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灯带,地面上也铺设了一层薄薄的橡胶地毯。最主要的是,这条走廊的宽度要比上面那些仅供工作人员行走的通道宽大多了:足足有1。2公尺宽!勉强可以让托马斯和安妮塔并肩而行。要知道,这可是在每寸空间都很昂贵的飞艇上。

沿着这条相对豪华的走廊,托马斯一直来到下甲板的末端:吸烟室。

这也几乎是到了飞艇的最末端,上面就是那个巨大的飞艇方向舵。吸烟室里明亮的方形大窗户外,偏西的太阳正将他的光芒毫不吝啬地照射进来,照得这间舱房暖洋洋的。这里面有几个红色的,和整个飞艇装修主体色很不协调的消防瓶。舱房的2面是铝制的长椅,每个长椅旁的扶手上都有一个金属烟灰缸,每个金属烟灰缸上都带着用细小的铁链条栓住的打火机。乘客上飞艇时都必须交出随身的火种,要抽烟只能来吸烟室。

正对着舱门,是一个通往飞艇外部的小玻璃门,门外是个带着围栏的小阳台。此刻小玻璃门上着锁,只有门最上面的排风扇在呼呼作响,将吸烟室里唯一一个正在喷云吐雾的瘾君子制造的烟雾排出去。

那个正在吸烟的中年男子看见托马斯进来,热情地举起长椅上放着的一盒“大中华”香烟,向托马斯示意请他抽烟。托马斯笑着摆摆手,说了声:“我不抽,谢谢您了!”

那名男子笑起来:“不抽烟您来吸烟室做甚?”口音中带着浓浓的山西味。

托马斯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通向外面小阳台的门:“我以为那门还开着,想站那上面看看……”

山西口音男子不以为然地笑笑:“那上面有甚好看的,往下一瞄头都晕。来来,来一根。大家都出门在外,别客气。”

托马斯觉得盛情难却,只好伸手从对方高举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上。那个山西口音男人热情地举起打火机给他点烟,随后就骂骂咧咧地说:“这么个破打火机还拿铁链子拴上,这不是拿人当贼防嘛!”

托马斯将香烟捏在手中,坐在男子对面的长椅上。

“你是在上海做事情吧?”那个男子自信地问道。

托马斯嘴里含糊了一下,不置可否。那个男子便得意地笑起来:“这年头,好多像你先生这样的人都住在上海。你是做那行的?”

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托马斯只好说:“我是做研究的……就是别人把资料给我,我再把研究总结出来的东西告诉别人……”

山西口音的男子高兴的叫起来:“我知道了!先生你是做金融研究的!咱们是同行啊!我姓曲,家里原先是开票号的,现在改金融投资公司了。先生您贵姓?”

碰到这么位自来熟,托马斯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只好回答道:“小姓莫……”

曲先生更高兴了:“我老婆也姓莫,老家是广西的。先生你和我老婆五百年前还算一家呢!咱们说来还是远亲!”

这位“远亲”先生真是难缠!托马斯心一横,反正倪局长还没有顾得上自己,不如就当打发一下时间。于是,他也打起精神,笑着说道:“曲先生,您这是在哪儿发财啊?”

曲先生叹了口气:“我家的商号在太原,可我这次花钱出远门不是去发财的,是去赔钱的!”

“此话怎讲?”山西商人的名声,那可是在全世界资本行业里都著名的。虽然太平天国起义时他们在江南一带的损失很大,后来建国战争的太原之役又让这些站错队的山西商人蒙受了灭顶之灾,但他们在建立一个独特金融体系时悠长奇特的经营习惯,特别是他们在交易当中那种执著的信用原则都使他们在最近这10多年来重新开始崛起。

“别提了!”曲先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的痛苦:“去年8月份,我们家听信了别人的鬼话,拿钱去上海炒咖啡期货,结果全赔进去了。这不,害得我们原来答应好别人10月份底在西域省的投资款也周转不开,一直到去年年底我们才把答应人家的投资款筹出来。我这次趁着过年带钱到大宛,不光是去给人家赔不是,还得求人家给我们免掉一些罚金……”

“你们不是已经筹到投资款了吗?”托马斯没听太明白。

“晚了几个月,人家原来谈好要买的那几个农庄都涨了价,成本一下上去了……”

“这我就不是很明白了!你们筹到款的时候,既然投资成本已经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那你们干吗不把投资项目停下来,按理说终止投资你们最多只要按照协议交罚金就行了,这样总体算来应该是更合算一些。”托马斯自以为是地说道。

听了这话,这位来自山西的曲先生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托马斯,接着摇着头说道:“莫先生你应该不是做实业投资出身的,我们做投资生意的讲得就是这点信用。这次我们要耍赖,别说在西域省了,就算在整个山西我们曲家的名声也臭掉了!”说罢,他又使劲摇了摇头。

托马斯听了后故意刺激对方,也摇起头来:“生意人逐利为本,就算是暂时名声上有点损失,但只要本在,那还怕翻不了身?”

曲先生真的是有点光火了,他跳起身来,语气激动地说道:“我们山西人的生意当年被左剃头给毁成那样子,后来我们想开银行北京也不答应,就这,这十来年为啥我们还能翻身?莫先生,告诉你吧!我们靠的就是信用二字!要没有老祖宗传下来的好名声,我们这些老西子凭啥重新威风起来?”

托马斯急忙向对方不好意思的道歉:“曲先生,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懂您这些实业投资行当的大家风范……”

“啥大家不大家的!我告诉你,莫先生,我们这些人可能是不懂你们玩得那些期货和股票,但要是说起来在中国实业界玩钱,哼哼……”曲先生看来是不想和这个话不投机的人多说半句了,他哼哼了两声,摇着头离开了吸烟室。

被人教训了一通的托马斯随手将香烟碾灭,准备去阅览室那边找几份报纸看看。椅子上的大半盒“大中华”香烟被他看到了。是那位曲先生遗落的。托马斯随手将这大半盒香烟装在口袋里,准备呆会儿给飞艇上的服务生,让他们还给那位脾气急躁的山西曲先生。

就在他从下甲板通道快走到阅览室的时,安妮塔从对面急匆匆的走来。她走到托马斯面前,低声说了句:“琳姐让我四处找你――先生要和你谈话,现在。”

托马斯已经发现:倪小峰身边的这些人在非正式场合时,通常称呼倪小峰为“先生”而不加姓。不知道他们又会称呼林倩如什么?是不是也是不加姓,只呼为“夫人”?在又一次向上甲板观察室爬去的时候,托马斯心里这样无聊的想着。

“艇长刚刚通知我,”等他一爬上那间位于飞艇最高处的小舱房,倪小峰就劈头说道:“我们的飞艇因为是顺风飞,要比原定时间早2个小时到迪化。”

托马斯傻乎乎地张着嘴,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倪小峰身后正坐在小方桌前又在写什么东西的艾琳看到托马斯这模样,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是这样的,”倪小峰宽容地笑了笑,向他耐心的解释道:“这样,我们就比原计划要多在迪化呆2个小时。我准备人去机场候机楼,借地方和新疆站的人开个短会。你是下去和我们一起开会,还是自己在飞艇上休息?”

“开会和我有什么关系?”托马斯还是不明白。

倪小峰笑了:“你不是已经同意向部里面申请撤回来了吗?迟早你也会是部里面的领导之一,和下面的同志们早点见个面不好吗?”

别逼我,你们不要再这样逼我了!托马斯心里在喊叫,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地说道:“倪局长,这样不好吧?我回来的事,组织上现在还没有正式决定……”

倪小峰的脸上慢慢堆起了乌云。突然,他扭过脸去对身后的艾琳大声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平时我向你们强调的组织纪律性,你们以后要多向埃瑞克·亨特同志学习!”语气中绝无丝毫号召学习的感觉。

托马斯心中有一股火苗升腾起来,在这一瞬间他差点要失去理智的大声喝骂!

想让一个说出真话的最好办法之一是让他高兴,要是这还不行,那就激怒他!

这句史秉誉说过的名言突然在托马斯的脑海里闪过。于是,他听到自己带着点羞怯的声音在小舱房里慢慢响起:“我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名份,就这么和下面的同志们见面不好……要是您觉得我还是参加会议的好,那就别介绍我的身份了,反正这个会我也是列席。”

倪小峰注视着托马斯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呈现的顺从和温和,突然就没了兴致,随口敷衍道:“那行,你就在飞艇上休息吧。晚上升空后我再找你。对了,要不要把安妮塔留下来陪你聊天?”

“算了吧!”托马斯从对方身上的某种失落感上找回了平时的自信,他笑着说道:“我跟安妮塔不合适。好不容易回国了,我还是找个不是做咱们这行的女人过日子吧!”

等托马斯走后5分钟。艾琳起身走到舷梯口,向下看了看,然后走到站在观察台上看着前窗外景色沉思的倪小峰身边,仰起脸来轻声说道:“你还坚持先前的意见,认为他会为我们做那件事吗?”

“他确实比我想像的要更聪明些,”倪小峰说着,嘴角浮起一丝讥笑:“可太聪明的人都有个通病,那就是怯懦。”

艾琳听了这话,想了想问道:“你认为他会屈服?”

倪小峰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转了个身,看着飞艇后方极远的天边,眯着眼看着那耀眼的下午时分的太阳,嘴里好像是自语般的说:“要信任我的判断力,这是最关键的。”

仰起脸来的艾琳看到,阳光迎面照射在倪小峰那英俊的脸上,那张经历了无数风雨也不曾见丝毫风霜的脸上此刻充满了自信……

托马斯走在中央通道上,低头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去下甲板的舷梯,一直走到最前方的通道尽头。看见面前巨大的气囊,托马斯愣了愣,然后自嘲地摇头一笑,转过身来。

“博士,您在这儿干吗?”“奎星”号飞艇艇长站在通往驾驶仓的舷梯口旁,好奇的问道。

被热情的艇长请进驾驶仓后,托马斯发现:这艘飞艇确实是比自己以前见过的飞艇都先进很多!

围绕着驾驶仓的三面大观察窗,是一圈各式各样的操作台。在驾驶仓的正中间有一个小点的三面操作台,那个操作台后面有把固定在地板上高高的旋转靠椅。艇长走到那把非常突出的椅子旁,拍了拍皮椅面,自豪的介绍道:“博士,这就是我的指挥位置。你想不想坐上来体会一下指挥这艘大家伙的感觉?”

托马斯真的想试试,他好奇地挪动身躯爬上那把高高的旋转靠椅,四处打量。此刻驾驶仓内只有4名人员在值班。他们面前的各种仪器仪表,托马斯只猜测出驾驶舵和高度计什么的,更多的仪器仪表他根本猜不出任何用途。低下头又看着眼前艇长指挥台上的各种仪表和按钮,托马斯就更糊涂了:仪表和按钮上只有各种颜色和编号,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怎么样?以前坐过飞艇吗?”艇长笑着问。

托马斯点了点头:“嗯……不过,您这艘最先进。”

艇长听到这句奉承,脸上的笑纹堆起。他搀着托马斯的胳膊,帮他从指挥椅上下来。然后对值班的大副说了声:“到迪化空域后叫我,现在我要请博士去我那儿做客。”接着便不由托马斯分说,拉着他的胳膊热情地将他拽到自己舱房。

艇长舱就在驾驶仓后面。这间舱房肯定要比其它房间都大!这是托马斯的第一印象。因为这间舱房不但有独立的洗手间,而且竟然还有个小小的会客室。艇长笑着让托马斯坐到那张铝制的方桌旁,解释道:“这里也是我给艇上的管理人员开会的地方,按照艇上的管理条例,这种会每天都要开一次呢!”

托马斯坐在椅子上,环顾着铝制墙壁上悬挂着的各种证书、奖章、还有好多照片,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您这艘艇上几乎所有的桌子都是方形的?”

“不是几乎,是所有。”说着,艇长抓起墙角上的电话,简短的说了句:“两杯咖啡,我房间。”挂断电话后,他又解释道:“我们公司的四艘客用飞艇上的桌子都是方形的,因为通道尺寸的缘故,方形的更容易搬动。而且方形的在遇到大的气流颠簸时也更容易整放和固定。”

“这种情况多吗?我是说遇到大的气流的时候。”托马斯好奇的问道。

“一年总有那么几次,其它时候天气不好我们都不飞。”艇长说着感慨道:“博士,这碗天空饭不是那么好吃的!飞艇上的那些降落伞也不光是摆设……”

“降落伞?”托马斯真没注意到。

“你们上艇后不是有艇员给你们教授过逃生方式了吗?”艇长好奇的问道。

托马斯尴尬地笑了笑:在伊犁起飞后倒确实有艇员要求这些半途登艇的乘客们去餐厅集合,可当时倪小峰正好叫住自己在他房间内聊几句关于那个杀手组织的事,结果他们俩就都没去。

“呵呵,”艇长没往下问,很不在乎地指了指会客室那张桌子边上的某个小标志:“凡是有这种标志的家俱下面,都会有降落伞。其实这玩意也就是个摆设,真遇到问题了主要还是靠我们紧急降落来逃生。开什么玩笑!没受过跳伞训练的人,就算临时给个降落伞,跳下去也多半会受伤……”

在他唠叨的时候,托马斯弯下腰去看那张桌子底下,看见在桌面底下固定着2个大大的伞包。他直起腰后吃惊地说道:“我可是看到餐厅、阅览室、吸烟室都有这个标志啊!”

“是啊,按照安全要求,每个有对外窗口的舱房都准备有降落伞。”艇长笑着说:“要不等到我们从迪化升空后,你跟着迪化登艇的乘客再一起上上逃生课。”

托马斯从艇长带点揶谕的笑意中,看出了对方对自己胆小的嘲弄。我的形像就那么差,让谁都会觉得我胆小吗?他郁闷的想。

黄昏,金黄的阳光下巨大的银灰色“奎星”号飞艇徐徐降落在了迪化机场。

因为今天空中的西风,顺风飞行的“奎星”号比平时105公里的平均时速快了很多,提前2个小时降落在迪化。此刻东方快车还在伊犁到迪化的铁路上跑着,还要等到晚上11点钟55分,平均时速80公里的东方快车才能到达迪化车站。

火车到了迪化以后,列车医生指挥大伙将卡莱尔伯爵夫人心爱的美洲豹搬到月台上,试一试焦躁不安的它在呼吸一阵地面上的冷空气后是否会好一些。幸亏是在深夜,要是白天这头豹子肯定能吸引不少人围观。细心的列车长昌德·费尔南德斯在邮车上看着下面的场景,突然想起来不要让豹子感冒了,就让邮车上剩下的那名保安员拿块帆布下去给豹子遮遮风。

这等举手之劳,保安员自然愿意为一路上颇为照应邮车押运保安弟兄们的列车长去做。等列车驶出迪化车站以后,重新把豹子搬上车,放在那个铁台上的大伙欣慰的发现:大家的劳动没有白费,那只原先焦躁不安的豹子在上车后没多久就逐渐的安静下来,过了10来分钟就睡着了。

折腾了半天的列车员们一起笑嘻嘻地往前面车厢走着。一位列车员感叹道:“我们这么多人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让这只豹子能睡觉。下辈子投胎,我干脆去当有钱人的宠物好了,别说当豹子了,哪怕是当个宠物猫都行。”

他的话惹得大伙全都笑了。自此以后,这位列车员就有了个绰号“宠物猫”。

笑归笑,对职责从来都很认真的列车长看了眼表,叫上助手,又开始了每天晚上的巡检。他们走到托马斯先前乘坐过的那节车厢时,列车长还专门用钥匙打开门,仔细看了看这间已经空出了包厢。跟在他身后的本节车厢服务员很紧张的看着他,深怕自己因为在白天收拾这节车厢时什么工作有疏漏被列车长训斥。

昌德·费尔南德斯仔细地打量完这间包厢后,撤身出来,将门拿钥匙锁上。然后,他对列车员严肃地说道:“不允许任何人未经我批准,擅自使用空闲的包厢。擅自盗卖客位属于盗窃,明白了吗?”

列车员陪笑答道:“规矩我记得,请车长您放心。”

列车长又走到邻近的包厢前,犹豫地站住脚。列车员急忙凑到他耳朵旁,低声说道:“这位先生的女友经我提醒后,刚才总算回她自己的车厢去了。”

列车长瞪了他一眼,接着往前检查。检查到商务车厢时,列车长刻意在妮可的包厢门口停留了一下。这间包厢原先是有2个客人,今天上午那位姑娘已经去转乘飞艇了。昌德·费尔南德斯心中实在不理解东方快车公司这回为什么会花费这么高的成本,替有需要的旅客提供飞艇服务。他猜测可能那个拖家带口的俄罗斯商人,和那位目标a先生一样,都是有特殊身份的人。

昌德·费尔南德斯做为东方快车公司的雇员已经有22年历史了,做为“萨克斯”也有10年历史了。平时他都是帮“黑色独奏”暗地里带各种物品,传递消息,偶尔也会利用工作上的方便打探客人的资料,可是配合“黑色独奏”在自己的车次上进行主营业务,这还是头一回。反正自己本该在今年年底从东方快车公司退休,就算事后因为责任问题不能再当车长也无所谓。这10年,他从“黑色独奏”的老大“钢琴”那里领到的报酬何止退休金的100倍!更何况,要不是当年钢琴老大出手,自己在土尔其欠的赌债几辈子也还不清!

为了保证今晚的业务进展顺利,虽然听到里面有流水和哼歌的声音,萨克斯还是敲了敲这个包间的门。过了一阵,妮可穿着睡衣,头顶包着毛巾出现在门口。

“尊敬的小姐,”萨克斯说道:“请不要在夜晚休息时间唱歌,以免引起其他客人的不满。”

妮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便将门关上了。列车长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确信里面没声了,这才继续前行。

等巡检完整个列车,昌德•费尔南德斯打发助手去休息,自己回列车长办公室填写工作日志。在进自己的办公室之前,他去趟旁边的卫生间,但在卫生间里他并没有方便,而是锁好门后,伸手敲了几下卫生间上面的一块活动盖板,接着便拉开门,看了看周围,咳嗽了几声后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在把门打开条缝不到1分钟后,竖琴闪进他的办公室内。萨克斯将门反锁好,对竖琴耳语道:“客人b一个人在他自己的房间,我检查过了。”

竖琴低低说了句:“我的包。”

萨克斯踩上椅子,打开天花上放杂物的储藏柜,从里面拿下来一个不算很大的包裹,递给竖琴。竖琴将包裹放在办公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不算很厚的黑色连体服开始往身上套。包裹里还剩下一把精致的带鞘小匕首,和一双软底黑鞋。

萨克斯从椅子上下来,呆呆地看着躺在包裹布上的小匕首。7年前在钢琴老大刻意的安排下,他在意大利被迫亲手杀过人。那次老大给他用的是一把左轮手枪。他想不到组织里的业务专家做主营业务时居然是用这种古老的玩意。

“别动,有毒。”看到他伸手想去动那把匕首,还没有完全穿好衣服的竖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附在他耳旁说了句。萨克斯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觉得被这个女人抓到的地方疼得要命,觉得胳膊骨头都被她的指头捏到了!

“我从第几个通风口可以进去?”竖琴感觉到了他的疼痛,但故意装着不知道,嘴贴在他耳朵旁悄声问到。她对昨天下午这个老男人在推自己钻进铁笼下面的那个暗格时,趁机摸了自己屁股好几把记忆犹新,所以故意让他多疼痛一阵……

也就在萨克斯和竖琴这2件很不协调的乐器在互相调试时,妮可披着大衣跟在一位列车保安身后急匆匆地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来到贵宾车厢。那位刚才被昌德·费尔南德斯车长瞪过几眼的列车员已经等候在车门内,他从里面打开反锁的车门,让他们进去。

那位保安没再往里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列车工作人员的专用钥匙交给妮可。然后自己指了指这节车厢的服务员的工作间,向妮可示意了一下。妮可会意地点点头,拿着这把钥匙一直走到格林姆的房间前,轻轻打开包厢门闪身进去。

那位保安人员看到那间包厢的门已经关好后,舒了口气,钻进服务员的工作间,将头上的帽子扔到小桌上,将腰部的手枪挪动了一下位置,舒舒服服坐下来。列车员给他和自己都倒了杯热水,然后站在小工作间的门口,扫了眼狭窄的通道后轻声问这名本该在休息车厢睡觉的保安:

“这次是熟人帮忙还是……”说着列车员比划了一个点钱的动作。

保安员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道:“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主儿需要帮忙。”

列车员看到这次多半是没钱分了,也觉得很无聊。本来他还想问一句是过夜还是等一下就走,但看到保安员那窝成一堆的样子就知道多半是过夜了……

格林姆在做爱结束以后总会迅速的睡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当他清醒之后,却发现已经是快凌晨3点的时候,妮可没有睡,而是裹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将她那双修长结实的大腿搭在床角上,正在昏暗的灯光下默默注视着自己。

“宝贝,你怎么不睡啊?”格林姆坐起身来问。

“亲爱的,你的酣声实在是太可怕了!”第一次尝试和格林姆过夜的妮可苦笑着说道。

格林姆很不好意思,他从床上下来,赤裸着坐在地毯上,手搭在妮可的大腿上,仰脸看着这位因为自己的酣声而满脸疲惫的美女,歉意地说道:“要不,你在这睡,我到你的包厢去,天亮再回来。”

妮可感动的伸手拍了拍这个英俊漂亮的英国小特务的脸蛋,腻声说道:“我还是更喜欢和你在一起睡,宝贝。”

格林姆情动之下一把就将妮可拽倒在床上,同时扯开她身上的睡衣……

半个小时后,这次是妮可先睡着了。这几天,这姑娘实在是太累了!

格林姆轻身下床,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起老托马斯今天早上……噢,是昨天早上给自己留下的那本《草叶集》,准备在他素来鄙夷的美国人蹩脚英语的折磨中渡过一个漫长的夜晚。总之,一定得让妮可宝贝睡个好觉!格林姆正这样想着,却惊诧好笑地发现妮可竟然也打起了酣声!而且酣声如雷!

看来她真是太累了!格林姆心疼的想到。他捂住自己的嘴,打了哈欠,然后就看到小桌上的那把据妮可说是从列车工作人员那里“租”来的钥匙。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可以让自己和妮可都睡个好觉……

列车停在吐鲁番车站加水。有几名睡不着觉的旅客趁机下车在月台上散散步。

所有值班的列车员按照规范要求都锁好车厢之间的通道,然后站在各自车厢的门口,等候列车长的巡视。昌德·费尔南德斯列车长和他的助手从清冷的月台上匆匆走过,扫视着每名列车员,走到这节车厢门口,他停下脚步,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站在车厢门口的列车员。这名列车员急忙将身子挺得笔直,心里在抱怨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总是被列车长盯着。就在这时,在列车顶部有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一直到这节贵宾车厢的顶部后就伏低了身体。

面对忐忑不安的列车员,列车长终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向前走去。发车前跳上列车车门时,他吩咐助手等一下列车到鄯善车站时,召集列车上不当值的各组组长到餐车,说自己有些事情需要跟大家叮嘱一下。长途出车就这样,有时候列车长就跟个幼稚园阿姨一样,要找一切机会,没日没夜的给大家苦口婆心的来回唠叨那点破规矩!他的助手这样想到,不过一想到自己到年底就可以接这老家伙的班,做这列漂亮非凡的列车列车长了,这位助手还是抖擞起精神去休息车厢去干那件不讨人喜欢的事。

也就在同时,格林姆穿着自己的睡衣溜到通道上,飞快地用那把钥匙打开原先托马斯乘坐的车厢,闪身进去。

此刻,那位主要是在东方快车公司领薪水,又属于中国某国家机构编制外人员的保安正坐在列车员工作间内,从打开的小门盯着这节车厢的通道口。他今晚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这节车厢呆着,防范那位贵客先生周围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并随时听候那位女领导的任务指派。东方快车是国际著名列车,西欧旅客对火车上配属警察负责日常保卫很不适应,在西欧人的概念中,出了麻烦时才需要警察出现。为此,东方快车公司有独立的商业保安系统,当然,这个系统内的大部分保安人选来自交通警察部门的推荐,同时国家好几个机构也插手这些人员的另类使用。对这种事,东方快车公司管理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列车开动时发出的声响掩护下,格林姆动手将折叠床放下。他找到枕头和被子后草草铺好,摸黑上了床。要是不幸被列车员发现了,那就给他点小费,要是还不行,那就准备承担一笔不菲的罚款吧!为了妮可小宝贝能睡个好觉,这钱花得值得!这样想着,他开始迷迷糊糊的入睡。

列车开动后,列车员很负责的在走道上来回巡视了一趟。这节车厢虽然每个包厢都有独立的洗手间,但在车厢的另一头还是有2个公用洗手间。列车员很负责的打开那两个洗手间的门,仔细查看了一下。洗手间在他换班后应该还没人用过,很干净。他关好洗手间的门,回工作间去和那位保安聊聊天。长夜难熬啊!

1个小时后,列车在鄯善车站临时停靠5分钟,等待换车头:前面的兰新线已经不是电气化铁路,需要换上哈密铁路机务段的内燃机车头。这种停车东方列车不开门,但列车员还是要按规定站在关闭的车门口。

餐车内,昌德·费尔南德斯列车长召集的会议也开始了。

同时,就在这短暂的停车期间,竖琴从这节贵宾车厢洗手间的天花上下来,飞快地弯腰下跑到格林姆的包厢门口,扫了眼包厢上的编号后用一把列车专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入黑暗的包厢。包厢内的床上,有一阵断续的酣声从鸭绒被里传来。竖琴掏出匕首向床上扑去!

在上海孤儿院长大的妮可,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12岁那年就开始了自己的培训,21岁时又去了移民政策宽松的美国,在那里取得新的身份,并在某个“远房亲戚”家所在的小镇上生活了4年。这次回国她本来的任务目标是去上海接受新的技术培训,并同时接受下一阶段的任务指令,与格林姆的邂逅属于临时任务。她和安妮塔也是第一次搭档,关系并不密切,但格林姆的出现让她很高兴。

执行这样的任务真不错!这是她这几天内心的想法。这个英俊漂亮、天真可爱的英国小特务让她觉得这次任务旅行简直是一种享受。她知道也许将来上面还会有可能让她和这个男人保持某种联系,她也明白也许到那时两人之间就再也找不到现在这种直率、荒唐、放纵,又充满刺激的感觉了。所以这两天她很投入在和格林姆的床第之欢当中,很配合的由着格林姆玩各种花样。此刻她确实很累,睡得也很香甜,甚至连格林姆关灯离去都不知道!但是在危险即将降临的一瞬间,长期训练造成的条件反射,还是使她下意识的将身体猛的闪开,并在用粘涩的喉咙呼喝的同时,奋力将双腿向对方踹去!

可对方在腾空的过程中灵活的扭动了一下腰肢,准确的将匕首插入了她的胸膛!妮可那双健壮修长的腿猛地踹到对方的胸脯上,将对方踹飞到包厢的墙壁上!

竖琴在对方发出那声低低的呼喝时,就立刻明白目标有误!但她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迅疾的反应,那飞起的双脚踹得她几乎窒息过去!但是她从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调整了呼吸,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又向前扑去!

显然,插入胸膛的匕首让妮可的力量迅速流失。这次她只是挣扎了几下,便被对方的手捂住了嘴。然后,在黑暗中,妮可那双碧色的眼睛逐渐的黯淡下来……

保安员隐隐好象听到有声女人的呻吟传来,接着便有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撞击声倒是有可能来自换车头时的操作,但女人的呻吟声让他紧张起来。他不敢确定这声音是否来自贵宾所在的包厢,也不敢确定那是不是某位女宾客的梦呓,还是自己的贵宾和那位女领导又在从事某种体力运动。

体力也太好了点吧?这都几点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但责任心还是让他站起身来,将手放在枪套上向那间包厢走去。当他走到包厢门口时,列车震动了一下,接着月台上传来工作人员的哨音。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保安人员手搭在枪柄上,仔细听着包厢内好象有动静,又好象没有动静的声响,犹豫着该不该敲门。最后,他还是决定稳妥为上,于是便轻轻的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本能地感觉到出问题了!于是他按照培训时被教导的那样,迅速侧身靠在包厢门外,弯腰掏出手枪,用自己身上的另一把专用钥匙去开门,同时将枪口对准即将打开的包厢门。

在列车的启动节奏中,门被推开了,包厢内一股血腥味,打开的包厢窗户让这股血腥味随着风迎面吹向包厢门口,并且在走廊上迅速蔓延着……

刚刚开始行驶的列车突然又停住了!本来在餐车开会的列车长昌德·费尔南德斯跟着本次列车保安主任急匆匆地冲向那节贵宾车厢!按照公司规定,此刻开始,这位列车保安主任摇身一变,已经成为这次列车上的最高权力者。所有的灯光都大亮的夜间列车上,列车播音员按照规定中的预演方案,已经开始用颤抖的中英文宣布:由于发生重大事件,本次列车临时封锁出入,请旅客们都呆在自己的房间内别动,禁止关灯,禁止开窗,并随时准备警方的检查!

跑过被匆匆封锁的列车走道,他们穿过被列车员把守的车门,来到那个出事的包厢门口。就见疯狂大喊的格林姆被2名先期赶到的列车员死死的抱住。那位持枪的列车保安员无奈的拎着手枪站在包厢门口把守着。

昌德·费尔南德斯急忙上前帮着安抚格林姆。列车保安主任走到包厢门口,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摇摇头,接着缩头回来对门口的保安说:“你没进去吧?”

这名保安点点头:“我站在门口打开灯,看见窗户已经打开了,进去看了看人已经成那样子了,又扒在窗户上看了看连个人影都没发现,就去拉响警报,没动过什么……”

保安主任皱着眉头,摇头拍了拍自己这位手下的肩膀,接着叹了口气:“等警方来吧,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就这样了!唉,倒霉啊!”

格林姆在列车员的死死紧抱下,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要不是走道空间狭窄,那2名列车员早就被他甩飞了!他大喊着,挣扎着,身上的睡衣被扯开,露出里面的赤身裸体。

“……你们放开我!我要进去!给我枪!我要去杀人!放开!操你!放开我!……”

昌德·费尔南德斯看局面难以收拾,对面这位已经彻底的疯狂,就走过去,以一种复杂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心情,恶狠狠的一拳就击打在格林姆的脸上。格林姆被打晕过去。

正准备上前帮忙的保安主任看着格林姆被列车员搀进隔壁的包厢,敬佩地对昌德·费尔南德斯说道:“列车长,可能今晚这火车上就你还算做对了事情!”

『44』谍恋花旁疑7

1917年2月5日,德意志帝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基尔市郊区。

非常不喜欢飞行,并发誓谁也甭想再将他塞进那些在空中飞的一堆架子里去的詹姆斯·布莱恩教授又飞了一回!

他没办法,那天晚上是德国人用枪逼着他上了“哥塔”轰炸机改装的运输飞机,把他从曾经留下过美好回忆的瑞典哥德堡押送到基尔的。基尔这个城市他很不喜欢!原因很简单:战前某次他路过基尔时,钱包居然被贼给偷了!

一个人是喜欢一个城市,还是讨厌一个城市,其实真的都是由他亲身经历的一些小事所决定的。

“蓝男爵”领着人将他空运回德国后,把他安置在基尔郊区的一个小庄园内,此后几天每天都会来这里和他单独相处1个多小时,但什么实质内容都不说,就只是聊会儿闲话就走了!布莱恩教授猜测:这或许是对方故意在向自己心理上施加压力,让自己胡思乱想,增加自己的精神压力。他的对策就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每天坚持做2小时各类运动,丝毫不去理会周围看守们的惊异神情。

今天下午,蓝男爵又按时出现了。

今天的天气是基尔这个季节最正常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湿度很大,说不上有多冷,但人在室外多站一会儿还是容易被那湿冷的空气浸泡得逐渐感觉到难受。这样的天气时,基尔码头那边肯定会起雾,德国人的水下狼群又可以趁机进出港口了。

布莱恩教授正在小庄园主楼阳台上进行他的每日例行运动:蹲下又起来,中间夹杂着一些举臂和转腰的动作。2名腰里别着手枪的德国小伙子正懒洋洋的站在阳台边上,无聊的看着这个老头在这么个灰蒙蒙的日子里折腾他自己。一辆“benz”从庄园外开进来,一直开到主楼前停下,然后蓝男爵从手下打开的车门内下来,站在那儿饶有兴趣的看着阳台上的老头运动。他一直耐心的等到老头折腾完了这段动作,走到椅子旁拿起毛巾擦汗时,这才彬彬有礼的叫道:“布莱恩教授,我想请你喝下午茶,可以吗?”

布莱恩教授将毛巾搭回椅子扶手上,又端起凉水杯喝水,直到把杯子放回小茶几上后,这才慢吞吞地说了声:“好吧。”

蓝男爵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对身边的助手说道:“去,在教授换完衣服以后,请他到温室里来用下午茶。”

北欧人是如此的热爱阳光和温暖,在玻璃工业普及后,几乎每个庄园都会有自己的温室。这个被德国情报机构买下来做当地活动点的小庄园也不例外。

在一大堆亚热带植物的簇拥中,蓝男爵笑呵呵的亲手给教授倒茶。布莱恩教授坦然受之。他喝了口大吉岭红茶,扫了眼周围的植物,毫无感情地用德语说了句:“蓝男爵,你的花匠得换了!这里有好几种植物都放错了地方。比如那盆文竹是就是喜阴的,不应该放在最容易被阳光晒到的地方。”

蓝男爵笑起来:“管他呢!在普通德国人心目中,来自温暖地方的植物都喜欢阳光。我们这个可怜的民族在这种灰蒙蒙的气候环境里,呆的实在是太久了!”

“你们不是在非洲还有殖民地吗?那么喜欢阳光可以集体移民啊!”布莱恩教授知道他在说什么,尖酸刻薄的反唇相讥。

蓝男爵爽朗的大笑起来:“真是好建议!千年以后一帮黑乎乎的德意志人给约翰老爷们种香蕉?这个建议真不错。”

“有什么关系呢?去年我在瑞士碰到过一位荷兰人类学专家,”詹姆斯·布莱恩嘴角堆起笑意,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这位荷兰学者在瑞士告诉我说:很有可能人类的祖先都是黑乎乎的。”

听他提到去年的瑞士,蓝男爵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看到自己的话效果不错,詹姆斯·布莱恩教授发自内心的高兴起来。他抓起桌上小筐中的荷尔斯泰因黑面包,撕下来一块,蘸着碟子里的橄榄油香甜的吃着,边吃边赞:“嗯哼!味道真不错啊!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蓝男爵没有理睬他的挑衅,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放下茶杯后突然问道:“教授,你喜欢看世界地图吗?”

不等布莱恩教授回答,蓝男爵起身走到一旁的小温室那面唯一一边非玻璃的水泥墙墙边,在那面墙上挂着一块天鹅绒的垂帘。蓝男爵拉开垂帘,露出镶嵌在图框里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蓝伯爵指着那幅地图,对布莱恩教授说道:

“教授,你来看:布列颠的国度已经是遍布地球,为什么在这个大多数国度还处于蒙昧状态的世界上,德意志人就不能再有几块更适合养家糊口,生儿育女的土地呢?”

布莱恩教授心理觉得异常失望:在他原先的计算中,今天的这场谈话应该比这有趣的多!但对方既然已经出牌了,自己不可能不应。他也将手中剩下的面包放在碟边,站起身走到那面地图前,随手抓起图框下部放置的指示棍,象是给学生上课那样指着地图说道:“布列颠的领土看上去是很广袤,可问题是你我都明白:因为你们挑起的这场愚蠢的战争,可能要不了10年,这块地图上就剩不下多少还继续悬挂布列颠之旗的地方了……就算还悬挂,我也敢担保那也多半只是悬挂着一面旗帜而已!这2个国家将开始主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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