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教鞭一样的指示棍指了地图上的美国和中国。
蓝男爵走回自己的椅子旁,面朝着教授大声说道:“所有的战争都是愚蠢的!但这场战争我们不得不进行。这个规矩难道不是你们定的吗?新兴的工业化国家总是要通过该死的战争才能赢得自己的生存地位!”
“不要把人类的愚蠢都强加在我们头上!”教授又挥舞起手中的教鞭,微笑的敲击着身后的地图:“这是人类从所谓文明开始之后就奉行的原则。文明的过程其实就是暴力由个人行为上升到群体行为的过程。”
蓝男爵干脆在椅子上坐下来,用学术交流般的语调说道:“既然教授你也不否定这种战争暴力的历史合理性,为什么你还要对我们德国人这般的仇恨?而且,你也知道,这场战争不是由我们单方面提起的,在战前,是你们伙同中国和其他国家已经逼得我们不得不战……”
“我仇恨德国人吗?”布莱恩教授宽容的笑起来:“不要把我的思维与我的情绪等同起来。在情绪上,我一直对德意志民族抱有好感……“
“那我就不理解了!”蓝男爵甚至微微举了举右手:“既然是这样,如果你的观念也是布列颠精英们的典型观念的话,这几十年来对德意志的围堵就不应该如此的凶狠啊?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德意志人从来没有梦想过做世界的统治者,我们只是希望能获得应该有的贸易和原料空间……”
布莱恩教授心中在发笑:对方竟然按照所谓的高级谍报人员策反惯例,对自己来这么一通价值观和世界观的交流。这种把戏他自己也曾经对别的阵营的高级谍报人员用过。那就来吧!教授心中笑着叫了声,嘴角浮现了讥讽的微笑。他开始了他的课堂演讲:
“男爵阁下,请原谅,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我不得不从欧洲工业革命开始讲起:纺织业的兴起让约翰牛获得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不用依靠太多的人力和太多的土地,约翰们就有可能过上好日子。之前,除了种地之外,约翰牛们只懂得掠夺。可是任何一个发展完备、物质平均水准逐步提高的社会都是不可能建立在单纯的农业和掠夺之上的。中世纪的中国人和维京人都在证明着这个道理。商业,只有持续不断并且形成所谓三角贸易关系的商业活动才能支持长久持续的社会发展……”
蓝男爵很有耐心的听着教授的演讲,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认真的做起笔记来。
教授很久没有给学生上过课了,自从去年8月份以后就再也没有获得过上课的机会。此时的面前虽然只有这么1个特殊的学生,但手里的教鞭还是使他兴奋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那张本来悬挂着世界地图的图框,在他滔滔不绝演讲的时候无声的下降,被一幅画着各种图案的世界地图所替代。如果教授此刻转身回去看一眼,他就会吃惊的发现:几乎是他所知道的圆点和ci6在全球的情报机构秘密驻地都被很清晰的标注在上面!
可是蓝男爵用一个又一个恰到好处的问题惹得教授不会掉转头去。
教授身后的布景被神奇的调换后,在对着温室的那栋庄园主楼里,刚才那位给蓝男爵开车门的手下,“将军”的另外一个儿子弗兰克举着望远镜站在一楼的某个窗户里看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另外一个人简短下令:
“放迪考斯过去!”
迪考斯(decoys),假鸟,专门用来在诱猎真鸟的时候用。此刻,那个被德国人称做迪考斯的男子身穿庄园花匠的衣服,被通知立刻去修剪草坪附近的松树。因为刚才上面来的大人物对庄园草坪附近松树的修剪情况非常不满!
在伦敦,这位迪考斯先生的代号是鸽子。自从他将有神秘人物被关押在这个秘密据点的消息传回伦敦后,他就接到指令:密切关注,并尽一切努力搞到更详细的资料。
这些天,庄园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是严禁接近那位被关押的老头的。伦敦没有告诉鸽子那个老头是谁,但是从老头换下来的衣服上,鸽子还是猜测出:这回,多半是伦敦的什么大人物被德国佬抓住了。正宗邦德街出品的三件套西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穿,或者穿得起的。
鸽子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拿着大剪刀走到主楼和温室之间草坪旁,专心修剪起那些低矮的松树起来。当他在温室附近停留了大概有那么3分钟多,而且掏出1盒香烟给自己点上1支烟后,在一楼房间内的弗兰克又下令道:“可以了,收回迪考斯!”
主楼里跑出来1个非庄园工作人员的小伙子,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跑过去花匠身边要求他立刻离开!拿着大剪刀的鸽子先生老老实实跟着这小伙子回到主楼侧门,正好迎面出来了庄园的管家。没两句,管家就和那个腰间带枪的小伙子争吵起来。鸽子手里拎着大剪刀,一脸的无所适从站在争吵者的旁边。
教授身后的布景又一次被调换回去。他面前的蓝男爵一直保持着聆听的状态,感觉目光完全是集中在教授的脸上。
在布景被完整的换回后,蓝男爵突然对着滔滔不绝的教授又一次举了举右手。
“……所以,大英帝国不是在梦想成为千年帝国,而是希望在列强间的游戏规则再进一步的演变后,保持住自己应该有的地位与商业环境……嗯,你又有什么问题?”
“教授,”蓝男爵脸上露出公事公办的表情:“最后一个提问:你有没有考虑过给我们干?”
布莱恩教授被对方的粗鲁和直率吓了一跳!他想都没想就摇头说道:“不!……”
蓝男爵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帽子,对教授说了句:“那好,希望战争结束后我们再进行历史和地缘政治的讨论……送教授回房间去!”他大声对站在温室门口的那名手下下令。
从温室里出来,上了弗兰克亲自开过来的“benz”轿车,汉斯简短问了句:“都安排好了?”
弗兰克笑着说道:“今晚上那只迪考斯就有机会放风了,就怕这只鸟太懒太胆小。”
“没办法,有时候不能做得太过,只能靠对方自己的反应。晚上回柏林的飞机安排好了吗?”汉斯已经在后座拿起几张报纸看了起来。都是境外的英文报纸。
“都安排好了,”弗兰克从镜子里看了眼后座的哥哥,接着又说道:“爸爸干吗让我们这么帮那个混血儿博士?”
“没有办法,这场战争德国已经是输定了,我们得为战后的日子……以及可能还会有的下场大战做各种准备。”汉斯头也没抬的看着报纸说道。
“汉斯,”弗兰克语气中突然出现了浓浓的伤感:“你不要笑话我,也不要骂我……这半年一想到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输定了,我心里面就很难过……”
“我心里也很难过。”汉斯低头看着报纸,语气异常的平静,一点也没有任何难过的迹象。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伸手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温和的说道:“好好开车吧,爸爸还等我们回去一起吃晚饭呢!”
于是哥俩谁都不再说话,在一片沉默当中,汽车在道路上奔驰着……
詹姆斯·布莱恩教授莫名其妙的在瑞典哥德堡受到追杀,接着又被德国情报机构莫名其妙的绑架,然后受到好多天莫名其妙的对待后,1917年2月7日又在瑞士苏黎士被莫名其妙的交换回英国人的手上。
教授回到伦敦后,立刻被有关方面的人员带走,进行被俘情报人员回来后惯常的例行安全检查。然后,他就在约克郡的某个小农庄里一直呆着,呆到13个月以后……
『45』谍恋花旁疑8
2月5日凌晨妮可被刺身亡后,还不到1个小时情况就通过密电传到了飞艇上。当时飞艇已经飞过了哈密上空,倪小峰才刚刚躺下。接到这个消息后,倪小峰当即给下面密电指示,要求加强对格林姆的保护。至于督办新疆站南疆站抓凶手之类的话,他连提都没提。
托马斯被安妮塔从床上叫醒,胡乱穿上衣服又跌跌撞撞的跟着艾琳来到吸烟室。艾琳低声向他通报了1个多小时前发生在东方快车上的惨案。托马斯头发蓬乱,满脸疲惫听艾琳汇报着情况,什么表情反应都没有,让艾琳差点以为他还没有睡醒。等艾琳全讲完后,他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后转身对艾琳说道:
“麻烦你给倪局长转达我的三条建议:一、让格林姆继续乘坐东方快车,相对而言那个交通工具还是最安全的,只要加派保护人手就可以了;二、东方快车上的高级职员中有问题,不要再犹豫了,没时间细查,就让铁路公司临时派人替换,现在车上的高级职员有几个就控制起来几个,集中看管到上海再说;三、下飞艇时给我准备一把手枪,左轮就成。”说罢,他开始出门。
“你去哪儿?”艾琳追到门口问道。
“离天亮还有阵子,我去试试还能不能睡一觉。”托马斯头也没抬的说。
艾琳愣了愣,但马上加了一句:“我想枪等一下就可以给你。”
托马斯扭过身来,抬脸看着站在门口的艾琳,打了个哈欠,用手指了指走廊旁悬挂的“严禁烟火”的告示牌,什么都没说就转回身走了。
1917年2月6日,中国兰州。
这个早上7点40分开始,兰州开始刮起了沙尘暴,凌晨6点30分降落在兰州机场的“奎星”号为此延迟了起飞时间。本来在系留塔停靠的飞艇也因为这场风暴,被迫释放了一部分氢气后,被拽落到地面,牢牢的用系留绳固定起来。
就在这样的沙尘暴天气的早上,倪小峰局长要跑步锻炼身体。
托马斯·莫兰特站在飞艇的驾驶仓内,和飞艇艇长一起端着咖啡杯,靠在观察窗上默默注视着外面的景象:
漫天的沙尘已经将不算太远的候机楼遮蔽得看不清楚。靠近飞艇这边的场地上没有什么其它飞行器停放。奎星号实在是太大了,它在每个机场,几乎都要单独占一个比较大的场地空间,再加上更严格的保安消防要求,所以通常它也是停泊在离机场侯机楼最远的地方。此刻就在飞艇旁边,在沙尘中,倪小峰头戴着一个类似滑雪帽的防尘面具,身穿半旧的运动服在飞艇停泊场地附近奔跑着。他的手下因为跟随不上他的速度,只能两个人分开,在他折返奔跑的滑行道两端站着。中间是艾琳,她也穿着运动服,戴着防尘面罩半蹲在那里。每次倪小峰经过的时候,她都会伴随着跑上那么100公尺左右,然后自己再慢慢回到中点。
那条滑行道大概有500公尺,托马斯和艇长已经看到倪小峰在这条路上已经跑了8个来回!可他还在节奏均匀的奔跑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最神奇的就是他来回跑动分别是顺风和逆风,可每当他在沙尘中露出身形的时候,托马斯都觉得他来回的速度几乎是差不多的。
“嗯,博士,我先回舱房休息去了,昨晚值班后没睡着。”艇长打了个哈欠后说了句,接着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进自己舱房去了。
这时候驾驶仓内值班的人也不多。更多的艇员此刻是在艇身内外忙着做各类检查。大副一直都在低声和机场塔台上的某人通着电话。托马斯凌晨时也没睡好,见识过窗外艇员们固定飞艇、连通各种管线时那种忙碌情景和工作强度,知道大伙都有点累,所以就没去和任何人说话,很自觉的端着咖啡杯默默地看着窗外。
他不明白倪小峰这是在干什么!他知道一些习惯于常年坚持某项体育运动的人,如果连续有几天不能从事这项运动,就一定会难受,会不舒服,往往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从事这项体育运动。他也知道倪小峰局长是位非常热爱长跑的人。去年因公事访问美国的时候,当时还是反谍局局长的倪小峰就在某个清晨,在洛杉矶郊区活活累垮了美国同行给他配备的2名警卫人员。
可这都不是倪小峰非要在这么个清晨,在沙尘暴当中奔跑的理由。那就剩下一个原因了:倪小峰正在体味与恶劣天气抗争的乐趣,在风沙中的奔跑能让他享受到一种面对挑战,战而胜之的快乐!
他喜欢和人斗心眼,斗毅力,斗手腕。托马斯在心里总结道:他还喜欢和自己身上人的各种本能争斗,同样,此刻他也是在斗,在和这天斗。他和他那位已经故去的父亲一样,是一个信奉斗争哲学的人!
托马斯突然觉得杯中的咖啡索然无味,于是便起身准备回自己的舱房小睡一会儿,或者是去阅览室看看报纸。就在这时,一直在和塔台通电话的大副举起电话,随即兴奋的大叫起来:“姚莺然要登艇?太好了!我们马上做准备……”
随着大副的喊叫,驾驶仓内不多的几个职员都兴奋起来。很快,当托马斯走到阅览室刚拿起一份报纸来翻看时,就发现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全艇。正好他手中的报纸上就有这位姚莺然的的照片和新闻。托马斯花了几分钟,按照手头已有的资料做了一个简短的分析研判,很快就关于这位姚莺然女士推断出一些结论出来:
1、这位姚莺然女士是当今中国一位著名的女艺员,也演舞台剧,但主要是演电影;
2、姚女士最近要接拍一部叫《白蛇传》的电影,该片大导演姓阳;
3、她的主要演艺活动地点是在上海;
4、姚女士未婚,否则在报导她和某个导演一起吃晚饭的新闻里不可能不提;
5、她在这个春节假期期间突然失踪,报纸上有各种猜测;
6、显然,她并没有失踪,马上这位鼎鼎大名的姚莺然小姐就会出现在这艘“奎星”号飞艇上。
随后,托马斯·莫兰特博士就将这些推论和报纸一起丢开,拿起本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专心的看起来。这期杂志上正好是介绍地中海的地理和商业航行史。托马斯觉得很好玩:因为昨天一天,在飞越河西走廊上空漫长的旅途中,自己都是按倪局长的要求呆在上甲板前观察室,花一天时间阅读了一份很厚的、也和地中海商业航运大有关系的内部机密文件。倪局长什么也没说,就是让自己呆在他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看文件,而且还按保密规矩让艾琳守候在一旁,防止自己私自带那份文件出舱房。
那份关于国内有人伙同军方在进行对同盟国大规模走私的报告,托马斯一直看到天黑时才仔细看完。简单的说,他心中对这份厚达300多页的报告的评价就是:30%的背景资料,20%的道听途说,再加上50%的臆断所构成的100%的垃圾!但他还是在窗外洒进的夕阳余晖中,郑重其事的将这份阅读完的报告双手归还给艾琳。艾琳可能是对他的郑重感到满意,更有可能是对他这种一坐就是一个白天,中间除了喝水,上上洗手间,剩下的时间都是反复看文件,一句话都不说的敬业态度感到钦佩,破例对托马斯轻声说了句:
“辛苦了,博士。”
美女的这句问候让托马斯觉得很受用。在注视着艾琳小心的将那份报告放入一个薄薄的金属文件箱的过程中,托马斯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
“收好,千万别损坏了!”
艾琳看了他一眼,神情好象是因为他对这份报告的重视感到高兴,她脸上带着对托马斯亲近了很多的表情,低声说道:
“我会保管好这份报告的……为了能把这份报告带回国来,咱们可是死了人的……”说罢,艾琳便拎着文件箱回自己舱房了。
托马斯直觉得一阵愕然,他对着艾琳消失的舷梯口愣了半天,然后,他慢慢走到这间舱房的后部,踮起脚尖,透过后面的玻璃向飞艇后部望去:
已经下沉到祁连山脉后一大半的夕阳好象就挂在飞艇尾翼的右下侧,半个飞艇表面为此反射着辉煌的金光,另半个飞艇则已经隐在黑暗当中。远远望去,这天给托马斯腾出前观察舱后,倪小峰自己呆着办公的上甲板后观察舱正好就在那辉煌与黑暗的分界线上。那间舱房里已经亮起灯,远远可以看到有个男人也扒在观察窗上,正好往前观察舱方向看着。相距100多公尺,又在黄昏中,但托马斯还是觉得有一双目光直刺向自己的心底……
托马斯回想着昨天那些事情,一边对应着手中《国家地理》杂志的相关内容,一边在心中暗自做着各种比较和研判。沉浸在思索中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大概快到上午10点的时候,风力逐渐转小,风中的沙尘也渐渐减少。远处正对着阅览室窗户的候机楼变得清晰可见。这个候机楼很小。早上艇长就告诉过托马斯:他们这次降落的是兰州附近的一个新近临时启用的机场,这个机场以前是军用的,最近因为兰州城区附近的老机场扩展翻新,这才被借来民用。
当今世界,大部分的机场都是草坪的,尤其军用机场更是草坪的居多。但多半是因为兰州当地气候干旱的缘故,这个军用机场就是水泥铺设的。托马斯已经看完手中的杂志,站起身准备去一趟洗手间。他抬眼向候机楼方向看去,就见被风刮得发白的停机坪上突然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足足有二三十号人聚集在候机楼的门口,并且可以看见照相机闪光灯泡的闪动,以及随风飘散的团团白色灯烟。托马斯还见到艇长已经领着一帮高级艇员,穿着标准的礼服大衣,还都戴着白手套,在风中向候机楼那边跑去。
应该是那位大明星到了。托马斯这么想了想,就继续去上他的洗手间。这几年他几乎不看电影。一个人去电影院也是够古怪的了,他也不愿意给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帮子人找麻烦。听说现在很多电影都是有声的了。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还是在1916年的夏天,圆点搞来一部德国人招兵用的宣传短片给大伙开眼界。那部电影就有音乐和旁白。听说导演还是个10来岁的德国电影女神童。不过那电影托马斯不喜欢:电影上面的德国军人形像太高大太机械,机械得和英国人蹩脚笑话里的德国佬一模一样。战争宣传上刻意亮出来给别人看非凡实力的一方,多少都有点心虚不自信的感觉。特别是在战争宣传里更强调精神和意志作用的那一方,往往也都是在军事技术水平上感觉落伍和吃力的一方。
有关电影的事情,托马斯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了。伦敦上流社会倒是有很多人和演艺界有往来,他也难免有过接触,可他不喜欢和演艺界往来。他不太喜欢那个圈子里提及男女关系时那种刻意的轻浮,好象一定要那样才证明一个人对性方面的态度是坦诚或真实的。社交礼仪是人身上最后一层衣服。是,衣服总有脱下来的时候,可谁也不能成天裸奔啊!再加之伦敦演艺圈子也是情报界众所周知的大泥坑,那些艺人们为了钱,为了虚假的勋章和衔头,为了天知道还什么样的理由向谁都可以出卖情报。德国人法国人在利用女艺人的美色进行谍报活动方面是有悠久传统的。托马斯也曾无意中探听到:1915年戴维·高邓派人去北非开始秘密招募培训肚皮舞舞娘,据说有10来个当地学肚皮舞的少女已经算是圆点外围人员了。为了这些原因和其它的缘故,做为一个分析管理型的情报人员,托马斯总是刻意和演艺界保持着疏远的关系。
从洗手间出来后,安妮塔又堵住了他。同样还是那老一套:笑嘻嘻的小跑过来,抓住自己的胳膊好象很亲热的样子,然后把嘴靠在自己的耳朵上轻声说出各类工作通知。托马斯无精打采的听安妮塔说:“先生让你起飞后去他那儿,前观察舱。”随后安妮塔声音变高,笑着问:“你不去餐厅和中国的大明星合影?那位大明星应艇长的邀请,起飞后会在餐厅里与客人和工作职员合影……”
托马斯瞪了安妮塔一眼,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但他看到却是一张眼睛看着餐厅方向,满脸混杂者兴奋和期待表情的面孔。
“是你自己想去和明星合影吧?”托马斯心中觉得可笑。
“我自己不可以去,”安妮塔失落地说道,忽然她脸上又满是希望:“有人说,要是你去合影,我就可以跟着去……”
那一瞬间,看着安妮塔的表情,托马斯忽然领悟到对方比自己小10来岁,还是个小姑娘呢!他差一点就心软答应了,可马上他就明白过来其实是怎么回事,于是用安慰的语气对安妮塔说道:“我不去,你最好也别去。安妮塔,每个职业都有其自身的特点。”
撇下失落的安妮塔,托马斯想回自己的房间去等待起飞。可走廊里靠近餐厅那边此刻已经是乱哄哄的。艇员们正在维持着秩序。同时托马斯也听到在登艇的升降口下边也同样是一片乱哄哄的声音,好象是工作人员们正在劝说一些人离开飞艇旁。都是让那个明星给害的!
托马斯这样想着,回头上了艇员专用的舷梯,直接向中央通道上爬去,不去理会舷梯口悬挂着“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的告示牌。倪局长都已经把上甲板观察室霸占成专用办公室了,我这个副局级借工作通道走几步路算什么!
“莫兰特博士!”艇长热情洋溢的叫声在中央通道内响起。托马斯抬眼望去,就见昏暗的灯光下,中央通道的某个舷梯口,艇长正陪着2名身穿旅行装,将头部都裹在风兜里的女士站在那里。叫了声他之后,艇长就对身边的那2位女士解释道:“这个中央通道平时是严禁客人上来的,可这位莫兰特博士嘛……”
自己正在使用某种特权,而且还被人发现了!这个念头让托马斯在艇长面前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急忙尴尬的解释道:“您好艇长!我得赶着回自己房间拿点东西,可您瞧那走廊上全都是准备和女明星合影的人!您知道,实在是太堵了……”
“看来都是因为我给您造成了麻烦。真不好意思,莫兰特博士。”艇长身边的某位女性用脆生生的嗓音说道,说话中,她将自己脑后的风兜放下,露出一张托马斯数小时以前刚通过报纸研究过的脸。
本人的脸要比相片上的瘦很多!这是托马斯第一个念头,接着他的第二个念头就是:本人也比相片上漂亮很多!也不知道怎么,他嘴里含糊了几句就急忙从大明星的身边走开。
中午11点,机场上的风标转速明显的减缓下来。各种管道和电线被从飞艇上拖开。那些负责加油、补气、加水,后勤补给和上航空邮件的车辆也都离去了。地面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奔跑,按照飞艇上传下的信号指示,逐步解开每道系留绳,随着系留绳被不断解开,“奎星”号庞大的艇身开始微微向前低斜着慢慢升空。先是2台发动机在轰鸣,帮助“奎星”号完成升空过程中的方向和平衡调整。在200公尺高度,另外2台发动机也加入了奏鸣。奎星号在机场上空不断上升,同时在发动机的推动下逐步加速前行。
和大明星在中央通道上的邂逅让托马斯很兴奋。回到舱房后,他几乎是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强迫让自己在床上躺着,直到飞艇升空的过程完成。在去上甲板之前,他刻意在下甲板走廊上走了一个来回,希望能和那位漂亮的大明星再有次碰面。显然,对方应该还在自己的舱房内呆着。倒是那个餐厅门口坐着的服务生很聪明,竟然就看出了托马斯心思,对他笑着说:“等一下姚小姐来餐厅时,我们会通知大家的……”
托马斯脸上顿时觉得发烧,嘴里含糊了几句,就急忙顺着狭窄的工作人员舷梯上了中央通道。在中央通道上,他边走边在心里狠狠嘲笑着自己的浅薄和轻浮:一个33岁,实际上已经快36岁的大胖子,居然还在幻想跟大明星的邂逅和艳遇,真是够恶心的了!
爬到上甲板前观察舱,托马斯看见令他非常意外的事情:姚莺然就坐在那里,正和倪小峰谈笑风生。看见他,倪小峰急忙热情的招呼道:
“博士,快上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当今中国最红的大明星姚女士莺然小姐,是我的朋友。这位则是我的好朋友莫兰特博士……”
“见笑了!起飞前我已经和莫兰特博士见过面了。”姚莺然笑着说道。接着她对托马斯说道:“我和抑扬也算认识很多年了,想不到能在飞艇上碰到。你别听他骂我,他就是喜欢在别人面前奚落我……”
“嘿,嘿!”倪小峰露出了难得的开玩笑的表情:“这话是怎么说着呢!我那是奚落你吗?我可是在奉承你呢!”
在他们的轻松谈笑中,托马斯瞥了眼还在认真的向外举着望远镜看什么的艾琳,竟就从那背影当中看出了几分落寞。
说自己要下去和观众合影的姚莺然笑着向托马斯伸出手来:“博士,刚才没有和您握手,很不礼貌,现在告辞的时候再补上,希望您不要介意。”接着她的目光投向观察台上的艾琳,笑着说了声:“琳姐,你不下来和我握手告别?你那是在看什么呢?看黄河啊?我可是更喜欢看大海,要是我有一座房子,面向大海,那多浪漫!”
艾琳头也没回的,语气酸溜溜的回了一句:“您想要栋海边的房子有什么难的?就怕您忙得没空儿去住!再说咱俩又有什么手好握的,我不是男人,也不是您的影迷!”
“我相信黄河的景致肯定非常壮观,不过在海边有一座房子确实也不错!面向大海,四季花开,多好。”托马斯看着姚莺然,伸手的同时笑着接了一句。
“抑扬的朋友真都是才子啊!您瞧,这位英国博士不但国语说得这么地道,我这么顺口说一句,他就能接出诗来,真是出口成章啊!”紧握着托马斯的手,姚莺然笑嘻嘻的对倪小峰说道。
“就这顺口溜还算诗?”倪小峰笑着也伸出手来:“你跟我也握握手试试,多半说出来的比博士的还精彩!”
“贫嘴!”姚莺然笑着丢开托马斯的双手,轻轻打了倪小峰凑趣伸过来的胳膊一下,嫣然一笑,转身下了舷梯,嘴里还嚷嚷了一句:“琳姐,回见啊!”
看着托马斯还抬着刚被握过的手,低头发呆,倪小峰不禁笑出了声:“得了,人都走了,你不至于吧?万花丛中一握手,使君衣袖香半年,你还真准备香半年啊!”
托马斯这才尴尬的收起手,嘿嘿笑了两声。此刻,他心中正在无奈的感叹:总是这样!凡是靠近我的女人都这样,要么是准备来害我的,要么是来接头的,总之,与感情无关!
我有一座房子,面向大海,四季花开。这也是史当年给托马斯的那些古怪的接头暗号之一,他只是没想到,这位大明星居然也是局中人!
艾琳这时回过头来,满脸的不屑,她瞪着大眼睛,嘴里不满的唠叨着:“有的人怎么回事嘛!看到某类女人就神情大变!平时不苟言笑,这时候却嬉皮笑脸!……平时装得很老实,这时候也是这种嘴脸!……真不要脸!明明比我大好几岁,竟然还好意思叫我姐!”说着,她将望远镜随手放在小桌上,大声说了句:“我先下去了!”说罢就怒冲冲的跑了下去。
托马斯看着倪小峰那种欲言又止,欲骂还休,气得牙关紧咬,又说不出一句话来的狼狈神态,这么多天来,竟然第一次在心里同情起倪小峰。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怀疑起先前那个倪小峰和艾琳之间没有男女暧昧关系的判断。
倪小峰回过头来,突然对着托马斯怪怪的一笑:“想不到我们的小艾琳对你还满在意的嘛!”
托马斯睁大了眼睛。
倪小峰笑起来:“你不会以为艾琳是因为我和大明星说多了几句话才吃醋吧?“
托马斯的心竟然为这句话狂跳了几下!
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倪小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你可要抓住机会了!我这小妹妹可是部里面的一朵花,平时眼界可高得很呢!而且她哥哥还是你的老搭档,你们以后做亲戚就更有意思了……”
托马斯马上想到了他说的是谁,他真的很惊诧:“艾琳是老金的妹妹?她不是姓艾吗?”他还真没想到,曾经在伦敦给自己做了多年信使的金惠临还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妹妹。
倪小峰止住笑:“表兄妹,他们两家都是1865年以前就开始给咱们做事的……你不知道老金家原本是满清的皇亲吗?”
“这个全伦敦都知道,可我没有想到他们俩会是表兄妹。”托马斯喃喃的说。
“建国后,爱新觉罗氏有的用金姓,有的用艾姓,这其中好象还有些他们自己才明白的典故……好了,不说这些了。”倪小峰挥挥手走到椅子前坐下,随意地向托马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接着往下说:“昨天的那份秘密报告你全看完了吧?感觉如何?”
说到工作,托马斯的神态迅速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慢条斯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我昨天仔细的研究了那份报告,也用今天上午的时间仔细考虑了一下,”他顿了顿,接着便飞快的说出了结论:“这份报告不好,臆造的成份太高,不能用来做为任何决策依据。”
在他说完结论后,倪小峰没有立刻反应,而是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着托马斯,过了大概1分钟,倪小峰突然轻轻笑起来:“你知道我对姚莺然为什么那么客气吗?”
托马斯茫然的摇摇头。
“呵呵,因为她是晶晶大姐的手帕交。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每次史主席去上海小住的时候,都会叫她过去陪自己几天。”
“史主席?”托马斯有点糊涂了。他知道史依青的小名叫晶晶,也知道倪小峰所谓的“她”就是指姚莺然,可这“史主席”却让他糊涂了。史秉誉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那时候姚莺然还应该很小啊……
“建国战争儿女协会的史依青主席啊!”倪小峰微笑着,语气中隐隐带着一种嘲弄:“我还是这个协会的会员呢!对,你回来后也有资格参加,令尊不也是1867年5月前参加建国战争的嘛!”
托马斯这才明白过来,也笑了起来:“出去前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协会。”
“那是!”倪小峰做了个鬼脸:“那时候建国元老们大都还在,谁敢拿这个协会出来招摇?唉,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元老们都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在医院里颐养天年,这些儿女们可都成气候了!”
“我在英国倒是听说过这个民间组织,原来不是用来帮助那些烈士遗孤和家境不太好的建国功臣后代的吗?”
“是,没错,这个协会原来是这样的。”倪小峰直视着托马斯:“就连现在,在很多地方这个协会还是干这个的,可在北京和各大城市,这个协会已经是咱们的晶晶大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他没再就这个话题往下说下去。对于托马斯而言,这种组织,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
托马斯本来还想说,其实在光荣革命以后,英国新贵们也是有类似民间组织,并且据他所知,美国独立战争参与者的后代们也有类似的民间组织。可他立刻想到这是中国,在这个刚刚结束满清统治不到50年的国度,这里的一切可是与欧美有着巨大的差异。这种组织要是真演变到这种程度,那可就不是欧美的那些协会能够类比的了。
沉默,在沉默中,只能听到舱外隐隐的发动机声音,还有空中呼啸的风声。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倪小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疲惫的神态。他语气缓慢的说道:“那份绝密报告其实是我让人搞出来的,然后也是我让人把报告再从欧洲通过情报渠道送回国内的……这一切我都没让艾琳她们知道,她只知道为了把这份来自地中海外派人员的绝密报告带回国内,咱们有两名信使在路上的伏击中丧命……”
托马斯突然想起在图拉郊区死在自己怀抱中的223号,顿时有点冲动,急声问道:“伏击是谁干的?”
倪小峰用手揉着脸,嘴里微微叹息着说:“是一帮国际杀手,你知道杀手这个行业和卖淫一样古老,总是有人在接这些生意……”他放下手,平静的看着托马斯:“我当然能猜出背后的主使是谁,可我又有什么证据呢?就连这份报告,你也看过了,充其量是能引起一点风波,可真正的作用一点都不会有。所以,我需要有一份更有份量,里面不需要太多的详细内容,但报告来源和出处都会让老家伙们更信赖的新报告。”
沉默,又是沉默。
虽然从昨天起就已经判断出倪小峰花费这么高的成本是打算让自己做什么,甚至也想好了对策,但此刻,对方用这么一种形式提出了要求,托马斯还是沉吟起来。
“那位姚大明星说是利用春节假期去了趟敦煌,从敦煌壁画中汲取艺术营养,可我敢断定,她在兰州出现在这艘飞艇上,一定是有人精心安排的结果。”倪小峰打破了沉默,用讥讽的语气说:“就跟那些杀手是谁花钱指使的,你我心中也很明白一样。“
托马斯转身走到舷梯口,向下瞥了眼。
“不用看,附近要是有人偷听,我不会不知道的。”倪小峰自信的说了句,但接着他的语气就转为平淡:“就是这么件事,你考虑的如何?”
“李部长的意见呢?”托马斯认真的问道:“我是受部长直接指挥的外派特工,我需要李部长的明确指示。”
倪小峰嗓音中又出现了那种金属般的效果,语意明显是在表达一种愤怒,可语调和用词却依然很中和:“是,你是部直属的外派特工,是只有部长本人才能对你下令,可你认为我是在做什么呢?我又是为什么在做这些事呢?”
“我不知道。”托马斯干脆的回答道:“我只知道我是吃情报专业饭的外派特工,外派特工对于国内政治事务的私自参与是被严格禁止的,而且我的直接领导才能给我下达命令,我也只能接受他的命令。”
“你前天不是还问我,可以为我做什么吗?”倪小峰冷笑道:“那你当时的态度都是在欺骗我喽?”
“对于你的政治理念我不想做任何评判,可我想做什么和我能做什么是有区别的。”托马斯尽量让自己回视倪小峰的眼神能平和一点:“我需要来自李部长的命令,就这么简单。”
倪小峰脸上浮现出讥笑,但目光却非常的冷漠:“那你这些天对我说的话都是在套取情报,对吗?”
“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你说的话我都会忘记,今天就能忘记。”托马斯急忙态度真诚的解释道:“可我的处境也希望你能理解,想要我做什么就得李部长亲自给我下令。”
倪小峰突然间神色转为平静:“那好,我相信你的话,也相信你的人格,那你就等到了北京后,让李部长亲自给你下令吧!实不相瞒,这次我和你谈话,征询你自己的意见,也是得到李部长同意的!”
“我相信。”托马斯平静的回答道。
李志勇,字吾往,1851年出生在广东紫金县,也就是现在的秀全县,年纪很小的时候跟过倪峰2年,后来被倪峰送去学校读书,毕业后就不在系统内工作,而是回老家广东搞地方政治去了。这个人1902年由广东当选为国会议员,1905年开始做国会情报委员会副主任,后来在1910年落选,后又回广东参加1914年议会选举,选举中再次失败。1915年年初被政务院任命为负责协调政府与国会之间有关情报方面问题的专门办公室的主任。他的部长职务是去年经政务院提名,由国会任命的。据说他和情报系统与军方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和很多大人物的私交都很好。托马斯隐隐猜测出这人和倪小峰之间会是种怎么样的关系,可他也坚信李部长再怎么也不可能当着自己的面下令让自己做假报告的!
“那你还是先开始准备报告内容吧。”倪小峰用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就用这间舱房做办公室,我让艾琳和安妮塔协助你。时间紧迫,等到了北京听完部长的命令再写,我怕你来不及准备。”
托马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犹豫着想说什么。
倪小峰挥了挥手,脸上又露出笑容:“反正也不需要多长的篇幅,写完了你就收好,等到了北京再修改。对了,李部长还想问问你去年的那笔从北美过来的巨款是怎么回事,部里面有专家提出要重新审核你的经费使用账目,还有你上次发回来的关于挪用经费的检讨,专家们也有很多疑问,这回到了北京,你正好顺便向李部长解释一下。”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干过外派,知道大伙在外面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托马斯立刻说道:“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就写,回来就写。”
倪小峰从椅子上站起身,亲热的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也不用太着急,晚上到了西安,还可以进城看一眼元宵社火,时间来得及还能让艾琳和安妮塔陪你去吃碗元宵,再吃碗羊肉泡馍,回来后再接着写。今天是正月十五,咱们这飞艇刚好要在西安停留3个小时。再说按照规定,还得安排你和安妮塔在那家俄罗斯人面前演把戏呢!”
看着托马斯怏怏的从舷梯上下去,站在舷梯口的倪小峰脸上竟然露出惋惜的表情……
托马斯在洗手间顺便洗了把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拼命跳动,跳得都快让他喘不上气来。在墙上的镜子里面,他看到有个胖胖的中年混血男子站在那儿,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失意,这一瞬间他都恨不得给这个没出息的杂种一个耳光!
安妮塔已经神态无聊的等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看到他出来,安妮塔笑笑,迎上前来。不等安妮塔说话,从一旁的女洗手间内出来一名女士,托马斯认出她就是姚莺然的那位跟班。这位女士走得很匆忙,不小心撞了托马斯一下,说了声抱歉就匆匆离去了。
托马斯感觉到自己的衣兜里多了点什么,于是就告诉安妮塔自己还需要去房间拿点东西。在他的房间内,托马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1枚5元钱的银币。这种银币是1897年为了纪念建国30周年发行的,因为币值太大,很少真正在流通环节内使用。银币正面上是国父杨沪生的侧面头像,托马斯知道中国民间多半都叫这种银币为“国父头”。他从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出伦敦大学的纪念校徽,用校徽背后的别针针头刺了刺杨国父的眼睛,银币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卷盘得很紧的半透明纸条。
莫写文,莫赴京,来沪见我,姚可领路。――张
看完纸条,托马斯发现一件滑稽的事情:这种纸条质地坚韧防水,通常得用火销毁,可自己此刻却在飞艇上!
整个下午,在飞艇上甲板前观察室,托马斯都在小桌前陷入沉思,面前摊开着一叠白纸,手里还拿着艾琳重新拿来的那份厚厚的绝密报告。艾琳和安妮塔没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观察台上,一边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一边低低谈笑着。
托马斯慢慢翻看着报告,终于他做了一个决定,开始拿起笔缓慢而认真的乱画起各种线条起来。画了大概2页纸后,天色便已经开始转暗。艾琳走过去打开了电灯。突然打开的灯好象把托马斯从文思中惊醒,他愣愣神,抬起脸对艾琳说:
“我得去吸根烟。”
艾琳和安妮塔用惊愕的表情看着他。
托马斯很不好意思的从怀中掏出大半盒“大中华”香烟,羞怯的说:“我是戒烟了,可每次写重要的东西时,还总是要偷偷的吸上几根……”
艾琳不屑的扫视了那半盒香烟一眼,转脸对安妮塔说道:“你陪着博士去吸烟室,我在这里。”
安妮塔跟在托马斯身后走到吸烟室门口,却发现1名飞艇工作人员正在锁吸烟室的门。他向客人们解释:因为顺风,飞艇将提前到达西安机场,开始准备降落期间吸烟室按规定得关闭。大伙都只好回舱房等待降落。托马斯心中感叹运气真好!
西安机场就在近郊,机场大门距离西边城墙也就3公里。从机场出来后,安妮塔陪着托马斯乘坐大型客车,和那个俄罗斯商人家庭,还有好几个中途换乘的旅客一起去西安火车站。其中就包括那位被托马斯小小得罪过的山西商人曲先生。托马斯非常怕那位曲先生问自己那半包香烟的下落,可他很快就发现曲先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已经和2位要去山西五台山上香的西域大农场主聊得火热。姚莺然和她的跟班乘坐当地早已有人安排好的专车,超过这辆大客车,很快就跑得不见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