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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蠢猎人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5

到了西安火车站后,按照事先的计划,当着众人的面,托马斯和安妮塔也办理了转乘去上海的火车票。因为安妮塔嗲声嗲气的央求,托马斯买了明天下午才发车去上海的车次。俄罗斯毡靴商选择了乘坐1个小时后发车去上海的车次,然后一家老小就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匆匆离去。那个10来岁满脸雀斑的富商儿子在出门时,还向安妮塔抛了个飞吻。

一位身穿铁路管理人员制服的男子站在售票厅的办公室门外,等托马斯和安妮塔最后出来时,他迎上前来,什么也不说的伸出手来。安妮塔看了眼他胸前佩戴的工号牌,将自己和托马斯刚刚办理好的车票交给了他。那个男子仔细查看了一下车票,将一个信封递给安妮塔。安妮塔打开信封,匆匆点了点里面的钱,然后向那个男子点点头。男子低声用带有浓重河南口音的国语说了句:“行李会替你们送回机场。”便离去了。

“他也是部里的人?”托马斯和安妮塔走过车站大厅时悄声问。

安妮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办这点财务手续,还要派人在旁边监督啊?”托马斯不满的说了一句。

安妮塔一愣:“谁监督啊?”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大厅的大门口,托马斯侧身冲大厅的某个角落摆摆头:“那不,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坐了辆出租车从机场一直跟我们的车到火车站,刚才我们从里面出来时,她还站在那儿看。”

安妮塔转过身去,看见灯光下在大厅的某个门口,一名穿着灰色大衣的女人背影一闪便不见了。

“应该不是自己人。”安妮塔也回想起来:对那个灰色大衣的女子好象是有点印象!她疑惑的摇摇头:“按理说今天保护你的人就是我和琳姐,西安当地我们没安排人手啊!”

托马斯忍住心中的笑意,神色郑重的低声说道:“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安妮塔摇头:“不行,艾琳姐应该已经来接我们了……”

托马斯认真的说道:“我是上级,听我的。”说罢转身就向刚才灰色大衣女子消失的门口走去。安妮塔焦急的想制止他,紧紧跟随上去。

安妮塔走上几步低声急切的说道:“博士,我们不能这样莽撞……”

托马斯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低声打断了她的话:“嘘――你带枪了吗?”

安妮塔急忙很小声的说了句:“就一把……”

托马斯猛的在大厅的一根柱子旁停住,将安妮塔娇小的身躯拉到自己和柱子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她,低头用命令的口吻说:“给我。”

安妮塔这次的反应很固执,使劲摇了摇头:“不,我的佩枪不能给你。”

托马斯瞪着她,可面对那双褐色大眼中充满的固执最终只好无奈的摇摇头,低声又说了句:“那就准备好,跟我来!”

安妮塔手伸进腰间,飞快的掏出一把国产7。61毫米“06式”袖珍自动手枪,打开保险,插进大衣衣兜内。在她打开手枪保险的时候,托马斯很自然的替她将装有现金的信封拿在自己手上。等她准备好枪,托马斯也没有将信封还给她,而是急匆匆向那个门走着,顺手将信封装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他们从那个门口追出去,发现门外是个大候车室,那名穿灰色大衣的女子已经不见了。托马斯装模作样的找了下,然后就果断的朝候车室另一边的大门走去。

对刚才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托马斯确实是有点印象的,可他并不认为人家从机场乘坐出租车到火车站有什么古怪的。他只是需要一个幌子,一个能甩开安妮塔的幌子!

走出这间候车室,发现是来到了车站普通旅客买车票的大厅。虽然已经到了夜晚7点多,但依旧人声鼎沸。托马斯继续装模作样的伸着脖子看了看,然后又果断的向楼梯上跑去。楼梯上是一个很宽大的走廊,人流相对稀疏了很多。他在这里站定,假模假式的朝四周看了看,对安妮塔低声说:“你进去卫生间看看,要小心,她多半会躲在那里面。”

“然后呢?”安妮塔也被托马斯这段表演给蒙住了,认真的问。

“喊我进去抓住她,要是她敢反抗就开枪。”托马斯神色凶狠的说道。

安妮塔看了眼托马斯,被他的表情所感染,于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将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快步向女卫生间走去。

等安妮塔一进女卫生间的门,托马斯转身就跑。

他得去和姚莺然联系,然后让她想办法安排自己去上海!姚莺然在下飞艇前曾经在他身边故意对倪小峰大声说过:西安的西京大饭店新建的别墅客房她还没有住过。

“黑色独奏”的“长笛”这次从北美到中国来,本来是做组织非主营业务的事。1917年1月29日,她从上海入境后,意外得到通知:钢琴老大让她把手头的货物交给别人,自己出马去支援“竖琴”。竖琴平时对自己怀有隐隐的敌意,长笛当然知道,但这没什么关系。半年没有接主营业务的任务了,长笛还真觉得有点技痒。再说,自己只是负责支援,要是竖琴的业务进展的顺利,这次自己可能就当旅游了一趟。

客人a改变了旅行方式的消息传回后,长笛就知道自己的旅游想法破灭了,但她对此没有什么不高兴的。2月5日她赶到了西安。2月6日,在查询了“奎星”号飞艇的到港时间后,长笛决定先去机场对客人了解一下。她装作迎接客人的样子,在机场等到了奎星号的降落。然后看到那名客人a和他的女伴上了专用的大客车。客人a要比照片上英俊很多,这是长笛的感觉。她甚至对此深感满意。另外,从客人a在机场跳上车门时的动作看,他的体能情况要比组织上给的资料好上很多。可能客人a这些年来的确象资料上说的那样,从事的都是些书面工作,但他的体态和上车时的动作都反映出:很可能他在少年时代有过比较大的运动量!再加上他的体重,长笛已经决定绝对不和对方正面搏斗。长笛不会忘记,自己最初的格斗教练之,当年组织里格斗技术最好的“巴松”,就是在执行一次主营业务时太托大,被那位体重250多磅,年轻时当过5年牛仔的美国客人临死前活活的勒断了2根肋骨!从而最终丧命……

跟着客人a和他的女友到火车站后,长笛在大厅里远远看着,准备事后去打探一下他们选择的车次。结果她看到了办公室门口那个铁路官员和他们的奇怪交流,这让长笛有点困惑,她估计可能是有点麻烦事要发生了。果然,客人a走到车站大厅门口的时候,长笛发觉对方居然发现自己了!她当即决定先撤退。

此刻,长笛在二楼走廊的女卫生间里耐心等待着。一般情况下,对方的这种反跟踪都不会长久。对方不会是识破了自己的来历和身份,否则自己面对的就是一大帮武装警察了!这是长笛做出的判断。她在耐心等待,计划在卫生间里呆上15分钟后就想办法离开。通常情况下,没有确定目标身份的反跟踪都不会持续太久,10分钟之内还找不到自己后,对方一般也就放弃了。女性在洗手间里呆着时间再长点,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无端猜疑。

又有人进了这个有2道拐弯,面积颇大的公共卫生间。是女性,这从对方的脚步和出去的2名旅客的反应上就能知道。但她不是来方便的!因为来人正挨个的查看卫生隔间!听到外面的响动,长笛做着分析。她震惊了!对方竟然如此准确的猜测到自己的藏身之处。她开始在心里咒骂那份资料的提供者,因为在那份资料上对客人a的行动能力综合评价才是b-!她判断客人a本人一定是等候在门口,进来的是他的女友。对方这么小心,说明他们已经怀疑自己是在卫生间里。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可能分开。长笛抬脸看了看狭窄的,带有金属栅栏的卫生间窗户,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这么大意,选择了这么一个没有其它出口的绝地来藏身。

接着,长笛又在心中开始咒骂:因为她判断到客人a的这位女友竟然可能持有手枪!因为她拉开每个隔间门时用的都是平时不常用的那只手。长笛听得出来对方拉门时的动作有问题:这种劣质卫生间隔间的门,推拉的力度角度不同,门的开启速度是不同的。偶尔1、2下的力度差异很正常,但已经听到对方在外面用几乎相同的节奏,但却缺乏力度的拉开了10来个吱吱作响的隔门后,长笛上判断出对方都是在用平时不常用的那只手。常用的手不会总空着不用,没有人会和自己的身体习惯过不去,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持有武器,多半会是手枪。不是每个女人都会和自己一样,更喜欢使用冷兵器的!

行动能力,至少是反跟踪能力出人意料强大的客人a!使用武器,而且可能受过严格行动训练的女友!资料谬误到了如此地步,长笛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撞着了大霉头!事到如今,只有背水一战了!

长笛慢慢的,无声的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并且抽出了藏在大腿内侧皮套里的武器:1把针型的匕首。这是战前,鲁尔某刀具公司在应政府采购标时制作的样品。因为是样品,它的材料和做工都比后来量产的要高档很多。长笛轻轻的举起这非同一般的针型匕首,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她和竖琴的风格不同,从来不在兵器上涂抹毒药,因为她对自己的身手更自信。她无声的打开了隔间的门扣,将门板虚掩,准备好了格斗,同时也想好了怎么收拾一定在门外把守着的那位客人a……

托马斯向站内某个饮料商贩问清出租车站的方向,急匆匆的从车站大厅侧门出来,然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出租车站的方向,正准备拔腿向那边走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道:

“博士!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妮塔呢?”

车站广场的灯光下,身着黑色皮短大衣的艾琳正满脸焦急和困惑的站在他的身后,胸口因为刚才走得急,此刻还在一起一伏。

“我刚才开车在大厅门外等你们,看到你们俩走到门口又进去了!又等了一下,怕出什么事情,就停好车进去车站找,结果就看见你……”

不等艾琳把话说完,托马斯就急忙走到她身旁,严肃的说道:“你看见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了吗?”

艾琳马上就将手插进她的皮衣兜里,神色紧张的摇了摇头。

托马斯低声说道:“那个女人一直从机场跟我们到车站,我和安妮塔一过去她就不见了。我们分头追……”

艾琳嘴里突然令托马斯愕然的骂了句脏话,她随手将一只“史密斯`韦森”小左轮塞给托马斯,又从皮衣下抽出一把硕大的国产“2式”军用自动手枪,大声对托马斯说道:“安妮塔是从哪边追下去的?”

托马斯还想说什么,就听得车站大厅里面突然传来1声隐隐的枪响,接着便传来一阵很大的人群骚动声。

艾琳转身便向那个方向冲去。托马斯急忙持枪跟随其后。警哨的尖厉声开始响起,迎面有众多慌乱的旅客往车站外面奔跑。在迎面而来的人流中,艾琳折转腾挪,跑得很快。托马斯跟在后面没跑多远就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连连和几个迎面跑来的人相撞。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身体的感受,他心中只知道一件事:那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看来真的有问题!安妮塔有危险!

艾琳手中高举的证件让他们俩很快就穿过人群与车站警察刚设立的警戒线,在1名警长的带领下跑到楼上的那个女卫生间。

在这个2名警察把守的女卫生间门口,一名身穿车站清洁人员服装的中年女性倒在地面的污水中,眉心正中有个弹孔,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工作用的拖把,旁边是打翻的清洁桶。再往里走,拐2个弯后,在这个很大的卫生间最里面的角落,在一个隔间前站着两名警察。看见自己的警长陪着一对持枪的便衣男女进来,两名警察急忙识趣的让开隔间的门口。

昏暗的灯光下,安妮塔就坐倒在卫生隔间的角落里,头上包着一件灰色的大衣,从掀开大衣一角露出来的面容上满是血迹。她那双褐色的眼睛大大的张着,满眼都是愤怒和不甘,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

“大衣是我手下掀开的,本来是包住她的头的。那个利器造成创口就在她的头部太阳穴部位,创口很小,很深……”车站派出所的警长在他俩身后说。

托马斯和艾琳喘着气,托马斯甚至喘到弯下腰去。他们俩呆呆的看着血泊中的安妮塔,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喘气声渐渐平息,可他俩还保持着刚才喘息时的姿态,胸部也还在剧烈起伏着。

“让开!让开!”一阵喧闹声又从外面传来。

派出所的警长忙说了声:“我们分局刑警队过来了!”随后便一路小跑着出去。

这里又恢复了沉默,突然,艾琳的嗓音高亢尖锐的响起来!

艾琳猛的将枪口对准还弯着腰的托马斯,大声骂道:“这都他妈的是为了你!你这个垃圾!我他妈的宰了你!”

托马斯神色漠然的看了眼艾琳满是泪水的脸,扭回头去继续弯腰仔细看着安妮塔的尸体,接着站直身,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看了隔板顶部的灰尘好一阵,如同身后那支对准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枪不存在似的。

他回转身子,看都不看持枪的胳膊已经垂落的艾琳,对那2名警察沉声说道:“被害者的手枪不见了,呆会儿要专家看看外面那名清洁工是不是被那只‘06式’手枪打中的……衣服还被对方匆忙搜过……被害人的证件多半是不在了,等一下让刑警们仔细检查一下。封锁车站前,至少已经有一千人跑走了,所以没必要再封锁整个车站,但周围的车站和路口一定要派人把守,特别是要注意衣服档次够高,但是没穿大衣的单身女性……出租车站那边是调查和防范的重点……她身上有把尖锐的凶器,和普通的匕首形状不同,非常的锋利……身上可能有把‘06式’手枪,枪法很好……近身搏斗能力强,善于利用环境条件出手,攀爬和跳跃能力非常强,提醒你们的同事一定要注意……”说着说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2名车站警察被这对男女的言行搞得不知所措,傻傻的听着。

“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吗?还不快去通知你们领导!”艾琳用一只手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大声冲这2警察喝斥道。

这时,刑警查勘人员们已经进来,举着照相机和灯具,满脸严肃的开始了他们的专业工作……

奎星号飞艇从西安起飞时,几位原定的身份特殊的旅客都不在上面。

面色阴沉的倪小峰赶到西安城区,在陕西站的办公室设立了临时指挥部。一道道的命令从这里传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倪小峰甚至也同意了艾琳和托马斯参加搜捕的请求,但他除了让2名西安站的人陪同外,还专门安排了6名当地武装交警身着便衣跟随在托马斯和艾琳的周围。

已经到了晚上10点多钟,今夜的西安依旧在一片元宵节的欢腾之中。

当托马斯他们这组人从某个号称逮住了嫌疑人的派出所赶往另外一个也号称找到线索的城区分局时,他们的车被某个郊县的社火队伍挡在了挂着各式彩灯的街口。

大头娃娃、高跷、彩台、赶驴儿、舞狮子、秧歌队……欢乐的人群在震天的锣鼓和唢呐声中从车前经过。

并排坐在中型客车里的托马斯和艾琳目光无意中交汇在一起,立刻就触电般的分开,各自望向两边的车窗外。

托马斯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徒劳的搜索着。忽然间,他看到有1个欧洲裔的家庭就站在街边上看着热闹。那家的父亲是一位50岁左右的男子,饱经沧桑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他的太太正在使劲抓住2个不到10岁的小孩,防止他们钻进社火队伍中。2个孩子大点的是男孩,小点的是女孩。正好一辆用农用卡车改装的彩台经过这个家庭面前,彩台上搭着是古装的1男1女和1头水牛,上面还拉着五颜六色的电灯,组成树木和云彩的形状。在这个耀眼的彩台灯光下,托马斯分明看到那个也就6、7岁的小姑娘脸上有着一双大大的、美丽的褐色眼睛。无端端的,他心中悠的一下,急忙瞪大双目想看得更清楚点,可那辆彩台已经过去,那个幸福的家庭被重新笼罩在街边彩灯温馨的朦胧之中……

『46』谍恋花旁疑9

托马斯·莫兰特又一次做起恶梦。

梦中还是那艘巨大的白色飞艇在燃烧,但地面上的观望者已不再是那昔日英俊的少年,而换成某个年近中年,体形肥胖,面目可憎的男人!这个男人也不象以前那个少年只是呆呆的观望,而是仰面朝天,满脸泪水,表情象个白痴,身体僵硬到连旁边有人推他都不动……

他从恶梦中惊醒,发觉有人正在轻轻推着自己。

床头的灯已经被打开,昏黄的灯光下艾琳站在床边,正在弯腰推着自己的肩膀。被安排和自己同房睡的那名男特工已经起床,卫生间里传来他洗漱的声音。

“起身,去洗把脸。”艾琳低声对他说道:“穿好衣服后到楼下餐厅找我们。”

一直到艾琳出门后,托马斯才回想起来自己这是在西安,睡觉的地方是陕西交警总队的招待所。现在是……他看了眼手表:是1917年2月7日凌晨6点。

因为床板太硬,一觉醒来他的身体肌肉有点发僵。在清冷的空气中,他先穿上衬衣站在床下小心的活动起身体。自从上次在俄罗斯品尝了扭伤腰肌的滋味,他养成了起床后先活动一下腰身的习惯。

倪小峰的随从人员之一,那名负责夜间保护托马斯的男特工从卫生间出来,嘴上斜叼着一支香烟,走到他自己的床边后将灯光开到最大,然后一边吸烟,一边擦拭起手枪。

托马斯明白对方是在等他,就急忙进卫生间去洗漱。在卫生间他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在中国,连这种内部招待所的卫生间里都放着用纸袋封好的牙刷和小木梳。在欧洲,就算在大战前的高档酒店,也不会免费提供这种奢侈的服务。

草草的收拾了一番后,考虑到倪小峰这么早叫醒大伙肯定不是为了吃顿早餐,托马斯换上了箱子中的运动服和运动鞋。套上大衣后,他将那只史密斯·韦森左轮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装进大衣口袋里。这次他没有忘记将保险关上。

一楼的餐厅中坐了4桌人,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油条和豆浆。在倪小峰所在的那桌,除了和别的桌子上一样有一大盆油条,几碟咸菜,豆浆和鸡蛋,还多了一盘刚刚烤热的面包和一壶烧好的咖啡。见他进来,倪小峰举了举手,示意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刻意留出来的一张椅子上。

托马斯明白这是临战前的状态,所以也毫不客气的走过去坐下,拿起咖啡就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正在和陕西站站长边吃边聊的倪小峰回过头来笑着说了句:

“博士,别喝那咖啡,没烧好。这咖啡面包都是咱们陕西站的杨站长拍马屁,听说我和你喜欢西餐就让厨房准备的。面包还行,咖啡难喝之极!”

那个陕西站的杨站长年纪大约有50岁上下,操着一口浓郁的陕西腔,听倪局长这么说,他急忙笑着辩解道:“倪局长你胡说嘛!谁拍你马屁了!你常来常往的,我拍你马屁干啥?我这是招待咱们的洋领导呢!”

托马斯差点被对方这个别致的称呼噎着,再加上咖啡确实也难喝到了极点,所以他干脆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将嘴里的咖啡一口吐回到杯子里。

这桌的人都轻声笑起来,其他桌子上的人只是抬头往这边看了看,依旧低下头去进餐。领导们的谈笑,下面的人最好不要乱搀和。

倪小峰嘴里嚼着面包,用蹩脚的陕西话笑着说道:“老杨,你看看你,把咱们的博士都给呛着了!”说着,他咽下口中的面包,神色突然一正的说道:“博士也算是你的上级,什么洋领导不洋领导的?开个玩笑不要紧,以后可别再乱叫了!要是以后这称呼在下面流传开了,我就拿你杨站长是问!”

倪小峰的这种变脸术这些日子托马斯可没少领教,他对此倒不怎么反感:每个人都有自己和别人交流的表现风格,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看到杨站长尴尬的表情,正给剥鸡蛋壳的托马斯急忙打圆场,他用生疏多年,但还是比倪小峰要地道很多的陕西话说道:“啥领导不领导的,眼下我们可都是杨站长的客,人家还是地主呢嘛!”

他这句歪歪扭扭的陕西话一出口,整个餐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倪小峰首先笑起来:“怎么样?咱们的博士领导还是有几下子吧?杨站长,你以后可别再说部里面没你们老陕乡党做领导的了!”

一片很有节制的笑声中,艾琳和一名当地的特工匆匆走进餐厅。艾琳走到桌前,低声对倪小峰说道:“都布置好了。”

那名当地特工也在杨站长的耳朵旁低声私语了一番。杨站长将目光投向倪小峰,低声说:“倪局长,现在就出发?”

倪小峰看了眼手表,摇摇头:“这个时间对方的警惕性还是很高,别忘了,她也是专家。”说着,倪小峰站起身来向餐厅里大声说道:“同志们都吃饱了吗?”

其他几桌上的人愣了一下,接着便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吃饱了!”

“好!”倪小峰说道:“现在我命令――”

全餐厅的人都立刻跳起身来,托马斯想了想,也站起身。

倪小峰的脸上露出微笑:“我命令大家全都回自己房间继续休息!等待出发通知!”

等其他人员都走后,倪小峰招呼自己这桌上的人都去四楼的小会议室开会。

在楼梯上,倪小峰和杨站长走在前面,艾琳和托马斯并排走在其后,其他人都自觉的在稍远的距离上跟随着。托马斯听到倪小峰漫不经心的对杨站长说道:

“老杨,你们陕西站的大楼什么时候能建好啊?一有大点的行动就总是花钱租别的单位的地方,这不是个办法啊!”

杨站长拖长了声调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西安市议会早就把地皮给我们批了,建楼的钱部里面也答应给了,可地面上原有住户的搬迁费能把我给愁死!”

“西安的地价不算太高啊!搬迁费怎么会让你这么发愁呢?”

“空军家属们的一个小印刷厂正好就在那块地皮上,他们要的是天价,西安市也拿他们没办法。”

“嗯,军队家属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多半是对西安市给他们的新地皮不满意。”倪小峰沉吟着说道。

杨站长停住脚,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倪小峰:“倪局长,你真的是……没错,就是因为给人家的新地皮离空军部队更远,人家才不愿意搬。可我们也没办法啊!地方上的事,我们这种中央派驻单位不好多说话。”

倪小峰拉了站立不动的杨站长一把,笑着说:“我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当年在廊坊负责培训的时候,为了建那两栋教工住宅楼,我可是受过全系统通报批评的。”

杨站长边走边点头:“我还记得这事,当时系统内都传开了……”他突然又停住脚,惊喜的对倪小峰说道:“局长的意思是说,我可以――”

倪小峰哈哈大笑:“办法你自己想,违规的话也是你自己受处分,我可什么都没说!”

托马斯走在后面默默的听着,心中不由得生出对倪小峰的几分佩服。快到四楼时,他对艾琳悄声问道:“部里面在陕西的人很多吗?”

艾琳低声答了句:“没多少,咱们又不是负责国内安全的单位――可西北七省就差陕西站没盖楼了,每次杨站长去北京开会都被刘副部长奚落。”

“干吗不学英国?圆点在各大城市都只是设办公室,有行动的时候再临时调人……”

艾琳翻了托马斯一个白眼:“英国才多大点的地方?有事的时候从北京往大宛调人要多久?书呆子。”

“可以设区域基地啊,几个相邻的省设一个基地,哪个省有需要就从基地调派人手过去啊!大部分省的面积都要比西域小很多。”托马斯不服气的说道:“这是资源利用最优化的方式。”

“强干弱枝,从管理上还有助于对外派机构的控制!”走在前面的倪小峰突然回头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他一笑:“不好意思,练武之人耳力太好,一不小心听了你们的私房话。”

托马斯和艾琳急忙神色尴尬的分开了距离,走到小会议室不同的角落里坐下。

杨站长让他的部下将一张地形草图挂在墙上,开始给大家讲解:“各位领导,昨天晚上我们的同志被杀害后,我们就联络各单位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捕行动,武装交警支队也帮我们死死把住了西安通向各处的交通要道,但是在西安市区内,表面上我们对旅馆业,特别是高档酒店都只是请派出所帮忙查了下。用倪局长的话就是敲山震虎,外紧内松。昨天晚上11点前,几家高档酒店的住客回店时,基本上都受到了派出所警察的盘问。12点不到,根据倪局长的指示,我们通知派出所和武装交警都撤了……”

“老杨,不要一口一个倪局长,还是谈重点吧!这没外人。”倪小峰平和的说道。

杨站长憨厚的冲大伙笑了笑,接着便指了指墙上的草图:“这是西京大饭店的草图,这个有标记的是主楼。目标就是在今天凌晨1点多回到酒店主楼的。她为了掩人耳目,还很聪明的跟着一个临时勾搭上的美国商人一起先去了这个美国人的房间。然后她就在美国人的房间内呆到凌晨3点多……”

“代价惨重啊!”倪小峰笑呵呵的插了句嘴。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笑。

“我们的人按照命令没有动她的房间,所以她在回到自己房间后,虽然又去了趟美国商人的房间,到了凌晨4点05分,她还是回自己房间了。这次,她进去以后就再没出来……”

托马斯举了举手,问道:“为什么我们就敢断定这个女人就是目标呢?”

杨站长得意的一笑:“我们表面上虽然没有认真的检查各高档酒店,但我们陕西从前年开始,就率先在西安各大酒店安装了ap设备,每个入住的旅客在前台登记时,都会被ap设备拍下来。这个秘密只有酒店的总经理和保安主管知道……”

ap设备?托马斯迷惑不解,但他马上明白这应该是种照相设备。他想起来:英国法务部去年也想在伦敦的一些酒店和公共场合安装照相设备,但议会内一直为此事扯皮,到现在还不见下文。英国人就是没有效率!他内心鄙夷的评价道。

“……相片比对的结果,这个女人前天用两个不同的护照在西安的西京大饭店和古都酒店分别都开了房,啥人再有钱要这样开房?”杨站长讥笑了一下:“两个护照我们核对过了,都是真的。一个是英属澳大利亚的,护照名字叫玛莉·杨,另一个是美国护照,名字叫爱密莉·杨,人种是亚洲裔的,可有没有中国血统看不出来。不过她上个月29号从上海入境的时候,用的是美国护照。两个护照上都有长期自由出入中国的黄卡,也都是真的。”

托马斯突然又举起手,向倪小峰说道:“倪局长,我想和你单独谈几分钟。”

倪小峰愣了愣,接着便向杨站长打了个手势,然后就跟着托马斯来到走廊上。整个招待所的这层房间都被陕西站临时包租,就这样,在楼梯口还是有2名杨站长的部下站在那儿低声聊着天。

倪小峰和托马斯一直走到走廊的另一头,站定后托马斯低声说道:“倪局长,能不能告诉我:伦敦大概是什么人要花钱买我的性命?”

倪小峰用责怪的目光看着他。

托马斯急忙解释道:“我知道规矩,情报来源需要保密,可眼下已经牺牲了两个人了,你告诉我,我就有可能帮助部里面锁定目标范围。”

倪小峰低声说道:“不行,我不能破坏规矩……”

托马斯心中狂骂:那你拉着我在国内转了这一大圈,逼着我非得撤回来又是哪家的规矩!但他还是极力恳切的说道:“反正我撤回来后,就要到部里上班了。你早点告诉我,我可能帮得上这个忙。”

倪小峰犹豫了一下,声音非常低沉的说:“是从法务部的英格兰和威尔士反间谍系统传回来的消息……”

托马斯想了想,果断的说:“虽然我还没明白杀我的动机,但我敢断定:查一下威廉·华伦道夫在那里负责的时候,什么人曾经因为非政治理由落在过他们的手中,查一下什么杀手组织的作案时间和东方快车的来回运行有种时间上的关联关系,再查一下都有哪些杀手组织里有亚洲裔的女性杀手,把这些查到的资料进行比对分析,肯定就能找到线索。”

倪小峰脸上在听他分析的过程中逐渐升起了希望的表情,但最终目光又转为黯淡的说道:“不行,我们在那边的人位置比你低很多,没有办法这么快查询到这些资料。”接着他的脸上又充满了自信:“不过也没什么,等我们待会儿捉住那个女人,什么都会查清的!”

1917年2月7日上午9点,西安。

部长助理,情报局局长倪小峰携那位身份神秘的博士领导亲赴西京大饭店现场督战,杨站长带队在饭店主楼目标楼层内进行一线指挥,以化妆成中年清洁员的女特工艾琳打头,蜂拥而入的特工们利索的制服了那个身份神秘的女人。经紧急审讯,这名女子原来是海外反华恐怖组织东干人独立运动的秘密交通员,她这次来到西安是为了给当地的破坏组织输送经费,还有给他们新的密码。原定昨晚要和她接头的那位被全城大搜捕惊扰,临时推迟了和她的见面。她也怀疑这个搜捕是针对自己的,所以昨晚折腾了大半夜,没想到还是被抓获了。

……

1917年2月6日,夜晚10点,伦敦。

戴维·高邓胸前佩戴着礼花,穿着正式的大礼服从自己的专车上下来,向2名随身保镖随意挥挥手便向自己家的主楼门口走去。头戴假发的管家快步迎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手套和手杖。给他开门后,管家轻声对刚踏进门内的戴维说道:

“先生,霍克先生10分钟前打电话找你。他说你要是回来得早,请和他联系。霍克先生在他自己的家中。”

戴维·高邓没吱声,等管家帮他脱去身上的燕尾服,就立刻走到客厅电话机前,拿起话筒,拨打凯特·霍克家中的电话号码。

戴维的夫人已经睡了,这栋大房子内此刻静得可怕。高邓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大好,自从儿子去欧洲打仗后,健康状况就更是每况愈下。家庭医生一直强烈建议送高邓太太去温暖的地方治疗修养半年,可这年头全世界四处战火纷飞,布列颠海外领地里气候温暖地方的物质生活现代化水准,特别是医疗水准又都普遍很差。总不至于送太太去中国吧?文明世界里也就那一大片没战争。可去中国的人已经够多的了,多到戴维·高邓最近想起来就烦。更何况,没有自己陪同,送太太出远门总是不放心。戴维·高邓虽然隔个几年也会出点绯闻,但对小圈子内的人都知道:对这位在他31岁时才娶的妻子,戴维·高邓心中永远是最疼爱的。

“你好,这里是高邓,戴维·高邓。我需要要找霍克先生……”和每次打电话到霍克家里一样,先来接电话的总是霍克的老婆。

和每次一样,在等待霍克来接电话的时候,电话的背景声里又传出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霍克家的子女偏多,足足有6个!所以这么多年对于凯特·霍克私下做点违规小生意的传闻,戴维·高邓总是一笑了之,从不查问。

“凯特吗?我刚从中国大使馆参加完他们的招待会回来,你找我什么事?”

电话背景上传来凯特骂着让孩子们安静点的声音,接着凯特就开始用隐讳的语言说起事来。戴维·高邓听他说了不到2分钟,就皱着眉头让他别再说下去。后来用同样只有他和凯特才明白的话语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后,戴维·高邓轻轻叹着气,挂掉了电话。

看到高邓先生又要出门,管家急忙拿来了日常外套,并且低声问了句:“先生,鞋子和裤子需要换吗?”

戴维·高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礼服裤子和漆皮皮鞋,又叹了口气:“好吧,麻烦你给我拿过来。对了,你去准备一下托马斯的汽车,我等一下直接到车库。记住,跟以前一样,别让那几个小伙子发现。”

听到高邓先生又要开少爷的汽车出去,而且还不带保镖,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的去做事了。换完衣服后,戴维·高邓去了趟自己的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了5000英镑的现金,分散装在自己身上。多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养成了在家中保险柜里随时准备好巨额现款的习惯。

10分钟以后,大布列颠情报系统的最高业务领导戴维·高邓头戴假发套,亲自驾驶着儿子的跑车,独自从家中出来,直奔霍罗维而大街方向而去。住在他家花园副楼里的保镖们都被他和管家演的小把戏给骗了,以为开车出去的是管家。

25分钟后,在伦敦一个普通中产阶级住宅区的街角,圆点安全主管凯特·霍克竖着大衣衣领,钻进了这辆跑车。

凌晨3点多,戴维·高邓才驾车回到家中。

第二天,也就是1917年2月7日,凯特·霍克打电话到圆点请假,说自己感冒了,发烧。当天下午圆点代理处长威廉·华伦道夫亲自到皇家海军医院看望了凯特·霍克先生。像比较而言汤姆·恩遮玻斯先生就干脆很多:他太太这天早上跑来圆点大闹一场,说汤姆·恩遮玻斯昨晚终于和他那位40多岁的女秘书邦妮私奔了!还留下一封信,向妻子表示道歉云云。圆点哗然!气急败坏的威廉·华伦道夫先生不但当场报警,而且还责令圆点的行动特工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回他们这位前任老板。

1917年2月7日夜晚,在瑞士苏黎士郊区的某个小庄园内外爆发了激烈的枪战。刚被从德国人手中交换回来的詹姆斯·布莱恩教授成为枪战三方的焦点。原来已经被神秘人收买的庄园某厨子在关键时刻又出卖了袭击方,向防守方坦白了罪行。防守方的头目,一位外交部的保安官员为此大惊失色:区区6名外交部ci6招募不久的特工如何抵挡神秘的袭击者?上帝保佑大布列颠!一股同样不明身份的第三方突然在庄园外出现,对袭击方进行了猛烈的火力打击!袭击方死6名,伤3名。受伤者被己方开枪打死后,剩余的袭击者趁着夜色逃走。神秘的第三方在当地警方赶到前也撤得不知去向。天亮后,瑞士警方在小庄园内外总共发现遗落的长短枪支15枝,高爆炸药4磅,雷管6支,背携式步话机1部。步话机的制式还是英国军警特有的!

瑞士大使在伦敦私下向联合王国的外交大臣表达了强烈的不安!瑞士政府认为:完全是由于英国外交部某个下属机构使用在中立国的私人物业时用途极不妥当,才引发了这场小规模的战争!此事未果。

1917年2月8日,上午10点,苏格兰。

在冬季,苏格兰高地的景色总是那么萧条。

亨利·杰克逊坐在1辆黑色的越野车内,手紧紧抓着窗边的扶手,无聊的看着窗外苏格兰高地冬天的景色。这个地方其实距离爱丁堡才40多哩,但过了刚才的那个小村落后,山间的荒凉就令人觉得好象到了什么蛮荒的国度。碎石铺就的山间小道崎岖不平,越野车行驶在上面时不时要蹦跳几下。

开车的司机是个年龄足足有50多岁的摩尔人,不苟言笑。坐在后座上的,除了亨利从伦敦带来的保镖,还有就是位看上去年近50的亚洲男子。和亨利的随从保镖那一脸的警惕不同,亚洲男子的脸上倒是笑嘻嘻的,每次车辆转过一个山包,他总要安慰前座的亨利一句:“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他这样说了大概10来遍之后,越野车驶进前面一条宽阔的山谷,亨利这回不用他说也知道马上就到了:山谷的另外一头,陡峭的山崖上,一座古老的石头城堡袒露在阳光下。山崖下是一大片收割后剩下金黄色麦秆的坡地,坡地上有2头黑白花的乳牛正在踱步。山崖底下,在这条碎石路的尽头,稀疏的灌木丛后可以隐约看见几片红色的屋顶。

山谷的底部,一条小河顺山势而下,湍急的河水发出震耳的喧嚣。河边的草地上有几座木屋,紧挨着河边是座老式的水磨坊,磨坊周围还有6、7只羊安祥的吃草。

后座笑嘻嘻的亚洲男子对着司机飞快的说了句什么,司机将车拐下路面,开向那座磨坊方向。巨大的水声中,亚洲男子对亨利大声喊到:“子爵说需要新鲜的面粉给你做午餐面条,我早上去车站接你时忘了,现在得去拿!”

车停稳后,这名亚洲男子独自进了磨坊。

磨坊里面有个年近60的相貌象当地人的老头和一个30多岁,一看就是巴尔干血统的男子正在忙碌,见这名亚洲男子进来,老头急忙起身讨好的笑了笑。亚洲男子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屋角的一个小隔间内,那里面有两台电话机。电话机都连着捆大号的干电池。亚洲男子将小隔间的门关好,然后摇动其中一台电话。

2哩以外,他们刚才开车经过的一座小山包顶上有座很小的木屋,木屋周围有个羊圈,足足有上百只羊圈在木栏里。木屋后是堆比小木屋还高还大的草堆。一个40多岁,也很象当地人的男子正在挥着大木叉铲草,时不时会顺便看一眼从小山包下经过的碎石小道。听到小木屋里传出电话铃声,他急忙放下木叉,跑进木屋抓起墙上的挂式电话。

“我是……勃姆先生你好……没有,今天早上只有你那一台车来回经过……也没有任何外人在附近出现……好的,我会保持注意的。”放下电话后,这名男子又出去忙活。这次他在重新开始叉草之前,伸手从旁边的1只皮桶里取出了1架昂贵的德国“蔡斯”军用望远镜,仔细的向四周搜索了一阵,这才将望远镜放回皮桶里,继续干起活来。边干活,边时不时的向山包下打量一眼。

放下手中的电话,被刚才那个人称之为“勃姆先生”的亚洲男子又抓起另外一部电话。这个电话是通向山谷那头的城堡里的。他简短的说了几句后,放下电话从小隔间里出来,看到那名年近60的老头已经帮他准备好了一袋刚磨好的面粉。勃姆笑了笑,从老头手中接过面粉,双手提起,说了声:“看好大门,老亚瑟。”

老头指了指磨坊墙边上的一个大木柜,笑呵呵的说:“每天我都会检查一遍的。你放心,勃姆先生。”

勃姆点点头,就提着那袋面粉出去了。

外面车上的人也都下来活动一下身躯。看见他拎着面粉出来,司机急忙走过去接过面粉袋,将其放在汽车的后部。

亨利从河边站起身,搓着因为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洗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大声喊道:“这真是好地方!你们可真会享受啊!鼓手先生!”

勃姆先生拍打着粘在手上的面粉,笑嘻嘻的大声回答道:“没办法,我们子爵就是喜欢乡下的安静!”

汽车继续向城堡方向开去后,老亚瑟走到那只大木柜前,拉开柜门:木柜里面是挺马克辛重机枪,供弹链上满是黄灿灿的子弹。机枪的枪口前是块活动木板,要是拉下木板,这挺机枪就正好可以用火力封锁住进山谷的通道。

老亚瑟检查了遍机枪,关好柜门对身后低头忙碌的巴尔干血统的男子大声喊道:“柯斯塔维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总是觉得心慌慌的。”

柯斯塔维奇抬起脸冷冷的说了句:“老亚瑟,那可能是你想杀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亚瑟心慌的绝对有道理:此刻就在小河对面,山谷另一侧的峭壁顶上枯萎的杂草丛中,2名身披插着干草的伪装服,脸上涂着吸光油彩的男子正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山谷里的情况。其中1名男子放下望远镜,轻轻拍了拍另外1名男子的胳膊,然后爬着慢慢的从峭壁边沿退下来。峭壁顶后是一片小树林。退下来的男人这时弯起腰,走到小树林中。树林中的空地上,3名身穿伪装服,持枪的男子正在那里蹲姿警戒着。他们之间是1个小伙子守着1台裹着雨衣的无线电台。旁边还有1门盖着炮衣的60毫米迫击炮,10枚用雨衣包着的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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