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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蠢猎人 当前章节:1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5

“我是说这几天!从上海那边,是谁和你联系的!”李部长话语中的口音更重了。

金惠临擦了把脸上的汗,低下头去看着桌面:“是张部长的警卫秘书小刘……我知道的也不多。”说完这句话后,他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激烈的跳动。

李部长重重的叹了口气:“小金,在咱们这种机构里,搞体制外的小团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就写多少吧。就在这写,写清楚就没事了。”他站起身,一直看着金惠临的后脑勺。一直到金惠临用很小的声音“嗯”了一句,这才满意的端起自己的茶杯走出门去。

金惠临低着头,头上的汗水滴落在面前的桌面上。李部长的秘书和1名内保部门的人员重新出现在会议室里,默不作声的将一叠空白的稿纸和笔摆在他的面前。然后,这名秘书走到会议桌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起来的报纸,打开看了起来。那名内保部门的工作人员同情的看了眼金惠临,将1把椅子拎到会议室门口,坐在上面开始发呆。

“能不能调来几份我当时从外面发回来的报告?部长让我写的东西里面,有些情况我需要再核对一下。”5分钟以后,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金惠临对秘书说道。

10分钟以后,已经得到部长批准的机密文件调阅申请被秘书拿到了机要档案室。

机要档案室的值班员,一位老年妇女扫了眼申请上的文件标题,又仔细核对了一下部长的签名,默不作声的拿着申请单走进了身后的档案间。

又过了10分钟,秘书走到部长办公室,向他汇报:金惠临已经开始认真书写报告了。

等秘书出去后,李志勇对面沙发上坐着的1名少将微笑的将手中的香烟碾灭:“李部长,你估计那小子什么时候能写完?”

“什么时候写完都可以。”李志勇笑着伸手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娴熟的倒着功夫茶:“反正晚上就有人和他作伴了。”

那位少将笑起来:“李部长你可真够绝的!就让那小子在会议室写,让他觉得写完就没事了!”

“他要是写得好,说不定写完就真没事了!”李志勇笑着说。他做了个请对方品茶的动作。

少将站起身来:“我不喝了,再喝就该醉了!我要回去向老旅长汇报,就说你这边进展顺利。我们那边也该做准备了。”

李志勇没有起身,只是仰面笑着点了点头。他端起小茶盅嗅了嗅茶香。等对方已经走到门口时,李志勇突然扭头说了句:“星期天早上,我想请邱将军喝早茶。你问问他方不方便。”

“别人请他肯定没空,您李部长请,老旅长肯定高兴!”少将笑着说了句便离开了。

李志勇等他出去后,一口喝干了茶盅中的浓茶。面无表情。

8楼机要档案室,那位老年机要员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内线号码,等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简短的说了句:“那份档案被人调阅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栋楼盖好后,她就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她知道很多秘密。其中一个秘密就是:如果有人调阅刚才那份1916年年初入档的薄薄的文件,那她就要给刚才电话里的人打声招呼。档案里有什么内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一概不知。而且当年给她下达这个命令的张部长还说过:这事将来要是有部领导明确的问起,她就实话实说。当然,没人问就严格保密。

其实那份档案内容也真没什么,里面就是一份金惠临自己1916年发回的环境安全例行评估报告。这种报告根本就不应该在机要档案室内存档,属于保管2年就销毁的乙级文件。所以,在机要室文档清单上根本没有它。这是一份因为刻意错误被留存在机要档案室的文件,它的作用就是为了打那句招呼……

1917年2月8日,上午8点20,西安机场。

“林司令!”年纪大点的那位商务代表脸上即刻浮现出兴奋的表情,他连给谈话对象的招呼也不打,就用一种刻意的、明显带有军旅特点的跑步姿态向那为老人小步跑过去。跑到老人面前,他“啪”的一个立正,然后大声说道:

“报告林司令,星辰航空驻西安机场商务主任胡传彪正在安排您本次航班的相关事宜,请指示!”

那位老人哈哈大笑着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肩膀,嗓门很大的笑骂道:“你小子就知道给我来这套!以为我不会收拾你啊!”接着,他对身旁的随行人员说道:“这姓胡的小子是我在空军时的勤务员!跟我从空军出来的,也算是星辰航空的创业元老,可我一点也没照顾他,一脚就把他踢到碎叶机场去干了十多年地勤!这不,这小子也算是能吃苦,愣是自己一步步干上来了!现在是我们在西安的商务主任!”

旁边明显是地方官员的那名50多岁的男子急忙赔笑着说道:“林司令,您这儿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一看胡主任这雄赳赳的气势,就知道是您带出来的兵!”

“张副省长,您可不是我的老部下,可不能叫我司令。”林忠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都退下来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司令了!这称呼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还不定怎么想呢!”说着,他又用拐杖敲了敲面前胡主任的肩膀:“小胡,这位是咱们陕西省的张副省长,这次赏咱们公司面子跟我一起去北京。一方大员啊!你小子可是在人家地盘上混饭吃的,以后张副省长有什么需要咱们星辰航空办的事,你可要一定当我的事给办了!”

张副省长急忙摆出一副不敢当的模样:“老首长,您这不是吓我嘛!这江山还不是你们老一辈浴血拼杀打下来的?没有您当年的厮杀哪能有我们这些后辈的今天?今天应该是我有幸能陪您飞一起去北京。今后胡主任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地方政府出力的,我就当是您的事一定给办了!”

听着那边的高声喧哗,艾琳低声说了句:“真够肉麻的!”

托马斯苦笑着看着那边的闹剧。这种官场套话在海外都已经是讽刺喜剧里的保留节目了,可看来国内的人们还在孜孜不倦、津津有味的上演着。他早就认出那名老人是前空军司令林忠,并且不是靠资料,而是靠童年时的记忆认出来的。突然,他的脑中仿佛有盏灯被点亮,他发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我去和林董事长协调一下舱位问题,说不定能行。”托马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拔腿就向林忠那边走去。艾琳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就想追上去劝止住托马斯。可这时,快步走着的托马斯已经高声的叫道:

“林伯伯您好!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能遇到您!”

从林忠身后蹿出来2名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想拦住托马斯。同时,林忠身后的蹿出的另外2名保镖已经站在了林忠和托马斯之间,刚好留出一条缝隙让林忠可以打量到来人。在没有判明情况以前,保镖的过度反应只会给自己的主人带来不应有的麻烦。这里毕竟是机场的贵宾厅,不是在大街上。

这时林忠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托马斯,他困惑的打量着托马斯。托马斯就在他面前5、6米开外停住脚,恰好是在迎面冲过来的那2名中年保镖准备拦阻他的预定位置之前一点。

托马斯的脸上荡漾着热烈的笑容,用一种晚辈特有的亲热语气对林忠大声说道:

“林伯伯,您认不出我来了吧?当年在我爸爸面前您还给过我糖吃呢!”

这句话有着莫大的作用,已经伸出胳膊来的那2名中年男子停住了动作,配合默契的一个紧盯着托马斯,另一个转过脸去看自己老板的反应。

林忠打量着面前这位国语地道,还带着点北京腔,长着一副西洋面孔的年轻人,想不起来是哪位老战友、或老领导的小孩――建国战争后身居高位的欧洲裔领导人物可不少,后来两位国父从世界各地又请来不少欧裔专家担任科技或金融方面的高官,他们的子女林忠大多可记不住模样。而且出于一些个人历史原因,林忠也不喜欢和这些人的子女有接触。但此刻对方真诚的态度,整齐的穿著,又加之是在一般人不可能进来的机场贵宾候机厅里出现,还是使他犹豫地问道:“你是姓白还是姓华?要不姓马?”

托马斯也不管他说的这些姓氏都代表着那些家族,他很自然的将手中的水杯递给面前的一位中年保镖,大声笑着说道:

“您忘了?当年您还在大会上当很多人的面向我鞠过一躬呢!”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吓了对面正紧张盯着他的那名保镖一大跳!那名保镖情不自禁也回头向自己老板看去。

林忠的面孔刷的涨得通红,他无法将面前的男子形像与当年那个令自己倒霉的小混血儿联系起来,但对方的话语却让他确凿的相信他是谁!这么多年了,这事他从来不会忘记!

是那个小杂种!

就在那2名保镖都失去应有反应的一瞬间,托马斯猛的绕过面前的2名男子,快步走向林忠面前,在林忠身旁的那2名保镖还没有抓住他之前,清晰地对林忠说道:“想起来了吗?您是中将退役的吧?林司令。”话音未落,他已经被林忠身旁的那2名保镖阻隔开。

林忠再也忍不住了,他颤抖的挥舞着手中的拐杖,要不是他的保镖已经将他护送到人群后,看那架势托马斯肯定得挨上一下!

林忠的那2位被托马斯骗过的保镖这时终于反应过来!2名中年保镖一把抓住了托马斯的双臂,将他按倒在地。林忠身旁的那2名保镖立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并按照平日的训练将他带进那堆人群中。

几乎是同时,从托马斯身后掠过2名特工,他们象影子般飘到那2名保镖面前,几乎是第一下接触,那2名中年保镖就被放翻在地!林忠身后的2名女随员发出尖厉的叫声!

林忠身旁的保镖迅速抽出手枪来,其中一个高喊:“有情况!”

倒地的那2名保镖毕竟经过严格训练,这时顺势伸腿将1名特工踹翻,也将手伸向腰间。

艾琳大喝道:“我们是情报总部的!都住手!”同时,她的手中出现了把硕大的军用自动手枪!另一只手挥舞着工作证。

女随员的尖叫声更厉害了。人群中一个保镖大喊道:“快叫医生!老板昏倒了!”

从地面爬起来的2名保镖和2名特工互相拿枪对峙。特工高喊着:“没听到吗?我们是情报总部的!把枪放下!”一名保镖大喊着:“一起把枪放下!一起放!”

3名机场警察已经持枪冲进了贵宾候机厅,大声叫喊着:“都把枪放下!放下!”

一片混乱!

混乱的制造者托马斯的脸上已经流出了鼻血,他这时候挣扎的爬起身来,弯腰捂着鼻子趁乱向洗手间方向走去。然后在判断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时,转身便向一个工作人员通道口跑去。他刚刚要拉开那扇门,门却自己开了。倪小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杨站长。

倪小峰没有说话,只是瞪着托马斯。

托马斯捂着鼻子,弯腰仰面,神情狼狈的嘟囔道:“洗手间……”

倪小峰一把搀起他,抓过杨站长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简短的说了句:“带他去洗手间!”说罢便向那边的混乱场面走去,边走边大声说道:“都把枪放下!”

1917年2月8日,上午10点10分。翼星号飞艇。

耽搁了整整1个小时,“翼星”号飞艇还是起飞了。

托马斯跟在艾琳后面通过“中央通道”向飞艇后部走去,身后跟着一名特工。托马斯的鼻子边还残留着一点干血渍,右腮已经青肿了一小块。

刚才,混乱后就一直在被单独“保护”起来的托马斯由2名特工的“护卫”着走出候机楼,走上登艇专用接送车前。汇合了倪小峰和艾琳后,看到艾琳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花,和一本《圣经》,他不由得一愣。

百合花,《圣经》,如果再有1条蓝围巾,他就要立刻逃跑了。因为这是当年张君晓和他约定的紧急逃离信号!不管是和谁在一起,只要一个和他取得联系的人展示给他看上述的信号组合,他就一定要逃离!越快越好!

看见他发愣,倪小峰笑了笑:“别急,这是某位女士刚送给艾琳的,表示要和艾琳做好朋友。”

艾琳气哼哼的说了句:“要不是她现在还能看得见,我现在就把花扔了!送《圣经》,什么意思嘛!不就是说我心眼小嘛!”

托马斯闻声向车窗外看去,他看见在贵宾候机厅的大窗户后,姚莺然正笑着向他们挥手。

她带着1条蓝色的围巾!

上甲板后观察室。倪小峰坐在椅子上正专心的翻看一叠电文,见托马斯跟着艾琳上来,他指了指小方桌上:那儿有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茶具和一碟三明治。

“你和艾琳都先吃点东西吧,这两天我看你们俩胃口都不算很好。”说罢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然后微笑着对托马斯温和的说道:“怎么样,博士,晚上到北京前能把报告写完吧?”

托马斯点点头:“差不多,我已经打好腹稿了。字数我想不会多。可报告中有几个地方还需要您斟酌一下。”

倪小峰睁大眼睛,“噢”了一声。

托马斯示意艾琳拿出那份300多页的报告来,接过手走到倪小峰面前,翻开给他看。

“您看,这里这么说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还有这里……对,您看这一段――”托马斯从口袋里掏出1支造型精致,非常短小的钢笔,刚要在报告上划,但紧接着就犹豫起来。

“划吧,这份不是原稿。”倪小峰头也没抬的说道。

托马斯在上面划出好几段,然后用钢笔别住这页,继续翻到前面的某页,用手指指给倪小峰看,接着又翻到自己用钢笔别住的那页。然后富有深意的冲倪小峰轻声“嗯”了下。

倪小峰迅速的看着,眉头微微皱了皱,抬起脸来注视着托马斯。

托马斯轻声说道:“不这样处理的话,我担心北京……”

倪小峰打断他的话,借过他手中的小钢笔,在托马斯那几个字旁边快速的写了2行,然后冲托马斯得意的笑了笑。

“太棒了!”托马斯用英语说了一句,接着用汉语说道:“我想这样处理的话,这份报告一定会让北京……”

倪小峰笑着说:“没事,我对你的水准有信心!你先写吧,有问题咱们再交流。争取在晚上到北京前,能拿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出来。那我去后面了,艾琳,博士归你照料了!”

在2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交流时,艾琳抓着一片三明治站在观察台上,背对着他们吃着。这时候她扭回身来,嗯了一声。

倪小峰别有意味的冲托马斯笑了笑,转身走下舷梯。他带着1名手下从中央通道去了上甲板后观察舱,留下来的那名手下默默将身体靠在舷梯下端的护栏上,开始了守候。

托马斯坐在小方桌旁,这回他不再迟疑,而是拿起艾琳准备好的钢笔认真的书写起来。

到了11点的时候,托马斯已经写了整整2页内容了。他又从怀中掏出那大半包“大中华”香烟,皱着眉头,脾气很不好的对艾琳说道:

“我得抽烟!”

艾琳看着舱内角落处的电话,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很不情愿的说道:“那好吧,我陪你去。”

说罢,她站起身将那叠厚厚的文件和托马斯刚写好的2页纸都装到文件箱里,随后下去时冲那个站在舷梯下的特工点点头。于是艾琳拎着薄薄的小箱子走在最前,那名特工默默的跟在托马斯身后,3个人就这样去了吸烟室。

此刻吸烟室已经有4名瘾君子在里面吞云吐雾,幸好通往尾部小阳台门上的排气扇功率还算可以,托马斯进门后可以明显看见在吸烟室顶部聚集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随着抽风扇的转动,烟雾朝门口涌去。只要一打开吸烟室的门,走道上立刻就能闻见明显的烟草味。

托马斯进屋后毫不客气的坐在靠阳台的长椅上,谁都不看的给自己点上1根香烟,抽将起来。艾琳很出人意料的走过来,从托马斯手旁拿起那盒烟,抽出一根后点着,然后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娴熟的用两根手指夹着香烟,吐了个小的烟柱。

先前走在最后面的男特工没有跟进来,而是厌恶的看了眼吸烟室内的烟雾,就站在走廊里,百无聊赖的研究起走廊铝制壁板上的热带雨林和孔雀之类的动物起来。

在抽完1根烟后,一直将凝重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托马斯很自然的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着。

吸烟室内的2名瘾君子看来是过足了瘾,起身离去。还剩下的那2名男子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艾琳,一边慢慢把玩着手中的香烟。托马斯想了想,就瞅准机会将自己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正好截获了那2名男子看艾琳的眼光。托马斯用一种凶狠的、几乎是充满了杀意的目光冷冷的扫视着那2名男子。2名商人模样的男子被他的目光吓了一大跳,其中1名男子手中的半截香烟甚至被吓得掉落在地板上!他们神色惶恐的逃走后,吸烟室内只剩下托马斯和艾琳。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吓人的?”艾琳突然说道。这时候她早将香烟碾灭,托马斯已经点起了第三支香烟。

托马斯从窗外收回头来,看了眼艾琳,淡淡的说了声:“从小就会,很少用就是了。”

“跟谁学的?”艾琳笑着问道。

托马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将头继续扭向窗外,吸了口烟。

“你为什么讨厌我?”艾琳突然问。

托马斯想了想,老老实实的说道:“不是我讨厌你,是我很烦!刚才在机场我真的想打人。”

“你以前认识林忠?”艾琳好奇的问。

“倪局长没给你说?”托马斯好奇的反问道。

“他认为不必让我知道的事情是从来不告诉我的。”艾琳说。

托马斯抽了口烟,定定的看着艾琳:“那你就不要知道好了……你和倪小峰上过床吗?”

艾琳愣住了,脸色变了又变。

托马斯很真诚的说道:“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终于,艾琳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从来没有。我建议你还是上去将报告写完,这样可能对大家都更好点。”

托马斯长舒了一口气,探出腰去,真诚的看着艾琳轻声说道:“知道吗?你刚才告诉我那个答案对我很重要。现在,我决定将一些事情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个人。然后,还有几句话我想给你和倪小峰一起说。”他说到这里,看了眼走廊上的特工,然后非常低声的说道:“你让他去叫倪局长到这来,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他扬了扬手中香烟:“说这些事情时我想抽烟,这样我能放松点。”

艾琳看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他夹着香烟,微微有点颤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接着起身走到门口向那名特工低声说了几句。那名特工看了托马斯一眼,然后便离去了。

艾琳走回到托马斯对面坐下,说道:“你说吧。”

托马斯身子依然向她倾斜着,脸上露出迷茫,好象是陷入回忆中般的说道:“1913年,我被派遣后的第十个年头。有个德国老头突然在伦敦找到我。他回说中文。老头见到我就问:你知道浮白穴的位置吗?”

托马斯脸上露出了浓浓的遗憾,他低下头,用手指着脑部中间说道:“当时我竟然指了指这个部位,结果当时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抬起脸,遗憾的摇了摇头。

艾琳的眼睛里已经浮现出了兴奋,她低下头,指了指耳后侧上方的位置说道:“当然不对了!这里才是……”

随即,她突然感觉到面前一黑,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倪小峰正在自己舱房里看文件。轻轻的敲门声。倪小峰嗯了一声。然后负责给他警卫的特工打开门,让那名被艾琳打发来的特工进来。

特工站在门口说道:“先生,博士请您去吸烟室,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一声巨响,随后走廊上传来工作人员的一声惊呼!

当倪小峰冲到吸烟室时,2名飞艇工作人员刚砸开被反锁的吸烟室的门。艾琳躺在地下,手上的薄文件箱已经消失不见。吸烟室通向尾部露天小平台的玻璃门被砸碎,门口还扔着1支本来在墙壁上的消防瓶。

他一把将拦阻的飞艇工作人员推开,冲上小平台。

在飞艇下方,冬日的北方大地景色衬托着1朵勉强可见,刚刚打开的白色伞花。

倪小峰敏捷的退入舱内,弯腰伸手向铝制长椅下摸去,却摸了个空。

“那个疯子把这的伞包当着我们面都扔下去了!他手里有枪,我们不敢砸门……”飞艇工作人员嚷嚷道。

倪小峰又冲到小平台上。呼啸的风中,他抓住栏杆,探腰眯眼向下看去,依稀看见那朵伞花已经斜着落向地面。

“这个狗特务!”倪小峰嘴里狠狠的骂了句,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带着点欣赏的笑容……

『48』谍恋花急难11

1917年2月8日,晚上10点,伦敦。

这天下午先是稀稀拉拉落了几点冰雹,然后就变成了令伦敦人熟悉并为此高兴的绵绵寒雨。冰冷的雨一直下到夜晚9点多也没有停歇的迹象。

下雨,就意味着德国佬的轰炸会歇一歇了。一个多月前,大多数伦敦人还对空中战争没什么概念。可现在,几乎每个伦敦市民都能关于轰炸和防空滔滔不绝的讲上一气。而且他们已经发现:让自己家园免于德国佬轰炸的最好方式,就是向仁慈的上帝祈祷请他多来几场雨,最好是那种带着打雷闪电的大雨。

英德双方的轰炸机部队是这场炸弹温布尔登公开赛的主角,双方的防空部队最多算场边拣球的球童:防空用的系留气球拦阻网几乎同时出现在伦敦和柏林的上空,观测站和专用电话线也在布列颠和西北欧的大地上被迅速架设起来。高射炮和探照灯更是不在话下。可双方都缺乏远程发现对方轰炸机群的技术手段,于是英德空战的主要形式就成了轰炸机制造比赛和扔炸弹比赛。不止一次,双方的小规模轰炸机群甚至在法国或比利时的空中相遇过。这种情况下,双方都是向基地发个电报,通报一下敌情,然后就眼也不眨的继续飞向各自的目标。英德军方的高层参谋幕僚们都坚信:只要炸得对方先受不了,先退出这场空战,这场战争就算赢了!

联合王国紧急划拨巨额的财政金额,向北美,向远东订购一切可以帮助布列颠往德国佬头上扔炸弹的东西,包括轰炸机、航空引擎、飞机轮胎和机械师。上个月的月末皇家空军情急之下,甚至派出已经在空战中被证明注定要淘汰的飞艇部队,轰炸了在加莱的德国人基地。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就如同这场荒谬的轰炸机对垒一样。

“……就如同两个为了某个婊子,在码头酒吧中蒙着眼决斗的18世纪海盗。他们各握有一把锋利的小刀,但谁都看不见谁也没盔甲,于是这场厮打只能是以双方互拿小刀摸索着往对方身上戳洞的形式进行。现在看来,最终这场肮脏的厮打只能以其中一方血先被放干而终止。如此攻防不平衡的战争技术手段真是史所罕见……”这是一个刚刚因为在墨西哥以牛仔方式打死了1名墨西哥军队的将军,具有法国血统的年轻美国军官回家享受假期时,做为英雄和军事专家,应邀对宾西法尼亚家乡上流社会做欧洲战况介绍中对英德空中战争尖酸刻薄的比喻。

法国的地下抵抗组织倒是很高兴:做为这场英德空中大战的副产品,法兰西地下抵抗组织迅速得到了来自布列颠的大量无线电台、武器、望远镜,还有金钱的支持。英国人的交易要求很简单:帮我们观测德国佬的轰炸机动向,顺便帮我们把被击落的飞行员送回来。因为缺乏远程警戒手段,炸完德国本土的英国轰炸机一般都是在法德边境才会被德国人的战斗机缠住。英国飞行员在这种情况下,往往都是拼命驾机往法国境内逃跑。在法国境内跳伞,有40%的机会可以获得地下抵抗组织的营救。要是在德国境内跳伞,能落在军警手中都算好的,最怕落在德国农民手中,那样的话多半都会被猎枪和粪叉当场打死。为了布列颠空中勇士的生命,贝当流亡政府的成员顿时成了伦敦上流社会的座上宾。

相同的人工光学观测和无线电通信技术条件下,布列颠因为地理环境的缘故,相对占点优势。特别是在詹姆斯·布莱恩教授有过一面之缘的休·道丁少校的紧急建议被皇家空军采纳后,大量的小型渔船和私人游艇被动员去海上指定区域游荡。每艘小船上都配属了无线电发报机和对空观测镜,只要看见天上有影子向英伦方向飞,管他是飞机还是海鸟,这些小船上的志愿人员们都会发报报警。然后消息会传到岸边数个联合对空防御工作站中的其中之一,由站内的皇家空军和其他机构派出的专家们联络各自部门和附近的海空基地,去伪存真,特别是要避免误会。汇总情况后,专家们经商讨及时做出判断。如果他们判定真是德国人的轰炸机,这个情报就会立刻通过电话专线上报到伦敦的防空指挥中心。防空指挥中心根据他们的情报,结合其他信息,再次判定敌方的作战目标后调派战斗机群,并同时向目标城市发出防空警报。

整个过程需要45分钟。通常情况下,当德国人的轰炸机差不多扔完炸弹的时候,皇家空军的战斗机机群也就完成集结赶来了。所以,德国人逃蹿的轰炸机多半都是在多佛海峡上空被击落。西欧陆地已经是德意志的花园,天空是双方较量的战场,但上帝保佑,大海还属于布列颠!跳伞的德国飞行员被英国水手打捞起来的机会是40%,剩下的大半就此淹没在英吉利海峡的波涛之中。

主要是因为地理环境和海上力量的优势,这场荒谬的轰炸机对垒从数学理论上说,最终将倾向联合王国。但胜利过程中的代价之惨重将会是任何人都难以忍受的!戴维·高邓坐在回家的车内无奈的在心中感慨道。他还知道一个秘密:已经有一大笔巨款拨给了伦敦郊区的一大帮科学家,就因为这些科学家说他们有可能造出能在很远的距离看见飞机的设备。但那神奇的机器什么时候能造得出来,连这些科学家们也不敢说!

忙碌了一天的戴维·高邓刚回到家中,管家就迎上前来通知他:高邓夫人的病下午又发作了,不过经赶来的家庭医生治疗后好象好转了,目前已经入睡。家庭医生请高邓先生回家后,即刻给他打电话。

戴维高邓先去妻子的卧室,看了眼已经熟睡的妻子,低声向女佣询问了几句,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电话里家庭医生告诉高邓先生:高邓夫人傍晚的时候又咳嗽了1个多小时,并且伴有低烧。家庭医生赶过来给她服了1剂药后,现在已经退烧了,但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家庭医生还郑重的向高邓先生建议:伦敦的天气实在不适宜高邓夫人居住。最好短期内就送高邓夫人去气候温暖,阳光明媚的地方疗养,否则高邓夫人的病情有可能会恶化!

戴维·高邓感谢了家庭医生,但他无奈的表示:没有自己的陪同,妻子一定哪儿都不去。

他的卧室就在妻子卧室的隔壁,两个房间之间有着一道平时关着的房门。戴维换上睡衣后,没有睡觉。他随手从墙边的文件柜里抽出一份密级很低的内部文件,走回到床边,打电话给管家,让他做1杯热可可给自己送上来。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按照以往的习惯,戴维·高邓一定要通过阅读一些轻松的文字让自己放松下来。刻意保持头脑的松弛,是面对高强度工作时的保健办法。

按规定,这种密级的文件戴维·高邓先生是可以带回家浏览的。其实这文件真没有什么可保密的:文件里都是摘译的关于中国国内政治方面的公开资料,以及海外历史研究中心的专家们撰写的总结和评论。白厅街混到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即便是负责公共卫生的官员愿意的话都可以看到这种资料。这种不定期内部发布的资料,实际上也是当初戴维·高邓接掌圆点后用来争取上层影响力的一种方式。

很多年来,看这些资料就是戴维·高邓临睡前的消遣。他不太爱看现在的那些文学作品。或者说他基本上不看狄更斯之后的作家写的文学作品。这些摘录的资料还有研究员们的评论经常让他获得一种奇怪的阅读快乐。匆匆翻看了一下前面摘译的资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随手抽到的这份竟然就是一份关于中国国内民众对这场战争态度的。他急忙翻到资料后面薄薄的分析总结部分,想看看这份是布莱恩教授写的还是托马斯·莫兰特写的。

是詹姆斯·布莱恩和托马斯·莫兰特一起署名的。可戴维·高邓略微扫了眼封面上的制作时间,就敢断定这多半是托马斯执笔,在布莱恩教授指导下写成的。因为文件的制作时间是1916年1月,那时候教授应该已经忙得没功夫亲自动手去处理这种例行的文件了。果然,看到头一段戴维的嘴角就露出了微笑:连续用了2次过去进行时,而且在段尾用了一个设问。这是托马斯·莫兰特写一些相对轻松文章时的习惯!

威廉·华伦道夫手下的那帮笨蛋!戴维·高邓讥讽的在心中感慨道:他们在篡改那份托马斯的报告时,几乎完美的复制了托马斯的语言习惯,但偏偏在篇尾的结束语里用了将来进行时。托马斯从来不在结束语里用将来进行时,他在篇尾只用一般将来时!

管家敲门后,将做好的热可可送进屋来。礼貌和管家道完晚安后,戴维·高邓回到床上,继续抱着好奇心阅读这篇托马斯在1916年1月写的小文章。过去的这2年他实在太忙,并不是每期的资料摘译他都会看的。

看了不到30分钟,戴维·高邓正要趁着迷迷糊糊的感觉睡着时,听到隔壁传来妻子隐隐的咳嗽声,他急忙下床走过去打开通向妻子卧室的门。高邓夫人正在剧烈的咳嗽着,女佣在床边来回忙着照料。多半是她的病又发作了!戴维·高邓叹了一口气,先给管家打电话,让他开车去接家庭医生过来,然后他想了想,又以私人的名义给皇家海军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好一个病房。走到妻子床边,低头看着那张伴随自己多年的红颜已逝的面孔被疾病折磨,他下定决心:不管妻子明天怎么反对,自己一定要送她去住院治疗。自己眼下为她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些了。就跟自己能为布列颠所做的事情也不太多一样。

1917年2月9日,上午10点,伦敦。

戴维·高邓的专车在昨晚约定的街道边停下来。在前天的德国佬轰炸中,这条街也是受害地方之一,不过不算太严重。街道两边,除了有几栋被炸毁的建筑正在被清理,其他的一切,那些店铺、餐馆、以及经过的市民都显得很正常。

司机轻轻按了一声喇叭。戴维·高邓撩起窗帘一角,看到街道对面的一辆“雪弗来”小轿车闪了一下灯。然后,一个身材矮胖,形态滑稽可爱的胖男人从车门里钻出来,打开雨伞等着街道上汽车经过。戴维·高邓还看到:在凯特·霍克的身后,临街的那栋被炸塌了一大半的楼体上,工人们正忙着冒雨清除残砖瓦砾。奇迹般的,那栋烂楼墙壁上朝街一边挂着的巨幅宣传画竟然完整的保留下来!画面主要用漫画的手法画着1个渔夫的儿子和1个富裕人家的小姑娘,2个孩子并肩坐在海边码头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孩子们的头顶上,用象征的手法画了几架空战的飞机,孩子们的下方用象征的手法画了几艘在海上观测天空的渔船和小游艇。宣传画的宣传语是:我们的父亲都驾船出海了,为保卫我们头顶的天空!

那幅画应该是半个多月前,鼓动有船的人志愿加入防空警戒行动时挂上去的。看着那幅逃脱了德国佬的轰炸,被烟火熏黑的宣传画,戴维突然间就觉得鼻子发酸。这个险冒着值得!。

凯特·霍克钻进来车内。司机重新将车启动。汽车不紧不慢行驶在伦敦的街头。升起隔板后,戴维·高邓给凯特和自己都倒了杯酒,什么也不说,先和凯特碰了碰杯。等口中的酒慢慢下去,并享受完那阵芳冽的酒气后,戴维·高邓才张嘴问道:“汤姆呢?”

凯特勉强笑笑:“他才在圆点表演完那出喜剧,现在送太太回家,等一下就会过来。”

“你是不是奇怪,这么情况复杂的时候,今天我为什么是派你,而不是派汤姆去瑞士吧?”

“是。”凯特直言不讳的说道:“圆点现在一片混乱,我看家的话情况会稳定很多。而且和德国人秘密谈判我不如汤姆。现在我们在瑞士能用的人又都是汤姆的手下。”

“你去瑞士是调查苏黎士山庄的被袭击事件。”戴维微笑的说道:“而且这次我们也不是谈判,只是和我们的同行就安排秘密谈判事宜进行首轮磋商。那位蓝男爵有四个孩子,你去和他谈话更有共同语言。德国人已经同意和我的全权代表见面了。”

“那这边的事情怎么办?”凯特发愁的说道。

“我明天会让汤姆去见教授一面,让教授交出他和弟子间的秘密联络办法。”戴维的眉头也皱在一起:“教授就让他在里面修养到战争结束吧,到那时候我和他也都该退休了。托马斯和格林姆的事情,等他们到了上海后再说吧。我想没什么意外的话,保罗和柯克应该是能和他们一起回来的。”

“中方昨天已经通报了我们,托马斯有德国间谍的嫌疑……”凯特为难的说道。

“得了!”戴维不耐烦的说道:“这种事就这样!我们不管中国人说什么,就拿托马斯的身份说事就好了!告诉他们要是三天内没有托马斯本人的消息,我们就只好将这事上报首相,到时候这件事情就不是协约国情报机构之间的事情,而是国际关系上的丑闻了!告诉中国人,我们不愿这件事情公开,但也不怕把这件事情公开!情报界有情报界的规矩!我们的人是不是德国间谍和他们无关!”

凯特的五官都愁成了一团:“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莫兰特博士究竟在那边遇到了什么问题,也联系不到格林姆。ci6因为教授的事情,对我们现在很不客气,一点都不肯合作。是不是干脆告诉他们,是我们救了教授……”

戴维严厉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情我不想再听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凯特!”

凯特不敢再说话。

这时,汽车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刚才那个挂宣传画的街角。汤姆·恩遮玻斯已经举着把雨伞,站立在街边上,仰头看着那幅挂在烂楼上的宣传画。那模样象个正在等候约会的,标准的伦敦绅士。凯特急忙用手指关节重重敲了敲隔板,司机将车停在街边。在等汤姆从容的走过来上车的时候,戴维指着车后的那幅巨型宣传画,轻声对凯特说道:“凯特,这边的事情我会让汤姆来处理,你今晚去瑞士后,要专心把这件事情办好。一旦消息走漏,我们和德国人之间的秘密谈判就得全面中止……布列颠不能再这样荒谬的流血下去了,凯特,你应该清楚,为了能让上面同意和德国人建立这条秘密渠道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等汤姆·恩遮玻斯上了车后,汽车又开始在伦敦的街头兜圈。汤姆·恩遮玻斯用他惯常的语气不紧不慢的低声说道:“我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中国方面向我们通报:我们派出的会议代表,情报官员托马斯·莫兰特因为涉嫌参与了在西安发生的一起谋杀案,畏罪潜逃……”

1917年2月9日,上午11点,陕西乾县。

当地很少有人知道,很久以前,这个靠近咸阳的关中小县不叫乾县,而是叫“奉天”和“赤县”,但是几乎人人都知道,眼下之所以叫乾县是因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武则天,她和她的丈夫唐高宗李治就葬在这里。他们夫妇的陵墓叫乾陵,乾县因此而得名。

对于正在乾县西关集市上卖烤肉的商贩达尼亚孜而言,这个自己和哥哥已经做了3年生意的小县城为什么叫乾县,还有北边那个大土堆里埋着是谁并不重要。尽管这些年来,那对埋在大土堆里的夫妇在为这个小县城带来众多游客的同时,也给自己家的烤肉摊带来了不少生意。虽然听说是全世界都在打仗,可在达尼亚孜看来这些事情都和这片土地没关系。他只见过城里的学生们每隔2个月被组织起来,排着队举着小旗从县城大街上走过,嘴里还喊着一些口号。还有就是每隔两个来月就有好多当地的汉人小伙子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满脸兴奋的在县城里排着队巡游一圈,然后就被军用大卡车拉走。可就这也没妨碍天气暖和的时候,大客车依然从西安拉来一车车来自各地的游客游览乾陵。除了东西一年比一年贵,以及偶尔从大街上哭啕着捧着骨灰盒经过乡下农民,达尼亚孜没觉得这个国家正在打仗。

打仗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达尼亚孜只有16岁,可他从小就见识过打仗,也亲手在12岁那年开枪杀过人!达尼亚孜和他的哥哥虽然戴着维吾尔族的小帽,身份证上也写着他们是来自喀什的维吾尔人,但他们其实并不是维吾尔人,他们连中国人都不是。达尼亚孜原名叫法奇玛,他的哥哥买买提其实叫扎尔玛。他们兄弟两来自阿富汗的沙瓦尔地区,是当地普什图人卡伊尔部落酋长的儿子。他们的父亲原来有11个儿子,可眼下活在世界上的就只剩下法奇玛和他的哥哥。

8年前的某天,一直和英国人合作的父亲突然神色紧张的回到山谷里,把部落里的长老都叫去开会。法奇玛因为年龄小,仗着平时父亲的宠爱,偷偷的趴在帐篷后面偷听。当时的他听不大懂父亲他们的话,只知道英国人和中国人和好了,英国人要放弃对自己这个部落的支持什么的。法奇玛后来跑去将这些话学给自己的哥哥扎尔玛听。扎尔玛的亲生妈妈和法奇玛的亲生妈妈是亲姐妹,法奇玛的妈妈生病死了后,要不是这个扎尔玛哥哥拼命维护自己,在家族里法奇玛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容易过了。

听完法奇玛学完父亲和长老们开会的内容,在喀布尔读过7年书的扎尔玛哥哥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他神色严厉的告诉法奇玛,不要再向任何人提及这些事情,这2天晚上睡觉不要脱衣服,并且就要睡在自己的帐篷里。然后,法奇玛看见扎尔玛哥哥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和武器。法奇玛相信扎尔玛哥哥。哥哥是读过书的人,别看人长得胖,显得笨笨的样子,但法奇玛一直认为扎尔玛哥哥是部落里最聪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是不喜欢扎尔玛,除了别的哥哥对扎尔玛的嫉恨,这也可能和扎尔玛哥哥总是提醒父亲不要信任英国人有关。

接着又过了1天,第3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扎尔玛哥哥突然将还在酣睡的法奇玛摇醒,拎着他出帐篷并放在马上,然后自己也上了马。法奇玛依稀看见,部落里和哥哥要好的7个小伙子早已等在马上。大伙蒙着马嘴,默不作声的向山谷后面的1条平时很少人走的小道上行去。当他们翻过2道小山梁后,晨曦中法奇玛听到部落的山谷里传来激烈的枪声。

事后他们得知:有3个叔叔勾结了其他部落,在英国人的默许下对自己的卡伊尔部落进行了血洗。父亲和别的哥哥都被杀掉。自己的一个叔叔已经成了新的部落酋长。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他们在扎尔玛哥哥的带领下已经逃过了2个省。

此后便是没完没了的被追杀,和没完没了的逃命。扎尔玛哥哥领着他们投靠过好几个不同的部落,但总是在这些部落出卖他们以前嗅出危险,踏上再次逃亡的道路。一直逃到兴都库什山山区,背后有中国人支持的塔吉克部落收留他们后,日子才算稳定下来。当时,一块逃出来的其他7个小伙子只剩下了3个。再后来,又过了4年,有一天塔吉克部落的酋长面色凝重的来找哥哥谈话。已经懂事的法奇玛得知英国人和中国人就阿富汗的权力划分达成了协议,其中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让塔吉克部落交出自己兄弟。

又是逃亡,这次在塔吉克酋长的暗示下,他们逃亡的方向是中国。在连接阿富汗和中国南疆省的瓦罕走廊快走到头的时候,叔叔派出的追杀者们追上了他们。一场血战,法奇玛平生第一次开枪杀人就是在那次。结果在设伏干掉12名追杀者后,幸存下来的人只有法奇玛和哥哥扎尔玛。扎尔玛哥哥的右腿还受了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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