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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愚蠢猎人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5

在玻璃杯中的水即将溢出杯口时,凉水瓶中的水恰好倒完了。艾琳表情专注的抖抖手腕,将依附在凉水瓶瓶颈上的最后几滴水滴落在杯中,在张满在杯口出的水面上引起小小的荡漾。倪小峰专注的看着她在做这件高技术难度的游戏,嘴里赞叹的说了句:“准确的判断力、对肌肉精确的控制,啧啧……真不错……”

“他会移交给法院判决吗?还是关一段时间审查完了就出来?”艾琳突然手里端着凉水瓶冲倪小峰认真的问道。表情是非常厌烦和冷漠的。

“送不送交司法机关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你应该明白规矩,这不是你我应该考虑的问题……”莫名的,或许是受到艾琳此刻情绪的刺激,倪小峰说话的腔调中多了种平素罕见的不耐烦,瞪眼向着站在桌旁的艾琳,语气严厉的回答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随着“铛”的一声,艾琳将凉水瓶重重的放在小桌桌面上,旁边盛满水的玻璃杯一阵晃动,本来张满在玻璃杯口的水溢出来,在漆面光滑的桌面上蔓延着……

稍顷,艾琳不说话,只是低下脸去的用一张废纸轻轻的擦拭着小桌桌面上的水渍。这时,倪小峰已经看明白:刚才那个重重的放下凉水瓶的动作,艾琳并不是因为情绪冲动,而完全是在一种失神的状态下才导致了瞬间对肢体力度的失控。

“艾琳,你也应该知道,动博士这种身份的人已经不是由我能决定的了……”手里重新拿起杂志,静静的看着艾琳收拾桌面,倪小峰想了想,又轻轻的补充了句:“……甚至不是单由部长就能决定的。”

“是政治,对吗?”艾琳伸手往废纸篓里扔湿纸的动作突然停顿住,侧过脸来,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似的轻声问道。

倪小峰注视着她,目光中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跟没听到这个问题一样的重新认真的阅读起来。艾琳也不再追问,只是将那团湿纸准确的投入墙角的废纸篓里,然后简短的说了句:“我四下看看。”便出去了。

倪小峰没抬头,继续认真的拿着手中的那本财经类专业刊物看着。在艾琳离开后大约1分多钟,随着很敷衍的两下敲门声,不等倪小峰发话,头上戴着顶礼帽,还戴着副平光眼睛的盛省三闪身进来。

“倪局长,我刚才远远的看到艾琳的神色好像不太对……”

倪小峰从杂志后露出半张带着讥讽表情的脸来,轻松的说了句:“盛处长,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份相面的爱好?”说罢依旧阅读起来。

盛省三尴尬的站在那儿,看到小桌上的凉水瓶空了,急忙识趣的拿起来出门去打水。不一会儿他就端着盛满的瓶子回来了,一进门嘴里就低声的抱怨道:“什么图书馆!就这么一瓶泡了两片柠檬的凉开水就要收1块钱……”

这时候倪小峰刚好读完一段,他伸手放下杂志后微笑的说道:“公众区的开水是免费的――有钱的人要承担更多的社会服务成本,这是史泽方的财务理念之一……老盛,都布置好了?”

盛省三觉察到了上司语气的变化,于是也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就这么点事,熟门熟路的,您就放心吧!”他甚至可以放松到伸手拿过倪小峰放在小桌上的杂志,翻看着,居然就斗胆打趣了一句:“倪局长,想不到您对英国人写的财经类文章也感兴趣。”

倪小峰古怪的看了眼盛省三一眼,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盛省三放回到桌面杂志,那是一本1914年出版的《国际经济瞭望杂志》。“我是对这个翻译感兴趣,”倪小峰低声说道:“这个所谓的‘好龙公’,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不就是那位海军的章骞将军吗?章老外长的公子。”盛省三不经意的回答道:“一个不是在研究战争,就是在研究经济学的怪家伙,上海滩上的怪物之一……他和那位姚莺然小姐好像还有点暧昧关系。好像军方有人对他很不满,还曾经通过我们……”

倪小峰摆摆手,阻止盛省三继续往下说:“老盛,这件事情我们最好离远点,军方的事情不是那么好沾的。”看到盛省三不以为然的表情,倪小峰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说:“省三,你这几年在香港有点消沉,肯定没注意到国内政坛的一些微妙的变换。有些事情正在发生,这些事情可能会影响到未来若干年内的许多方面。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的,可你也算是我的老同事了……”

盛省三急忙表态:“倪局长……”

“别想多了,省三。”倪小峰亲切的笑笑:“我记得当初我刚到反谍报局工作的时候,很多老同志都不服气,只有你和少数几个同志支持我的工作……我很能理解那些刚开始不接受我的同志,后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和我相处的还算不错,但我更记得你们这几个一开始就帮助我的人。”顿了顿,倪小峰语气中突然加上了点些许的伤感:“老盛啊,无论是讲能力还是讲资历,你现在都不止在这个位置上啊!我理解,因为一些历史上的恩恩怨怨,你们这些跟着史国父出身的人后来在仕途上都不是很得意,可历史终究是历史,但有能力就是有能力,我相信你的能力,省三。”说罢,他用热切的目光直视着盛省三:“上海总站这次暴露出的问题不少,需要大整顿了。”

盛省三明白:按照官场惯例,此刻他应该说点对倪小峰局长个人表忠心的话了,特别是应该要很清晰的表示,自己除了能力,对眼前这个上司的忠诚更是不可质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想着,却听见自己用一种真诚的,但绝对不是此刻应该用的语气在说:“倪局长,我现在都快五十了,进这个行当也快三十年了,您放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盛省三还是很清楚的。关键时刻,我是不会让组织上失望的。”

其实在说完这些话后,盛省三就后悔了,尤其是在他察觉到对面的倪小峰在听完他的这些话后那脸上飞快显示的一愣和之后那即刻绽开的笑容,心里就明白:这位顶头上司对自己刚才的那番回答其实是非常失望的!

“嗨,这也就是同事之间的一点感情交流,省三,听到你有这么高的认识我很高兴!”倪小峰的脸上满是春风,接着他就用一种关切的语气说道:“那位博士的分析做的差不多了吧?咱们要不要去检查一下?等一下没什么别的动静的话就得带人直接去机场了。”他这么说着,身体却坐回到座椅上,并重新拿起了那本杂志。

“我去就行了,倪局长您还是在这儿坐镇指挥吧。”盛省三识趣的说了句,接着便出了门。等门又被关好后,倪小峰就将手中的杂志轻轻的抛回到小桌上,双脚并列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抱肘,低头陷入沉思……

盛省三在走廊上迎面碰到了手中拿着几页纸的艾琳,便冲艾琳笑了笑,艾琳四周看了看,轻声对盛省三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盛处长从北京带来的人不少啊。”

“没办法,上海总站这回大伤元气,都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理呢!”重新审视了一下周围,在确认别人听不到这里的对话之后,盛省三极力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艾琳将手中的折叠的文件干脆塞进了随身的小挎包里,然后认真的说道:“那您费心了,我还得拿文件去给倪局长看。”

“艾琳,”盛省三叫住她:“什么时候动手?我怕在这里时间久了夜长梦多……”

“盛处长,夜长了梦是多,现在可是大白天,您不是赶路赶糊涂了吧?”艾琳轻轻的讥笑了一声,接着便认真的说了句:“什么时候动手是领导说了算,你我还是做好本职工作吧!”

说罢,她扬身而去。

大约3个多小时的时间内,除了艾琳时不时的过来,拿走博士写的草稿说是去整理,期间只有一位中年图书馆女服务人员进来给这件屋子里的夹竹桃浇过水,其它的时候托马斯•莫兰特博士一直都在全神贯注地工作着。

大概是埋案工作的时间太久,快到中午的时候,博士突然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在他站定在屋角的那株夹竹桃前足足有两三分钟后,博士转身向屋外走去。

“干吗?”艾琳在打开的屋门外问道。

“洗手间。”博士低着头,不紧不慢的向着宽大的走廊另一角挂有“洗手间”字样的方向走去。

艾琳愣了愣,看到门外的那两个认真摘抄报纸的年轻人也已经跟在博士身后向洗手间走去,于是她自己站在没有关上的门口,远远的看着托马斯的背影。

托马斯在洗手间内很快发现其中只有一个格间的门是开着的,于是他走进去并扣上了门。那两名跟进来的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就去墙边的那排小便池旁顺便方便一下,随后磨磨蹭蹭的走到洗手池前仔细的洗着手。格间内,传来一阵冲水声。

就在这时,一名年级不大的,学生模样的青年走进洗手间,嘴里叼着一支烟,就站在贴着“严禁吸烟”的洗手台附近开始吸烟。而且,最可笑的就是,这个年龄看上去不大的学生居然还老练的伸出手来,晃着手中的大半包香烟对两位便衣特工说道:“来一根?烟酒不分家,朋友遍天下……”

两位特工都没伸手,其中一个好气又好笑的说道:“这儿不让吸烟,你没看到吗?”

“管他呢!”吸烟的学生不以为然的说道:“为什么几百万反动军队被解放军消灭了?不就是没香烟吗?来,秉承国父的遗志,将吸烟进行到底――我这可是大中华,来,别客气啊!”他晃动着手中的香烟盒在两名特工面前。

其中一位特工拿手背轻轻的挡开对方捏着烟盒的手,苦笑着说道:“我们不抽,谢谢……”

“这中华烟确实不错!”那名吸烟的学生突然嗓门满大的说了句,说着他还做了个令人作呕的鬼脸。

不等两位便衣特工说什么,两名身著图书馆工作人员制服的男子出现在洗手间门口。“你们竟然在这里吸烟!这是严重违反图书馆管理规定的行为!”

“是,是他们给我烟抽的!这烟是他们给我的!”那个年轻的,流气十足的学生指着便衣特工们说道。这时,随着一阵很大的冲水声,托马斯打开格间的门,满脸茫然的看着洗手间门口的闹剧。看到他出现,本来已经把手伸进怀中,准备掏出证件的便衣特工只好暗自叹了口气,皱起眉头,开始耐心的和工作人员解决这个麻烦。另一名特工则站开一点,显得事不关己的,但有意无意的将正在从格间内出来的托马斯罩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可能除了托马斯,其他的人谁都没有注意,随着洗手台前的争吵,刚才一直紧闭着的另外两个格间的门悄悄的打开了一条缝……

艾琳站在那间研讨室的门口,听到洗手间那边好像传来争执声的时候,她就准备过去看看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身著图书馆管理人员制服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姐,您租用的这间研讨室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需要你去结算一下费用……”这个男子微笑着,显得非常礼貌,但却正好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艾琳朝洗手间那个方向的路线。

洗手间那边的争吵声突然听不到了,艾琳却一下子镇定下来,她微笑的指了指男子后面空荡荡的走廊,轻松的说:“您瞧,那不是你们图书馆负责结算的先生吗?”

对面的男子只是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了眼,脑袋上就被艾琳用刚从挎包里掏出的手枪柄给狠狠的来了一下!那名男子摔倒在地,抽出口袋中一半的右手软软的摊开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根英国造的伸缩式金属警棍滚落。

艾琳持枪朝洗手间那边走过去,动作特别的谨慎,依靠着各种隐蔽物不断的躲闪着。就在这时,一阵尖厉的警哨声突然在图书馆内响起,楼下大厅里的读者和服务人员们纷纷抬起头四处观望,但紧接着,当几声手枪射击的声音在图书馆巨大的空间内开始回荡时,人群便开始骚乱起来。很快,有人持枪冲进图书馆大厅,厉声让所有的人都坐下来,不许走动,同时,隐隐的有警车的警笛声自远到近的传来。艾琳愣了愣,接着便向前跑动起来,还骂了句脏话……

图书馆内传来时断时续的哨声,以及偶尔的手枪射击声。倪小峰从容的走在楼梯上,盛省三手里提着手枪跟在他身旁,大声说着:“……现在还不清楚是谁的人马,打死一个,艾琳活捉了一个,正安排人突击审讯……地下运输通道已经加派了人马,附近的街道也已经封锁了……”

瞥了眼大厅里刚刚被迫坐回到座位上的读者和工作人员,快步的走动之中,倪小峰淡淡的问了句:“对方来了多少人?”

盛省三刚待回答,就听见随着一阵脚步声,一大群身着作训服,脚蹬作战靴的上海特警端着枪从他们身后的楼梯处杀气腾腾的冲上来,盛省三急忙给他们展示手中的工作证,并向前指了指。随后,他们两跟随着这群特警向前跑去。

拐过两个弯,又下了两层楼梯,看见通往地下层那宽大的楼梯口处,一名特工浑身都是血,正在被几名警察从下面抬上来。从楼梯下面,很深地方又传来2声手枪射击声以及随后响起的冲锋枪短暂急促的连射。

盛省三冲过去看了看受伤特工的伤势,然后一把抓住刚从楼梯跑上来的一名警官的胳膊,急促的问道:“什么情况?”

那名警察显然认识他,急忙向他汇报道:“匪徒切断了电源,地下室的这条通道太窄,冲不过去……”

“有没有让我们的人从运输通道那边包抄?”

“地下室无线电屏蔽很厉害,通讯质量很差,馆内的电话又被切断了……”

不耐烦的打断了警官的汇报,盛省三说道:“想办法和通道那边联系上,加强一下那边的火力,从那边冲进去!记住,所有的通道必须严格把守!”接着,他大喝一声:“拿图书馆的建筑徒过来!”

在盛省三和那几位带队警官交谈的时候,倪小峰则看着地面:刚才那名受伤的特工被抬过的地方,淡黄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有着一道明显的血迹。看了这道血迹半天,终于,他如同下定决心似的暗自离去。

“……听到了吗?警察们去哪儿?”黄浦区的一条不大宽的里弄中,一辆旋风1000轿车当中,格林姆和科柯坐在后座上拿着幅中英文对照的上海交通地图,问正在仔细收听警方无线电频道的保罗。保罗的中文是在他们三个人当中最好的,但改造过的收音机里传出的带有上海味的汉语仍然让他头疼,他不耐烦的冲后座摆摆手:“小声!真见鬼,这些中国警察说的是中国话吗?……”他突然兴奋起来:“大都会图书馆!他们说的是大都会图书馆!一处也出动了……还要注意检查通过的外籍男子……应该是这儿!”

“走!”格林姆飞快的在地图上找出位置,指点给保罗看。

在这个年头,这样三个身穿休闲装,手拿地图开着车在上海瞎转的外国人实在是太普遍了,所以这个里弄中过往的居民看到这么三个兴奋乱叫,开着车冲上街道的洋家伙也只是无奈的苦笑一下。

“你简直是苏伊士运河到太平洋东岸最糟糕的司机!保罗!”才走了没几个路口,副驾驶座的格林姆就开始叫喊起来。

“得了,格林姆,你干脆说我是白人驾驶者的耻辱好了!”保罗咧嘴笑着,又躲过了一辆差点就撞到的三轮车。

“肖斯呼唤康德尔,肖斯呼唤康德尔……”科柯没有参与这段有关驾驶技术的讨论,他在后座上弯腰用一台放在脚下的民用电台极力和不知在何处的何位用谁也听不懂的暗语联络着。

“走错了!应该左拐!”格林姆大叫一声。

“左边是单行线,得走右边!”三个人当中最熟悉上海道路的保罗笑着回答道,打方向闪避开一辆差点撞上的公共汽车。一名交警看到这辆疯狂驾驶的汽车,急忙跑向路边,准备骑摩托车追赶。可就在这时,几辆明显的改装过的摩托车就从街道的另外一边呼啸着,用摘去消音器的发动机声逗引着那名交通警察向另外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接下来怎么办?”格林姆回头看见手拿无线电通讯机话筒,满脸得色的科柯冲他做了个鬼脸,明白刚才那几辆蹿出来的非法赛车多半是他的杰作,于是便没好气的向保罗大声问道。

“看运气了!”保罗大声嚷嚷着:“只要我们看到了博士,就马上公开身份介入,这样中国人在后面就得和我们公开来玩了!”

“可怜的老托马斯!他现在就象那只被人抢夺的足球。”在汽车为了躲避前方封锁路口的警察开进一条小街的时候,格林姆突然感叹了一声。保罗听到这句感叹,从反光镜内向后座飞快的瞥了一眼,果然,他看到科柯和自己一样在听到格林姆的感叹后,嘴角浮现一种很不以为然的讥笑……

跌跌撞撞的爬下一段扶梯,托马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散发着臭气的大管道当中。脚下,半尺深的污水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流淌着。姚莺然冲他招招手,转身向管道的另一头走去。托马斯只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走了100多公尺,随着呼吸器官对臭气的适应,托马斯问了句:“要走多久?”

姚莺然转回脸来对他说道:“没多远,象这样能走人的,总共也就500多米长。”

“他们不会发现那个口吗?”托马斯想起刚下来的那个位于图书馆楼外不引人注意的下水道。

“不会!就算发现也是过几个小时的事了。”姚莺然说道:“这条管道是这个区的政府当初为了吸引大都会图书馆落地铺设的,可大都会图书馆基金会嫌这个管道设计落后,后来还是修建了自己的下水管道系统,这条管道就成了附近的生活用下水道,没多少人还记得这里有一截超标准建造的大管道。”

“你怎么知道这条管道的?”在又艰难的走了大约300多米,这条可以让人直立行走的管道快走到尽头的时候,托马斯突然又问了一句。手电筒的光芒这时已经可以照见前面,在管道的尽头,一根只有半公尺直径的下水管在向大管道中倾泻着污水。这里的臭气更明显,哪怕是刚才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臭味的托马斯都觉得受不了。

这回姚莺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沿着旁边又一个梯子向上爬去。

上面是个偏僻的弄堂,一辆带有市政工程字样的工具车正好挡住了墙角的下水井与街道之间的视线,而且还煞有介事的拉起了布围。小戴穿着身半旧的工程服装,手里拿着疏通管道的工具等在那儿。看见他们两爬上来,什么也没说的扔给他们每人一件半旧的工作装,然后走过去仔细的盖好井盖。趁他们两套上工装的时候,小戴用工具将井盖从外侧封死。

“应该不是从这里逃走的,那边的下水道出口被封住了!”一名警察浑身肮脏的从下水道内爬出来,仰面朝倪小峰说道。这里是图书馆墙外的某个角落,这里集中了大约六七个不同用途的管道井盖,此刻这些井盖都已经被打开,倪小峰就站在这些打开井盖的之间,面色阴沉着听着警察的汇报。

那名警察在同僚的帮助下从井口爬出来,紧随其后还有几个手持武器的警察也出来。他们身上的气味惹得在场的他人都纷纷躲避,他们自己也低声骂骂咧咧的。

“首长啊,我早就说不可能是从这里逃跑的啦!”倪小峰身边的那位年长的图书馆总务主任有点得意的,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说道:“这下面就这么一截能走人的啊,早都被人忘得七七八八的了,要不是刚才首长你问我,我都不记得这里还有这么个井口的啦……”

倪小峰看着那几名刚从井里爬上来,臭气熏天的警察,阴沉着脸,什么也不说。恰好在这时,吴剑峰快步从图书馆的角门内走出来,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陶站长。看见倪小峰在这儿,他很礼貌的打了身招呼,冲着众人说了句:“什么情况?”陶斐然勉强笑了笑,没有和倪小峰眼光交汇。

倪小峰冷笑一声:“什么情况?所有的通道都被封锁了,可是人不见了!”

“艾琳呢?我听说她刚才还抓了个俘虏?”吴剑峰不以为然地扫视着眼前这乱七八糟的场面,随口问道。

“我让她去忙别的事了。”倪小峰淡淡说罢,转身向角门内走去。陶站长走到吴剑峰身旁,带着点隐约的幸灾乐祸,看着倪小峰消失的背影,低声说:“独断专行,背着我们搞行动……哼,这次也演砸了吧?”

吴剑峰没搭理他,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几名刚从井下爬上来,嘴里正在抱怨的警察,耳边那位图书馆的总务主任还在不断的说着他的先见之明。他猛的转过声来对陶斐然下令:“立刻派人去被封住的出口那边!通知附近的警力,扣留所有在附近的和下水道有关的施工车辆和施工人员!”

陶斐然愣了愣,马上去通知。吴剑峰烦躁的走到角门门口,正好看见远远的,在图书馆这条走廊的拐角处,倪小峰正在和艾琳低声说着什么,两人手上似乎还拿着一叠什么资料。吴剑峰想了想,放轻脚步,显得若有所思,但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向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本来已经被破坏了电路的图书馆突然就恢复了供电。昏暗的走廊上灯光大明。倪小峰和艾琳一起向走廊这边看了看,便看见了吴剑峰。吴剑峰笑笑,加快脚步走过去,嘴里大声问道:“倪局长,我刚才有个判断,已经让陶斐然去通知当地警方了,你听听我这判断有没有道理……”

倪小峰随手将艾琳手中的一大叠还带着湿痕的相片递过来,平静的说道:“这是我让艾琳刚刚从这里的ap系统内处理出来的相片,你看看。”

吴剑峰注意到倪小峰本来右手中早就拿着的几张相片却很自然的挪到了身后,但他装着没看见,接过倪小峰手中的相片,一边认真的翻看着,一边向倪小峰低声说着他刚才的判断……

工具车才出路口,街边的一名警察上前拦住这辆车。远远的,隔着文化广场,可以看见大都会图书馆门口停满了警车,有2辆救护车正鸣叫着从马路上疾驶而过。

开车的小戴掏出工程证明递过去,嘴里唠叨着:“警官,雨季来到以前我们得把这附近的下水道都疏浚一遍呢!”

警察随意的扫视了眼那张证明,随即打量仔细打量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那位面色粗糙,年龄将近40的女工人。然后,这名女工人冲着长相斯文的年轻警官飞了个媚眼,露出一发黄的牙齿。警察被这个蹩脚的媚眼差点恶心的呕吐,加之从打开的车窗内传出的阵阵下水道的臭味,于是他决定立刻结束这次检查。他向后退了几步,冲路口警车旁端着长枪的两名警察示意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让工具车通过。

就在工具车重新起步,正拐上马路的时候,从警车内钻出一名手里还握着步话机话筒的警官,他严厉的指着这台工具车大声叫喊道:“停车!立即停车!”

工具车加大油门冲上主车道飞奔而去!拿着长枪的警察先是对上空开了一枪!接着便瞄准工具车的轮胎准备设计,正在此时,一辆行驶而过的公共汽车正好准备进站,靠边的车身挡住了警察的视线!

片刻之后,警笛声又开始在这一带的马路上响起!

『58』谍恋花开宴21

那辆疯狂的工具车拐过一个街角时几乎没有减速,差点撞到街角处的一个电灯杆。后面尾追的2辆警车没有那么疯狂,在拐弯时还是减缓了速度。还好,当领先的警车拐过这个狭窄的街角时,还是看见了那辆工具车向左边一条小街内拐去的影子。2辆警车追赶了上去,后面又追来2辆警车,这2辆没有跟过去,而是很聪明的在这个街角掉头往反方向,去赶往另一个方向,准备截击那辆逃跑的工具车。显然后面的警车已经通过无线电及时获知了前面的情况。

等街角暂时恢复了寂静,拐过弯去的一条小弄堂内姚莺然闪身出来,向托马斯示意了一下,领着他钻进对面的弄堂。他们俩已经脱掉了刚才的工作服。等他们穿过那个狭小的弄堂,来到另一条寂静的马路上时,一辆三轮车已经等在了那里,蹬这辆三轮车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姚莺然和托马斯上了车后,即刻放下了撤蓬前遮帘。当这辆三轮车又穿过某段长长的弄堂,来到某条马路上某个路口,在路口几名警察的示意下重新打起遮帘时,车上已经是一个年龄很大,留着长长胡子的犹太拉比,他旁边那个有点混血的女子显然是他的什么亲戚。警察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那个犹太拉比的证件,并且通过无线电进行了身份核对,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让三轮车通过了。

而这时,又换了身衣服的姚莺然和托马斯已经步行来到了一条小小的河流边。这儿,在靠着肮脏的岸边,一艘乌蓬小船等候着。等他们上船钻进船蓬后,船娘便划动了小船,顺着缓缓的水流划向已经不远的苏州河。小船在两岸高耸的建筑物之间慢慢的行着。船上的人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警笛声,但那好像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声响了。这条一度被市民当排水沟的小河是苏州河的一个很小的支流,眼下市政当局早已经禁止向这条小河内倾倒垃圾了,但总是有缺乏公德的人还是按照以前的生活习惯向河内扔一些垃圾,小船几乎是在各类纸盒和各色包装纸间滑动。

船蓬内,托马斯狼狈的嗅了嗅鼻子,嘟囔了一句:“还是有一股臭味……”

姚莺然从船蓬内的某个角落拽出1部步话机,忙碌地调试着,听到托马斯的话她斜瞥了托马斯一眼,没有理睬他。

“午饭回家吃,午饭回家吃。”姚莺然通过某条公共频道莫名其妙的呼叫了一句。

某个轻浮的男子突然在无线电内叫了句:“是叫老公回家吃,还是男朋友回家吃午饭?我还饿着呢!”

嘈杂声中,另外一名无线电爱好者来了句:“我请你吃好不好?我在苏州……”

姚莺然没有吱声,只是等这条频道上清净一点后继续呼叫道:“午饭回家吃,午饭回家吃……”

终于,某个声音粗旷的老年男子声音响起来:“午饭吃过了,给你留了条鱼。”

“好的啊。”姚莺然简短的结束了对话,然后关掉电源,将那台步话机重新塞回到船蓬内某个黑暗的角落中。

周围的建筑物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嘈杂声,“咯吱咯吱”,随着船娘的船橹摇动,小船宛如在一个正午的梦中一般在曲曲弯弯的小河道内滑行着。托马斯真觉得这象是一场白日梦,而且还是那种梦境中时不时出现吓人一跳场景的恶梦。

“我真的有点饿了。”托马斯突然又悄声的说了句。他觉得说点什么,也许会让自己的紧张感能舒缓一下。

姚莺然回过头看着他,许久,才说了句:“中午有条鱼留给你吃,你没听到么?”

“是姚莺然!”艾琳肯定的说道。她手里的那张相片上,化妆走进图书馆的姚莺然正仰头微微看着上方。

倪小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默不作声。

这是图书馆内部管理用的一间办公室,临时被警方征用。此刻,在这件和外面的气派与奢华截然不同的简朴的小屋内,只有艾琳和倪小峰。

敲门声传来,艾琳顺手将相片装进随身的小挎包内,然后走过去开门。吴剑峰拿着半个多小时前倪小峰给他的那大叠相片走进来,一直走到倪小峰面前的办公桌前,随手将那叠相片放到桌旁,接过艾琳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头也不抬的说道:

“倪局长,我想单独给你谈点事。”

倪小峰动也不动,依旧是一副沉思的表情。艾琳走出门去,临出门时仔细的反锁上门。

“我发现这里今早ap系统拍摄的相片少了三张,而且,我刚才问过了,那三张的底片也不见了。”吴剑峰拉过一张椅子,和倪小峰对桌而坐,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倪小峰依旧动也不动的坐着,眼睛看都不看吴剑峰一下。

吴剑峰干笑了两声,叹了口气:“呵呵,唉,这技术上的事真是难说啊……地下室两死一伤,受伤的那个家伙,还有艾琳活捉的那个什么都不肯说……我现在让他们去核查这几个人身份,我感觉他们象一些大家族豢养的所谓‘死士’……想不到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这种人物……”

“这间屋子里有三张桌子。”倪小峰突然说道。

吴剑峰一愣。

倪小峰将目光转向他,平静的,用那种带有金属般共鸣的嗓音,以几乎是郑重其事的语气又说道:“这间办公室里有三张桌子,可椅子只有两把,为什么?”

吴剑峰端详着倪小峰平静的表情,稍后他也环视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收回目光后盯着倪小峰困惑的说道:“是啊,有三张办公桌,可只有两张椅子……而且还没有窗户。”

倪小峰收回目光,继续用一种读报般的语气说道:“三张办公桌是因为这间屋子有三名管理人员办公,两张椅子是因为掏钱让他们坐这儿办公的那位认为:管理人员不能只呆在这里,时刻至少得有一个去外面向读者提供服务,检查各项工作。至于没有窗户,是因为掏钱建这个图书馆的那位认为:有窗户的房间都应该做为向读者展示的场所,没窗户的房间可以用来作内部管理用。”

吴剑峰等倪小峰说完,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本来也猜想是他介入这件事情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倪小峰打断了他。“老吴,你找我想商量什么事呢?”

“这个……”想了想后,换了副真诚的表情,吴剑峰轻声说道:“你看,倪局长,今天你本来是计划拿那家伙当鱼饵钓大鱼出来,可没成想对方这么疯狂。还有,这次上海的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上海总站的陶总站长他们。是不是在部领导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我……”

“这么多年,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的想问问你。”那金属般质地的嗓音又一次打断了吴剑峰的话:“我特别想知道,当年我刚开始执行派遣任务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大的仇恨?不要说只是因为我父亲留下来的那点人事上的原因,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看清楚你不是一个会被别人左右的人,你做任何事情都一定会有你自己的理由,对吗?”

吴剑峰谨慎地看着倪小峰,嘴角抿着很深。慢慢的,他的脸上浮现出礼貌的笑容:“倪局长,我不是很明白你这番话的意思……”他站起身来,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得去安排抓捕那家伙的事情了,特别是那家医院附近我肯定得全力以赴的进行布置。”

“关于上海总站,你不打算再说什么了?”等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时,桌子后的那个男子语气中带着点嘲弄问道。

“富贵在天,生死由命。”吴剑峰回头补充了句:“陶总站长你我都很熟,我想你会有自己的决定的。”

“还不肯说,对吗?”陶斐然走在图书馆地下书库通向外部的那条宽大的汽车通道中,不耐烦的问道。盛省三走在他身旁,听到他居然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不由得愣了愣,但很快就隐去了脸上不悦的表情,平静的,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工作语气说道:“是啊,受伤的那位在医院里正在急救,艾琳活捉的这位干脆什么也不说。”

“那就给他上手段!干的湿的都上,突击审讯都搞不好!实在不行就押回愚园路去!到那儿我就不相信他还不说!”陶斐然在两名警察把守的一道工作间门口停下来,在门口那两名带着手枪的警察伸手给他和盛省三开门时满脸气愤的说道。

这回盛省三看了看那两名表情惊愕的警察,什么也没说,只是侧了侧身子让陶斐然先进门,在陶斐然身后,盛省三目无表情的对那两名警察说道:“通知你们局里,有消息都给我把电话接到这里来。”

这是间工具间,也是对通道的各个管道线路系统进行维修的出入口。上下四周都是粗糙的水泥质地,散发着一股类似尿味的气息。那名被艾琳打晕后被俘的男子就席地坐在屋角,昏黄的灯光下面色灰暗,他的手是被手铐反烤在背后的,双腿被审讯他的特工用椅子腿固定着。陶斐然进来时,这名被抓的男子正仰着脸,以一种很难受的姿势接受审讯他的特工的折辱。陶斐然走过去,做了个让坐在椅子上的特工起来的手势,这名从北京过来的特工并没有立即站起来,只是看到陶斐然身后的盛省三示意了下,这才站起身来,很不情愿的让椅子给陶斐然。

陶斐然将椅子从那名男子的腿上轻轻的拿开,顺手放在那男子脚底的地方,然后自己坐上去低头对男子说道:“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你在为谁卖命?”

男子可能是因为压在腿上的椅子被拿开后,双腿马上舒服了很多,所以他用还算配合的语气说道:“这位领导,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装成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想骗点那位女士的钱……”

陶斐然转身伸臂从另一名特工手里要过了那装着物证的纸口袋,手里垫着口袋纸,从里面露出那把伸缩式的金属警棍,冲地上的男人晃了晃:“这也是用来骗钱的?”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象我这样出来骗人钱财的人,难免得时时防着别人揍我们。”男子说。

“嗯。”陶斐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的也是”。他起身将物证重新交回到身边那名特工的手中。接着,不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他抓起椅子狠狠的向男子的身上砸去!就听得一声脆响,椅子腿断了一根,断腿飞得很高,然后声音清晰的击打在远处的墙上。再接下来,才是男子爆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向侧面倒去。陶斐然随手扔下椅子,走过去将那名疼得翻滚的男子的脸部使劲搬回到自己的正面,伸出右手去轻轻的捏了倪男子的肩部,随着他右手的捏动,男子又爆发出一声惨叫。陶斐然转脸对正准备上前制止他的盛省三和特工认真的说道:“好像是肩部有点骨折,不过要是不及时治疗,这条胳臂就算是完了……”说着,他用手又使劲捏了一下对方的骨折部位,男子又爆发出一声惨叫。

“好像是放射性骨折,不送去医院真的就会出问题了。”陶斐然用一种刻意的,心满意足的语气猜测道,似乎他根本不把眼前这条生命的死活放在心上。

这时候,按照他们这个特殊行业系统内的审讯惯例,应该是有人站出来表示出和陶斐然不同的态度,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好警察,坏警察”游戏。但盛省三不但自己只是站那里冷冷的看着,而且还用严厉的目光看了看在场的另外两名他从北京带来的特工。

没有预想的配合出现,陶斐然不禁有点恼火,他转回脸来看,看到的是身后不动声色站立的三位同僚,以及盛省三脸上厌恶与冷漠的表情。

躺在地下的男子因为疼痛而挣扎着,嘴里发出呻吟。陶斐然悻悻的站直了身子,冲盛省三指了指地下的男子,无精打采地说道:“送医院吧。”

“送医院干什么?部里面对上海的事情就够不满意的了,现在国会对咱们的执法纪律又监督的那么紧。”盛省三冷笑一声,从腋下的枪套里拔出手枪,又从两名特工之一的腰间拔出了他的手枪,对那两名特工摆了摆头:“你们记住,大家正在和陶站长一起跟这个武力拒捕,企图夺枪逃跑的家伙谈谈。”

地下的男子好像没听到这些话,依旧呻吟着。陶斐然扫了眼盛省三手中的枪,有点不相信这个办法能行。盛省三没吱声,先是退出了几发子弹,然后又给那名特工的手枪上好膛,抬脸笑着问了句:“小李小张,你们俩谁最近想修养一个月?”

两名特工眼中全都露出了希望的神情,其中一个看了看伙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未婚妻家都抱怨了两年了,可我一直没有时间筹备婚事。”

另一个年轻特工只好苦笑了一下说:“其实,我老婆孩子也都希望我能在家里多呆些日子……算了,还是你来吧。”

于是,在另外一名特工羡慕的眼光中,盛省三站开两步,向那名期待着婚假的特工示意了一下,小心的举起了手中的枪。这名年轻的特工用右手手指在抬起的左胳臂上认真的捏了捏,接着便将某个部位用右手的两根手指标示出来。盛省三双手握枪,精确的朝那个部位上开了一枪!

“出去吧,我们马上出来。”枪声平息以后,盛省三对着那两名特工吩咐道。于是,另一名特工便和那名左胳臂上刚被蹭破点皮的特工一起笑嘻嘻的出门。

躺在地上的男子半张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盛省三没搭理他,一边把自己的手枪顶上火,一边把刚射击过的那把手枪往男子的手中塞,嘴里还在对陶斐然说道:“陶站长,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要不这次来上海肯定要让你请一次客。上次你去香港,我可是没少尽地主之谊啊……”

陶斐然这时也全明白过来,他勉强笑了笑:“盛处长,就算我明天就要被免职了,今晚这回客我也是一定会请的……”

当自己手中多了那把射击过的手枪,另一支手枪的枪口又瞄准自己时,地上躺着的男子嗫喏的说道:“别,别杀我……”

盛省三愣愣,晃了晃手中的枪:“你说什么?”

“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死亡威胁面前,这位陈总手下的死士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了……

当上海警察局的杜督察领着一帮刑警过来看看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名男子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当然,他说的这些事情并没有让陶斐然高兴多少。盛省三倒是满高兴的,能在这种时候让陶斐然在工作能力上输这么一阵,对他而言,不会是一件坏事。相信倪小峰局长知道这件事情后也会很高兴的!盛省三心里想。

“我们来晚了吗?”格林姆看着图书馆前逐渐散去的警车,嘴里失望的自问道。

“把扳手给我!”科柯没好气的说了句,从打开的引擎盖下冲格林姆伸出手来。

保罗坐在车里,装着配合科柯修车的样子操作着,实际上他还是在用那台改造过频率的收音机在收听左近警方的无线通讯。离他们100多米的路边,一名刚才已经过来检查过的警察远远的,用怀疑的眼光时不时的向这边望上几眼。

“走吧!”保罗终于说了声。等大伙都上了车后,保罗一边小心的观察着侧后的车道,一边微笑着说道:“居然又跑了!好像是有人在帮助他。”说着,他冲路过的那名警察友好的招了招手。

“我们现在去哪儿?”格林姆问。

“老托马斯曾经在伦敦的某个夜晚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知道猎物从何而来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知道它将去哪里!”保罗愉快的说道。科柯在后座低头看着地图,开始吭哧吭哧的笑起来。格林姆后来也听说过一些自己精神崩溃的夜晚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这时他极力装着不明白,继续问道:

“那么他将会去哪里?”

“要是一些传闻是真的,老托马斯肯定会去和一个正在上海养病的老人见面,去那里等他出现。”保罗满不在乎的说道。

格林姆的脸色这时变得很难看,他正想说什么,科柯从后座伸过手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格林姆,你也知道:要是真有人刚才帮助老托马斯逃过了中国政府的追捕,而这些人我们又不知道是谁,那这件事情至少是已经很复杂了!”

车里的三个人于是都不说话了,只听到发动机的轰鸣跟街道上的各种声音。格林姆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小船来到苏州河上,那儿已经有艘带着柴油发动机的木船等候着。驾船的是位沉默的中年男子。姚莺然跟托马斯迅速的换过船,在船蓬里又坐了20多分钟,这艘“吐吐吐”的小船把他俩送到了泊在黄浦江上的一艘大约300多吨的蒸汽动力的木壳鱼轮上。

托马斯很快发现,这艘鱼轮上的鱼网跟渔具都是样子货,曾经出过好几次海的托马斯走近一看就明白:这艘外观象渔船的渔船什么事情都做,但就是没被用来打鱼。说白了,船上摆放着的那些渔具其实都是些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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