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我……”经理走了,阮俊看到小郑面色不好,深恐小郑误会什么,准备跟他解释。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小郑就截住他的话,“你不用说了,东西放下,我来搬。”
阮俊听了这话,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小郑,样子傻乎乎的,可小郑没空管这些,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就直接抢过箱子,自顾自地往前走。
阮俊想追着小郑去,又怕小郑讨厌,决定等他冷静一会。
小郑摆放箱子的时候,小王和小李过来了,刚才那一幕他们可看见了。
“小郑,我早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还不信。”
“就是啊,你还为他说话呢,看看你得到什么好结果,这小子心机重得很呢。”
“啧啧,卖个可怜就涨工资,我们这些老员工呢,苦了累了没人问候不说,工资还少的可怜,这是吃准了我们好欺负呢。”
“哎呀,咱们也别抱怨了,他涨工资可不是因为多出色,人家有后台呢。”
“够了,你们别说了!”
小郑一声怒吼,小王和小李终于噤声了。
小郑知道小王和小李对阮俊抱着敌意,存心编排他,但是他们的话还是在小郑心里留下了疙瘩。
此后,阮俊多次想找机会跟小郑解释,却都被小郑刻意避开。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月尾,月尾是他们发工资和奖金的时候,而小郑和阮俊也因为奖金的事,矛盾彻底爆发。
上次部门经理说给阮俊申请涨工资,阮俊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这次阮俊的工资确实涨了,不仅涨了,还多了一笔额外的奖金。
等到小郑怒气冲冲来找他时,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奖金居然是属于小郑的那一份,这是阮俊被小郑提着衣领时得知的。
“你说说你凭什么,啊?凭脸蛋吗?我在这超市工作多久了,啊?你又工作了多久?我做事你为什么跑来帮忙,嗯?故意的是吧?”
小郑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目光纯良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瞎了眼,好意帮他,换来的不过是狼心狗肺。
也是,小王小李说得对,能傍大款的人,尤其是一个男人,那心机手段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也怪自己大意,才着了这么个东西的道。
想到此,小郑暗暗恼恨,拽着阮俊衣服的手指越发收紧。
“咳咳”,阮俊被衣服勒住脖子,呼吸困难,他悲哀地想着,小郑这是想杀了他啊。
不远处的小王小李看到这边情况不对劲,赶紧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小郑的胳膊,将他们俩拉开。
“哥们哥们,别犯傻,杀人是要偿命的。”
“是啊是啊,犯不着为这么个东西赔上自己啊。”
阮俊被放开后,一下子跌倒在地,却没有一个人去扶他,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对面被人嘘寒问暖的小郑,悲哀的笑了。
受伤的是他,什么时候受害者不需要被安慰,而加害者需要被同情了?呵。
小郑恍惚了半天,终于回过神,他推开拉着他的人,跑到阮俊面前吐了口唾沫,说了句,“真恶心”,然后离开了。
小王小李有样学样,也冲着阮俊吐了唾沫,阮俊在地上坐了良久,最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将奖金还给小郑,交给主管亲自还,也许小郑不会领这个情,觉得他假惺惺,虚伪,这也无所谓了,他只是不想拿着别人的东西,心里不安慰罢了。
然而走到主管的办公室,他却听到主管和部门经理的对话。
“主管,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求我抬举阮俊,贬低小郑呢?
虽然阮俊做事不赖,但小郑是老员工做事也稳妥,这样做,不少老员工都有意见了。”
“哦?这就有意见了?这样也好,我跟你讲阮俊是领导吩咐特意关照的,所以咱们做的也没错。”
“啊?这样啊,其实特意关照也可以,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小郑的奖金给阮俊,这不是刻意拉仇恨吗?这样领导会满意吗?”
“会不会满意?当然会满意,领导对于阮俊这样的烫手山芋避之不及呢,你想想你招一个有后台的员工进来,员工不做事,公司也要给工资,领导能乐意吗?
与其得罪阮俊背后的人,还不如找另一种方式让他主动离职呢,再说了阮俊背后的人也交代了,阮俊不想做了也随他去,咱们只管把自己摘干净就行。”
“哦,我懂了,主管这招是高,实在是高明。”
阮俊将办公室里的对话听完,心凉了,身子也冷的发抖,他一直以为主管是个很和善很讲道理的人,原来只是表面做做样子。
主管现在已经想法设法赶自己走了,还要死皮赖脸地待着吗?
今天已经遭受了这样的事,以后还会遭受些什么?
呵,后台,我能有什么后台?哪个大人物能看得起我?
想明白一切后,阮俊当时就做了决定,等部门经理出来后,他过了半个小时才进入主管办公室说出辞职的请求。
主管听了很意外,再三挽留,言辞恳切,可阮俊下定决心,不为所动,最后主管同意了,在阮俊离开时,还说了一番掏心肺腑的话。
如果阮俊不知道他们的意图,或许会感动一番,可这时候知道了,看到主管虚伪的脸,只觉得作呕。
明明心在滴血,却偏偏要笑着道别,他已经可以想象他离开后,他们笑得如何开心了。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可以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很简单,就是一套衣服和一个茶杯,阮俊把茶杯包在衣服里,然后双手抱着衣服走出去。
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来送别,阮俊有点感慨做人失败。
离开之后,整个人最开始是轻松的,然后是茫然,阮俊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能靠着什么来活下去。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街上吵吵闹闹的人声让他心烦不已,看到前面有个僻静的巷子,他迫不及待地窜了进去。
不想回家,想一个人静静,可是他走的太急,却忽略了地上的小石头。
踩上小石头摔倒后,茶杯也跟着摔破了,玻璃碎片蹦出来扎伤了他的手掌,血也开始慢慢地流出来。
随着血流的越来越多,阮俊却没有止血的想法,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意,甚至疯狂地想着血如果流得更多会不会更加地痛快?
理智已经阻止不了他,脑子里这样想着,他立马付出行动,抓起一把碎玻璃,握紧再握紧,然后他看着自己的血从手掌边缘的各个方向流下,在地上形成一摊鲜红的液体。
疼吗?不,不疼,疼是会哭出来的,嗯,应该是力道不够,需要扎的更深一点。
等到玻璃碎片扎的越深,眼泪疼的忍不住时,他总算停止了这种自虐似的惩罚。
放开手掌,他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又开始懊悔和心疼了。
哎,这是自己的手啊,自己怎么也不爱惜呢,他叹息一声。
明明这样想着,下次还是想这样做,大概因为自己是个孤儿吧,喜欢自暴自弃。
阮俊靠着狭窄的墙壁,呆呆地望着天空,颓废,堕,落时,却没留意到不远处停留着一辆宝蓝色的车子,车子的主人杜宇将阮俊经历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等到阮俊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后,杜宇才踩着油门,将车子飞快地开向海边。
海边人不多,杜宇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此时的海面很平静,浪花不大,偶尔有海鸥在上方盘旋着,等待着恰当时机捕捉美味的海鱼。
海鸥每次捕捉到海鱼,满足地饱餐一顿后会再次起飞,还会发出欢快的叫声,而这平和的一幕看在杜宇眼里却不是滋味。
他心烦地抓了一把石子,冲着海鸥扔去,海鸥被海里的动静所惊扰,扔下嘴里的鱼惊慌地逃开后,他笑了。
刚才阮俊遭受的一切,其实都与他有关,他巧妙地利用他的地位和金钱,随□□代一句,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看着阮俊灰头土脸地离开超市,他应该是高兴的,然而事实不是这样,他高兴过后,心里反而有点难过。
尤其是看到那样唯唯诺诺,不懂拒绝的人,近乎自虐的行为,他除了震惊以外,心里还有些许愧疚和不安。
在这样的情况下,杜宇承认自己心软了。
他对自己的报复行为产生了怀疑,报复阮俊究竟是在折磨阮俊,还是在折磨他自己?
好吧,心疼了,以往的事咱们过往不究,以后咱们好好过,现在我有钱有能力了,也没人能阻止我们了,你也没理由离开了吧,他想通了,对着大海嘀咕后,觉得海鸥也没那么讨厌了。
做好决定,他想起阮俊流的血,将车子重新开回巷子后,他掏出纸巾,慢慢地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擦拭干净,将沾血的纸轻轻地扔进垃圾桶后,才满意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