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续)英雄墓园
卫风看李青鸳:“咱们有一年多没去过嘎果亚斯了吧?要不明天或后天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给狄英和肖征叔帮点忙。”
李青鸳想了一下:“后天吧, 明天我想去西陵看看。”
她和卫风这是在休年假。
其实, 李青鸳觉得, 自己现在每天都是在休假,朵玉兽族学校是华厦国, 也是东方大陆上唯一一所为兽族提供教育的学校, 招进来的学员都十分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
闯祸是经常有的,但故意捣蛋的绝对没有,闯祸都是因为不懂, 或者控制不好能力,没有一次是因为任性或恶意攻击,学员闯了祸,通常吓得跟待下锅的鹌鹑似的,怕沈校长一开心就把它们叫去谈心,或者怕沈校长一不开心就把它们叫去谈心, 两种谈心方式虽然是一静一动截然相反, 但在沈校长的威压下, 每秒钟都想尿炕的感觉太难熬了。
老学员和老师对于新来的学员闯祸有无数种抬手就有的解决方法,根本用不着她这个校长操心。
她的办公室从建成到现在,被撞塌、水淹、火烧、树捅破房顶、塌陷到地面以下数十米……等等等等不知道多少次,大部分都是她听说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新装修过的办公室办公了。
所以, 她这个校长当得非常轻松, 既不劳心,也不劳力, 根本用不着休假,尤其是年假这种一放二十天的长假。
可卫不争和沈危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人应该趁着年轻多去外面走走,多见世面,不光能让人开阔心胸,增长知识,对于修炼大道也好处多多。
卫风十分赞同卫不争和沈危的观点,每年都拉着李青鸳一起外出渡年假,有时候,也会一大家一起,前年,就是全家一起出国游玩,只是半途卫不争和沈危又被紧急给叫回国了。
卫风说:“行,我也想去西陵再研究一下那个空间阵。”
沈危和卫不争当初为了让西陵周边地区被追杀的乌冲族有个安全的落脚处,为程远洋在西陵建的那个后来成了墓地的临时营地构建了一个空间法阵,法阵里的清灵不会逸散,能够让逃进去的人们有机会生存下去。
末世结束后,卫不争和沈危带着家里一群小的一起去西陵扫过一次墓,发现那个空间阵经过几十年,没有丝毫的改变,当时住的人太多,空间又没有设置自净阵法,里面的空气比较浑浊,但清灵的绝对值没有改变。
家里一群小的羡慕死了卫不争和沈危能自己制造随身空间的能力,对学习空间阵法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但除了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忖心乌冲封印阵,沈危和卫不争极少炼制较大形式的空间阵,所以卫风这样有心的,就对西陵这个空间阵念念不忘,他每次到西部出差,都会去西陵研究一番。
卫风是家里一群小的里面阵法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和梅寒旗鼓相当。
程远洋说:“卫风,等你学会了炼制空间阵,帮我们这群老东西炼个死后不让人的魂魄散去的阵,我们就能一直看着你们,保佑你们一个个都顺利飞升了。”
一个眉心长颗小痣的飞行员说:“对,人们给自己家祖先扫墓时不都喜欢让他们保佑家里子孙后代平安富贵么,可见人一死,成了鬼,就有了超能力了,能成全别人自己生前都做不到的事,我们就保佑你们顺利飞升。”
另一个飞行员说:“有道理,我们百十过老家伙一起发力,想必保佑十个八个孩子飞升还是可以的。”
和程远洋及飞行员们一起获救的还有八十多个人,加起来一共九十八个人,这些人现在和程远洋一起,住在卫家西面的大院里。
夏、周两位建筑大师当初提议,围绕卫家周边分散盖几个院子,既方便他们和亲近的朋友来往,又能兼顾到各自的隐私,程远洋他们就住在离卫家最近的院子里,因为他们的行动能力始终恢复不到正常状态,走路说话都比一般人慢一拍,沈危和卫不争去给他们检查和治疗温养也很频繁,当然是住的越近越方便。
李青鸳冲程远洋和六位飞行员一抱拳:“我代表我们家全体成员,先谢过诸位伯伯!”
程远洋煞有介事地点头:“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二天天不亮,李青鸳和卫风就跟程远洋几人一起到了墓园,却发现墓碑下已经有好多人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军人。
程远洋说:“全国各地的军人只要走高织附近的航线,差不多都会到这里祭拜一下,这些人应该是乘的夜间航班。”
五年前,沈衣在北部边境的森林里,发现了一大批比较有灵性的大型变异兽族,她和李青鸳一起,和那些兽族展开了长期艰苦的交流,大家先做朋友,才有机会说到商业合作。
三年前,那批兽族全部成为了中洲战区空中运输队的员工,极大的改善了华厦国的交通状况,中洲战区因为是全国的交通枢纽,业务繁忙,就增加了长线夜间通航业务。
短线的,因为有狂沙的积极参与,十多年前就有了二十四小时加急业务,只是夜晚的价格翻倍而已。
果然,那些军人完成了简单庄严的祭拜仪式,又动作迅速地合了个影,就整队出了墓园,一支“人”字形变异大雁队伍在晨曦中向西飞去。
李青鸳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喔,好有钱,居然买得起留影机。”
留影机是炼器产物,因为目前发现的原材料太过稀少,陈丽浩一共炼制出二十三台,沈危和卫不争炼制了十二台,每一台都是天价,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卫家这边,就沈从澜自己独占了一个,是他倚老卖老跟卫不争要的结婚六十六周年礼物。
卫不争和沈危都是俩人合用一台。
家里有一台公用的,顾颂义和梅寒用的最多,因为外地来朵玉村拜访的客人,经常找不到和卫不争、沈危一起合影的机会,而顾颂义这个权力极大的朵玉村大执事和梅寒这个修为了得的大弟子如今名声在外,客人们能和他们合个影,也觉得很有面子。
卫风说:“等我学会炼制,先给你炼一台。”
李青鸳说:“别让我等到白发苍苍哦。”
卫风说:“那不能,我是想把它当成纳采礼中的一件送你的,如果到你头发都白了才炼出来,我不就亏大了?”
李青鸳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程远洋身边,跟他和六位飞行员站成整齐的一排。
卫风也赶紧走过来站在李青鸳身边。
九个人各自整理衣服头发,程远洋七个人敬军礼,李青鸳和卫风九十度鞠躬。
这是程远洋他们在这里的每一个早晨,必须履行的一个仪式。
和程远洋几个人一起当了半天讲解员,吃过午饭,李青鸳和卫风飞赴西陵。
(三)西陵末世枉死同胞公墓
顾悯把菊花摆放好,起身后退几步,站在妈妈右侧,对着墓碑三鞠躬。
礼毕,她双手合十,眼神虔诚地看着石碑上的几个名字,顾明德、陈明玉、顾兰城,轻声说:“姥爷、姥姥,舅舅,你们在天上保重,我和爸爸会照顾好妈妈,如果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妈妈身体好起来吧。”
说完,她转身扶住了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母亲顾兰芝。
顾兰芝的身体却一直往下坠,最后还是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末世降临那年,顾兰芝是长丰大学一年级学生。那个假期,第一次远离父母兄长的她本来想回蓝山的家,提前给十分疼爱她的哥哥顾兰城打电话。
哥哥说:“还是和同学一起去玩吧,大学的时光是最美好的,趁着这几年多出去玩玩,等你毕业参加工作,想玩也玩不成咯。”
哥哥还说,他前天已经给她汇了两万块钱,让她接到汇款单马上就去取出来,免得忽然停电取不出,那样玩起来就不痛快了。
顾兰芝取了五千块钱,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
假期结束后的晚上,她和哥哥视频通话了快两个小时,给哥哥讲她这几天她去过的好玩的地方,还让哥哥休年假的时候来中州,她给哥哥当导游,玩遍中州所有的名胜古迹。
她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家人的声音。
第二天,末世降临,她和几个家在乌扎省的老乡结伴回家,在青岳和西岳省交界处的双岳山,遇到拦路打劫的,眼睁睁看着从西面过来的几个人被抢了东西后又被乱棍打死,她和已经精疲力尽的老乡返回了长丰。
在末世里绝望地度过了半年,其间看着几十个尸变的同学被打死,几十个还是正常人的同学和为了保护身边的朋友被打死,好几个漂亮的学姐被当众凌辱,顾兰芝和几个结伴同住的女生几次想自杀。
就在她们觉得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工程机械专业的老乡偷偷找到她们,说中洲战区司令部的一股势力,在长丰西面的泽阳县成立了寿星峰基地,那里和末世前一样,人人遵守社会秩序,那支部队不但保护普通人,也保护丧尸和僵尸,他们还为难民发放口粮,偶尔还发放干净的水,那里的人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只要遵纪守法并愿意劳动,就能平安地活着。
顾兰芝和同学一起,护着几个尸变的同学,昼伏夜出,躲过猎杀丧尸的异能者,到了寿星峰基地。
在寿星峰基地过着忙碌而踏实的生活,后来又考取了朵玉小学的教师职位,顾兰芝越来越想念父母和哥哥,她日日夜夜在心里祈祷,让父母和哥哥也能像她一样幸运,不要变成丧尸,如果变了,祈祷他们能遇到不敌视丧尸的好心人,不要遇到残忍冷漠的猎杀者。
可是……
父母和哥哥的名字刻在西陵枉死者同胞公墓的墓碑上。
父母都是老师,一辈子谨慎自律,与人为善;哥哥是律师,敏锐正直,冷静自持,对顾兰芝这个小他十二岁的妹妹,比父母还娇惯疼爱。
可是,就因为被乌冲侵入了身体,外貌变得丑陋,他们就被当成了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怪物遭到追杀,直至丧命。
顾兰芝每每想起慈祥的父母和幽默风趣的哥哥,就心如刀绞。
“兰芝,地上凉,快起来。”顾兰芝的白乌冲族丈夫蹲下.身,温柔地劝说她。
李青鸳把脸转到旁边,过了片刻,等眼中的泪水消退,才伸出手,拉过卫风的手说:“走,到营地那边看看去,阵眼在那边呢。”
卫风的父母发现陶家人对儿子所做的事情后,想找到卫风,带着他逃走,被陶家人杀害,李青鸳担心卫风触景生情,伤心难过。
卫风的父母死后,他的爷爷奶奶受到打击,很快就没了,但就血缘而言,卫风现在是孤伶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
卫风回握着李青鸳的手:“好。”
他经历过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失去了所有的血脉亲人,见过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珍惜身边这些把他当亲人当家人的人。
他们身后。
顾兰芝站起身,哭着对女儿说:“悯悯,咱们永远不能学那些畜生,做人要有怜悯之心,不光要怜悯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也要怜悯那些看起来和自己不同的……”
她难受的说不下去了。
顾悯说:“我知道妈妈,我不会,我会做个和你,和爸爸一样的好人。”
顾兰芝点点头,擦了把泪,被丈夫和女儿的搀扶着,慢慢走到祭奠游客的外围,席地而坐,凝视着高大的石碑。
每年在这里,她都要这么坐着,这么看着。
这里是离父母和哥哥最近的地方,透过那三个熟悉的名字,她能看到父母和哥哥的样子。
李青鸳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那一家三口了。
她松了口气,攥紧卫风的手,走进了保存完好的临时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