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随着宋凝的话音落下, 第一天的拍摄任务，全部结束。
九点钟，众人乘专车，一起返回酒店。
林路虽然和章景之坐在一起，但在众目睽睽下，还是比较收敛的，就是在谈修改过的新剧本。
新剧本已经发下来了, 宋凝一共改了三个地方，其中就有昨天章景之提起的最后结局。
这样一来，隐藏耽美线就更清晰了。
但同样的, 也更虐了。
林路就被虐到了，他戳着章景之的胳膊，眼圈有一丢丢红，“尚悦好惨。”
明明没修改之前, 他没觉得这么虐的。
果然感情线一清晰起来，就是赤-裸裸的be了。
“嗯, 他是个悲剧人物。”章景之摸了摸林路的头。
他已经想这么做一整天了。
林路很习惯地主动去蹭放在自己头顶的掌心，“不过尚悦死了也挺好，至少他解脱了，自由了, 骆云飞就更惨一点，他此后的一生，都会带着对尚悦的愧疚，恨意, 爱意，一直孤孤单单活着。”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这样啦。”林路低声说，“我突然发现，骆云飞被塑造的有点讨人厌。”
“角色都有两面性，骆云飞站在善的这面，却也有恶的一面，他的恶，就是他心底的魔——他家人惨死，这份仇，让他的恶暂时战胜了善。”章景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别多想了。”
林路点点头，又看着他，突然说：“再摸一下。”
“嗯？”章景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路指了指自己的头，理所当然要求，“再摸摸，还挺舒服的。”
其实是超级舒服的，而且他好喜欢，但为了不崩人设，不能这么说。
章景之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将手放在林路头顶，顺毛似的摸了好几下，之后又往下，轻轻捏了捏林路的脸，才收回手。
与此同时，坐在前面陆叶颖悄悄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捂住脸，藏在手下的脸超级红，一双眼睛更亮，里头写满了四个字——心满意足。
—
上一次《一天一天》节目播出之后，林路和章景之的名字一旦一起出现，立刻引爆流量。
那是“樟树林”们的狂欢。
这次也不例外。
《群侠传》官微放出花絮以后，很快就被一些大v自发转载，不过半小时，就直接空降热搜榜第三。
同时，“樟树林”们也倾巢出动，飞快占领各大首页，屠榜进行时。
林路刷到热搜的时候，正窝在章景之房里吃烤串。
看到热搜，他一秒记起宋凝说的话，知道这是官微将他们中午写毛笔字的花絮放出去了。
他有些兴奋，高高兴兴戳进去看了。
一边看他又叫来章景之，让他给自己当人肉靠垫。
就是这么恃宠而骄。
章景之当然是宠着他了。
他放下手里的剧本，走到林路身边坐下，揽着他，给他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然后又贴心地拿起桌上的烤串喂到他嘴边。
宠的没边了，跟对待三四岁的孩童一样。
林路嗷呜一口吃掉递到嘴边的烤肉，手上没停，笑眯眯地戳开官微下的评论。
首页基本都是“樟树林”了。
【糖糖糖，配配配。】
【章神这么优秀，也就只有林路配的上了，反之亦然，我已经服了，从此转为樟树林！】
【粉的爱豆都太厉害了，高学历，会弹琴，会做饭，写字也漂亮，还会写毛笔字……几乎十项全能，作为小粉丝，我也要努力了，感觉不努力已经不配粉你们了！（头悬梁.jpg）】
【+1，我现在就去把我的《五年高考》拿出来奋战到天亮（一个高三生的自我督促！）】
【楼下的你们，难道没有人想要章神和林路的墨宝吗？这么好看挂床头可以天天舔啊，我超想要，好想求剧组拍卖，多少钱我也买啊！@群侠传官方微博@宋凝】
【我同求！上次《一天一夜》的抽奖抽到了基友，每天看基友秀签名照，嫉妒使我疯狂。】
第二页，基本都歪楼了。
变成了齐刷刷的【爱豆太厉害，我也要努力了】和【求剧组拍卖男神墨宝，多少钱都可以】。
看着评论区一片求字的留言，林路想了想，抬头看章景之，“我们要不要给粉丝发点福利？”
章景之疑惑地“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林路的鼻尖，“什么福利？”
林路将手机举高到他眼前，“好多人求字啊，所以我们合写一幅？”
合写的话，还能无形秀一波恩爱，他简直太机智了。
以后改叫机智林！
章景之看了一眼评论，又将林路重新拉回怀里抱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答应，“好。”
“那我发微博了？”
“嗯，你发吧。”
林路喜滋滋的，他翘着嘴角点开发微博的界面，打了几个字，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就又拉过章景之的一只手抱在怀里，脑袋在章景之的胸膛找了个舒服地方枕着，这才觉得满意了，继续编辑。
两分钟后，林路的微博发出了。
林路v：看到大家说很喜欢我写的毛笔字，所以给大家发福利啦，抽-送三名粉丝毛笔书法一幅，是我和@章景之合写的哦，20号开奖！（转圈圈.jpg）请大家以后叫我宠粉少年！
章景之很快转发了这条微博。
粉丝短暂愣神后，很快炸锅了。
【宠宠宠，我路最宠粉了！】
【啊啊啊啊啊，谁都别拦我，我要激动地去楼下跑两圈，再做一百张试卷。】
【我狠狠掐了我自己一下，才发现真的不是做梦，啊啊啊，我我我我我，绝对要抽我——】
【自从林路和章神的关系好起来，我章神就越来越接地气和活跃了，不仅po了合照，还上了综艺，现在时隔两年又接了电视剧……每次都有林路，嗯，对此我只想说，求别停，求继续！】
【预定一下，评论区的各位大佬，要是谁被抽中了，能将字转卖给我不，价格你开，多少都行！】
林路笑得眉眼弯弯，将微博换成小号，将第一页第二页的评论都赞了一边，又跑去章景之的微博底下，继续点赞。
等点够了赞，他才退出微博，放下手机，对章景之比了个萌意十足的剪刀手。
章景之被萌到了，他笑了笑，随即亲上了林路的嘴唇。
在一起这么久，蜻蜓点水一样的亲吻早已经不能让两人满足了。
因此当他们的嘴唇碰到一起以后，就跟火星撞地球，彼此都疯狂了起来。
亲吻、啃咬、吮-吸，变换各种角度的深吻。
等到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章景之看着林路，拇指轻轻碰了下他被自己吻得通红的唇瓣，眼底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感受到气氛的暧昧，林路的脸更红了。
不过现在不宜发生什么，因为明天他们两个五点多就要起床了。
故而，林路咳了一声，又迅速从章景之身上爬起来，抱着剧本说：“我们应该背台词了。”
……沉默。
最后，章景之无奈地笑了。
—
在每一天的忙忙碌碌中，《群侠传》已经开机第八天了。
八天的时间，足够所有的演员进-入状态，因此宋凝的要求瞬间提高了。
之前他还能容许数十遍的NG，但在今天，超过五遍他就黑脸，超过十遍，他必定把那演员骂的狗血淋头。
于是林路由此发现了，宋凝那书卷气息的外表，和他爆炸起来的性格非常不搭。
但是同样的，林路也知道了为什么宋凝出品，就部部都是精品。
——高要求，高效率，不单单是对演员，对工作人员也是一样。
在这样的剧组里，感觉就非常棒。
宋凝已经给了几名主演足够的时间适应，所以现在开始就要拍摄重头戏了。
第一个是林路。
今天林路要拍的，是“尚悦归家，却发现家人全部惨死”这一场。
这场戏对情绪的把握度非常高，稍有不适，就会前功尽弃。
化完妆以后，宋凝就让林路单独待着，先将情绪酝酿好。
开拍之前，宋凝找到林路，“准备好了吗？”
林路昨晚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又找章景之对了一遍戏，刚才也酝酿了很久，因此还蛮自信的。
他点头，“准备好了。”
宋凝满意颔首，拍拍他的肩膀，“快开始了，过去吧。”
林路放下剧本站了起来，跟宋凝一起走到A组。
宋凝在监视器后坐下，转脸对不远处的场记点点头。
场记打板，“《群侠传》第100镜1第1次拍摄，Action！”
今天虽然没有雨，但胜在是阴天，乌云遮住了整个天空，没有一丝阳光渗透出来，阴阴沉沉的，十分应景，也给工作人员的“人工降雨”带来了更多便利。
天色阴沉，小雨慢慢地下。
原本热闹的街头，已经没有多少人，而路边的摊贩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或是找地方避雨。
就在此时，有三人自远处慢慢走来。
随着镜头推近，可以看见三人分别是一名少女与两名少年。
骆云飞被尚悦和沈梨夹在中间，面无表情的，而他左右两边的两人正在吵嘴。
尚悦：“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被人骗了，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晚才进城，你看都下雨了！”
沈梨：“那小孩看起来就是很可怜嘛，谁知道他是骗子，而且你当时也同意了。”
尚悦：“……我只是同意你给他银子，没让你也跟着去啊。”
沈梨：“他病的那么厉害，我不跟着去，怎么把他送回家？”
尚悦：“我……”
尚悦一脸不开心，他发现自己居然不占理。
这时，骆云飞说话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他不痕迹地收回落在尚悦身上的视线。
他又问尚悦，“你家快到了吗？”
闻言，尚悦立刻精神了起来，他指着前方，声音充满即将归家的喜悦，“这条街走到头就是。”
他看了沈梨一眼，很大声地“哼”了一声，伸手去抓骆云飞的手，“骆大哥我们走快些吧，兴许能赶在大雨下下来之前到。”
骆云飞蹙了下眉，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和沈梨亦步亦趋地走，两人并肩，仿若神仙眷侣。
“好，过！”宋凝喊道，“准备下一场。”
他的话音落下，工作人员立刻忙活起来，一个个走路带风，没有一刻停歇。
林路、章景之、陆叶颖三人也迅速跑到不远处的一座宅子前，在固定的位置站好。
而所有的龙套配角也都已经就位，眼前的宅子里，扮演死人的龙套和配角或躺或卧，满满一地。
很快，场记再次打板。
走到家门口，尚悦脸上兴奋极了，他指着自家大门，对骆云飞说：“骆大哥，这就是我家，我爹娘他们一定会很欢迎你……”他停下，看了眼骆云飞身边的沈梨，又多加了一个字，“你们。”
他记起了沈梨亲人全部惨死。
想了想，他对沈梨笑了下，提醒她：“待会儿我娘看见你，要是抓着你说了什么话，你别当真啊。”
自从大哥成亲后，他娘就盯上了他，天天催着，沈梨这会儿跟着进去，肯定要被误会的。
“嗯。”沈梨看着尚悦，眼里是真心实意的羡慕，她的家人已经都没了。
她轻声说，“去吧，去敲门吧。”
尚悦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他之前不管不顾的离家出走，虽然大哥已经传书告诉他，爹娘都不生他气了，可他还是怕，毕竟爹娘两人加起来的“混合双打”不是一般的吓人。
拍拍胸口，深呼了一口，尚悦最好准备，敲了敲门，见一直没人来开门，便轻轻推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尚悦愣了下，嘴里一边嘀咕“怎么没关门”，一边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然而映入眼底的，是一地的尸体。
整个宅子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声响，而地上的血迹已经都干了，形状诡异恐怖地印在地上。
尚悦呆在了原地，他一只手还放在门上。
在镜头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突然他动了，疯一样地朝里头跑去，路上被一块石头绊到，摔倒在一具尸体旁。
他迅速爬了起来，顾不上摔伤的膝盖和手，看向眼前的一具尸体。
她穿着一身华服，倒下之前，还在紧紧护着胸前一名不大的稚女，然而她同样没能逃过一死。
尚悦呆呆地看着两具尸体，回忆起过去她们鲜活的模样，一滴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他双手并用爬到了尸体前，想用手去推她，但发现自己掌心都是血，又忙用袖子包着，再推。
“娘，我回来了，我错了，不该离家出走的，你起来打我吧，我以后再也不皮了，会用心读书，会好好练功……娘，你起来吧，我是悦儿啊，你不是最疼我了吗……呜……娘，娘……”
他又抱起妇人护在胸前的稚女，轻轻唤她，“鸾儿，二哥回来了，你不是托大哥给我写信，说你很想我吗，我回来了啊，你起来，我跟你玩风筝，给你捉蛐蛐玩，好不好……”
他跪在地上，除了刚到掉下的那滴泪，再流不出其他的眼泪，可他整个人都在抖，抱着尸体的手青筋凸起，一直紧绷着，如果稍微松弛下来，他会立刻崩溃。
尽管他没哭，可是的皮肤，血液……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无一不散发着极度的痛苦和悲伤。
他静静抱着稚女的尸体许久，才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犹如行尸走肉地往里头走。
他看见了倒在正厅，睁大双眼死不瞑目爹和大哥。
看见了倒在房间里的大嫂。
看见了曾经一起玩闹的玩伴。
……所有人都死了，没有一个人活着，每一个人都是一剑致命，面孔上残留着恐惧和惊吓。
尚悦重新走回了前院，准备将倒在院子里的母亲和妹妹抱到正厅。
外面要下大雨了，不能让她们任雨淋着。
他将妹妹抱回厅里后，又返回抱起了母亲。
他抱得有些吃力，走到一半，突然跪到在地，刚才流血的膝盖，再一次受伤，可他像是不觉得疼痛，又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骆云飞眉头紧锁，想上前搭把手，然而伸出的手却又放了下来，在身侧握成了拳。
大雨忽然倾盆而下。
尚悦面无表情，缓缓走到院子里，他的精神恍惚，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他就静静地站在雨下，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庞，过大的雨让他眼睛都睁不开，可是他就这么仰着，一动不动。
镜头拉近，将林路脸上的表情分毫不差地拍下来。
几秒钟后，镜头又拉远，将三人的身影定格在雨帘中。
宋凝神色激动，他抹了一把脸，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高声喊道：“过——”
说完，他又毫不吝啬地对林路竖起了大拇指。
真的很好。
这一场，他原本预计要拍一个上午、甚至一天的，哪知道林路一镜到底，毫无错误地将它拍了下来。
没有吃一次NG。
他看着被众人拥着，头顶顶着一条绿色毛巾，明明姿势别扭，却硬要将视线投向章景之，眼神发亮的林路，微微笑了起来——年轻就是好啊，不仅未来无可限量，就连爱情之花，也会开得非常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