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不知道自己睡了究竟有多久,他脑海内始终是一片混乱。四肢的感觉无时无刻地刺激着他的痛觉神经,他听到了周围越发强烈的吵闹声,就像发生在自己耳边,可是他怎么也听不清。
像是有人拿着沾了水的棉签,一遍一遍地帮着自己湿润干裂的嘴唇。
程泽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突破了那一重的限制。
入眼的,是病房里的传呼灯。
现在是半夜,他的床边趴着一个人,程泽眼中弥漫着水雾,他看不清那个人。
动了动手臂,程泽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打着石膏。
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了不知道几天前,五号仓库里的景象。
似乎在自己还有意识的最后,是洛敬恒朝着他开了一枪……
程泽想要抬起手,无奈右手太久没有活动,一下子有些无力。他的这一动静,惊醒了趴在他床边的人。
“呆子泽?你醒了?”余故辞顾不上自己睡乱了的头发,见程泽朝着他这里眨着眼睛,直接凑了上来。
“故……故辞?”太久没有说话,程泽的声音沙哑到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呆子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余故辞化身老妈子,趴在床头就差把程泽翻过来检查上一遍了。
“你……你再这样……就真有不舒服了……”程泽无奈地笑了几下,余故辞帮他调了下床板,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水杯帮着他喝了一口。
“你个臭小子,”自己发小在帮他擦完嘴以后,还不忘说他几句,“没吓死我们。”
“让你们担心了。”程泽怀有歉意地朝着余故辞笑了笑。“他们呢?”
“你问谁?”余故辞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叔叔阿姨都被劝回宾馆休息了,语琳陪着他们一起呢。”
程泽没有想到这件事传到了自己父母的耳朵里去,明明自己决定留在S市的时候,说的好好的。
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也不会让他们担心。
到现在,这两个承诺,一个都没有实现啊。
想到这个,程泽心里就涌起了一阵一阵的愧疚。
余故辞见他不说话,内心纠结了很久,“你还想问谁,我都告诉你。”
“你他妈直接说不行么?”程泽白了他一眼。
“鑫然受了点皮外伤,但是受惊了。”余故辞顿了顿,“林久彦他……”
“他怎么了?”意识到了余故辞语气中的不对劲,程泽的注意力突然集中了起来。“你快说啊!”
“你他妈的……”伸手拍了拍程泽,示意他冷静下来,余故辞这才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他腹部中了洛敬恒的一枪,已经脱离危险了。’”
林久彦?中枪了?
“你说什么?”程泽有些不敢想象。
“我不是说了他脱离危险了么?”余故辞赶紧将忍不住起身的程泽压回了床上,“你这个人!”
“你先说怎么回事?”程泽质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你右腿中了枪,洛敬恒打算直接给你补一枪,这个人已经疯到没救了。”余故辞停了停,“是林久彦替你挡下来的。”
程泽感觉听完他的话之后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林久彦为了救他,腹部中枪。
他怎么……
查房的护士来了,见程泽已经醒了,给他体温计之后便出病房叫来了医生。
程泽没有想到,跟着医生进病房的,还有沈辰和一个他从未谋面的女人。
气质非凡。
这是程泽对她的第一印象。
“你好,我是久彦的母亲。”苏海燕对他点点头,即便她已经不再年轻,但是总有一股魅力围绕在她的身旁,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您好。”来者是林久彦的母亲,程泽自觉地想要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了腿上的枪伤,程泽撑起一半的身子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赶快躺下吧,小心伤口。”余故辞和沈辰一道将程泽扶着躺下,苏海燕询问医生检查结果,得知没有大碍以后便也放下了心。
程泽被摁在床上,他有些不敢面对苏海燕。
毕竟他的儿子为了救他,实实地中了一枪。
“我这回来,是希望你不要自责。”苏海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双手握住了程泽露在被子外的手。“如果不是你,鑫然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不敢想。”
“阿姨……”程泽心里没有好受到哪里,“久彦……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没事,鑫然也没事。”苏海燕的话,极大程度上给了程泽最好的定心剂。
“我……”苏海燕在自己面前,程泽总会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我可以去看看他么?”
苏海燕摇了摇头,拒绝了他,语气中却满含着善意,“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
苏海燕走之前,沈辰特地向程泽道了谢,因为沈鑫然的缘故。
“对他造成的心灵创伤是难免的,但是程度较轻,这些全是你的功劳。”沈辰果然是专业的心理学家,从程泽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内心的事情,“久彦那里昨天下午已经醒了一回了。”
“谢谢。”程泽对沈辰的善解人意表达了谢意,“那天,究竟是……”
“我前天已经对洛敬恒做了心理测试,测试下来,他的暴力倾向已经趋向了重度。”沈辰解释起来,丝毫不带犹豫,“从你朋友那里我了解到了几年前有关他的事情,据我初步判断,这一切和他自身经历密切相关,你和他接触的时间段里,他已经有轻微的暴力倾向了。”
程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点着头,认真地听着沈辰的分析。
“在他从拘留所出来的几年里,他具体做了什么我不敢断言。但是能够肯定的是,他和恒杰的老总地下洗的黑钱不少,不然恒杰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发展速度。”
“那么……那天最后,洛敬恒怎么样了?”程泽问道。
沈辰看着他,看的程泽莫名有种发毛的感觉。
“他打中林久彦以后,打算再开最后一枪,警方突破的及时。他现在已经被逮捕了,洗黑钱,绑架,非法持枪,洛敬恒被判的不会轻。”
两人走后,余故辞见程泽一声不吭,生怕他心里纠结,便上前疏导着。
“你别老是愁着一张脸啊,”余故辞轻轻拍了拍程泽无事的右手,“沈医生不都说了,他们两个都没事了么?”
“故辞,就算他们没事了,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轻松下来吧。”程泽的头向后靠着,说话有些无力,“那样我未免太没心没肺了。”
对自己发小的过度了解,余故辞只好笑着摇摇头。
“你这个人拿你没办法。”
程泽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的父亲母亲,余故辞,陆语琳以及梁千暮统统都围在他的床边。
将近一年未见,程泽发现自己的母亲面上,又多了几道岁月的留痕。
“爸,妈。”程泽伸手,抓住了自己母亲那微颤的双手。“我没事。”
“你个臭小子!”程屹峰摇了摇头,故作严肃地对着自己儿子说道,“尽让我和你妈给你操心。”
郑玉静吊了那么多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看儿子终于醒了,那还舍得责备他。她紧握着程泽的手,眼里依旧因为激动情绪而显得湿润。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妈,我睡了多久了。”程泽想要抬手,抚慰郑玉静,无奈打了石膏完全使不上劲。
“整整一个礼拜呢。”回答他的,是自己的房东梁千暮。“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能睡呢。”
梁千暮那玩笑似的语气,带给程泽一定程度上的放松。
“可能你的房子住久了,传染到了。”
“你可别了,”一旁的陆语琳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自己发小,“就一头猪。”
程屹峰夫妻俩看着这一群对他们来说的孩子,笑而不语。
后来,程泽才从余故辞那里听说,自己昏迷不醒是因为失血过多,子弹没有留在他的右腿中,做了急救包扎措施以后送到市医院抢救,没有什么大事。
程泽现在的生活,不是吃就是睡,剩下的时间就只能玩了,他都怀疑这阵子自己这样要胖成球了。
再后来,医生允许他下床了。程泽挑了一个父母不在的日子里,坚持让余故辞推他过去林久彦那里。
余故辞大骂他满脑子恋爱气泡,但是还是听了程泽的,推了个轮椅过来。
程泽块头在男生里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是在他身上带上的情况下,余故辞正愁自己怎么将他搬下床呢,顾岑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祖宗正闹着要去你头头那里呢。”余故辞仔细检查了一下程泽左臂固定的带子,头都没转地对着顾岑说了一句。
程泽与门口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是该来了,要不然来的就不是我了。”顾岑说话的腔调一直都没有变,依旧是一股捉摸不透在其中。
有了顾岑的帮忙,很快程泽便被转移上了轮椅。出了病房程泽才知道,原来林久彦的病房就在自己隔壁。
打开门,程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在电视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林仲辉只是简单地瞥了程泽一眼,光这一眼,就足以让程泽胆战心惊。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息。
林久彦的病房中,站着那些程泽熟悉的人。
苏璐沈辰,梁千暮,苏海燕……甚至程泽还见到了姜秋茗。
她坐在林久彦的病床边,看到被推进来的程泽,眼神中附带的担心忧愁瞬间转变,满满的敌视与怨恨,朝着程泽倾洒过来。
她想去抓住林久彦的手,但是林久彦先她一步。
“小泽。”
那只手朝着程泽伸出,急切地想要触碰到程泽。程泽见他头上还缠着绷带,生怕他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便着急地想要上前。
双手的交握,是心里最牢固的一个保障。
程泽没有注意到病房里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满眼只有林久彦苍白的脸色。
那只手,轻轻抚上了程泽的头顶,顺着程泽的脸庞,最后落在脖颈间。
林久彦想要吻他,微微支起身。程泽想到他腹部的枪伤,正想阻止他的时候,林久彦手稍稍用了些力,两人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吻,就像是最普通的一样。没有任何深入动作,也不带任何□□色彩在其中。
这只是恋人之间,确认平安的一个亲吻。
“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
亲吻过后,程泽轻轻趴在林久彦的床头,感受着林久彦对他一下又一下的轻抚。
林久彦侧着头,看着他,“值了,起码亲到你了。”
“谢谢。”程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久彦没能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救了我,不然你也不会……”程泽心中还是放不下那一股愧疚,他抓过自己头顶的那只手,摩挲着手背上的针眼,“你也不会被打中这一枪。”
林久彦不光腹部中枪,头上裹着绷带,右腿还被吊起来固定住,一看情况就比程泽严重了许多。
林久彦摇了摇头,“我是个疯子,小泽。在你离开我以后我就疯了,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告诉你,告诉你的朋友,我真的爱你。”
露水顺着病房里的百合花一路淌下,如同程泽的泪水,沿着他的脸颊缓缓落在林久彦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完结了,紧张
☆、完结
那天程泽几乎泡在林久彦的病房里。
程屹峰见自己儿子这个样子,以及两人紧握在一块的双手,心里猜了个大概来。但是看着两人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以及听说了一些绑架时候的事情,程屹峰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和程泽说什么。
当医生来下达命令,程泽被强制转移回自己病房的时候,郑玉静支开了其他人,独自在儿子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程泽预感到自己的母亲想要说的是什么,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
“妈。”
或许害怕自己的感情不被父母接受,程泽下意识地往被子里钻了钻。
“腿上还疼么?”病房里的暖气旺得很,郑玉静看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程泽出汗着凉,伸手给他透了透,“捂这么好,不热啊?”
“还好……”程泽拉下被子,依旧有些不敢直视自己的母亲,“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郑玉静摸了摸自己儿子的侧脸,这么多天只靠输营养液,原本脸庞上的微微肉感早已消失不见。
“妈只希望你好好的。”谁都不知道,在得知自己儿子出事的那一刻,郑玉静的内心有多么的恐慌与害怕。一夜之间,郑玉静的头顶多了不少花白的发丝,她一刻也等不及,从家来到了M市。
医生送来了程泽平安无事的消息,郑玉静在看到儿子那苍白的脸色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事到如今,经历过那般可怕的事情后,哪个母亲还忍心为难自己的孩子呢?
“妈……谢谢你……”程泽感觉自己这一天的泪腺额外发达,不想让郑玉静看到自己的眼泪,他悄悄地侧过脸,让那些苦涩的透明液体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护士进来,给程泽打了一针,借助着药物,他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
郑玉静帮他整理整理被子,轻轻擦去程泽眼角尚存的湿润。将暖气调到适宜温度,郑玉静带上门,走出了病房。
“睡了?”程屹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抱着手看着刚从病房里出来的妻子。
郑玉静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陆语琳刚把余故辞撵回宾馆,一回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两个大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她心想,这下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
“叔叔阿姨,你们吃饭了么?”她想想,这么愁下去不是个法子,感情方面,年轻女生来疏通或许会比较好。她走到郑玉静身旁坐下,“我去食堂给你们打一些上来……”
“语琳,你知道很久了吧。”程屹峰出声打断了她,陆语琳深知这个话题是跳不过去了,便点点头,并没有多说其他。
“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程屹峰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都听得出,他问的是林久彦。
陆语琳差一点蹦出来一句“渣男”,但是想到了林久彦为程泽挡下的那一发致命的子弹,她已经没有办法当机立断地对那个男人做出评价了。
“叔叔,我……不知道怎么去评价他。”陆语琳支支吾吾,林久彦当着自己和余故辞的面说的那些话她依旧历历在目,可是这些并不能够抹除掉那些对程泽造成的伤害。“但是这件事以后,我的确对他改变了些看法。”
程屹峰点点头,不再说话。病房外的三人,一同沉默着。
最后,程屹峰起身,走到这一层的抽烟区点了根烟。
“我家这个臭小子,从小就不让我们省心。”郑玉静仰着头,视线不知道紧锁在天花板的哪一处。“你们两个估计也因为他少不了头疼。”
陆语琳一边否认着,一边心想,余故辞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有没有,我就算是他们两个的姐姐,照顾自己弟弟也是应该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看得开了,再加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只希望他好好的就行了。”
陆语琳将女人的手轻轻握住,“阿姨,放心吧,程小泽他会的。”
往后一个月里,程泽虽然每天同父母见面的时候,总会带着些微微的心虚与不安,但是既然父母没有提,加上感情方面的事情程泽总是带着点怂,他也不敢主动开口。
在医生没有给他允许的时候,程泽只好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的两个发小,这样他才能够去到隔壁病房,见见自己的恋人。
但是两个人,一个不准下床,一个不准离开轮椅,见个面亲个嘴还要弯半天的腰。林久彦揪着他的耳朵,问了一声,现在还生我的气么?程泽趴在床头,任凭林久彦的手游走在自己的发间。
程泽得知了林久彦现在的情况,得知那颗子弹未伤及重要器官,目前已经可以正常饮食。他托余故辞买了些林久彦爱吃的,放在床头柜上。
为此,余故辞可没少从他这里蹭到饭。程泽心里气的直咬牙,可是为了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他只好忍痛答应。
程泽身体素质不错,恢复能力过关。医生给他做了全身的检查,确定了腿部的枪伤没有大碍了,才允许他拄着拐杖走路。
双脚太久没有着地,程泽一时半会有些走不动路。郑玉静跟在他身边,生怕自己儿子摔了。在病房里走上了三四圈,腿部肌肉的感觉完全适应了,郑玉静才放下了心。
一天,程泽刚进病房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林久彦换药。他静静地等在病床旁边,看着护士一圈一圈拆下林久彦腰上的绷带。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林久彦的伤口,尽管过了一个月,血痂大部分开始脱落,可是血痂下的白色新肉记录下了永不褪去的狰狞。
“别盯了,再盯会盯出事情的。”林久彦直接无视了还在他身上涂抹药水的护士,眼中带着些不明所以的笑意在。
程泽从后看到那个小护士一下子就红了的耳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两人经历了生死考验,行为举止也逐渐开始不顾其他人是否在场。小护士根据这些,对于他俩的关系也猜的十有八九。飞快地处理好绷带,将药物绷带什么的都装进医药箱里,她逃一样地离开了病房。
“非得搞点事情。”程泽小声嘀咕了一句,给林久彦接了一杯白开水,他还不敢走快,用打着石膏的手拿住杯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病床旁。
“我闷得慌。”林久彦喝了一口凉白开,随手放在一旁。他受伤的腿早已不需要支架固定,往一旁挪了挪,他示意程泽躺上床。
程泽听话得很,他的行动不比林久彦方便到哪里去,慢腾腾地挪上床,再慢慢靠着林久彦躺下。
两人之间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温存过,要不是断腿的断腿,断手的断手,林久彦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分。
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怀抱,程泽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环过林久彦的腰。
“是不是心疼了?”被子里,林久彦感觉到了腰上程泽的小动作,将手臂穿至程泽脑后,覆上他的手背,“看来这一枪挺值的。”
“瞎说。”程泽轻声打断他,枕着林久彦的手臂,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
父亲的默许,母亲的支持这些已经是对程泽来说的最好的尊重方式。程泽没有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会付出这般代价去同父母出柜。
“在想什么?”林久彦见程泽有些出神,凑近些,贴着他的耳朵问道。
程泽抬了抬眼,林久彦下巴上冒出了些青色的胡渣,蹭在自己脸上有些痒痒的。
“在想你断了条腿我断了只手,以后怎么办。”
他的语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玩笑在,林久彦捏住他的鼻子,轻轻地晃了几下。
“还能怎么办,你该不会嫌弃我了吧?”
程泽抓过他捏着自己鼻子的手,“我要嫌弃你你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口,程泽就有些后悔,现在说这样的话,的确有些不好。刚想道歉,林久彦却猛地将头埋进他的肩窝,怀抱着自己的双手既用着力,也发着颤。
“你嫌弃我,我也不离开你。”程泽听到耳边,略带些撒娇的话语。
这和他认识的林久彦完全不一样,诧异于他的突然转变,程泽心中的内疚愈发强烈。
“你是傻瓜,我还离得开你么?”
话音刚落,林久彦一使劲,将自己压在他的身下。程泽惊呼一声,生怕碰到了他的伤腿。
“你干什么?你的腿!”
“你要是再跑掉,我就跑遍每个城市,把你找到。”他喃喃道。
这句话传到程泽的心底,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都以静默告终。
他犯过错,林久彦也犯过错。死死地揪住过去,既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现在他能够做的,就是抱住林久彦的背,紧紧地抱着。
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感情,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程泽决定了,他要在感情上做一回勇敢者,不能再缩头缩尾做一个胆小鬼。接受了这份感情,他才能够去拥抱那份自己追求的生活。
两人躺到了晚饭点,那个小护士来提醒的时候才分开。
程泽拄着拐杖慢慢关上了林久彦的病房门,他感觉到了身后的人。
回过头,是林仲辉。
男人如刀锋的视线让程泽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缩,但是没有办法,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您好。”带这些对林仲辉的敬畏,程泽弯弯腰。
“去你那里,我们谈谈。”
林仲辉说话的语气不容许别人拒绝。
程泽点点头,他用腋下撑住拐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去拧开门把手。林仲辉没说任何一个字,直接走进了程泽的病房。
“说吧,你想要什么?”林仲辉径直坐在了沙发上,根本没有管程泽。
程泽深知林仲辉话里的意思,他握了握拳头。
“我不想要什么。”
这个回答成功换来了林仲辉的侧目,他打量了程泽一番。
“那就带着你的东西,滚得越远越好。”
程泽感觉到了自己的指甲几乎刺破手心的皮肤,他忍住情绪,“您不能为你儿子做出决定。”
“你也不能。”林仲辉甚至没有抬眼,极为轻蔑地回答了程泽。“他有他自己该做的事情。”
“您果真同他们描述的一样啊。”程泽有些无力地笑了笑,“为的都是自己。”
“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再来说这样的话。”林仲辉不再理程泽,站起身就打算朝外走。
“我不会走的。”程泽下定决心,对林仲辉说出了这五个字。
林仲辉顿了顿,收回了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他转过身,第一次直视程泽。
“年轻易冲动,我理解。只要别冲动过了头。”他的话里,隐隐的带了些威胁。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病房的门被打开,门外的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
一个年近九十岁的老人背着手站在程泽的病房门口,刚才两人的话一句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程泽没有看到,在老人出现的那一瞬间,林仲辉的脸色变了变。
老人的气质与年龄无关,只要他出现,所有人都不禁闭上了嘴。
“苏先生。”林仲辉叫了他一声。
程泽这才意识过来,这就是林久彦口中的外公,苏久。
“收起你的毕恭毕敬,”苏久丝毫不给林仲辉任何所谓的面子,径直戳穿了他虚伪的面孔。“你背后干的那些事情,还以为我不知道么。”
苏久和林仲辉之间的矛盾,程泽不了解,也对之没有任何兴趣。但是看着林仲辉在苏久面前,与自己面前完全不同的态度时,程泽还是没有忍住,在心里暗自爽了一番。
苏久并没有在病房久留,他盯着程泽打量了一番,程泽也随着他视线的上下而内心绷紧。
“挺好的。”这是苏久给他的评价。
后来林久彦得知了这一个小插曲,他满带笑意地看着程泽,“我外公挺喜欢你的啊。”
程泽边玩手指边回答他,“我当时一个字都不敢说。”
“怕什么,有我呢。”林久彦摸了摸他的微软的发丝。
程泽在二月底出了院,郑玉静给他将自己的小公寓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提前买了大包小包的菜,给自己儿子做了满满一桌的菜。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程泽夹着菜,叮嘱他补这个补那个。
自己的发小在场,自己的房东也在场,程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将碗里如同小山一般的饭菜一一吃完。
“看来终于要到大结局了。”梁千暮在帮忙刷碗的时候,开玩笑似的对着程泽来了一句。
程泽也同样地回了一句,“那可以追你的啊。”
梁千暮摇摇头,两人没在继续说下去。
时间不早了,在余故辞和陆语琳出自己家门时,程泽听到了陆语琳的质问。
“你快和我坦白,你那个柳哥是什么情况??”
“我说你怎么这么八卦?他就我们公司一主管。”
程泽关上门,两人的声音被门阻断。
看样子,余故辞的事也不少,等过一阵子再去问他吧。
林久彦晚他一个月出院。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程泽的家里,正式与程屹峰郑玉静见面。
四个人在一种异常和谐的状态下,吃完了一顿饭。饭后,程屹峰将林久彦单独叫到房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泽看着紧闭着的房间门,内心紧张并且不安。郑玉静在一旁安慰着儿子,一边说着。
“你爸这人,就是假正经。”
程泽走到阳台上,看着在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M市还是老样子,繁忙中透出了它最真实的样子。
程泽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下了一张照片。
从今天开始,他可以真正拥有那个属于他的幸福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怎么样,属于我自己的第一个作品还是画完了那个句号。
写的怎么样我自己也清楚,这是属于我的锻炼。
从初中开始,写作就一直是我心中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现在我需要为了实现梦想去努力了,希望以后《至此》会变成读者口中的我的黑历史【它本来就是!】
《至此》附加了一些三次原因,总之,林久彦和小金鱼最后还是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狗血但是满足了我自己的内心。
如果你看到这里,我要说一句,我爱你。
以及。
我会努力,写出更好的文章。
Marotin 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