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这事儿自然得由三夫人安排,三夫人虽然刚才对女婿很有恶感,但还不会为难女儿,只是这事儿得公事公办,一点都不能徇私。
吃过午饭,陈海平心里跟揣着一团火似的,热切地期盼着月上柳梢头。
下午两点,戴定国躺在炕上小憩,陈海平坐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给师傅轻轻捶腿。这时,紫桃来了,说三夫人请姑爷过去一趟。
陈海平知道孙茜有两个一起长大的小丫头,紫桃他见的次数多,绿柳跟孙茜类似,往往都是惊鸿一瞥。这是因为,当初在戴家服侍孙茜洗澡的那个丫头就是绿柳,所以,她总是躲着陈海平走。
像紫桃和绿柳这样的丫头,十之八九都会随着小姐嫁过去,成为填房,尤其是那些与小姐感情好的更是如此。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小姐可以得到好帮手,丫头可以得到一个相对较好的归宿。
这些陈海平自然清楚。
这俩丫头人样子都非常出众,紫桃体态丰满婀娜,绿柳身材消瘦健美,搁在那世,不论是紫桃还是绿柳,她们当个半红不紫的小明星都一定绰绰有余。
在那个世代,讲究的是贪污谁都贪,不露是高手,**谁都嫖,抓着才可碜,道德文化建设喊的震天响,但人心却都邪着呢。
陈海平也一样,这方面传承了那一世太多的恶习,只不过还好,不论是这一世,还是那一世,善良依旧是根本。所以,尽管心思有时很邪很邪,但他知道克制,知道反省,知道负责任。所以,陈海平把自己归入了是可以挽救的同志行列。
对戴小蓉的丫头可以挤眉弄眼,但对紫桃和绿柳却是一本正。佳丽三千什么的,想想可以,那太不现实。不要说三千,三十都太造孽了,他怕遭报应,所以他的老婆名额有限,似乎分不到这俩丫头身上。
小丫头脸红红的,扶风摆柳般在前面走着,看得后面的陈海平时不时地就咽口吐沫。真要命,他要是少点良心该多好,他应该忘记良心,完全融入这个时代,想娶多少老婆就娶多少老婆!
一路紧张地进行着思想斗争,一会儿想无所顾忌地放纵,一会儿又狠斗灵魂深处私字一闪念。
到了三夫人的房里,陈海平立刻就傻了,他这位正牌丈母娘和三个婆子正围着桌子摆弄什么刺绣。
见女婿来了,三夫人的热情有限,她抬眼看了看,道:“进去吧,茜儿在里面呢。”
已经来不及哀叹,进来后,陈海平更哀,房里除了孙茜,绿柳也在,紫桃也跟着进来,而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丫头根本就没有出去的意思。
一点作弊的空间都没有,想说点知心话都不行,就更别说使点坏了。哀啊,真哀,真真太她姥姥的哀了。
这可能是三夫人的意思,但也可能是孙茜的意思。
坐下后,陈海平用目光问孙茜,孙茜低头浅笑,不理他。陈海平又向绿柳看去,绿柳更紧张,脸更红,头垂的更低。
“你有什么革命理想?”
“我要支援边疆献青春。”
……诸如此类,两人说了半车这等放到大太阳底下暴晒三天依旧光明正大的话,陈海平起身告辞,结束了这场无趣之极的会面。
“对不起,是母亲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起身时,孙茜红着脸低声说道。
什么叫点石成金?这就是,孙茜的一句话就把这场原本无趣之极也扫兴之极的见面变得生意盎然。
尴尬没有了,陌生感没有了,两人好似多年的朋友。陈海平屁股一沉,又坐了下去。愣了一下,孙茜也不得不跟着坐下。
陈海平跟孙茜谈起了他要做的事,孙茜和两个丫头都亮着眼睛,默默听着:“……你陪嫁的东西别弄那些用不着的,最好是金子银子和书。”
这人真是,哪有这么和未婚妻子明目张胆说这些的,孙茜问道:“要书干什么?”
陈海平道:“你们来不能白吃饭,得干活。”
这更新鲜,这位姑爷答非所问,突然来这么一句,不要说孙茜,就是紫桃和绿柳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干……什么活?”孙茜有点结巴地问道。
“教书,教我招的那些泥腿子读书。”陈海平道。
“我,教书?”声音都有些颤抖,孙茜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要是不喜欢教书,也可以干别的,但总之有一条,就是不能白吃饭。”陈海平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喜欢,怎么会?那可是给男人当先生啊!这是孙茜想都不敢想的事,半晌,她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忽然冲孙茜眨了眨眼睛,陈海平道:“假的!”
这时,一旁的紫桃低声问道:“姑爷,我们也识字。”
陈海平笑道:“那更好,姑爷我正愁先生不够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绿柳也不那么羞涩了,她也插话问道:“姑爷,我们也从小就跟着小姐练武,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去草原啊?”
陈海平道:“当然,姑爷我这个人讲究大,到那里都要有人伺候,怎么少得了你们?……”
堂屋的三个婆子眼里都忍着笑,三夫人的脸一开始有点沉,不过很快地,她的脸色是越来越明朗。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掌灯了,马上就要开饭了,三夫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
三十五章 勇士
官商官商,官在商之前。
这不是偶然的排序,而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本质上,官永远比商大。
即便十三奶奶孤陋寡闻,也知道代州孙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得知儿子与代州孙家结亲的消息,十三奶奶自不必说,眼泪那是哗哗的。荣耀、辛酸、欣慰、骄傲……十三奶奶心头百味杂陈,又怎会不热泪横流?
这一次,就是老太爷也非常高兴,深觉与有荣焉,又开始有了父子情深的感觉。上次退亲丢的脸和这个比起来,不值一提。只是,这门亲事,事先他这个做老子的竟毫不知情,关于这个,老太爷有意无意地给忽略掉了。
至于其他的家人,三爷一家自不必说,尤其是三爷和秀儿,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对三爷而言,他不仅为兄弟高兴,更重要的是这表明他没看错这个兄弟。
其他几房,当然也有高兴的,因为不管心里怎么想,事实上,这是家族共同的荣耀,也是共同的利益所在。只不过,他们心头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他们弄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放弃了诺大的家业不要,而只要那几块地。
以前他们就疑惑,现在就更是了,因为很明显,瞧这架势,这种形势完全是这小子自己选择的,和他们基本无关。
关于老十五要建商队的事,他们当然知道,但也只是当笑话在听。而这个笑话丝毫也不能解释他们心头的疑惑,因为要建商队,那就更不应该把家业放弃啊。以这小子的跋扈和手段,就是把家业全拿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有些人已经开始转变了,他们对那个商队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趟出去,来回折腾差不多有一个月了,陈海平回家只呆了一晚,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便带着石头和三爷回到了新立屯。
到了新立屯,陈海平直奔村东头,那里有一个临时清出来的操场,用来做训练用的。
不错,虽然还没有看到,但仅凭听声音,陈海平就觉得满意,陈启立这个人还真不错,有些真本事。
到了近前,陈启立看到陈海平回来了,就断喝一声,令众人列队集合。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同样,也可以这样说,人是铁,饭是钢,而肉则是精神。这才一个月的光景,现在这些人个个红光满面,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改观,以前那种委琐的神态几乎看不见了。
四十几个人的站队不会如何威武,但在陈海平看来,这就是他的无敌雄狮。当然,现在还远远不够。不过,陈海平看着不够,但三爷却看得心花怒放。
现在是冬天,三爷在新立屯没什么事可做,所以这些天他都留在陈家堡,忙着吴昌全他们搬家的事,今个儿是第一次来。
三爷走南闯北,看过很多官兵,那些官兵个个萎靡不振,哪有他们这些人精神?何况这才一个月,就能有这般气象,那要是照这样练上几年那还了得。
夕阳无限好,不怕近黄昏!这就是三爷现在的心情,他没想到自己的夕阳竟然是这般有滋有味。
陈海平没有下马,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扫视了众人几眼,然后昂然问道:“这些天累不累?”
“不累!”
声若洪钟,个个中气十足,而最重要的是很齐,因为这就是一直真正的军队所必需的纪律性的体现。
陈启立把他的精神贯彻的很好,出乎意料的好。沉吟片刻,陈海平又道:“我想大家已经知道,我招你们来是做什么的。最多三四年,我们将一同进入塞外草原大漠做生意,那我们的生意有多大呢?我告诉你们,我们每去草原一次就会有一百万两银子的收益。一百万两银子又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五十万头大肥猪,如果把这五十万头大肥猪一头接一头地串起来,那就能从这儿一直连到北京城下。”
“兄弟们,这不是我自己的生意,它也是你们自己的生意,每一头肥猪身上都有属于你们的一块肉。你们是伙计,但也是老板,这是我对你们永远的承诺。而且,你们的收获也远不止是几两银子这么简单,如果你们能吃苦,不怕累,那么,有一天,我向你们保证,知府大老爷见了你们也会客客气气。”
“但是,”扫视着众人,陈海平森然说道:“但是,这有个前提,前提就是能吃苦,不怕累,你们要把自己锻炼成一往无前、所向无敌的勇士,只有这样,你们才配享有老天爷赐予你们的富贵和荣耀!”
这些人尽管年轻,但没有希望,他们甚至不知道希望的存在,而这一刻,陈海平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渴求温饱永远也不会再是他们最高的渴求。
“愿为少爷效死!”
“愿为少爷效死!
“愿为少爷效死!”
最开始是一个人,两个人……最后这句话汇成了滚滚洪流,震响在苍茫辽阔的天地间。
凝望着跪在雪地上的人群,陈海平一句话不说,半晌,他才缓缓地说道:“你们都将是勇士,将是天地间最强悍的勇士,而这样的勇士,你们的膝盖除了父母天地是不该为任何人弯曲的,就是我也没有这样的资格,也不该有这样的资格。”
“你们记住,荣誉是你们的生命,没有了荣誉,也就没有了勇士。这是最后一次,我接受你们的跪拜,如果再有,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你们不配称为勇士;二,你们是在侮辱我。”
这一刻,对这些战士而言已经是极度的震撼了,但对三爷和陈启立,就决不是震撼这么简单了:他们都目瞪口呆!
依稀的晨光里,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他们熟悉的十七岁的青年,而是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君临天下的王者!
----------------------------------------
------
三十六章 正步
陈海平宣布了一条新规定:就从今天开始,每天的训练结束后都要总结,每一个小组要以五比一的比例选出当天训练成绩最好和最差的。成绩最好的,第二天大米白面肉随便吃,伙食标准最好;最坏的,粗米饭管饱,但没肉,一块都没有;中间的,粗米白米各半,中午每人三两肉,早上晚上没有。
最后,陈海平又警告道:没有正直,便没有荣誉,就决不是真正的勇士;同样,没有大气,一个人也就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在每天进行总结评选时,如果有人不以公心,而采取拉帮结伙的手段舞弊,那他会非常失望的。
进而,陈海平又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们都是兄弟,都将是生死与共的真正的兄弟,将来在面对匪寇的战场上,平时彼此的感情深一分,默契也会深一分,你们的生命就将得到最大的保证。
陈海平巡完话,早饭的时间到了。
现在没有大食堂,众人分散在几家吃饭,陈海平、三爷和陈启立在余家吃早饭。吃饭时,陈海平对陈启立道:“叔,我最后说的那些话就拜托您,只要有机会有时间您就常提提,一定要把这些观点灌输到他们的脑子里。今后,人员多了,您也要拜托其他管事的这样做。”
陈海平说完,陈启立站起来,立正身体,道:“少爷放心,我会的。”
微微皱了皱眉,陈海平道:“叔,今后不要这样,随意就好。”
陈启立又赶紧坐下,但身体依旧笔直。
陈海平没有意识到,刚才的那一刻对三爷和陈启立的影响是如何巨大。实际上,这就是后世心理学上说的,陈海平给了他们最直观的也是极其强烈的心理暗示,效果类似催眠。从此,他们对陈海平除了死心塌地之外,还要再加上“狂热”两个字。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这是常识,在军队里,一般都是饭后半个时辰过后才开始训练。陈海平更进一步,他吩咐陈启立,饭后必须过一个时辰才可以开始训练。但是,但是,这一个时辰却不是休息的时间,而是要上文化课,让他们读书识字。
陈海平让陈启立告诉他的这些栋梁,读书认字也是考核的内容之一,而其还非常重要,与身体训练同等重要。
一句话,要想吃肉念好书。
新立屯比邻近的村子都大,有一家小私塾,因陋就简,陈海平就暂时雇那个私塾先生教,一天上两个时辰的课。
由于陈海平公布的新规定,学生们读书认字的热情空前高涨,一放下碗都往陈启立的家跑去。
吃完饭,三人坐在热炕上喝茶,陈海平道:“叔,你当过兵,知道一支军队要有战斗力,严明的纪律是前提,而我们要护着那么多货物深入草原大漠,人又不可能太多,所以更要有比军队更严明的纪律。”
陈启立思摸着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陈海平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事,有个想法还不成熟,需要叔你帮我参谋参谋。”
陈启立道:“少爷,您说。”
陈海平道:“战斗力就是一股气,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要想他们有战斗力,就要培养他们有这股气,所以我想了个法子,叔你看是不是可行……”
陈海平说的是摔正步,但他没有说的太详细,只是个大概。实际上,详细的他也不清楚,比如一步的距离、脚掌离地多高等等。陈海平相信,这些细节的东西,陈启立自己就能搞定。
思索了片刻,陈启立道:“少爷,这似乎对训练本身的帮助不大。”
陈海平道:“我知道,但这么做就是为了要在这种单调枯燥乏味的训练中磨炼他们的意志,让他们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这样才能养成他们对命令近乎本能地服从和反应。”
陈启立还是不明白,只要严格,别的训练也能达成这样的效果。不过,虽然不明白,但他也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如果在以前,如果真不认同,陈启立必定会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但现在不会了,现在他和陈海平已经不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了,现在他对这个小少爷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接下来,陈海平和陈启立足不出户,就在屋里研究这个,训练的事全交给各队的小组长负责。
正步的动作要领很简单,通过一阵演练,陈海平很容易就把这些搞定了,接着,他们就把所有的细节都搞出来了。
第一,立正。
标准动作要求是:听到口令后,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分开60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紧要直,口要闭,下颚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第二,稍息。
稍息是在立正的基础上进行的,听到的口令后,左脚向左脚尖方向冲出全脚的三分之二,两腿自然伸直,上体保持立正姿势,身体重心大部分落于右脚。
第三,转体。
向左转,听到口令后,以左脚跟为轴,左脚跟和右脚前部用力碾地,使身体和脚一致向左转90度,体重落在左脚,右脚取捷径迅速靠拢左脚,成立正姿势。转动靠脚时,两脚挺直,上体保持立正姿势。要求:夹裆挺胸,两臂不外送,转体和靠脚间稍有停顿。做到“转的快,靠的快,转的稳,方向正”。
第四,齐步行进和立定。
听到‘齐步——走’的口令后,左脚向正前方迈出约75厘米,按照脚跟、脚掌的顺序着地,身体重心前移,右脚照此动作;上体正直,微向前倾,手指轻轻卷握,拇指贴于食指第二节;两臂前后自然摆动,向前摆动时,肘部稍弯曲,小臂自然里合,手心向内稍向下,拇指跟部对准衣扣线,并与最下方衣扣线同高,离身体约一掌;向后摆臂时,手臂自然伸直,手腕前侧距裤缝线约两指,行进速度每息五至七步。
听到‘立定’的口令后,左脚向前大半步着地(脚尖稍向外张),两腿挺直,右脚取捷径迅速靠拢左脚,成立正姿势。
第五,跑步行进与立定。
……
第六,正步行进与立定。
……
当陈启立拿着这份训练计划离开时,手还有些哆嗦。这一刻,他已经理解了这是一种怎样的训练方式。
------
三十七章 几何
二月初二,龙抬头,焦立衡到了。
由于房子还没有建起来,所以陈海平告诉负责搬家的大师兄,让他先处理各家的房产田地,但不要急着搬来,等房子建好再搬不迟。但焦立衡不同,这里急需好郎中,可不知为什么,焦立衡还是耽误了半个多月。
随焦立衡来的,除了五辆装满东西的大车,人也不少。其中,三个是焦立衡已经出徒单干的徒弟,两个是他身边的小童子。此外,还有一人引起了陈海平的注意。
这人也就十三四岁,打扮和那两个小童子一样,引起陈海平注意的是这个小童眼中有一股非同一般的灵气,让人一见难忘。
介绍时,焦立衡只给他介绍了三个成年的弟子。过了一会儿,陈海平找了个机会问道:“先生,这位小弟是谁?我好象没见过。”
“他是我外甥女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焦立衡道:“我这个外甥女身体一直不好,前些日子病突然加重,我这才耽搁了。临行前,这小子非要跟我来学医,说是一定要治好他娘的病,最后磨得他家里人没办法,我就只好把他带来了。”
听了焦立衡的介绍,陈海平隐隐感到了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呢?正在这时,焦立衡对那个小童喊道:“傅山,你过来。”
轰的一声,陈海平知道他隐隐感到的是什么了,但这也太巧了吧。傅山,傅青主,比孙传庭还牛的山西大牛。
傅山大孝,为了给母亲治病好象自创了什么粥,结果傅母病体痊愈,这个粥也名噪一时。
听到焦立衡喊,傅山跑了过来,他先是冲陈海平点了点头,然后对焦立衡道:“舅公。”
焦立衡对傅山道:“他就是陈海平,舅公就是投奔他来的。”
傅山礼貌地对陈海平点了点头,道:“陈先生好。”
这小子是个百分之百的进步青年,对什么皇帝没一点好感,陈海平嘴角都有点合不上了,他问道:“你读过书?”
话一离舌尖,陈海平就知道失言了,他真是高兴的都有点忘形了。对这种牛人,他怎么能问人家读没读过书?而且看这小子的应答和气度,即便不是官宦人家,也至少是书香门第。
焦立衡和傅山的神情都有点不自然,陈海平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错就错。
点了点头,傅山道:“是的,读过一些。”
一旁,焦立衡有些得意地道:“这小子是个怪物,六岁的时候,不吃饭,只吃黄精,后来他娘用强,他这才吃饭。这小子聪明,博闻强记,读书过目成诵,我听过不少,但亲眼见到的,只他一个。”
虽然刚才失言有点尴尬,焦立衡又有意无意刺了他一下,但陈海平还是心头狂喜。这下绝对错不了了,这个傅山就是那个傅青主。
强压下心头狂喜,陈海平问道:“傅山,你知不知道《几何原本》这本书?”
傅山一愣,道:“知道,是徐光启徐大人译自西夷的书。”
赞许地点了点头,陈海平道:“傅山,如果我要你学这本书,然后把你学到的再教给这里的人,你愿不愿意?”
傅山迟疑了一下。
陈海平道:“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学医的。”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然后严肃地道:“但那些八股文章,今后就免了。”
不要说傅山,就连焦立衡都愣了一下。
当下,陈海平随即命人回陈家堡,去把一套《几何原本》取来。
徐光启翻译《几何原本》的意义不言而喻,它不仅是一门专门的学问,更重要的它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法,一种中国从来没有触及过的思维方法。
离家之前,他就让三爷专门派人去北京买书。当然,不只是这本《几何原本》,还有很多,比如戚继光的《练兵纪要》。
申时刚过,书就拿来了。
陈海平回到姥爷家,坐在炕上,望着放在眼前的书出神。好一会儿,他把第一卷拿在手中,感觉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把序文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又翻了翻,陈海平让人把傅山叫来。
傅山进来,陈海平让他不要拘束,也脱鞋上炕,坐到自己对面。傅山坐好后,陈海平指着《几何原本》,对傅山道:“你知道它的重要意义吗?”
傅山摇了摇头。
和八股无关的书,傅山小小年纪能知道有这本书就不易了,陈海平道:“徐大人说此书为益能令学理者祛其浮气,练其精心;学事者资其定法,发其巧思,故举世无一人不当学。徐大人还说,能精此书者,无一事不可精;好学此书者,无一事不可学。”
这是序文里的话,陈海平现学现卖,这段话意思是说读《几何原本》的好处在于能去掉浮夸之气,练就精思的习惯,会按一定的法则,培养巧妙的思考,所以全世界人人都要学习几何。
傅山虽然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但徐光启是什么人,又有哪个读书人不知道?傅山一听,眼睛就瞪圆了,手一伸就把书拿到了手中,低头看了起来。
果然是牛人,傅山顷刻间就物我两忘。
看了一会儿,陈海平悄悄穿鞋下地,来到外面,他命人守在屋外,不要让人打扰到了傅山。
又静静站了一会儿,陈海平出了院门向训练场走去。
一边走,心里一边感慨:从此以后,这世间可能少了一个大文学家、大书法家、大画家,但一定会多了一个比原本历史上的那个傅山更杰出百倍的大科学家。
中国这样的国度,从来都不缺大文学家、大书法家、大画家,所以没什么可惜的。忽然,陈海平想到了那一世,在那个时代,中国竟然有很长时间没有大文学家、大书法家、大画家。当时,很多人还觉得遗憾,他也一样,但这一刻,他的想法变了。
没有牺牲,哪有收获?这是真理,忘记了这个真理而求全责备,那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