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丰华圆还有至少还有一百米,就见一个三十多岁、黑瘦黑瘦的掌柜向他们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小伙计。
“爷,您来了!”到了陈海平的马前,黑瘦掌柜点头哈腰地热情问候道。
“掌柜的怎么称呼?”翻身下马,陈海平一边把马缰绳扔给小伙计,一边跟黑瘦掌柜打招呼。
“小的姓陈,爷您喊小的陈三就好。”
陈海平微微皱了皱眉头,丰华圆这么有名,怎么有这么个低俗的掌柜?
丰华圆最好的雅间在三楼,这伙人不仅把整个三楼都给包下来了,而且厨房里还有人监视,掌柜的自然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来了。
到了三楼,四人落座,陈海平当然在主位,石头坐对面,阎应元和向彩英左右落座。
刚坐下,酒菜便流水般摆了上来。
“阎兄请。”给阎应元斟满酒后,向彩英低声道。
这下可好,阎应元一慌张,差点把酒弄洒了。石头一见,大嘴一咧,笑出声来。陈海平瞪了石头一眼,石头赶紧低头吃菜。
向彩英本就落落大方,在陈海平身边历练这几年,举止就更是从容淡定。所以尽管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目光平和,安坐如山。
“来,应元,相见就是有缘,我们干一杯。”说着,陈海平把酒杯举了起来。
暗叫一声惭愧,阎应元赶紧站起身来,道:“少爷……”
摆了摆手,陈海平道:“应元,坐下说话。”
“是,少爷。”
待阎应元坐下后,陈海平道:“应元,我们那儿有个规矩,就是没有外边这些规矩,比如给我磕头是绝对禁止的,其他的,你就照这个想,一切随意就好。”
喝过一轮酒,向彩英见陈海平的心情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于是问道:“少爷,那个李先生是谁啊?您怎么那么尊敬他?”
陈海平道:“他是大学者,彩英你会喜欢他的。”
向彩英笑道:“少爷,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陈海平道:“彩英,我问你,女人的见识不如男人吗?”
向彩英一愣,随即低下头去,没有搭言。如果在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但现在,她说不出口。
陈海平道:“彩英,你知道对这个问题,这位李先生是怎么说的?”
向彩英抬起头,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陈海平道:“他说,不能以妇人之见为短见,他认为人分男女则可,见识也分男女,行吗?见识有长有短,如果非要说男人的见识一定尽长,女人的见识一定尽短,行吗?他还说,妇人因为不出房舍之间,而男子如弧蓬矢以射四方,见识有长短,自不待言。”
听陈海平说完,向彩英脸孔涨的通红,她刚要拍桌叫好,却忽听啪的一声,对面的阎应元猛地一怕桌子,慨然道:“说得好,当浮一大白!”
这下,不仅陈海平愣了一下,向彩英也愣了,但随即道:“对,当浮一大白!”
两人对饮一杯后,陈海平笑了,他道:“这就当浮一大白,那要是听了少爷我的话,你们要浮几大白?”
向彩英自然清楚这个少爷常有惊人之语,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惊世之语,她离席起身,抱拳躬身道:“少爷请讲!”
陈海平的神情肃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道:“彩英,我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脑袋轰的一声,这一刻,几年的所见所闻,一切都有了答案。泪水瞬间迷蒙了视线,向彩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少爷于天下女子大恩,请受彩英一拜!”
陈海平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起来,彩英。”
向彩英起身落座,眼中含泪又带笑,阎应元有点傻了。
“应元!”陈海平连喊两声。
“是,少爷。”阎应元反应过来后,立刻面红过耳。
“应元,我是一家商团的头儿,我们那儿几十里的父老都是商团的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令堂令妹去我们那儿,一个是继续留在这儿,由商团在此地的商号照顾。”
稍微愣了一下,阎应元道:“少爷,那我干什么?”
陈海平道:“你随我游历天下,以广见闻。”
从蒙古回来后,新立屯的训练营规模不仅没有扩大,反而缩减了一些,但在归化的规模扩张的很迅速。
对核心成员,训练采取的是轮训制,在归化和新立屯之间进行调换。在归化的,主要的训练是极限作战,就是带最少的给养进行千里跃进。而在新立屯,主要的训练则就是陈海平说的游山玩水。
以十八人为一组,半年为期,游历四方,但为了安全起见,这十八个人并不在一起,而是三人一组,相互间好有个照应。
至于陈海平这一组,当然要特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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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章 老娘
那一世的记忆苏醒之前,陈海平就是个小王八蛋,套用那一世的话,就是世界观还没有形成。如此一来,那一世的记忆苏醒后,自然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可以说,现在的陈海平基本就是那一世的人。
那一世的男人很坏,但有些地方也很好,比如老婆怀孕,陈海平在外面游山玩水之余就很容易内疚。
江南好,尤其是以那一世人的心情,江南就更美了,但江南越好越美,心中的内疚来的就越急越严重。
没办法,春暖花开之际,正是江南风物最迷人的时候,陈海平决定打道回府。
这一次外出,除了增广见闻之外,陈海平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买人,买小姑娘,买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大规模地买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车辚辚,马萧萧,三十几辆大车行走在山西的黄土高原上,每辆大车上都栽着六七个目光忐忑的小姑娘。
尽管是暮春的天气,但山西的暮春仍然是苍凉辽阔,与江南的温柔婉约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些姑娘大部分都是各地商号早就买好的,也有三十几个是陈海平去后经手买来的。
各地商号的掌柜接到的通知是买些八九岁、十来岁的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干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每个人都自以为知道,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们又在聪明伶俐的基础上擅自加上了“美丽”两个字。
这种事很寻常,只要有契约文书在手,别说是两百个,就是两千个也没人会管。
初到陌生的地方,尽管那些大人都很和善,对她们都很好,小姑娘大都还是很忐忑。不过,哪儿都有胆大的,在中间的一辆大车的车沿上并肩坐着两个小姑娘就很坦然。
两个小姑娘都是七八岁的模样,都长得粉嫩可爱,跟玉做的人儿一样,尤其特别的是这两个小姑娘的眼睛。
在她们四周都是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眼睛都极为灵动,但比起这两个小姑娘却远远不如。
两个小姑娘与其他的小姑娘差别很大,但她们自己的差别也很大,显得稍微大点的那个一看就很倔强,而小的那个则嘻嘻哈哈,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陈海平在稍远处看着两个小姑娘,心中不由感叹,真是龙找龙,凤找凤,什么人找什么人,这么多小姑娘,她们俩就怎么这么巧凑到了一起?
大的叫杨影怜,八岁,浙江嘉兴人;小的叫顾媚,七岁,南京人。
天启五年,四月十九,在外面逛荡了六个月,赶在三个老婆临产前两个月,陈海平回到了家中。
―――――“姐姐,真的不用裹脚了吗?”
在这些小姑娘当中,多一半都裹脚了,为了能让她们最大限度地恢复正常,每天都会有人给她们柔脚,活络血脉。
这话,小姑娘们不知问了多少遍,她们很难相信。
慢慢地,小姑娘的心安定下来,她们不再忐忑,她们又都恢复了本然的快乐。
―――――六月二十三,紫桃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大儿子;八天后,七月初一,孙茜生了一个六斤重的千金。
生了女儿后,孙茜不像一般的产妇,特精神,她的精神都放在绿柳身上了,急切地想知道绿柳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看着孙茜一副孩子气的模样,陈海平大乐,同时也极欣慰。
礼教这东西真是让女人成长的好东西,要是换一个家庭,结婚好几年,孙茜哪还能有这般孩子气的心态?现在肯定具有相当的老太太的风范了。
陈海平喜欢孩子,但哭闹的孩子不包括在内,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还好,现在有条件,晚上可以让宝贝去折磨别人。
肚子大了之后,三人就分房了。
孙茜的身体壮,奶水也足,晚上女儿不喝,有人喝。陈海平一边在孙茜怀里乱拱,一边嘟囔道:“我不喜欢儿子,我喜欢闺女。”
双手抓着丈夫的黑发,孙茜呻吟了一声,然后道:“骗人!”
“不骗你,我恨儿子。”樱桃由嘴换到了手里,陈海平抬起头恨恨地道。
“是你儿子,你怎么恨你儿子?”
“吃我老婆的奶,就是我儿子我也不喜欢。”陈海平一边说,手里一边玩着花样。
这时,孙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很遗憾,七月七日深夜,最后的结果出来了,绿柳是紫桃的战友,不是自己的。
―――――这些天,陈海平一直都乐呵呵的,但好景不长,七月初九,刚吃完晚饭,王仲然来了。
王仲然来自然有事,陈海平把王仲然让进了书房。
外面暴雨如注,惊雷闪电不断,看来今年又要遭灾了。
王仲然坐下后,陈海平发觉有点不怎么对劲,王仲然要跟他说的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以前可从没这个样子过,王仲然这是怎么了?
陈海平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又看了陈海平一眼,狠了狠心,王仲然道:“少爷,我就直说了,是老夫人的事。”
老夫人是指十三奶奶,十三奶奶虽然不老,但为了和孙茜这个少夫人有个区别,那十三奶奶就得委屈委屈,做个老夫人了。
一听说是老娘的事,陈海平没明白,老娘能有什么事,他不解地问道:“我娘怎么了?”
又咬了咬牙,王仲然道:“少爷,老夫人有个相好的。”
这下陈海平总算明白王仲然为什么这么难以启齿,难以启齿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更因为从这件事可能牵扯出来的事。
如今在王仲然心里,他就如同帝王,而帝王家的这种丑事往往是要死人的,即使现在不死,将来也还是要死人的。
摸了摸下巴,陈海平问道:“那人怎么样?”
王仲然彻底愣住了,他万没想到陈海平跟没事人似的问了这么一句。好一会儿,他才道:“还可以,但最近有些嚣张。”
陈海平明白了,王仲然一定早就知道这事,因为那个家伙嚣张,如果现在不说,等将来他从别人嘴里知道就不好了。
这么做固然可以免去他和他的人受牵连,但这也等于他失职。
想了想,陈海平道:“让他老实点,但最好不要让我娘察觉,其他照旧就可以了。”
点头受命,王仲然晕晕乎乎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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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章 感触
三个孩子的满月酒,家里怎么都行,但公开的只能办一次,时间太近了。最后,定了,以陈胜男陈大小姐的生日为准。
这么定自然谁都没有意见,抛开主仆三人的感情,就是孙茜大夫人的身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何况现在紫桃和绿柳都愧疚的不得了,她们巴不得自己生的是女儿。
胜男,这么天才的名字当然是出自最最喜欢她的老爹之手。
孙家倾巢而出,能来的都来了。
孙国清对这个外孙女是爱不释手,大外孙女在身上留点青屎什么的,也是闻了又闻,喜欢的不得了,听说孙女的大号后更是大声叫好。
陈海平本不想在陈家堡办孩子们的满月酒,但不行,十三奶奶首先就不会答应。再说,让孙家人看到,这又算怎么回事?
老弟弟要在家里办孩子的满月酒,这一下陈家可算是开锅了。
在陈家的地位,陈海平早已今非昔比,救难是一桩,跟孙家结亲是一桩,尤其是孙传庭出名之后,这桩亲事的分量自然就更重了。
尽管陈海平想低调,但现在也瞒不住了,不只陈家人,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个陈家的老幺创下了多么大的事业。
老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一时间陈家那是冠盖云集,八干子打不着的亲戚们来了,孙悟空翻十个筋斗云也碰不着的朋友们也来了。
陈家热闹非凡,陈海平头疼欲裂。
还有一句俗话,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陈海平头疼,可也有高兴的人,高兴的人就是三爷,陈家何曾这么风光过?
陈海平羡慕三哥,更羡慕大舅哥孙传庭。
孙传庭跑的比兔子还快,露一面就撒丫子了。
孙传庭跑的这么快,绝对是有充足理由的,如果他不跑,那脑袋一定比陈海平还疼。
孙传庭虽然退休了,但在有心人眼里,依旧是红彤彤的绩优股,来的像苍蝇一样多的官儿,几乎谁都不会少了搂草打兔子的心。
这一次孙家来的女眷只有三夫人和孙传庭的夫人。三夫人喜欢热闹,喜欢风光,这样的场合当然不会拉下。孙传庭回来时,见自己的夫人一个人在树下乘凉。
坐下后,孙传庭问道:“怎么,就来这么几天,娇儿也不过来陪陪你?”
叹了口气,孙夫人道:“娇儿正忙着给人柔脚呢,哪有功夫陪我?”
孙传庭一愣,道:“柔脚,柔什么脚?”
孙夫人解释道:“妹夫买了很多小姑娘,她们有些是裹了脚的。这里不让裹脚,为了让她们恢复的能好些,就要定时给她们柔脚,活络血脉。”
自己的女儿竟然给人柔脚,孙夫人自然要叹气,但叹的这口气中却又有着浓浓的欣慰和骄傲。也难怪,女儿来妹夫这儿不过一年,不仅人壮实了,更变得英气勃勃,神气的不得了。
孙传庭对妹夫的这个训练营很是好奇,他听父亲说过,从训练营出来的人,不论男女,都有“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本事。
孙传庭对此极为震惊。
如果训练营的人是从全国各地招募来的,那他的震惊还会少些,但所有人几乎都是十里八村的庄户子弟,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来的这几天一直没机会四处看看,现在好了,陈家的人大都在陈家堡,他可以四处走走,好好看看了。
一圈走下来,孙传庭只有一个感受,他发现,这里不论是读书的,训练的,还是各个匠房的工匠伙计,他们共同汇成了一种气息,一种生机勃勃、蒸蒸日上的气息。
除此而外,孙传庭感受最深的是这里的纪律。
除了女儿之外,自己的家族、母亲的家族以及别的亲族也有二十几个孩子在这里,他们到这里还不到半年,但看见他最多也只是用目光稍稍示意一下而已。
孙传庭当然明白纪律对一个团体,尤其是一支军队的意涵,如果纪律能化作每个人的本能,再配以对妹夫的誓死效忠之心,那这支军队必将无敌于天下。
天要变了,他能做什么?
吃晚饭时,孙传庭发现女儿还没来,心里不由有点不高兴,他问道:“娇儿呢?”
孙夫人道:“娇儿不来和我们吃晚饭。”
孙传庭道:“为什么?”
孙夫人道:“娇儿说她不能搞特殊,何况这里都是孤儿,她如果总过来,会让那些孩子难受的。”
微微叹了口气,孙传庭默默吃饭。
见丈夫心情不高,孙夫人道:“老爷,今天晚上有个热闹。”
孙传庭问道:“什么热闹?”
孙夫人笑道:“妹夫把每个月分为四休,每旬为两休,一休七八天不等。每休的最后一天放假,休息一天,做各种活动。今天就是休日,娇儿说晚上有戏听。”
孙传庭对听戏没什么兴趣,但这儿的显然不同。
申酉之交,暮色渐起,串串的红灯高挂,孙传庭和夫人顺着人流来到西坡。
最大的训练场夹在两道东西走向的丘陵间,其中西坡稍陡些,在中间的一段陡坡上像梯田似的夯实了四十几道长长的台阶,台阶上都铺着厚厚的青砖。
远远地,他们看见了戴定国和金子乾、戴小蓉夫妇。
走到近前,打过招呼,戴定国笑着问道:“伯雅,你跑的倒是快。”
笑了笑,孙传庭道:“伯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戴定国还没说话,戴小蓉没好气地道:“刚回来。”
戴小蓉也是个喜欢热闹,喜欢出风头的人物,看样子是硬给拉回来的,孙传庭伸手让道:“伯父,坐。”
在他们身后的青砖上,已经有人悄悄地铺上了包裹竹席的厚棉垫。
他们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不远也不近,旁边也很空阔。
下方十几米处就是戏台,戏台是临时搭的,很大,长宽都三丈有余,四周高高挂着三十六个大红灯笼。
这时,孙夫人和戴小蓉正低声交谈,忽然,传来几下清脆的拍掌声,孙夫人抬头向戏台看去,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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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章 歌唱
台上有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拍掌声是那个小伙子弄出来的。
那个小伙子拍掌的姿势很怪,小伙子双手高举过头,跟大鹅呼扇翅膀似的一张一合,看上去很不合礼仪,却又有那么一股说不出来的洒脱劲。
这么拍掌,别说是孙夫人,就是孙传庭也没有看到过,他们都根本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人这么拍巴掌的。
“这都是海平那小子弄出来的,嫂子现在别吃惊,等会儿有你更吃惊的。”见孙夫人吃惊的模样,戴小蓉低声说道。
小伙子人很诙谐,他最诙谐的地方就是总板着脸,但只要站在那儿就让人觉着可乐,孙夫人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伙子很诙谐,大姑娘非常美丽,明亮而清爽,两人站在台上,让人看上去就那么舒服。
一开始,看到这对奇怪的男女登场,和夫人一样,孙传庭也有些错愕,但拍掌声一起,他心头便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数千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尤其是还有不少七八岁的小姑娘,耳语嬉笑是难免的,但在空阔的天地下,声音显得并不是很大。
台上的拍掌声一起,四周立刻就开始静了下来。那种静非常奇怪,是一种由近及远的静,梯次分明,好像落潮一样。
孙传庭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融入本能的纪律性所辐射出来的力量。
孙传庭相信,这种纪律性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这里的每个人都习惯了它,即使刚来不久的小姑娘,所以他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诸位高邻,因为今个儿有新到的贵客,所以本人要和我美丽的搭档做个自我介绍。”小伙子夸张地说道,但脸还是板着,依旧一本正经。
小伙子说道“我美丽的搭档”时,被美丽的搭档小小地踢了一脚,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我身旁美丽的搭档非常非常了不起,如果再足够勤奋,足够努力,那三年后就能赶上我三年前的水平了。”
“臭美吧你!”美丽的搭档笑骂一句,又作势欲打,众人又是哄笑。
“好,言归正传。”小伙子正色道:“我,身旁美丽的搭档是金兰兰小姐,而我自己,大号孔飞,我们训练营独一无二的金牌主持人!”
看两人的表演,孙传庭怪异的感觉又起,这两人都极轻松,都非常自信,虽然言笑无忌,但台上没有丝毫男人对女人那种无处不在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好吗?虽然仍觉得别扭,但并不反感。
因为孔飞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自己,先是打趣自己,后来在介绍时只说她是金兰兰小姐,说自己时却是独一无二的金牌主持人,金小姐终于愤怒了,她揪着孔飞的头发,把他扯到了自己身后。
众人大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诸位兄弟姐妹,为了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大家说,这第一曲的荣誉应给给谁?”金兰兰高声问道。
“阿谷丽、阿谷丽、阿谷丽……”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就是整个高坡都在忘情地呼喊。
孙夫人晕了,但眼睛越来越亮,她大声向戴小蓉问道:“阿谷丽是谁?”
气氛也感染了戴小蓉,她双颊通红地道:“阿谷丽是蒙古姑娘,被誉为草原上的百灵,歌唱的好极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穿着蒙古袍服的年轻女子像彩蝶一样顺着台阶,向坡下的舞台飞去。
到了台上,阿谷丽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仰起脸,轻声地唱了起来。
阿谷丽十八九岁,个子不是很高,也没有那种惊艳的美丽,但这一刻,阿谷丽的脸亮极了,整个人光彩夺目,而歌声一起,舞台中央的那一方天地似乎陡然就分离了出去。
那里,是阿谷丽一个人的天地。
随着阿谷丽美丽悠扬的歌声,人人都颠倒迷醉。
“尊贵的客人啊,美丽的草原欢迎您。
来吧,来美丽的草原,来看我美丽的家乡。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一望无际的牛羊!
美丽的姑娘在河边放牧,健壮的小伙子骑着骏马奔腾……”
阿谷丽是用蒙语唱的,歌声好听极了。阿谷丽用美丽的歌声画了一幅画,带着所有人都走进了她歌声里的美丽的大草原。
一曲唱完,余音袅袅,全场静寂。
片刻之后,当阿谷丽鞠躬要下台之时,一波一波,“阿谷丽”的呼声再起。
给我一片白云吧,飘向塞北高原,带着亲情,带着乡恋。
给我一缕春风吧,吹到塞北高原,带着春雨,带着新绿。
给我一渠河水吧,流向塞北高原,带着歌声,带着生命。
给我一弯明月吧,挂到塞北高原,高原夜更美,故乡月更明。
美丽的歌声再起,悠悠的,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一次,直到阿谷丽鞠躬下台之后,雷鸣般的掌声才响了起来。
孙传庭听的也是悠然神往,良久之后,他忽然想到了去年临分别时陈海平说的话,于是他向身边的金子乾问道:“子乾,他们都懂蒙语吗?”
嘿嘿低笑一声,金子乾悄声道:“大哥,为了听阿谷丽的歌,我的蒙语都大有进步。我只是偶尔来几趟,就都这样,他们自然更别说了。”
随后,又陆续有人上台,表演什么的都有,南腔北调,无所不有,而气氛始终都像火一样热烈,不管表演的精彩不精彩,众人都不吝啬他们的掌声。
看着台上的表演,慢慢地,孙传庭发现了一个现象,他发现在这个训练营里,蒙汉双方的影响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
陈海平是有意在所有人心中塑造一个美丽的草原,让所有人对草原都有一份浓浓的亲近之情,进而自然而然地也会亲近蒙古人。
自己首先有真情,才会容易获得对方的真情。略一思索,孙传庭便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他是真的想要实现蒙汉融合啊,但这真的行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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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章 感怀
尽管心里有事,但台上的节目依然吸引着孙传庭,他每一个节目都看得非常仔细。
其实不只是他,孙夫人看的比丈夫还要仔细,他们别说亲眼见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么好看好玩的事。
两个主持人轮流上场主持,这时轮到了孔飞上场,他高声道:“少爷这一次又救了很多小妹妹,但她们到现在还没有表演过什么。大家趁着有贵客在,是不是也让她们出个节目啊?”
“是啊,是啊……”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又起。
过了一会儿,孔飞抬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呼喊声静下来后,孔飞向着西北面问道:“别躲,你们谁来?”
过了片刻,忽然有一个细嫩的声音道:“影怜。”
细嫩的声音喊出来后,就有很多人跟着喊道:“对,影怜!”
之后,又有人跟着喊道:“顾媚。”
“对,顾媚!”
很快,就打起了对台,一方喊着“影怜”,一方跟着就喊“顾媚”。最后,孔飞做出了裁决,他让两个小姑娘都上台。
叫影怜的小孩子先唱,然后是叫顾媚的小姑娘唱。两个小姑娘唱的都是南曲,影怜唱的是《游园》中的段子[步步娇],顾媚唱的是《琴挑》中的段子[懒画眉]。
说实话,尽管才七八岁的年纪,但两个小姑娘都唱的好极了,尤其是原本柔媚的南曲在两个小姑娘口中却有了些不同的韵味。
孙传庭在官场怎么也算混了几年,而官场中东林党人占了大半,东林党人中江南人又占了八成。南曲是江南人的最爱,孙传庭自然也没少听,他发觉这两个孩子的唱腔都与众不同。那个叫影怜的孩子把柔媚的南曲唱的很是刚强,而那个叫顾媚的孩子在演唱时则多了浓浓的洒脱之意。
孙传庭虽是北方人,也不怎么喜欢东林党人,但他喜欢南曲。听两个孩子唱的太好了,不由对金子乾道:“这两个孩子都极有天赋,如果善加培养,将来一定都是南曲大家。”
没想到,金子乾却笑道:“大哥你这可就想差了,海平找她们来可不是让她们给人唱曲的。”忽然,瞥了一眼老婆,然后低声道:“大哥你还不知道,海平对营里的姑娘宠到了何种地步?他竟然明确宣布,凡是营里的姑娘不许给任何人作妾,否则就是打他的脸。”
“真的?”孙传庭还真不知道,他不由脱口问了一句。
察觉到孙传庭的神态有异,金子乾顿时升起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情绪不由低落了下来。训练营里的姑娘个个与众不同,个个都那么诱人,但却没有丝毫机会。
孙传庭知道自己失态了,但心里还是掠过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现在还好吗?
众人对两个小姑娘报以了最大的热情,最后她们又分别演唱了两段这才下得台去。这时,轮到金兰兰上场了,她把一个表情有些憨厚的小伙子点名叫到了台上。
小伙子是个汉人,确实非常憨厚,让金小姐好一翻捉弄,弄得场上场下,气氛又生生拨高了三节。
最后,金兰兰自豪地道:“下面,欢迎我们的蒙古歌王李望给大家演唱《金色的塔拉》!”
近一年来,孙传庭潜心学习蒙语,研究蒙古的一切,他知道这首歌,这是一首古老的蒙古歌谣。军人出发征战,路遇要返乡的朋友,匆忙中托他带上的礼物和家书。这首歌谣极为感人,尤其是最后两句,蚀人心怀,每读一遍,就想落泪一次。
既然能号称蒙古歌王,那一定会唱的非常感人,孙传庭专心地听着。
静,静到了极处,忽然,苍凉的歌声悠悠而起。
在金黄色的旷野之上,因着悲伤而唱起的这首歌。
这里实在找不到纸张,只能用我的衣襟,在没有墨汁书写的路途里,只能以我的鲜血代笔。
金葫芦里的奶酒啊,献给父母品尝吧!
父母要是问起我,就说我在路上吧。
十两银子的玉镯啊献给爱妻佩戴吧!
爱妻如果问起我,就说,我在人间吧……
不愧是蒙古歌王,随着苍凉的歌声在寂静的夜空飘荡,低低的饮泣声时不时就传入耳中,孙传庭竟然也有了想哭的感觉。
歌声散去,这一次,没有掌声,天地一片静寂。
战争是多么残酷!这一刻,孙传庭相信每一个能理解的成年人心头怕都是在回荡这个吧。妹夫真是个奇人,竟然一方面把麾下锻造成无敌之师,一方面却又在灌输战争残酷的观念,自己是不是该有所决断了?
又过了良久,此时,月已上中天,孔飞和金兰兰两人一同走上台来。
天下间没有不散的筵席,两人同时上台,所有人都知道晚会就要结束了。孔飞和金兰兰共同宣布,晚会的最高潮到了。
晚会的最高潮是舞蹈,叫《欢乐舞》。
孙夫人正满怀好奇地等着看晚会最高潮的《欢乐舞》到底是个什么样,却忽然发现一旁的戴小蓉正一副跃跃欲试的劲头,不由问道:“小蓉你怎么了?”
戴小蓉笑道:“等着一会儿跳舞啊。”
孙夫人一惊,问道:“你也要跳?”
戴小蓉又笑道:“嫂子,你就等着看好了,呆会儿你的下巴别掉到地上就成了。”
戴小蓉还没说完,孙夫人的眼睛就睁大了,她看到了女儿也上了台。
十二个大姑娘,十二个小伙子,每个人的眼睛都兴奋的又亮又大。他们相对站成两排,四周是八个抱着马头琴的蒙古小伙子。
随着孔飞的一声令下,舞蹈开始了,孙夫人的下巴也真差点没掉到地上。小伙子和大姑娘手牵手,循环移动,四周的蒙古小伙子抱着马头琴边拉边舞。
孙夫人吃惊,孙传庭也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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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章 潞商
还没等孙传庭夫妇回过神来,大跳这种欢乐舞的已不只是舞台上了,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聚在舞台周围热烈地跳了起来。
好家伙,不一会儿,舞台周围已经聚集了近千人,看着就眼晕。
孙夫人回过神来后,发现戴小蓉已经不见了,而且除了她们夫妇俩,别的人,包括戴定国戴老爷子,大家都在乐呵呵地看着,眼里尽是愉快的光芒。
“子乾,这是怎么回事?”孙传庭向身边的金子乾问道。
金子乾笑道:“这一开始是海平硬逼着人这么跳的,还是他和孙茜带的头。”见孙传庭一脸严肃,金子乾又道:“一开始见我也挺吃惊的,但其实也没什么,觉得这样挺好。”
孙传庭道:“这不会出问题吗?”
“出什么问题?”金子乾反问道:“海平说了,如果人的心思邪,看见脸蛋就什么都想到了,但如果心思堂堂正正,握个手又算得了什么?那些官老爷哪个不是读大书的,一个个道貌岸然,这不行,那不行,私底下却什么龌龊干什么。大哥,我觉得海平说得对,外面的一切都死气沉沉的,现在这样很好,大家都轻松,彼此又能增进感情。”
孙传庭苦笑,他倒不是对这个有着多大的抵触,而是想到将来必然要因此而面对的种种反扑的力量。
那必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大哥没必要担心什么。”金子乾继续道:“我喜欢这儿,要不是因为家族的生意,我早就搬过来了。”
孙传庭看了一眼一旁的夫人,心道他们家可能也得要搬过来了。
第二天下午,陈海平带着老婆孩子一脸晦气地回来了,这回可把他给累着了,也给吓怕了。
中国人的家人、亲戚、朋友,这是一张多么大多么绵密的网,陈海平这次算是领教了。在那种环境里,他就是再累再烦,甚至都兴不起甩脸子走人的冲动。如果说以前他多少还有那么点心思,继续踏着伟人的足迹前进,那现在他是彻底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现在的时空环境并不具备那一世的条件,如果硬要干,陈海平估计自己就是那个跟风车较劲的老家伙,最后的结果必定是吃力不讨好,被敲的满头包。
陈海平回来之前,海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们也都陆续到了训练营,他们也都是从陈家堡吃完满月酒过来的。
陈海平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泡澡,泡很热很热的热水澡。
泡澡一个人没意思,陈海平把王元程、孙传庭和金子乾拉了过来陪他。
训练营就不说了,不论男女,凡是从训练营出来的人到了个地方,一般都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有泡澡的堂子。
集团的规模初具之后,为了招待一些贵客,陈海平命人新建了三个贵宾级的澡堂子。但说是贵宾级,豪华程度实际上连这些贵宾家的茅房都赶不上。
陈海平喜欢泡能把人煮熟的热水澡,但这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为了两相得宜,在新建的贵宾级澡堂子里一般都建有三个池子。
王元程是久经考验的老战友,自然没问题,陈海平没想到孙传庭竟然也下得来,坐得住,真牛人就是牛人。
就他一个人坐在一旁的池子里,金子乾觉得很有排斥感,但试了几次之后却不得不放弃,他都怀疑那三位还是不是人,怎么能受得了?
王元程已经知道陈海平对孙传庭的心思,陈海平征询过他的意见,将来蒙古之事由孙传庭来打理。孙传庭现在虽然还没有答应,但那也是早晚的事,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闲聊了几句后,他道:“少爷,前些日子,潞安府申家的人来找我,他们也有意加入进来。”
俗话说,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蒙古之行后,想来参一脚的商家比粪坑里的苍蝇还多,陈海平都一概回绝,他只允许那些商家加入依附于他们的下游产业,但这个申家不同。
实际上,晋商最早的起源不在晋中的蒲州、介休、平遥等地,而是在晋东南的上党地区,也就是潞州、泽州、沁州等地。
上党从来天下脊!
上党地势险要,自古有“得上党可望中原之说”,其地势高极,与天为党,处于万山之中,车马难行。
这样的地势本来应是兵家必争之地,与商贾扯不上多大的关系,但潞州产丝绸、泽州产铁,这两样东西让最早的晋商出现在这里。
潞州产丝绸,璐绸名闻天下,洪武初年,潞州六县就有桑树8万余株,织机9000余张,那真可谓是“登机鸣抒者,奚啻数千家”。
泽州产铁,品质又好,产量又大,潞州府长治县的荫城镇是北方最大的铁货交易中心。荫城镇的交易规模巨大,据说每年的交易额达上千万两之多,以致有“万里荫城”之说。
潞商早期以盐铁为主,中期开始多元贸易,铁业、丝绸占主导,后期则以手工业制品为主。潞商的崛起始于盐铁、铁粮的交换,开中法的实施为潞商的发韧提供了政策上的保障,地处河南、晋中、晋南交通要冲的地理优势则加速了潞商的发迹,并很快成为一个地区性的商业集团。到武宗正德年间,潞商已经成为了大明朝举足轻重的商帮,而此时,晋中商人基本上还没有什么大的作为,更没有什么王家大院、李家大院。
长治县中村的申家就是上党地区最大的商家大族,仅仅在中村老宅居住的子弟就有三十余户。
申家在泽州有五处铁矿,而且申家不仅开采,还经营冶炼以及销售,完全是一条龙的产业链。在铁货的交易中心荫城镇,申家的商号福顺永的交易量就占总交易量的两成。另外,丝绸也是申家的支柱产业之一;此外,申家还兼营当铺、客栈、花店、酒坊、醋坊、皮革等,其中当铺最具影响力,数量达32家,西安、临汾、河南、河北、江南均有分店。
申家的产业要比王家更大,也更重要,但当日陈海平之所以选择王家,而没有考虑申家,是因为潞商整体上缺乏远见,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像他这样的人主动找上门去,把事情谈成的机会要比王家小的太多。
生存环境会给人极大的影响,上党相对闭塞的自然环境让潞商渐渐没落,现在的实力虽仍然极其雄厚,但发展的势头已经明显比不上晋中的商家。
潞商是很抱团的,申家是潞商的领袖,所以要是申家加入了进来,那也就相当于潞商的一只脚踏上了他的战车。
申家的事在脑海中一晃而过,透过蒙蒙的水雾,陈海平好像看到了长平之战的金戈铁马。
“潞商畏势。”
当征询王元程的意见时,王元程总结了这么一句,陈海平无声地笑了。
潞商之兴,得于势,人力次之。
上党地区如今虽然土地贫瘠,却是华夏蚕丝文明的发祥地之一,《穆天子传》中载有周穆王“休于获泽,以观桑者,乃饮于桑林”之事。
获泽就是阳城。
阳城蚕丝是潞丝的代表,质地优良,洁白温润,色泽柔和,条理均匀,纤丝细长,是潞绸驰名天下的根本所在。但是,尽管潞绸有这么悠久的历史,品质也是极好,但无可奈何花落去,土地的日渐贫瘠还是让潞绸渐渐没落。
潞绸如今之所以驰名天下,成为四大名绸之一,完全是因为一个人,因为高祖皇帝朱元璋的第二十一子朱模。
永乐六年,朱模受封沈王,就藩潞州府。在沈王朱模的主导下,朝廷在山西设立了织染局。
织染局是什么?织染局是主管为皇家派造潞绸的衙门,可想而知,如此一来,潞绸想不兴盛都不行了。但实际上,织染局设立之后,织染潞绸的原料有很大一部分用的都是外地的蚕丝。
潞商之兴,一句话,归根结底是因为“官”。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潞商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兴盛之后便开始不思进取,他们对自身资源和“官”的依赖越来越严重,现在几乎已经到了离不开的地步。
其他地方的晋商也不可能不靠“官”,但他们的“靠官”本质就是一条达成目的的通路,而决不会产生心理上的依赖。
发展经济,短期看环境,长远看文化,官本位越浓,商业味越淡,潞商就是这种变化的典型。
在商业新近兴起的晋中地区,第一流的子弟经商,第二流的子弟才走读书做官的路,但在潞泽地区,情形却恰恰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