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饼干了。这不,倪总助不在,怕您临时有事找人,他们就让我留下等着您了。”胖刘低着头说,她对张雨齐称了“您”,称得张雨齐极窘迫。她其实也不自在。
听见说话声,一直给姑妈开车、早晨专门去接张雨齐的王师傅也从旁边转了出来。
张雨齐大为歉疚,连忙说:“你们都在等我呀?哎呀,太抱歉了,早知道我把这些文件抱回家去看了,你看把你们都拖累到这么晚。”
张雨齐的话说得很诚恳,也很实在。
胖刘更实在,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那……张总,您还是在公司看吧,我们等您没关系,公司任何文件都不能带回家的。这……这是规定。”
张雨齐愣了一下,说:“我不知道,还是遵守规定,遵守规定好。”
王师傅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对话,一句话也没说。
张雨齐的身份司机王师傅早就知道,他曾经陪着他们去给雨齐的父母扫墓,也在车里听姑侄两人说话,但不该他问的事一句也不问,可见是个不爱多嘴的人。
看到王师傅,张雨齐立即说:“王师傅,您辛苦一下送刘姐回家吧,她家远,还有孩子,没想到把你们都耽搁到这么晚,我打个车回去就行,我也习惯了。”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这是您的专车,我可不能坐,我坐地铁就行。”胖刘连忙摆手。
王师傅看张雨齐不是在客套,就说:“一起吧,先送您到家,我再送刘工,也顺路。”永惠是技术公司,工程师是公司的主要力量,对于没有职务的人,大家也都习惯上称张工、王工,以示尊重。
胖刘还要推托,张雨齐说:“刘姐,咱俩不是说过还跟过去一样嘛。再说,你还是我师傅呢。快收拾东西吧,我关了灯,咱们就走。”
下了楼,上了车,张雨齐不自觉地看了公司一眼,看见好几个楼层灯火还在通明,刚想张嘴,王师傅头都没回,说:“公司的技术部门在加班。”这让张雨齐吃惊不已,他觉得王师傅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他竟然知道他准备要问什么。
坐在车里,胖刘显得有点诚惶诚恐,她扭捏了一下,还是问了句:“董事长她身体还好吧?”
张雨齐知道胖刘是公司的小喇叭,什么话到她嘴里,很快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再说,他也不知道该怎样接这话,就“嗯”了一声。
“哎,她人那么好,肯定很快就会康复的。”胖刘又说了一句。
张雨齐觉得好笑,在胖刘眼睛里,姑妈绝对不会是“那么好”的人,他不想节外生枝,就又“嗯”了一句,干脆闭上了眼睛。
张家离公司不是很远,晚上也不堵车,没几分钟,就到家门口了。他跟王师傅和胖刘挥了挥手,下了车。
已经是深夜了,大马路上人都不多,张雨齐家居住的这片别墅群更显得寂静,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像剪不断的尾巴,放不下的包袱。
张雨齐站在大门口,默默地抽了一根烟,才像鼓足了勇气似的,开了门。
家里一切照旧,曹姐把家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花也浇了水,开得似乎比白天更娇艳了。
张雨齐特别害怕再看到个白信封。他绝对相信这信封肯定不是刘一璃放的。虽然他更希望与倪可欣在一起,也一直试图逃避刘一璃的感情,但他绝对是信任刘一璃的。
想到刘一璃为调和他与姑妈的矛盾而煞费苦心的样子,他摇摇头。
今天忙得竟然没有顾上跟刘一璃打个电话,问问昨晚是不是她把他送回来的。
都洗漱完上了床了,张雨齐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吃晚饭。
这一天忙碌,他竟忘了饿,但一想到饿,肚子就咕噜起来。张雨齐本想起来再找点吃的,一想到刘一玻告诫他要提防曹姐的话,就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一天的紧张和忙碌,把他累得够呛,疲乏至极,虽然躺在床上,肚子还咕噜着,张雨齐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曹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吃还是不吃,张雨齐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的。
“现在,她肯定不能把我药死,药死了我怎么签字呀?”张雨齐想到了这一层,心就放宽了。他确实饿了,饭一上桌,就双手并用狼吞虎咽起来,曹姐坐在餐桌边上,笑眯眯地看他风卷残云,张雨齐也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曹姐,他觉得今天曹姐的笑有点意味深长。
“平时,她也不会坐在桌边盯着我吃饭呀,这挺反常的呀,难道是即将大功告成的节奏?”张雨齐边吃边这样想。
临出门时,张雨齐还故意试探了一下曹姐,他站在院子里,对曹姐说:“您过会儿把门口的地垫清理清理,说不定会有人往下面放东西呢。”
虽然曹姐是家里请的保姆,张雨齐觉得她是跟父母姑妈平辈的人,所以对她一直用尊称“您”。虽然曹姐包藏祸心蓄意勒索自己,这在张雨齐心里是两码事。张雨齐喜欢把事儿分得清楚。姑妈对自己有抚养之恩,但她是杀死父母的凶手,他绝不会因为姑妈有恩于自己就不为父母报仇了。姑妈的恩是恩,仇是仇,这是两档子事。
曹姐听到张雨齐的吩咐,就说了一个字:“行。”这就更加让张雨齐起了疑。
按照正常的逻辑,曹姐应该说:“谁会往门口的地垫下面放东西呀?”可她说的是“行”,那不恰恰说明她知道肯定有人会往地垫下面放东西吗?坐在车里,张雨齐心里还在一直盘算着这事。
一坐进办公室,各种忙碌就迎面扑来,张雨齐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统筹学,这一天手忙脚乱的,真狼狈。
即使忙得焦头烂额,张雨齐还是抽空给刘一璃拨了个电话,人家把他死猪一样拖回家,他还没有说声谢谢。再说了,自从他坐进了姑妈的办公室,刘一璃不仅没露过面,电话也没有打一个,这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可刘一璃的电话竟然是关机!
这个离了手机活不下去的人竟然关机了,张雨齐觉得很奇怪。
下午再打,还是关机,这让张雨齐担心起来,刘一璃不会出点什么事吧。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刘一玻打了电话,结果,刘一玻那边也没人接,张雨齐有些心绪不宁了。
快下班时,刘学恭派人通知他,说良元公司派了全权代表第二天一早来公司谈判,希望他也参加。
良元公司的合作对于永惠来讲是件大事,毕竟关系到集团的未来布局,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多听听刘学恭的意见,正好他也可以到刘学恭那里打听一下刘一璃的行踪,她手机一直关机,这让张雨齐觉得很反常。
为了表示对刘学恭的尊重,他请三十楼的秘书预约好了刘学恭的时间,还专门带了纸和笔,一副恭谨的学生的模样才上楼。
刘学恭对于刘一璃的行踪也搞不清,他爽朗地笑道:“我还准备找你问她跑哪里去了呢?她啥事会跟我商量呀?”
两人说话间,何德军从外面打电话进来,也问与良元怎么谈,刘学恭豪迈地说:“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让雨齐也参加谈判,灵活掌握,见机行事。”
张雨齐回到家时,曹姐已经离开了。门口的地垫确实清理过。他下意识地拉开地垫看了看,底下当然没有东西。有点草木皆兵了,张雨齐自己都笑了。
曹姐留了饭给他,他还没吃几口,刘一玻的电话就来了,说:“今天忙死了,刚看到你打过电话,又有什么指示?”
张雨齐边吃饭边说:“我联系不上刘一璃,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没事吧?”
那边刘一玻似乎也正在吃东西,呜呜嘟嘟地说:“你看你够贱吧。人家追着你,你嫌烦,不理你了,你还惦记。她没事,跟同学出去玩去了。说心烦,不让联系她。”
“那就好。”张雨齐接着说,“基本上可以确定,家里这人就是那个放信的。各种迹象都很反常,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要签字?毕竟快到限定的时间了。”
刘一玻一时没说话,看来他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行就签吧,当下保证安全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多注意观察,最好是能将取信人的画面拍下,将来可以作为证据。”
张雨齐吃完饭,也没有收拾。他有些生气,觉得无论姑妈还是他对曹姐都不错,曹姐却在背后做这样的事。
但现在却无可奈何。
要让东窗不事发,他也只能接受这勒索或者要挟。
家里的监控他已经修好了,其实也不用修,无非是再找一块硬盘装上去,但监控看不到大门口外,张雨齐只好在地垫上绑了根细线,将细线的一头悄悄牵引到自己房间的窗台外,这样,如果有人动地垫,他从窗口就能看到。
把这一切做好后,张雨齐才把已签好字的协议书放进原来那个信封里,压到地垫下面。
这一晚上,张雨齐都没有睡好,他不停地起来看窗台的牵引线,有时还光着身子跑到大门口,通过大门上的“猫眼”观察。门外除了偶尔走过深夜流浪的猫外,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见。
早晨醒来,张雨齐都没洗漱,就装作抽烟的样子,跑到大门外,掀起地垫一看,那个信封赫然还在。他有点狐疑地看了看正在做饭的曹姐,心里想,还真沉得住气呀。
因为要与良元公司的人谈判,毕竟是商务场合,张雨齐洗漱完,吃了早饭,换了西装。他已经悄悄地将那条细线收起来了,他不在家,有这样的报警装置也没有用。
他其实是犹豫了半天的。已经过了约定的两天了,这信封是继续放着还是收起来?刘一玻说得对,当下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装作系鞋带的样子,又翻开地垫看了一眼,信封还在那里,像一条被抛弃了的翻着白眼的死鱼。
王师傅的车已经在门口了,张雨齐摇摇头,也只能先去公司了。
突如其来的各种变数
张雨齐怎么也没有想到,良元公司派出的全权代表竟然是律师王嘉慕。
王嘉慕依然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合体的西装和健硕的体魄更显衬出他神采飞扬、精明强干。看见张雨齐进来,他立即笑容可掬地过来打招呼,一边说着恭喜,一边解释道:“做律师的,为了赚钱,什么都得干哪。我这次是受了良元公司的委托,来与贵集团谈合作。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如果真在谈判过程中说了不恰当的话,张总可要见谅呀。商场如战场,阵上可以针锋相对,阵下也不必失了和气。过会儿要恳请张总手下留情呀。”
王嘉慕他们律所代理良元公司的法律业务张雨齐是知道的,刘一玻过去也提起过,但这样的谈判,良元公司竟然未派人,只委托王嘉慕作为全权代表出现,这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张雨齐不自觉地就顺口问了一句:“这全权代表都能代表什么呀?”
这话问得既没水平,也颇为失礼,饶是王嘉慕颇有涵养,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脸色不自觉地暗了下来。刚才在会议室里正陪着王嘉慕说话的刘学恭连忙以长辈的口吻补了一句,说:“你看,年轻人就是年轻吧,让王律师见笑了。这全权代表呀,就跟你在永惠的角色差不多,说话就算数,签字就有法律效应。”
张雨齐也感觉到自己刚才话说得冒失,忙向王律师道歉。王嘉慕笑了笑,没说话,脸上却闪过一丝鄙夷的神情。
会谈是在永惠集团三十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桌子上放有名签。良元公司只有王嘉慕一人,而永惠这边,刘学恭、何德军、陈平三个元老都悉数出席,显见永惠对此事的重视。
张雨齐坐在了元老们中间,这也昭示着他是永惠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因为已经数轮交锋有了一定的基础,谈得都还很顺利。全权代表的权力也很大,该保证的该提供的也都做了承诺,价格也没有什么异议,但在付款时间上,却出现了分歧。
良元公司要求一次性付清一亿美元,永惠账面现金只有七亿多元人民币,公司还要运营,答应先付一半,剩下的六个月后再付。双方都很坚持,谈判一下子陷入胶着。
律师本来就能说会道,王嘉慕就更胜一筹,话说得八面圆通,却寸土不让,刘学恭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步线行针、沉谋研虑、处处设防、锱铢必争。一个笑容可掬,一个脸沉似水,整个谈判过程,看似一团和气,却也剑戟森森。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雨齐环顾了半天僵持的局面,他突然插嘴说道:“我提个建议,能不能用永惠公司的股权换专利?我们不买了,卖,卖股权。用股权换专利权,行不行?”
此话一出,立即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会议室半空。所有人都是行家,自然知道此中含义,都不禁面面相觑,以为听错了。
“雨齐,这可不是闹着玩,这是在商业谈判。”刘学恭久经沙场,立即明白了张雨齐的意思,马上制止道。
王嘉慕不仅脑子转得快,嗅觉也极为灵敏,他是在沙子里都要挤出水来的精明人,岂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没有理会刘学恭严厉的目光,盯着张雨齐,说:“张总,您能解释一下吗?”
张雨齐有些忐忑地看了刘学恭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跟姑妈不一样,我没野心,而且需要钱在国外生活,我对拥有这么多股权没概念,对公司未来发展也不知道怎么规划。我了解了一下,永惠现在市值肯定超过了四十亿人民币,如果再拥有了这项专利技术,你们都是行家,那市值说不定能翻一番。好,我拿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换这项技术,你们把这项技术转让给永惠,我转永惠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给你们,百分之四十,就按现在的市值,也是十六七亿,如果翻一番,那就是三十多亿。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行,咱们接着谈,如果不行,也就算了。这项专利对公司未来布局有什么样的影响我也搞不清楚,但我并不希望把所有现金都付出去。现金对我更重要,我想,即使不是你们,肯定也会有机构对永惠的股权感兴趣的。”
张雨齐说得很欢畅,完全没看到刘学恭气得鼻子都歪了。
“雨齐,你疯了吧。你拿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去买这个专利?我们不买他们的,自己研发也花不了几个亿。这可是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呀,孩子,永惠可是你们张家的基业呀。”陈平赶紧阻止道。
本来只期望一亿美元的进袋,转眼间可能变成十几亿甚至三十几亿元人民币的入囊,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这诱惑太巨大了,大得让人心潮澎湃、意乱情迷、六神无主。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呀,简直是在王嘉慕眼皮底下下了一场钻石雨。
王嘉慕却不是一般人。他看似从容自若,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这样的提议,如果换作别人,王嘉慕一定会思考半天,会不会是个陷阱。长年的律师生涯养成了他审慎、警惕的性格,但提议的人却是张雨齐,这在王嘉慕心里,就又不一样了。
王嘉慕跟张雨齐有过交流,也听刘一玻讲起他在国外的生活,他拈花惹草、意志消沉,也没有太多抱负和主见,王嘉慕是知晓的。把股权换成现金到国外去生活,应该正是他内心的真实反映。更何况王嘉慕已从刘一玻口中得知张咏琳其实死了,他是个谨慎的人,又从倪可欣那里得到确定才踏实了,张咏琳死了,无论是张雨齐误伤还是有意,他都背着人命案子呢。张雨齐一定无心在国内停留,他需要套现,需要跑到海外去躲避。但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将公司的现金转出去,转售股权恐一时来不及,用专利换股权其实是个办法,可以堂而皇之地将股权兑换成专利,以现金支付出去。至于价格卖高还是卖低了,对于一个着急保命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而对于良元来说,也并不存在趁火打劫的道义亏欠,是你执意要卖的,而且,专利权怎样估值,还不是买卖双方商定的嘛。
如果张咏琳还活着,王嘉慕绝对不会去打这个主意。这个女人不光强势而且精明,与她打交道,那要存着加倍小心。良元公司这个专利的事,本以为水到渠成、手到擒来的,结果被她拖得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若不是她出了事,这专利别说转出去,说不定就真的砸在手里了。他与她打过交道,也吃过苦头。
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张雨齐一见面说的那句既无礼又无知的话,让王嘉慕更加坚信了他就是个在国外长大的花花公子、绣花枕头。
王嘉慕是名律师,各种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他心里在快速地盘算着,神情却不动声色。他知道刘学恭在公司的分量,所以,他必须用话先把刘学恭堵住,就咳嗽一声,说:“我知道永惠是家族企业,张总是永惠资产的拥有者,张总的这个方案还真就把刚才几乎陷入绝境的这项合作盘活了,确实是很有智慧的一个决定,我想,刘总您不会否决张总的决定吧?”
这话一出,只能让刘学恭窝脖子。资历再深,威望再高,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把老板刚做出的决定当场给“毙掉”。
果然,刘学恭脸色阴沉得就像锅底。他清了清嗓子,叹了口气,说,“仔卖爷田不心疼。我还能说什么?昨天人家就说,让我找联想或者京东方,想卖点股权出去。卖股权?傻子才干这事呢。永惠现在是成长期,再过几年,估值何止是翻一倍?十倍都有可能。哼。这是人家张家的产业,人家家的,人家说了算。我们都是打工的,想阻止能阻止得了吗?”显然,这个“人家”当然指的是张雨齐,连名字都不叫了,可见刘学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刘学恭这话,更验证了王嘉慕的判断,张雨齐果然是想着套现跑路,这样的机会如果错失了,王嘉慕觉得自己都会跳楼。他抬起头,看了看何德军。
何德军的手一直在抖,他指着雨齐,心痛地说:“雨齐,你可要想好呀,你现在是永惠的当家人,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的。”
“我要那么多股权干什么?我又不懂经营,还得操心。”张雨齐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任性地嘟囔道。
王嘉慕依然很冷静,他冷峻地盯着张雨齐,看了足有几分钟,眼睛的余光却时不时瞥向何德军。看何德军用两只手很轻微地做了个暂停的动作,他才叹口气,对刘学恭说:“这变化太大了,也太突然了,我需要与委托方打个电话,沟通和确定一下。能方便借个私密一点的空间吗?”
刘学恭余怒未消,一句话都没说。
“那去我办公室打吧。”何德军看刘学恭不说话就站起来对王嘉慕说,“我给你开门去。”
看何德军领客人出去,陈平急不可耐地冲到刘学恭面前,动情地说:“老刘。这事可不行呀,咱们都是跟永琛、咏琳一起滚过来的,你得阻止这个败家的孩子,要是咏琳病好了,回来看我们把公司股权卖了,咱们三个老哥怎么有脸去面对小妹妹呀?咱们得想办法阻止他呀。”
刘学恭似乎也很动情,他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说:“唉,他一意孤行,想一出是一出,我怎么拦呀?”
陈平又来劝张雨齐,说:“孩子呀,你可不能糊涂地做这样的决定呀,这是败家子儿干的事呀,你得想想你爸你姑把这个企业一点点做起来,那是多么不容易。这专利,咱们花一亿美元买就买了,钱不够,咱们就贷款,咱们借,也能凑够。叔叔保证能给你再赚回来。你可千万不能脑子冲动办傻事呀,卖出去真就买不回来了。你必须收回成命,千万千万呀孩子,不能干傻事。”张雨齐心里感动得都要流泪了,嘴上却啥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何德军才留下王嘉慕一个人打电话,也回到会议室,看着张雨齐,张口就训斥道:“你这个败家的孩子,国外真就那么好,把成长性这么好的公司就这样卖啦?也不考虑考虑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的感受。”
张雨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刘学恭接了一句,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游手好闲惯了的人,哪里懂得父辈们创业之艰。”
王嘉慕很快打完了电话,又坐回来,淡淡地说:“我的委托人很勉强地同意贵方提的股权置换的方案,但我们的条件是,要占永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疯了?抢劫呢?”陈平先嚷起来了,“要不是你们抢在永惠前面拿到了这个专利权,良元说不定就是个皮包公司,什么人办的还不知道呢,凭什么要控股永惠?这样下去非毁了永惠不可!”最后这句话,他是冲着刘学恭喊的。
张雨齐没理会陈平的愤怒,仍然很淡定,他一副纨绔子弟败家子的口吻,说:“百分之五十一我同意,但账上的七亿现金我要全部转走。”这又是一个没按常理出的牌,这样毫无逻辑的让步,让纵是见多识广的大律师王嘉慕也不禁愣了一下子,不自觉地看向何德军。
何德军虽然不动声色地坐着,眼睛也看着前方,但手指却是放在手机上的,动作轻微地根本觉察不到,王嘉慕的手机果然震动了一下,他瞄了一眼,说:“只能转四亿。”
张雨齐一耸肩膀,说,“您也知道,我就是个不成器的孩子,能有钱花就行,股权对我没用,我就要钱,现金我都要转走,股份多少你们说,百分之五十五行不行?”完全不是正常商业谈判的做派。
何德军原本是想坚持只要一亿美元不要股权的,他虽然也从王嘉慕那里知道张咏琳已经死了,他很震惊,但还是觉得乘人之危,道义上有亏欠。王嘉慕说服了他,他认为张雨齐抱定了套现跑路的决心,股权未来说不定会落到什么人手里呢,那才真的可能毁了永惠。他们都很清楚永惠股权的价值,贪念一起,胆子自然也就大了起来。原先的处处设防步步警惕不自觉地抛在了脑后。
他们本以为百分之五十一肯定是谈不拢的,哪有主动放弃公司主导权和控制权的?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是,张雨齐眼睛都没眨就让到了百分之五十五。这一下子又打乱了他们的步骤!
两人没有办法再找理由私下沟通了,只能悄悄用手机传递信息,再谨慎的人,一旦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也会犯下大忌。
好在王嘉慕是个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一开始被张雨齐的不按章法出牌搞得有点晕,现在终于明白了张雨齐的真实想法,也就冷静下来了。这样的条件是他来之前从未敢想的,本来是想着一亿美元,结果凭空掉下了个几十多亿的大馅饼,他是律师,虽然也是蝇营鼠窥之人,但懂得掌握分寸,知道要是把人逼到穷途末路,可能会鸡飞蛋打。所以,看张雨齐坚持要现金,知道应该见好就收了。
王嘉慕抬眼看着何德军,意思是差不多了。何德军平静地点了点头。
律师自然很有经验,王嘉慕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那这样,我把我们双方刚才谈的条件再梳理一下,看表述是否准确,良元公司将所拥有的高科技技术专利永久转给永惠集团,永惠集团张雨齐先生同意将其所拥有的永惠集团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转由良元公司持有,协议的前置条件为永惠集团现有账面资金中拨付七亿元人民币现金到张雨齐先生个人账户。是不是这个意思?张先生是否同意?”
说完,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垂头丧气的老刘和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的陈平,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张雨齐。
“我同意。”雨齐不带任何表情地说。
“我不同意。”随着一声大喊,刘一玻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雨齐,你根本没有权力处置永惠集团的任何股权。”刘一玻冲进来,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从今天早晨开始,永惠的股权已经属于我了。是我的了。”
“你是吃错药了还是犯精神病了?你捣什么乱?”刘学恭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看见儿子闯进来,他气急败坏,指着刘一玻,大声斥责道。
刘一玻没有理会父亲的训斥,他冷笑了几声,满不在乎地一把推开张雨齐边上的椅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把手里的文件使劲往桌子上一摔,冲张雨齐喊道:“这是什么?你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张雨齐抬起脸,看着眼睛暴红、激动不已的刘一玻,平静地问:“一玻,真的是你呀?”
“是我!当然是我!”刘一玻蛮横地说:“凭什么不能是我?”
张雨齐摇摇头,说:“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哼。”刘一玻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能一样吗?你的就是我的,当初你爸爸创业时也跟我家老刘说过同样的话吧?可结果如何呢?你在国外悠闲地开跑车、泡洋妞、晒太阳,学都不用好好上,我呢?为了考大学,十年寒窗,为了通过司法考试,卧薪尝胆。我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你比我聪明吗?你比我能干吗?那时候我们有差别吗?凭什么你不需要努力就成了大老板,我埋头苦干累死累活还是个穷打工的?凭什么我们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一起长大了反而就分出了阶级?不就是你家老子胆子大,把握了机会,我家老子胆子小,当牛做马地打了一辈子工吗?就贡献而言,我家老刘对永惠集团做出的贡献还小吗?”刘一玻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愤,嘴角都是沫子。
众人全都愣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刘一玻为什么要突然闯进来发这一通牢骚。
张雨齐的任意胡为已经让刘学恭颜面扫地了,儿子的胡言乱语更是让他气急败坏,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冲着刘一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厉声喝道:“这是你来撒野的地方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是永惠集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
刘一玻挨了一巴掌,嘴角都被打出血了,可见刘学恭真是气坏了。要是平时,刘一玻早已经抱头鼠窜了,可今天不一样。
刘一玻用一只手捂着腮帮子,声音嘶哑地辩解道:“凭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您给不了我任何东西,我靠自己的本事去获得不行吗?我不靠老子,我靠自己的能力改变命运,不行吗?您讲情感和道义,讲到最后结果是什么呢?您拼了老命给人家打一辈子工,给儿女能留下什么?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情感和道义薄得还不如一张纸,屁都不是。这是个拼能力和胆识的时代!是个可以不择手段的时代!为富不仁,为仁能富吗?这里有我说话的份吗?哼!”他冷笑一声,把脸转向张雨齐,恶狠狠地说:“你告诉他们,这里有没有我说话的份?”
张雨齐用极为痛心的眼神看着刘一玻,没有说话。
王嘉慕已经感觉出了苗头不对,他不仅精明,而且冷静,立即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对张雨齐说:“张总,这里没我的事了,我先告辞了,我回去马上按我们刚才谈判的情况起草法律文件,希望这次我们合作成功。”
“你不能走。”刘一玻突然指着王嘉慕,又看了看何德军,说:“何叔叔,王哥,良元公司的事我不参与了,一亿美元你们拿走,都是你俩的,我不参与分了,好不好?但你们不能动永惠的股权。张雨齐说的不算,因为这已经是我的股权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刘,你这是个什么浑蛋儿子,疯疯癫癫的,跑到这里胡乱咬人。”何德军被刘一玻揭破了盖子,恼羞成怒地说。
“我——”刘一玻刚一张口,就被王嘉慕立即打断了,他是个反应极快的人,说,“一玻,我们俩是在工作上有些矛盾,但你也不至于跑到这里用这种栽赃陷害的下流手段来报复我呀,今天我不跟你理论了,我们明天回所里再说。”说着,抽身就要走。
刘一玻还在激动和亢奋中,他把手里的纸举起来晃了晃,很霸气地说:“哎呀,你们俩还遮遮掩掩什么呀?即使他们都知道了良元的底细,有什么可怕的?这里以后我说了算,给你们一亿美元还是两亿美元,都在我,我现在是永惠集团资产的所有人。”
刘一玻突然意识到什么,快速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一元钱的钞票,似乎是早准备好的,递到张雨齐面前,看张雨齐没理他,就将钞票直接塞进了张雨齐西服上衣的口袋里。
“咱们已经交接完毕了。来来来,你告诉他们,这是什么?”他对张雨齐说。
“刘一玻,你搞什么名堂?跑到这里来胡闹。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王律师,麻烦您多待一会儿,您是律师,也好做个见证。”刘学恭一直是公司的总裁,向来处乱不惊,他也已经看出来了,今天势头有些蹊跷,他不动声色地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威严地说。
刘一玻从小就惧怕刘学恭,看老爹虎着脸,从心底里先怯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减弱了不少,他把手里的那张纸摊在桌子上,对张雨齐说:“你说吧,这股权转让协议是不是你签的?”
张雨齐痛苦地抬起脸,看着刘一玻,淡淡地说:“是。”
刘一玻把纸收回来,接着问道,“那永惠的所有股权是不是属于我了?”
张雨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依然淡淡地说:“不是。”
“不是?”刘一玻愣了,突然暴怒起来:“张雨齐,你敢说不是?”
张雨齐还是不紧不慢,说:“真不是。”
刘一玻不禁火冒三丈,他抢上前,一把抓住张雨齐的西服领子,怒吼道:“你玩我!张雨齐你敢玩我!你就不怕我把姑妈的事说出去?”
“你放手。”刘学恭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蹾,对儿子大声斥责道,“像个什么样子?”
张雨齐等刘一玻手松开了,把被抓皱了的西服用手理了理,依然坐到椅子上,还是淡淡的口气,说:“一玻,说实在话,我原来还真想过,要是姑妈把永惠交给了我,我还真得指望着你。在我心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从来没有变过,我也没有必要骗你,股权的事都好说。可现在只是姑妈不在,姑妈要是回来了呢?”
“张雨齐,你骗鬼呢。你我心里都清楚得很,姑妈回不来了。你要是不仁,就别怪我就不义。别忘了,硬盘还在我手里呢。”刘一玻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俩说什么呢?什么回不来了?你们把董事长弄哪里去了?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否则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间屋子。”半天没说话的陈平突然暴怒大嚷起来。
何德军也好像突然抓到了反击的机会,猛地站起来,指着刘一玻的鼻子,大声说道:“今天把话说清楚,难怪董事长突然就不来上班了,原来是你俩捣的鬼。妈的,还反了你们两个兔崽子了。”
刘一玻用手一拨拉何德军指着他的手指头,说:“别指我,这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要问就问他。”他指着张雨齐。
张雨齐没理会,头都没抬,依然端着杯子,一句话都没说。
王嘉慕站起身,本想借机离开,一看刘学恭铁青着脸,正对他怒目而视,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问你话呢,说呀,董事长哪去了?你倒是有本事给大伙说清楚呀。”刘一玻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用胳膊肘捣着黯然神伤的张雨齐,不怀好意地说。
“问的是你。”刘学恭突然对儿子怒吼道,“我们在这里开会商量公司的事,与你何干?你是永惠的人吗?拿张破纸,在这里晃来晃去,公司就是你的啦?你弱智、脑子里进水,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三岁的孩子吗?”
刘一玻被自己的父亲当众训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看到张雨齐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不仅恼羞成怒起来,说:“张雨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个股权转让协议是不是你签的字?”
“是呀。”张雨齐依然淡淡地说,他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那永惠集团是不是属于我了?你大声说给大家听。”刘一玻嚷道。
“没有啊。”张雨齐确实提高了一下嗓门。
“没有?张雨齐,你竟敢玩我?”刘一玻突然怒气冲天,他上去一把就把椅子上的张雨齐推倒在地。“白字黑字在这里呢,你想赖也赖不掉。行,你别怪我不仗义,这是你在逼我非得要把你杀死董事长的事说出来。”刘一玻恶狠狠地叫道。
“什么?”陈平当即就叫了起来,所有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哼。”刘一玻冷笑一声,指着张雨齐说,“就是这个畜生,亲手掐死了他姑妈,尸体沉到了郊外的湖里,我手里有他杀人的证据,你们要是还不信,倪可欣也可以作证。”
“张雨齐,他说的是真的吗?”陈平大惊失色,禁不住大声问道。
张雨齐没有说话,眼睛里已经全是泪水。
刘学恭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无奈和忧伤,他平静地说:“他说的,当然不是真的。”
随后,他操起会议室的电话,说:“你是否该出来了?”
众人还没有明白过来老刘什么意思,会议室的门就打开了,刘一璃搀着一瘸一拐的张咏琳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倪可欣。
浮云难蔽日,冬尽绽春蕾
看到张咏琳突然出现,众人都十分错愕。
刘一玻更是惊恐万分,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嚣张的气焰一泄而空,大张着嘴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张雨齐慌忙站起身,一边快步去搀扶张咏琳,一边关切地问:“您的腿怎么了?”
刘一璃一把推开张雨齐,气哼哼地说:“还有脸问呢?还不是你干的?干吗下手一定要那么狠呢?”
张咏琳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和形象,但薄施的淡妆难以掩饰脸色的苍白,她微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然后走到桌子边上,拉了一把空椅子,坐下。
倪可欣习惯性地在旁边的柜子里拿了茶杯,放上茶,倒上水,把杯子端过来,放在张咏琳面前的桌子上。又拿起一只杯子,用眼睛示意已经坐在张咏琳边上的刘一璃,刘一璃摆了摆手。倪可欣也就放下空茶杯,用复杂的眼神瞄了王嘉慕一眼,就势在房间角落里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刚才的对话张咏琳肯定是听到了的。
刚一坐下,她便以长辈的口吻冲着满脸呆傻的刘一玻说道:“一玻呀,你这个律师可比人家王大律师水平差得太远了。你仔细看看你那个股权转让协议吧,已经不是你拟的那个版本了,张雨齐签字前把内容给改了。你光兴奋了根本没好好看。做律师,哪能这样粗心大意呀?”
愣了半天的刘一玻果然拿起协议,看了没两眼,就一把扯碎了,满眼怒火地盯着张雨齐。张雨齐却没有看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是你的,抢也抢不去,该有你的,也不会忘掉你。”张咏琳似乎话里有话地说。
“咏琳,你回来了,我们也就踏实了。前几天一听说你病倒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心都揪着呢。咱们这个年纪,有啥可不能有病啊。”陈平看到张咏琳回来,显得特别高兴。
张咏琳微笑地向陈平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嘉慕就说话了。
“哎呀,看来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务了,我这个外人不便参与,先告辞了。”王嘉慕站起身,再次作势要走。
“王律师,公司的内部事务也罢,外部事务也罢,好像多多少少跟您还是有些牵扯的,我看您还是安心坐下来,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好。”张咏琳以商量的口吻跟王嘉慕说,但语气里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王嘉慕抬眼看了何德军一眼,没从何德军的脸上读出任何信息,便又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张咏琳用两只手揉了揉脸,似乎让肌肉放松一下,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叹口气,看着刘学恭,说:“咱们从哪里说起好呢?”
刘学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看了张咏琳一眼,却对张雨齐说:“雨齐,你们查了那么久给你写邮件的人,最后查到是谁写的了吗?”
“没有。”张雨齐老老实实地说,“但是,已经有了方向。”
“哦?方向?说来听听。”刘学恭感兴趣地问。
大家也没有搞清楚刘学恭这到底要唱哪一出。
“是这样。”张雨齐说,“这封邮件署名虽然落款是局外人,但信息很明确,说我父母死因成疑,凶手或许就在我身边,指向性很强,似乎暗示车祸不仅是一场谋杀,而且凶手很可能就是我姑妈。根据分析,写邮件的人不外乎这样三种情况:一是与车祸有关联,希望重新调查、翻案;二是了解车祸真相,打抱不平;三是与姑妈关系不睦,制造障碍让她难堪。”
张雨齐说着,抬眼看了大伙一眼,见所有人都没说话,似乎很有兴趣听他说,他也就喝了一口水,放开了侃侃而谈起来:“我先从卡车司机王大力入手,他因为车祸被判刑,是最希望借此翻案的。但很不幸的是,王大力已经傻掉了,生活都不能自理,他根本没有了行为能力,自然被排除掉了。后来想到我父亲当时的司机赵德秋,他应该是了解车祸情况的。我和倪可欣还有一玻都跟他有过接触,虽然觉得他身上问题挺多,但对这个事,他采取的是排斥态度,避之唯恐不及,他也不可能写这个邮件。处理车祸的警察也说,发生车祸时没有发现目击人。了解真相这个线索只能又被排除掉了。唯一能考虑的只剩下与姑妈有矛盾这个角度了。说来惭愧,我当时首先怀疑的就是您。因为很明显,在对待良元公司这个问题上,您与我姑妈意见相左、分歧很大,而当时车祸发生后,所有的后续事情都是您主持处理的。可倪可欣坚持认为您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确实也是,因为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恰好您、姑妈、何总、陈总包括倪可欣都正好在飞机上。”
刘学恭笑了,他看了张咏琳一眼。
“但是。”张雨齐接着说,“恰恰这个‘正好’,让我产生了怀疑,是刻意安排还是巧合呢?我于是联想到,会不会是你们中的一个人授意别人利用这个时间写这封邮件给我呢,一逆向思考,我突然豁然开朗了,原来安排写这封邮件的人,最有可能的人恰恰是我姑妈。”
“啊?”所有人都很认真地听张雨齐的分析,但听他说到最有可能是张咏琳安排写了这封邮件时,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连倪可欣都瞪大了眼睛。
张咏琳微笑着看着张雨齐,说:“怎么就是我安排的呢?那我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因为只有您最清楚我的心性。让我回来接管永惠我有可能拒绝,但您知道车祸事件一直是我心中难解的结,弄清楚车祸真相,一定会促使我不顾一切跑回来的。”张雨齐很确凿地说。
“也有一定的道理哈。”刘学恭看着张咏琳,会心地一笑说。
张咏琳也微笑着回应,对张雨齐说:“邮件出自谁手?你猜到了吗?”
“没有。”张雨齐老老实实承认。
女人总归是女人。即使做到了董事长,成了叱咤商界的女强人,也总时不时流露出小女人的作态。张咏琳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刘一璃,说:“哟,整天在一起腻腻歪歪,还真做到了守口如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