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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若楠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6:10

他一直很享受姑妈的这种在生活上近乎溺爱般的照顾。

这种溺爱,也只是来自姑妈。

父母生前,正是家族企业草创期,爸爸整天出差,有时候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回,就住在办公室,妈妈一方面要参与公司的事务,另一方面还要照顾父亲,张雨齐就成了放养的孩子。张雨齐时不时会把与父母一起时的温暖画面在脑海里重放,也不乏自己臆想的成分,但他自己在心底也承认,童年最美好的时光还是与姑妈在一起,爸爸的严厉,妈妈的唠叨,让他小时候总觉得姑妈才是真正的亲人,姑妈身边才是真正的避风港湾。姑妈那时候就疼着他、宠着他、护着他,他甚至一度觉得妈妈如果是姑妈该多好呀。

张雨齐没有太多亲戚的概念。他有好一阵子分不清楚亲戚和朋友的关系,因为喊叔叔阿姨的人很多。但爸爸妈妈去世后,他才明白,在这个世上,除了姑妈,他竟然无依无靠。爸爸妈妈的家人都死于唐山大地震,那时候他们都很小,是爸爸照顾姑妈长大的。爸妈去世后,姑妈就成了他唯一的亲人。似乎在这个世上,他也只有姑妈了。

平心而论,姑妈对他的疼爱超过了父母,虽然,他坚定地认为爸妈是爱他的,当然是无私地爱着他,他是唯一的孩子呀。当然,姑妈也是真心爱他的,虽然,他把青春期的逆反发泄在姑妈身上,但那也是因为父母不在了,他只有姑妈可以发泄了。

她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呀,张雨齐在内心里对自己说。

在没有收到邮件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姑妈对自己的爱,尽管他逆反着,曾经任性地践踏着姑妈的爱。我是个可怜的孩子,张雨齐曾经这样定位自己。

但那封邮件打破了张雨齐醉生梦死的生活,邮件上的署名是“局外人”。“局外人”暗示说他父母的死没那么简单,当初的车祸或许是一场谋杀,而他的姑妈张咏琳是这场车祸最大的受益人,或许就是主导者。

利益真的可以让人背弃道德和亲情吗?

姑妈掌管了父亲一手打造的公司,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姑妈是被迫上位还是蓄谋夺取,张雨齐不敢去想,他多少看过一些在利益面前人性泯灭、兄弟阋墙的故事。

一方面是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另一方面是父母的去世谜团,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对姑妈的怀疑让他内心有强烈的负罪感,这是他现在最亲最爱的人,他怎么可能去质疑,但父母去世的谜团又困扰着他。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一下子成为没有爹娘无依无靠的孤儿,这样的打击是他无法摆脱的痛,是想起来连身上的汗毛都充斥着怒火的恨,但他无能为力,只能把一切深埋心底,宁可醉生梦死,也不愿翻起,不敢翻起。

“局外人”的邮件让他猛然惊醒。

如果此事与姑妈没有关系呢?

他也宽慰着自己,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父母死于交通意外的事实,敏感的心也渐渐沉寂,有姑妈处理一切就好了。但在他知道父母的死另有隐情时,当他意识到父母的死或与姑妈有关时,他还是坐不住了,再萎靡的身躯也经不起兜头一盆刺骨冰水的泼激。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我需要真相,他对自己说。

即使这事真的与姑妈有关,我也要弄清楚。

“局外人”的提醒,让他时常毛骨悚然,如果真是姑妈主导的,那父母之仇,报还是不报?这已然成了他的心结。

公司新来的年轻人

好不容易到周末,刘一璃一大早就揪着刘一玻去找张雨齐,用她的话讲就是带着张雨齐满北京城“浪浪”,让他见识一下国内的妞不比英国的差,结果一打电话——张雨齐在加班。

张雨齐去上班已经让刘一璃吃惊了,竟然还加班。

在她看来,张雨齐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无拘无束,放荡不羁,怎么能忍受上班这样刻板的工作呢?再说了,刚从国外回来,怎么也得休整休整,该玩玩,该逛逛,满四九城串串再上班呀。这下可好,不仅一回来就上班,周末还加上班了。

“肯定是姨妈逼的。”刘一璃煞有介事地对哥哥说。

刘一玻当然知道张雨齐上班的目的,很多策略都是他俩谋划的。但这些事是绝对不能让妹妹知道的,她那做事的风格,别说帮忙,不坏事就阿弥陀佛了。于是便顺着她说:“嗯,肯定是。大苍蝇最怕他姑妈。”

从墓地一回来,张雨齐就提出要到公司上班,这让张咏琳也吃了一惊。

“你不调整调整倒倒时差,与过去的小伙伴们玩几天再说?”张咏琳很是关心地问。

“除了您,我也没有什么亲人,过去的小伙伴也就刘一玻刘一璃有联系,不也已经见到了嘛。还是去公司上班吧,也尽早了解公司状况。”张雨齐很坚定。

“那好吧。但是雨齐,上班可不是脑子一热,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既然你想上班,那就去上班。这公司本来就是咱们张家的,你是张家唯一的根,但现在,公司正处于关键时期,我肯定不能交给你。”张咏琳的态度很强硬。

“我知道。您不是说让我当实习生嘛,那我就当实习生好了。”张雨齐满不在乎地说。

“那咱们约法三章,你进公司,不能暴露自己身份,就从普通员工开始做起,干三个月试试。如果干得下来,咱们再说未来的事,如果三个月没干下来,你就乖乖给我回英国,把学位拿下来。我可不想让别人议论张家未来的继承人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没有。在国外这么多年,游手好闲来着?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将来怎么找媳妇?你如果同意,明天上班我就安排,我也会告诉知道你身份的人,守口如瓶。如果不同意,你就在家好好歇着,愿意找刘家那两个玻璃球子出去转转就转转,不愿意就在家待着,待够了就接着回英国去。”

张咏琳把昨天晚上唠叨的话又交代了一遍,还没说完,张雨齐立即说道:“我同意。”

“同意什么?”张咏琳说,“同意上班还是同意回去?”

“我同意干三个月,从最底层做起,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与您和公司的关系,如果干不好,您就辞掉我。”张雨齐信心满满地说。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张咏琳做了多年公司的董事长,说话做事都是斩钉截铁。

第一天上班,张雨齐是搭了姑妈的车走的。但在离公司还有几百米远的地方,张咏琳让张雨齐下了车,说:

“以后你就坐地铁或者骑自行车上下班,新员工别搞特殊化。你在这里等着,二十分钟后到人事部面试,如果顺利,今天就办入职。”

看张雨齐背着双肩包下了车,司机老王迟迟不发动车,说:“董事长,行吗?他还是个孩子不说,刚回北京,人生地不熟的。”

“开车吧。”张咏琳笑着说,“不磨砺磨砺,他还以为这家业是大风刮来的呢。”

二十分钟后,张雨齐平心静气地走进了公司大楼。

这座位于三环边上的三十层钢筋水泥大厦是永惠集团前几年修建的。除了公司在此办公外,也作为写字楼对外出租,楼下是高端商场。

张雨齐刚才围着大厦转了一圈,找到了地铁口,也看到了星巴克咖啡厅。虽然在国外他是绝不喝这种咖啡的,但他即将成为一个坐地铁上班的普通打工仔了,他点了杯当日咖啡,坐在咖啡厅里,观察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想着下一步从何处着手。

二十分钟后,他走进公司,在前台报上自己的名字,立即就被引见到人力资源部。

效率还不错,张雨齐在心里说。

面试张雨齐的HR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身与她身份匹配的正装,一脸做人事工作的一本正经,就好像在这个职位上已经混了很久了似的,但眼神里却还是流露出对这个将要入职的实习生的一丝好奇。

从拿到简历,到新员工进门,只有不到十分钟,这完全不符合公司正常的进人流程。

永惠集团虽然不是声名显赫的大外企,但也是著名的高科技企业,能直接进到公司总部的,不仅要毕业于名牌大学,而且都需要经过过五关斩六将的多次笔试面试,才有可能被选中,即使是实习生,也有一套考评体系,毕竟,高科技公司,保密制度还是很严格的。这个新来的实习生,除了短短的几句简历,连身份信息背景材料都没有,就要被安排在总裁办一部,公司最炙手可热的倪总助手下实习,纵是她秉承人事工作守口如瓶、不该问的绝不多问的原则,还是难以掩饰对这个看上去不谙世事的大男孩身份背景的猜测。

在进行了例行的面试程序后,年轻的HR盯着这个看上去坦然自若,其实内心并不是十分平静的年轻人,突然问道:

“凯文,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你过去对永惠集团了解吗?”

这话问得倒也没有什么毛病,看上去这是HR的套路——你来应聘,总要了解一下公司吧。

但听到“过去”两个字,张雨齐还是内心一凛,心里想,说你对永惠集团了解吗不就完了,为什么要加上“过去”两个字?这是无心还是有意呢?

办公室还是有政治的。张雨齐心里想。他因为不想暴露身份,与姑妈商量好,在办公室就用他的英文名字Kevin,张凯文。姓张的多了,不会因为姓张就会被大家联想吧,张雨齐就不一样了,他父母葬礼,当时公司的很多员工都参加了,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张雨齐这个名字还是有可能被人记住的,何况,姑妈也可能在公司里提起过张雨齐,但凯文就很少人知道了。

张雨齐低下头,装作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说:“了解一些,也不是了解得很清楚。”

真实情形也是这样呀,张雨齐在心里说,如果了解得很清楚,我不就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了吗?

“为什么要来永惠集团实习呢?”

HR女孩看着张雨齐的简历,看似漫不经心,可这些问题对于张雨齐来说都似乎很尖锐。是呀,为什么要来呢?

“我需要一个鉴定。”

张雨齐心里说,姑妈只给三个月,不就是想鉴定我合不合格吗?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来永惠集团,也算父母逼迫的吧。”

是呀,如果不是为父母的事,我还在沐浴大西洋的海风呢,张雨齐心里想,这话,即使将来她知道我是这公司的继承人,也算不得说谎,我不就是为父母的事逼迫得来做实习生嘛。但这话在年轻的HR姑娘心里,却是另一番解读。

我说呢,原来是个公子哥儿呀,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看这身打扮就像,难怪不按正常入职程序走呢,也难怪这简历对于家庭背景如此语焉不详。

既然是例行程序,那就别节外生枝,想到这里,HR站起身,微笑着冲张雨齐伸出手。

“欢迎你来永惠集团,希望在这里工作舒心快乐,我叫李玫,在人力资源部,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

张雨齐如释重负,也忙站起来,轻轻握住了李玫的手。

与女孩子打交道,张雨齐还是很自信的,而且,他觉得人力资源部掌握着公司的诸多机密,他需要建立一个内应。

所以,他一边屈身致意,一边不无大胆地套近乎道:“谢谢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李玫歪着脑袋,略显俏皮地问道:“刚才不好看?”

“刚才?你就像一个女法官,一脸严肃,我哪里还敢看?”

对付女孩子,张雨齐是有一套的,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曾经让不少女孩子迷恋。

果然几句话就把李玫逗得花枝乱颤,而且,李玫也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个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公子哥儿。

“你的工位在总裁办一部,你对倪总助直接汇报工作。所以,你的工作安排由倪总助负责,但你每周的工作周报除报倪总助外,还要抄送我,所以,你工作表现不好,我是能看得到的。”李玫笑着给张雨齐介绍。

“工作周报是什么?”张雨齐有点蒙。

“这本,”李玫从交给张雨齐的一个蓝塑料箱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这本《永惠人手册》,里面写得很清楚,你一定要用心读,这是公司的管理制度和规程,你每周末下班前要把自己一周的工作情况和下一周的工作计划Email给你的主管领导,她会给你回复的,这是永惠集团的管理体系。”

张雨齐接过《永惠人手册》,翻开第一页,就是爸爸的照片,黑白照片,下面一行字:永惠企业创办人张永琛先生。

猛一看到父亲的照片,张雨齐鼻子立即就酸了。他掩饰了一下,把手册合起来,放回那个塑料箱里,说:“我回家认真拜读。”

李玫没有注意到张雨齐神情的变化,说:“这是不能带回家的,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是你在这边工作要用得到的,如果将来你离开公司,这些都要收回。你核对一下箱子里的东西,这是清单,请你在这里签个字,证明你领到了员工资料包。”李玫工作非常熟练,做事很是利落。

“来,笑一笑,我给你拍张照片,办入门卡用的。这需要一小时左右,有了入门卡,你才能进到其他部门。现在,我先送你去拜见你的长官吧。”李玫放下相机,笑盈盈地看着张雨齐。

“长官?是倪助理吗?”张雨齐问道。

“嘘。”李玫拿一根手指立在嘴上,做了个小点声的动作,轻声说,“这是我们私下里对直接领导的称呼。哦,对了,因为你在总裁办,我得给你提个醒,免得在称谓上犯糊涂,如果大家说董事长,那是指张总,如果说老板,是指刘总,这个可要记清楚,尤其你们总裁办。”

“咦,这倒奇怪?永惠集团不是张家的家族企业吗?为什么张咏琳女士不称老板,刘总称老板呢?”张雨齐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李玫诡异地笑了笑,说:“这事呀,我们也说不清楚,刘总是创业元老,在公司威望很高,董事长非常尊重他,她把刘总称老板,大家才跟着叫的。你在总裁办一部,是为董事长和几位副总裁服务的,总裁办二部,是为老板和公司几位元老级副总裁服务的,咱们公司实行的是联席总裁制。”

“什么是联席总裁制?”张雨齐轻声问,趴在桌子上,支起耳朵。

“就是两个决策人呀,董事长和老板是平级的,重大事项的决策需要他俩都同意才能执行。”李玫说起公司的事,立即又变成了张雨齐刚进屋时的法官模样。

“为什么这样做呢?是为了相互制衡吗?”张雨齐不解地问。

“你想哪里去了?董事长和老板关系非常好,这是董事长尊重刘总的表示,你不知道,如果不是刘总,这家企业发展不了这么大,据说董事会几次给他股权,他都不要,他与董事长的哥哥是好朋友,人家念旧情,兢兢业业扶持公司,淡泊名利,你见了就知道,非常谦和,就像个大学教授。倒是董事长说话办事有点女强人的味道,风风火火的,你为她服务,得机灵着点,要做好经常挨骂的心理准备哟。”李玫笑着说。

“那么厉害,还真骂人呀?”张雨齐有点吃惊。

“哼。”李玫冷笑一声,说,“别说是董事长,你的长官就够你伺候的,那可是公司炙手可热的人物,在老板和董事长面前都吃得开,人家能力强,脾气自然也就大。不过,一部出来的人提升得都快,你是实习生就另说了,但愿你以后能在永惠集团工作。”

“听着跟羊入虎口似的。”张雨齐笑着说,“我要是遇到了困难,你可得帮我。”

“那是自然。”李玫也笑了,说,“走吧,我陪你去拜见你的顶头上司,咱们公司第一大美女。”

“比你还漂亮?那不就成仙女了吗?”张雨齐一边恭维着李玫,一边搬起蓝色塑料箱子。

总裁办一部的办公室与人力资源部不在同一楼层。

李玫边走边给张雨齐介绍:“这座大厦是咱们公司的,共三十层,底商出租了,在这里办公的主要是集团总部和部分下属公司,老板和几位元老副总裁的办公室在最顶层,总裁二部服务老板,也就跟着在顶层办公,董事长和几位年轻的副总裁在二十九楼办公,所以,你们一部的工位在二十九层。”

李玫人缘应该不错,路上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进了电梯,一个四十来岁似乎没睡醒的男人看李玫在楼层号上按了二十九,又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抱着塑料箱子的张雨齐,就努努嘴,说:“新来的?”

李玫很冷淡地回了句:“对,新同事。”

“可以呀,一入职就进一部,关系户吧。”那男人盯着张雨齐,阴阳怪气的话却是对李玫说的。

“陈慧春,你又迟到了吧,如果还这样吊儿郎当,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你的蓝箱子就会回到我们人力部。”说这话时,李玫的表情又回到刚面试张雨齐时的严肃,而且,脸并没有转向说话的男人。

“说什么呢?哪里是迟到,我只是下楼抽支烟。”看自己的楼层到了,男人赶紧溜出电梯。

二十九层,办公的人不多,所以显得非常安静。

倪可欣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正开得欢畅,把人也衬托得益加清新。

李玫应该算是个美人坯子,可和倪可欣一比,立刻就相形见绌了。

倪可欣的美是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的那种。猛地一看只觉得是个清秀佳人,但职业装包裹下纤细的腰肢和浑圆挺翘的臀部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深深吸引。张雨齐自诩阅美女无数,但看到倪可欣后才体会到什么叫钟灵毓秀、风姿绰约,经不住一阵阵怦然心动。

与李玫的热情相比,倪可欣对张雨齐的报到却表现得十分冷淡。她礼貌地谢过李玫,转身对一个在忙着复印资料的胖胖的女孩招招手,胖女孩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

“这是凯文。”倪可欣指了指傻站着的张雨齐,说,“他要在这里实习,三个月就走,协助你工作吧,在你旁边给他安排个工位。”又抬脸看了张雨齐一眼,接着说,“这位是小刘,刘京平,她是一部的文员,由她负责指导你工作吧。”声音温婉但表情平淡,看似商量,却带着一副不容别人辩驳的坚定,说完,也确实未看两个人的反应,腰肢一扭,回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也“砰”地关上了。

张雨齐跟着刘京平进了她的办公室,看着刘京平像门板一样宽阔的后背,和腰部凸起的一层厚厚的“游泳圈”,张雨齐脑子里默默给刘京平起了个外号——胖刘。

胖刘的办公室严格意义上不能说是她的办公室,倒像是个公用空间,在楼层的角落里,门口是复印件、扫描仪、冰箱和一台不是很大的咖啡机,门内则是各种资料、文件、报纸,一张大学图书馆里经常见到的能坐好几个人的大平板桌几乎占了房间的一半面积,桌子上也摞满了各种资料,桌子上有两台电脑,一台正开着,屏幕上持续地闪着“我是一只小小鸟”几个字,看来是屏保了。

“你坐这儿行吗?”胖刘指着另一台闲着的电脑,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拿抹布把电脑擦了擦,又慌慌张张去搬椅子。在墙角处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一看,是自己的鞋子,就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公司要求穿高跟鞋,我要是穿高跟鞋上下班,根本挤不上地铁,就……”

“理解,理解,我自己来,自己来。”张雨齐接过椅子,很熟络地说,“我叫您刘姐吧,以后靠您指导我呢。”

“哪里会指导呀?我是部里的文员,就是为大家服务的,我哪里能指导得了你呢?”胖刘说得很实在。

胖刘用面巾纸擦着脸和脖子上的汗,看张雨齐搬了椅子坐下,才说:“文员的工作倒不是很累,就是琐碎。你来了,咱俩一起做就是,别说什么指导不指导的。进大公司,不都得从基层做起吗?我们一起努力吧。”

张雨齐忙点头称是。

整整一天,张雨齐一直跟胖刘在一起整理公司的资料,除了李玫让人将他的入门卡送上来,张雨齐在办公室里待了一天,没见到一个人,电话倒是不断,胖刘也进进出出许多趟,下午还给一个副总送了次咖啡。

虽然在同一层办公,他并没有见到姑妈,也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声。

他的主管倪可欣也没有露面。

下了班,他都要走到地铁站了,才接到张咏琳的电话。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呀,张凯文先生?”张咏琳调侃道。

“还好吧。”张雨齐闷声闷气地说。

“曹姐会把饭给你做好的,我要招待客户,不知道几点能回去。你要是出去玩,开车库里的那辆沃尔沃,钥匙在门口鞋柜上面挂着呢,找不到问曹姐。要开车就不能喝酒,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吧,您也注意身体。”挂了电话,张雨齐确实感觉到有些疲惫。

甩不掉的小尾巴

“什么?你竟然在倪可欣手底下工作?那个狐媚子,用句流行语说就是妖艳贱货,那你可要完蛋了!”

当张雨齐跟刘一玻兄妹在酒吧里诉苦上班的遭遇时,还没说完,刘一璃就立即跳了起来。

“这是啥意思呀?干吗这样说人家?你认识倪可欣?”张雨齐没想到刘一璃那么大反应。

“何止是认识呀,她风骚得险些成了我后妈。”刘一璃气哼哼地说。

“什么?竟然有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刘一玻吃惊地问。

“家里的事,你知道什么呀?”刘一璃依然气鼓鼓地抢白道。

“嘻嘻,要真有这事?我替老爸高兴呢,老牛吃嫩草,时髦!”刘一玻一点也没有危机感,反倒觉得很好玩。

“什么嫩草,我看就是株大毒草,不!应该说是朵食人花,要不是我从中斡旋,没准老爸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刘一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刘一玻很不屑,他讥讽道:“你从中斡旋?能不瞎捅词儿吗?你在咱家老刘面前只会连哭带喊,眼泪和着鼻涕撒泼打滚,行了,你那招数谁都知道,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张雨齐也觉得有意思,把耳朵赶紧凑过来。

刘一璃的牛皮被当场揭穿,自然很不高兴,她嘟着嘴辩解道:“倪可欣跟老刘在咱家楼下的饭店里单独吃过饭,我看见过,孤男寡女一起吃饭,多不正常呀。”

听刘一璃这么说,两人立马没了兴致。

“嗨,不就一顿饭吗,至于嘛,还以为有什么大八卦呢。同事之间一起吃饭有什么不正常的?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再说,老爸年纪也不小了,他要真想找个老伴,我不仅不反对,还高举双手赞成!”刘一玻不以为然地说。

“我也没说反对啊。他想找,干吗不接着追姨妈呀,这么多年了,姨妈不也一直没嫁人吗?他约倪可欣吃饭,就是蠢蠢欲动,就是想做对不起姨妈的事。”刘一璃强词夺理、振振有词。

“你别扯那些闲心了,他俩要是能走到一起,早就成了,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辈操心?别拿人家倪可欣说事了,我感觉她挺正派的,一副清高的样子,今天不光没搭理我,连正眼都没看我。”张雨齐觉得刘一璃有些胡搅蛮缠。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你就是张雨齐。要知道你是永惠公司的继承人,早张开怀抱媚笑着迎上来了。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能干,哪个男人不喜欢?想想就让人来气。”张雨齐越维护倪可欣,刘一璃越蛮不讲理。

刘一玻和张雨齐看着愤愤不平专断蛮横的刘一璃,都笑着摇摇头。

张雨齐点上一根烟,长吸了一口,说:“说正经的,你俩觉得我这样出现,身份能瞒得住吗?”

“瞒得住,瞒不住也要瞒,永惠公司那么多美女,虎视眈眈,连我家老刘都有人惦记,何况你这个风流倜傥的大少爷了,必须要瞒住呀。”刘一璃急切地说。

刘一玻也点上一支烟,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多少年没见过我家老刘了?”

“从出国就没再见过呀,我也在想,如果碰到刘叔,该怎么说?他在三十楼,我在二十九楼,现在是总裁二部给他服务,我在一部,保不准哪天就碰上了呢。”张雨齐担心地说。

“如果没人告诉他,我相信他肯定认不出你来。”刘一璃蛮有把握地说,“第一,他记人的能力很差,总张冠李戴;第二,你走的时候还是小孩子模样,现在完全是大人了,你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都没有认出你来,他更不可能。你在我心里的烙印肯定比在他心里深得多呀。”

“百分之百认不出你来,你其实变化挺大的,跟小时候模样不大一样,如果我家老刘认不出来,你觉得公司里还会有谁跟你熟?”刘一玻看上去还是很谨慎。

“没有谁了吧?过去我爸也很少让我去公司呀,顶多是一些叔叔伯伯来过家里,我也很少在,咱们那时候不是淘气吗,什么时候在家里乖乖待过呀。多数也就是葬礼上见过,我都叫不上来。”张雨齐边回想边说。

“如果姑妈不说破,那应该问题不大。公司那么大,你又是个实习生,大家应该不会把你往那边想,大家都知道你叫雨齐,谁知道你叫凯文呀。”刘一玻分析道。

“哦,有一个人,我爸的司机,他肯定能认出我来。”张雨齐说着,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老赵吧,你完全不用担心,他早不在公司了。”刘一玻对公司情况比张雨齐还了解一些。

“他还活着的吧?他可是关键人物。”张雨齐有些担心。

“了解过了,活得好好的,妈的,该死的不死。”刘一玻骂道。

“你们说谁呢?”刘一璃好奇地问。

张雨齐和刘一玻突然意识到还是说秃噜嘴了,怕刘一璃多想,张雨齐连忙说:“还能有谁?赵德秋赵叔叔呗,那天要是他开车,我爸哪能出事?”

三个人都同时想到了张雨齐父母那场车祸,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还是刘一璃打破了沉默,说:“别想过去的事了,说说,刚上班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张雨齐皱起眉头,说,“你知道我的职位是什么吗?文员助理,说白了就是个碎催,最底层那种。上一天班下来,差不多要整理上万字的各种会议记录,打印复印几百页的文件,基本上没一分钟喘气儿的时间。”张雨齐一脸颓丧。

“那谁让你上杆子去上班的呀!你不会悄悄跟姨妈说换个岗啊,要不我出面找找我家老刘?”刘一璃看张雨齐疲惫的神情,有些埋怨又有些关切。

张雨齐连连摆手,说道:“千万别,我和姑妈已经约法三章了,如果换岗,不就是变相证明自己不行嘛。这事呀,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刘一璃歪过头定定地看着张雨齐,好像张雨齐的脸上长了什么她喜欢的物件。张雨齐被刘一璃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低头吃东西,躲避刘一璃的视线。

“你看什么看?我头上又没长犄角。”

“我就是纳闷,一个整天混吃混喝不务正业的人,怎么突然变成爱岗敬业的五好青年了,我得帮你相相面,看看是不是哪儿出毛病了。”

刘一玻不住地点头。

“琉璃球说得对,我也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张雨齐瞪了刘一玻一眼,看到刘一玻正对他诡异地笑,立即就明白了。他必须把自己“摘”出来,不能让刘一璃知道他俩合谋做事瞒了她,否则,她会闹个没完。也就心领神会,说道:“嗨,我不是想了解一下公司情况吗?毕竟是老爸他们一手创办的,再说了,国外大学不都看重实习经历吗?没有实习经历毕不了业。虽然我对文凭兴趣不大,但有实习履历总比没有强吧。”

本来是随口掰瞎话,却一下子让刘一璃来了精神。

“你说得对呀,我也要毕业了,也得实习呀,我也需要有实习经历呀。”

张雨齐立即感觉大事不妙,连忙说:“祖宗,咱可没必要凑这个热闹,再说,你学传媒的,与高科技公司没什么关联,你呢,最好到电视台或者报社去实习,学以致用呀。”

“不不不,我们老师说要理论联系实际,我需要到实践一线,好主意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果然好主意,反正我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刘一璃如梦方醒但很坚决地说。

刘一璃越坚定,张雨齐越无奈,他只好向刘一玻投去求救的目光。

刘一玻苦笑着摇摇头,说:“她要干的事,除非她没兴趣了,自己打退堂鼓,否则,哪有人能拦得住?从小到大,你还不了解?”

张雨齐当然了解,从小一起玩大的,只好嘟囔道:“女大十八变,你什么都变了,就这一意孤行的劲儿始终不变。”

刘一璃把喝咖啡的勺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像玩杂耍一样,说:“刘大公子是识时务的,知道我想做的事拦也拦不住,张大少爷您就别枉费心机了,我去实习我的,保证不坏你们的事儿。”

张雨齐一惊,后背都有些发冷,他抬眼看了刘一玻一眼,意思是难道她知道了?

刘一玻也很诧异,倒是很沉着,喝了一口啤酒,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们的事?我们俩能有啥事?”

“哼!”刘一璃很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边玩着她手里的搅拌咖啡的小勺子,一边很轻蔑地说,“以为我看不出来?不就想惦记着接班吗?老爸岁数大了,说累了,想退休,都说过好几次了,姨妈那么辛苦,我看着都心疼,还能干几年?未来,永惠公司还不是你俩的天下吗?隐姓埋名进去了解一番,不就是想悄悄摸摸公司的情况,为实现你俩未来膨胀的野心做准备吗!这点小心思,还瞒得住我呀?哼,张雨齐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与刘一玻一样,野心勃勃、铜臭十足。我还以为你真的超然物外与世无争呢。看来追名逐利真是男人的通病。”

虽是一番贬损,张雨齐倒是放下心来,他笑了笑,像被说中了心事一样,看着刘一璃自顾自在那里玩,没说话。

刘一玻为张雨齐辩解道:“这叫有志气好不好?雄心壮志,知道为什么叫雄心不叫雌心了吧?再说了,谁像你,总嚷着随遇而安,不求上进。”

“谁说我不求上进?我怎么不求上进了?我考北大,门门功课全是优秀,我怎么不上进?我说随遇而安,是说找个志同道合相亲相爱的人,画眉举案,相濡以沫,手牵着手过一辈子,那多美好。名利有什么用?带来成就感,满足虚荣心而已。能带来幸福吗?这是我追求的人生,我不像你,利欲熏心,还有你,跟着他不学好。”她用勺子指了刘一玻,又指张雨齐。

张雨齐笑了。他看刘一玻还想辩白,忙制止道:“好了好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被一个未出校门的小姑娘给灌输了一堂理想爱情课,我们服气,服气了,谁让我俩都缺乏浪漫细胞,不像我们的小蚊子,是个浪漫的姑娘来着?”

“哎哟,您张大少爷还不浪漫呀?悄悄了解公司是一方面,我估计还不顺手演绎一场富家子隐姓埋名,俏佳人倾心相助,灰姑娘与少东家终成眷属的职场浪漫狗血剧呀。”刘一璃伶牙俐齿,说得张雨齐低着头,摸着后脑勺子憨憨地笑。

“跟她斗嘴就是自讨苦吃,惹她的结果就是引火烧身,引以为戒,引以为戒哟!”刘一玻试图为张雨齐解围。

“我不但坏不了你的事,而且真能帮上你忙的,你这个傻瓜蛋。你在倪可欣手下的手下,干的是碎催的活儿,能了解什么呀?稍微一活跃,你就露破绽。我不一样呀,我是刘总的女儿,可以上蹿下跳张牙舞爪,你这个身份不行,所以,我越张扬,越能衬托出你的低调,我在明你在暗,这样相互配合才能对公司了解透彻呀。再者说了,我对公司熟呀,可以堂而皇之去打听各种大道小道的消息。你懵懵懂懂,除了被倪可欣迷得五迷三道之外,还能认识谁?”刘一璃认认真真地跟张雨齐条分缕析,也不忘顺手臊他一句。

“还有胖刘。”刘一玻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幽默,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

“去,人家结婚了,大苍蝇又不是猪,见菜就啃。”刘一璃用白眼翻了一下哥哥。

“这你都知道?”张雨齐说,“我都不知道,她一共也没跟我说了几句话,我都不好意思问。”

“我有内线呀。”刘一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神情又恢复到了痞痞的姑娘状态。

一周后,刘一璃果然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到了永惠集团品牌战略部。不过,她却很少在品牌战略部老老实实待着,每天总在二十九楼三十楼晃荡,她的理由振振有词,不了解决策者的思想,怎么能做好战略呢?没人跟她较真。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老板”刘学恭的宝贝女儿。

能在永惠集团二十九楼三十楼工作的,个个都是人精。

刘一璃来永惠集团实习没几天,大家就看出这个老总的千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楼上的小鲜肉,这一下子反而让张雨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羡慕者有之、嫉愤者有之、亲近者有之、嘲讽者也有之,但大家都猜测张雨齐肯定与刘学恭有关系,要不,他女儿怎么对这个傻小子实习生这么上心呢。

刘一璃性格活泼,嘴甜人又乖巧,虽然整天在楼里上蹿下跳,但并不招人讨厌,相反,很多人都挺喜欢她。她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一片。她对大家也不错,能帮人时就帮人,能扛事处就扛事,干活不惜力,办事很利索。尤其是胖刘,经常被刘一璃的甜言蜜语灌得眉开眼笑欢天喜地,不仅不反感刘一璃时不时地来捣乱,有时候看她来晃荡了,还借故走开,让刘一璃可以肆无忌惮地黏糊和蹂躏张雨齐。

张雨齐心里真是叫苦不迭。

让张雨齐苦不堪言的除了刘一璃,还有倪可欣。

她是董事长的助理,掌握着张咏琳的行踪,张咏琳似乎对她还挺信任,连一些私人事情也交给她处理。张雨齐心里很清楚,要调查姑妈,最佳的路径就是能得到倪可欣的配合和支持。可倪可欣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不矜不盈,除工作外,没有多余的交流,别说配合了,连个缺口也打不开,这让雨齐颇感苦恼。

雨齐并不怵与女孩子打交道,他与胖刘几个人关系都已经处得相当好了,有时候看见倪可欣过来,他也说些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倪可欣绝不煞大家的风景,她也会跟着一起抿着嘴笑,等大家都笑完了,她把该安排的事情交代清楚,一拧腰肢,就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都不带多看张雨齐一眼的。

倪可欣大学毕业没几年,就在永惠集团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除了董事长信任外,工作能力自然也是没的说,做事雷厉风行,待人进退有度。这一点,连一直怀有敌意的刘一璃都极为佩服,没几天,她就倪姐姐长倪姐姐短的时不时地到倪可欣房间里串门了。

倪可欣那样冰雪聪明的人自然看得出刘一璃在张雨齐身上的小心思,自从刘一璃活跃在了二十九楼,她对张雨齐的态度更是不理不睬冷若冰霜了。

即便这样,刘一璃还是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和倪可欣。

她的理由也很奇葩:“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孩,浑身都散发着魅力,我都喜欢上她了,你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张雨齐只有苦笑。

他确实也找了一些机会想与倪可欣套近乎,但甜言蜜语飘过去,就像撞在了棉花墙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倪可欣跟张雨齐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辛苦你了”“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这让张雨齐还颇挠头,心情不免就有些沮丧。

张雨齐不愿意回家独自面对张咏琳,下班后也就经常会与刘一玻、刘一璃一起吃饭喝酒打打台球。

他们经常去的这家台球厅是刘一玻的哥们儿开的,刘一璃自然就成了这里的常客,这也不奇怪,刘一璃台球打得确实还不错。

“不就是和你在一家公司上班嘛,至于这么丧嘛,拉着个苦瓜脸,我还帮你干活跑腿儿呢!”刘一璃看张雨齐一脸愁容、心不在焉,就拿台球杆敲打着张雨齐的胳膊。

“怎么不至于,还帮我?你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你也不想想,你整天跟在我后面,谁敢搭理我?我怎么对这些人进行考察?就连公司的小道消息都听不到了。”

“你一大男人,听什么小道消息啊!都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我听着都没意思。”

张雨齐知道刘一璃说得有道理,但这时候不拿出点气势来,让刘一璃占上风,他在以后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瞎掰扯,说道:“那可说不准,有些小道消息能掌握员工的最新动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姑妈大忙呢。”

对能帮上张咏琳,刘一璃绝对没二话,她简直就是姑妈的“死忠粉”。“这还不容易,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

“你比我还晚来几天呢,能知道什么啊!”

刘一璃将球杆戳在地上,大包大揽地说:“那可未必,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永惠公司,只要我想知道的,多少人上赶着通风报信呢。”

刘一玻一杆将球打入袋中,然后比画着下一个球的路线。

“这倒说得没错,公司上上下下她确实都很熟,你不服还真不行。”

听刘一玻这样说,张雨齐也意识到了刘一璃的价值,他赶紧换了笑脸,看刘一璃的表情都谄媚了几分。

“那当然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想打听的,就是觉得姑妈挺不容易的,一个人独立支撑这么大企业,我既然回来了,总得帮帮她吧。”

刘一璃乜斜地看了一眼张雨齐,然后眼睛转向台球案。刘一璃的打球风格和刘一玻完全不同,她将一颗球漂亮得击进袋中,几乎毫不考虑,干净利落地瞄准下一个球。

“别说好听的,你每次这样谄媚的时候,我都觉得你肯定是在给我挖坑,这次你不会把我和姨妈一起埋了吧?”

明知道这丫头有口无心,张雨齐听了这话,心里还是猛地一跳,好像心事被人说中了一样。他欲擒故纵地说:“你要不愿意说,我就不打听了,反正我这三个月实习没什么成绩,肯定会被姑妈打包快递回英国的。”

刘一璃一向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如果硬问她,没准她还会拿乔,但像这样以退为进,她立马就上钩。

“好吧好吧,你想知道什么你就说吧。”她不在乎地说道。

“哎,小蚊子,你觉得在公司里董事长姑妈最信任谁呀?”这看似就是个八卦问题,可张雨齐想,要调查姑妈,总得知道从哪里下手呀。

“你傻呀?最信任谁你心里没数呀?”刘一璃上来就让张雨齐窝了脖。

“谁呀?”张雨齐确实有点一头雾水。

“倪可欣啊!还能有谁?”刘一璃觉得张雨齐简直脑子里有水,她白了张雨齐一眼,说,“你用脚丫子想想,倪可欣才毕业几年呀,原来不就是个文员碎催吗?现在可好,董事长助理,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列席董事会,权力大着呢,不就是靠着姨妈信任吗?亏你还在二十九楼混呢,这点事不明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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