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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潇水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3

我们知道,鳄鱼可以一年不吃饭,可以潜伏水底两小时不呼吸,可以咬死重达数吨的恐龙,可以在地球横行两亿年。但是我们千呼万唤,魏国却再也没有复苏,它的光彩沉末于大地。这条鳄鱼之沉没,等于给秦国势力东进中原,举行了奠基礼。秦国正在进行商鞅变法,鳄鱼蛋正在孵化,一百二十年后,秦灭六国。

孙膑庞涓七

潇水

田忌、孙膑从河北马陵凯旋归国,得到了“身高八尺、形貌(日失)丽”的邹忌相国的热情嫉妒。邹忌让一个大嗓门跑在临淄大街上找人算命:“我是田忌家的,我们主子爷连战连胜,声威天下。我们主子爷想干件大事,能干成吗?你给我算算!”这么一嚷嚷,满大街的人都知道田忌要干大事了。田因齐也听见了:“田忌要干什么大事啊?是要割我的脑袋吗?”

田忌在回国的路上还不知道自已要干大事呢?孙膑经过多年政治考验,以及自己失去双腿的教训,从黑咕隆咚的车子里,挑起帘子告诉田忌说:“田将军,你能干一件大事吗?”

厚道的田忌说:“干什么大事啊?”

“我们不要解下甲胄,我请以老弱之徒扼守齐国要害,以一当十,以十当百。然后我们背依泰山,左临济水,右凭高唐,以轻锐车骑突袭临淄之雍门。杀进去驱逐邹忌这个坏蛋,博回国君对您的信任。”

“我可干不了这样的大事!对不起啊。”

“那我们看来是回不了家了。”

果然,部队达到临淄,田忌被国内宣布为国家叛徒,请下车接受警察捆绑。田忌无奈,只好携了孙膑,南走楚国。当然,也有一种说法,田忌想争个鱼死网破,于是率其徒攻打临淄,要求交出邹忌。打了半天,哪那么容易(邯郸攻了三年都攻不下呢)。田忌无可奈何,身后各地勤王部队又来包抄他了。他只好落荒而逃,跟孙膑远走楚国。

美丽男人邹忌在城里得意洋洋得说:“看,我的预言多准确啊,田忌果然造反啦。”——那不是你逼的吗!这个身高一米八四,形貌(日失)丽的郭富城型的大美男子,心眼儿却小得如芥子啊。而田忌、孙膑的失位,也跟吴起之失落于魏国一样,功劳卓著的厉害角色,在开始有意识强化君权的战国诸侯朝廷上,肯定要被他们的君主排斥的,以此避免类似“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的旧剧重演。树大招风,功高遭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这种词在我们的文化里真多啊),这是古往今来的规律。

很多年以后,齐宣王继位,又老又美的邹忌终于失宠,自然死亡。田忌、孙膑已经老了,没什么威胁性了,应齐宣王之召,随着深秋的落叶一起返回故国。孙膑晚年,开始在轮椅上写书,伴着孤灯,这就是《孙膑兵法》。它的主要思想是“必攻不守”,从而引出了对“运动战”的重视,这是他在军事史上的创举。马陵之战,就是典型的大规模机动作战,迷惑敌人、调动敌人,最终消灭敌人,出奇之漂亮。从前,秦穆公千里袭人,蹇叔以为是死路一条,这是因为当时的运输条件打不了运动战。现今,车、步、骑相结合的野战行军能力、武器进攻防御能力、以及给养运输能力都有了长足进步(是战争促使这些军事、民用技术被迫发展的,这也是战争对科技促进力之所在),运动战变得现实可行了。包围、迂回、奇袭、伏击,从此成为战国新的时尚,这是从前《孙子兵法》所没有的。

孙膑还在兵法中谆谆教导我们说,你可以打运动战,但该怎么运动有讲究:凭依峻峭的山岭作战胜过凭依圆缓的丘陵地带,丘陵胜过土坡,土坡胜过土丘。看得出,运动战最好凭借地势之险,而不是像从前三军列阵正面冲击那样选在开阔战场交战。孙膑还警告我们说不要瞎运动:“绝水、迎陵、逆流、众树,皆杀地也。”意思是,渡河作业,逆水作战,仰攻山陵,以及茂树扎营,都是凶险之事,不要在自己处于这些运动状态时与敌人交战。这就给三国马谡以蛊惑,马谡非要在山上扎营才觉得安全,因为孙膑说了嘛,“峻峭的山岭”好,可以给敌人造成“迎陵”(仰攻山陵)的被动局面,于是他非要上山扎营而不守马路要冲,结果山上断了水源,被司马懿杀的大败,罪失街亭,掉了脑袋。也不知道马谡是怎么读的书!其实孙膑说峻峭的山陵好,但并没说非得上山。当初孙膑在马陵之战就是埋伏于山下的道路两旁而不是上山去守的。在山下当道扎营,扼守险隘,背后依托着山陵也就可以了。

韩信就不肯死读书,而且敢于挑战书本。书上说背水交战是凶险的。韩信以身试法,偏要背水一战,反其道而行之,置之死地而后生,获得大胜。

刑名英雄一

潇水

在公元前341年马陵之战前后,韩国冒出了一个英雄人物,就是相国“申不害”。秦国也出现一个名人,就是大良造“商鞅”。他们都在紧追列国最时髦的事情,进行法家变法,以强化君权,增加国家整体实力,以求在诸侯兼并中有所作为。关于申不害先生,据说是郑国低级官僚,写过六篇《申子》(现在全没了,只剩几句)。后来山西的韩国人跑来占领了郑国,他就改在韩国人手下做事,一直爬到相国的高位,是知名法家人物。但是,正史对他记载很少,野史也不多。下面我们换一种形式,为了解开申先生神秘的外纱,记者潇水特地梦游

先秦大地,诚惶诚恐地采访了韩国首相申不害同志,地点在韩国都城新郑,申不害的官邸。下面是采访录音。

潇水(下简称“潇”):申先生,能不能请您简单回顾一下您是怎么从一个低级文吏,逆风飞扬,走上您现在的韩国领导岗位的?

申不害(下简称“害”):这个问题我不好自吹自擂。你知道,诸侯列国的领导岗位都是任人唯亲,在几个大家族之间选来选去,轮不到我们布衣之士的。我们只好去大家族家里帮忙。

潇:具体帮什么?

害:就是陪玩、陪读、也陪吃。

潇:三陪?

害: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们混到一定级别时,就可以管理他家族封邑地面儿上的事儿了,当个家臣,比如收租子什么的。

潇:那后来怎么去了国家政府。

害:是啊,我这个人吧,比较有知识、有才干,而且我不像他们有些大家族子弟,眼高手低。最关键一点,我是法家人物,所以得到任用。

潇:法家怎么就吃香?

害:你知道,春从前卿大夫自有封邑,封邑上自有家族军队,国君的权力很多都被这些牛气的卿大夫分去了,国家整体实力也削弱了,好似攥不紧的拳头,不能通力对外。晋国就是闹得六卿专权,互相火并,霸业衰竭,最后“三家分晋”,土崩瓦解。我们深刻意识到这种分封体系不利于富国强兵,得到封地的卿大夫势力坐大对国家和君权更是危害无穷,所以我们致力于强化君权。我们法家的思想正好能实现这一点,我们法家强调,不给大家族留面子,撤掉大家族的封地改为县,招募职业官僚去直接管理县区地面,再通过立法,依靠各种法令以赏罚考核手段控制这些职业官僚,国君就可以万事无忧了。我们因为在这一点上强调法,所以被叫做法家。但根本是为了强化君权,君权强大了,国家就强悍了。用我的话说,“明君使其臣并进辐凑”,就是要使群臣跟着国君转,好比车辐凑集于毂上一起运转;

潇:儒家也是维护君权的,为什么他们不吃香。

害:唉他们啊,只会喷唾沫,拿不出具体办法。

潇:你们有什么办法?

害:刚才不是说了吗?首先是把大家族自有的封邑土地统统都收上去,变成县,断了这些世袭大家族的经济命脉——李悝在魏国、吴起在楚国都是这么做的,我和秦国商鞅也在这么干——就这一点,儒家人就死活想不出来。大家族没了封地,全玩不转了,越来越惨,越来越没权了。破落的破落,瓦解的瓦解,上一代可能还是官,下一代就是布衣了。

潇:权都哪去了?

害:都被国君抓上去了。国君抓了他们的地,又抓了他们的权,比春秋时代权力大多了,事也多了,忙得不可开交,于是雇人帮他忙,官僚队伍就形成了。

潇:好的。你们上级领导是谁?

害(有点儿吃惊):你找他没事儿吧?我们领导就是韩昭侯啊。

潇:没事儿,我就问问。这么大的官僚队伍,你们领导一人怎么控制它?

害:官僚们都是直接招聘来的,不搞任人唯亲,也就不容易拉帮结派,所以好控制。他也没有世袭,就避免势力坐大,也好控制。而且我们法家还教会国君一个用来监察臣子的一个秘密武器——“术”。

潇:什么意思?假如让您用一句话概括一下“术”,您怎么说。

害: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

潇:我们不懂古文。

害:其实就是君主监察、考核臣下的办法。国君最好隐密着,不露声色,表面上装作不听、不看、不知,让下边人捉摸不透。其实可以听到一切、看到一切、知道一切。总之,我们法家就是要强化君权。君权强了,国家才强。

潇:那你们国君用“术”来强化君权,用的如何?

害:列国没有比得上他的了。

潇:您能不能举个例子。

害:有一次,我们领导韩昭侯把自己的长指甲剪下,佯作丢失,到处寻找,而且求之甚急。左右大臣纷纷帮忙找,有的大臣干脆剪下自己的指甲献上,说是找到了国君的指甲。韩昭侯以此判断臣下是否忠诚老实。这就是“术”,是君王想些鬼点子,考察官员是否奉公守法的。

潇:你们领导眼睛还真是贼亮啊!下一个例子还有吗?

害:还有一次他洗澡,不知道哪个恐怖分子干的,洗澡水里突然冒出一个石子儿,硌得我们领导屁股生疼。我们领导心生一计,把烧洗澡水的撤喽,问撤了以后谁能接班。有人就大喊,我能接班。韩昭侯一看,抓他正点,一审果然是他扔的石头。这就是术。我申不害最强调术了。而且,官员之间不许串通,我们号召“治不逾官、虽知弗言”,自己干自己的事,不要互相掺和。

潇: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这便于国君直线领导,是吗?

害:呵呵。我给你举个例子。有一次他喝醉了,穿着衣裳就睡着了,他旁边一个管帽子的服务生,怕他着凉,给他加盖了件衣服。一觉醒来,我们领导看见身上多了件衣服,就十分不高兴,然后揪出这个服务生,把他杀了。

潇:啊?

害(作出鄙夷的样子):你不懂了。这个人犯的是“侵官”的罪。他的职责是管帽子,就不能动衣服,动了就犯法。知道吗?每个人都应该按照工作说明书办事。不是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不能干,以防官儿们之间结党营私。否则,一个君主怎么控制得住这么多人!

潇:这么说,法家就是帮着君王整他的大臣,不让他们犯上作乱了。

害:你这说得太狭隘了,我们法家除了用术,更要激励臣子好好干活,我们叫这“循名责实”。

潇:什么意思。

害:就是定目标、作考核的意思。当国君的,首先选聘来职业官僚,再看看这人称职吗,言行一致吗,业绩干的怎么样,然后该提拔的提拔,该奖赏的奖赏,该除掉的除掉。我们管这个叫“循名责实”。我们就是刑名英雄。

潇:请举个例子。

害:有一次,我们领导韩昭侯有条裤子破了,让仆人去给收起来。仆人说,您这么小气,一条破裤子,就赏给我们算了,还自已留着啊。我们领导说,只是因为我裤子多,就把裤子给你,对你是没有激励意义的。你必须立了功才有裤子奖给你。

潇:这说明你们领导伟大在哪里。

害:说明他懂得按劳分配,而不是按需分配。谁有业绩给谁奖励。

潇:那以您的业绩,待遇不错吧,俸禄怎么样?

害:俸禄啊,主要是拿粮食,一年多少石,多少斗,多少钟。象我这个级别,一年万钟一年。另外我还拿黄金。但是我不能拿土地,这是职业官僚最不同于从前卿大夫的地方,也是我们法家变革中最有革命意义的地方。还有,上边工资这段你给删了啊,记着啊不能发出去。

潇:好的。商鞅也在秦国变法呢吗,怎么样?

害:这我不发表议论。

潇:他比您怎么样?

害:他还是很努力的嘛。不过他运气比我好。

潇:怎么好?

害:秦国那儿,地处偏僻,分封制度不流行,有封邑有势力的卿大夫家族少。商鞅说变法,就都听他的。我这儿不行,改革阻力很大,这儿的大家族,年头长,势力大,自有封邑,又占了不少政府席位,我拧不动他们,改革触及的深度不够。这段儿你也删了去。

好好。潇水说完,又就刚才采访申不害的话题,走访了一百五十年前的老子和孔子,征求他俩的看法。潇水还没播完申不害同志的录音,老子就先大摇其头,断言说:“法令越多,盗贼也越多!法家那路是根本行不通的!你越管,下面越反弹的厉害。管官僚也好,管民众也好,都是这样。最好是像我什么都不要管。你越管,天下越要乱。”

孔子(下简称孔)也附和:“依我看,很简单,你只要劝善,下边人就都跟着善了。子为政,焉用杀?”

潇水:“请您讲大白话,我们现在都不懂古文了。”

孔:我是说,权术、法令、刑罚什么的,都不行。为政必须以德,多讲德,多仁义劝善,多做思想教育工作,而不要整天挥舞什么奖惩考核。

潇:可是,如果没有奖惩制裁和约束,就想让人不贪污腐化,这也太苛求人类的天性了吧。

孔:胡说八道。用奖惩,这是法家人的卑鄙粗野。你要讲礼劝善,下边人就都跟着一起善了。要靠赏罚?嘁!that’s a shame!是人格侮辱啊!

老:但我在这一点上同意法家。你不能指望人人都是圣人,一国能有几个圣人善人?

潇:所以要有制裁。

老:不对。制裁却不是好药。这病的病根儿啊,都是你们嗜欲,罪莫大于可欲,你们一嗜欲,就违法乱纪。

孔:病根我看在于不仁,特别是小人,他一穷,就更要斯滥。假如都是君子的话,那就全好了,全没问题了。所以,使劲让人多当君子吧。

老:不对。应该去掉所有可嗜之欲。我看都是发展经济把事情给搞坏的,还是回到小国寡民好。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孔:不对。应该增加君子的密度,让小人无地可容。

老:不对。应该绝圣弃志。人聪明了,奸巧就出来了。

两个老头儿撅着胡子互相吵起来了。这样吵吵闹闹地,各执一词,潇水见状无奈,只好抱着录音机,偷着开溜了。

刑名英雄二

潇水

与申不害同期,比申不害更加有名的刑名英雄,就是商鞅先生。商鞅原名公孙鞅,男,生年不详,原产地卫国(河南北部),先后流浪于魏国安邑、秦国栎阳、咸阳等地,曾先后担任秦国中庶子,左庶长,大良造等职。因他是在秦国发迹,被封在商邑,就换了个名字叫“商鞅”(所以商鞅是他的新马甲)。

商鞅祖上是阔气过的,是卫国国君低级小老婆的后代,到了商鞅却变成没落户。商

鞅因为是个没落户,没怎么好好上过学,只是向鲁国人尸佼请教过一点儿皮毛知识,其它主要靠自学。后来他跑到列国最发达的魏国去,跟当时多数士人布衣的出路一样,自荐到魏国相国公叔痤家里当家臣,叫做“中庶子”(类似见习主管,庶子的职责就是举行礼仪的时候负责端着切肉的板子——俎,以及“执烛”——举着灯。商鞅是中庶子,那就可能自己不举灯了,而是看管着别人举灯)。看来商鞅的工作不算繁忙,因为他公叔痤家期间,对魏国李悝的变法耳濡目染,经常偷着拷贝李悝的政府文件,学问大有长进。后来公叔痤要死了,魏惠王(魏罂)亲自上门问病:“相国万一久经考验了,我们的社稷将奈其何呀?”

公叔痤躺在被窝里说:“我给您推荐一个能人吧。下臣家里的见习主管公孙鞅,虽然年轻,但大有奇才,您让他当相国吧,举国交给他治理吧。”

“相国您没发烧吧?”魏惠王心里嘀咕,嘴上不好说。

“主君您如果不能用公孙鞅,请必须杀之,千万别让他跑到别的国家效力,不然就是资粮于敌了。”

魏惠王漫应了几声,灰心丧气地走了,半路上还跟左右还叹气呢:“唉,以相国这样的聪慧,临老也胡涂如此,神经错乱呀,一会儿让我杀公孙鞅,一会儿用公孙鞅。”公叔痤从被窝里翻了个身,说:“召公孙鞅进来……”

商鞅留着一撮小黑胡,一副年轻不识愁滋味的样子,乐滋滋地走到堂上。公叔痤说:“公孙鞅,很可惜啊,我看主公是不会用你的了,所以我又劝他杀了你——我这是出于公益。现在鉴于私情,我再劝你赶紧逃跑吧。”

商鞅哈哈大笑说:“我好高兴啊。”

“你都快掉脑袋了,怎么还不走——”

“主公既然不能听你的话用我,又怎会听你的话杀我?”商鞅说完就掉头出去,又跟别的门客比赛投壶去了。果然魏惠王也没有奈何商鞅什么。正在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商鞅忽然听说西边的秦孝公在招聘人才,秦孝公向列国发出招聘广告:“从前我们秦穆公(秦国历史上唯一的光彩一页,三百年前)修德行武,扶助三晋,以黄河为界,西霸诸戎,地方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为光美。寡人思先君之意,常痛于心。谁能为我出奇计强秦者,吾尊其官,与之分土。”

商鞅一看,人家都拿领土换技术了,我赶紧去吧。于是卷了铺盖,掉臂西行入秦,顺手带着那些偷着拷贝来的李悝《法经》六卷。商鞅跋涉七八百里,西渡黄河,来到秦国栎阳,看见这个死水微澜的国家,还是戎狄杂处,文化落后。

秦国人的历史,据他们自己说,也是很长的。最早的秦人祖先名叫“大业”,大业的妈妈在郊外吃了玄鸟的蛋,就生下了大业(又一例母系氏族的小孩不知道谁是他爹的例子)。大业的儿子曾经帮助大禹治水——就是F4中的凿井英雄“伯益”。作为大禹最得力的副手,因为治水功劳而被赐姓“嬴”。到了夏朝末年,伯益的后裔中有“费昌”,跑去投奔商汤先生,共同反对大禹的夏王朝,当了汤的驾驶员,马前鞍后,步步护驾。这种给领导开小车的司机是很有前途的,费昌因为作战勇敢而被奖励以封地,把嬴姓一路传递下来,并且与商人保持极好的友谊。

到了商朝末年,嬴姓族人出了著名的飞廉、恶来父子。史书上说“飞廉善走,恶来有力,父子俱以材力事纣王”,是纣王最得力的大将,双双为商朝战死,当然这可以叫做典型的“助纣为虐”。后来,飞廉、恶来的后裔——嬴姓族人迁徙到陕西,呆在黄土高原活动,建立秦国,接受大周朝领导。秦人有时候跟西戎的野蛮人打架,打完架又跟人家杂交。到了西周末年,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周幽王他老人家被犬戎强盗杀害了,一直在陕西溜达的嬴姓族长“秦襄公”赶紧找了一伙人,帮忙撵跑了抢掠饱足后的犬戎。等周平王东迁时,秦襄公又派兵车护送,周平王很感激,又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可以奖励他,就给了他一个空头委任状,让他留守在黄土高原上打游击,打出的地盘都赏他。

于是秦襄公和他儿子秦文公,在陕西抓壮丁拉队伍,搞了好几杆枪跟西戎兵干。因为祖上吃过鸟蛋,所以后代很了不起,秦文公慢慢攻进了西戎的大本营,居然抢到了岐山一带的地盘,还把岐山以东的地区献给周王室,周王室很高兴,不拿他当杂牌儿了。但是秦人的祭祀啊,礼数啊,都违反周礼,比如他们父子兄弟同室而居,上下无别,男女混杂。他们不崇拜祖先,却崇拜原始的自然诸神。总之,不够开化。

商鞅到了秦国,托“景监”同志(秦孝公的男朋友)推荐,见到了秦孝公。秦孝公比商鞅还年轻,才21岁,听商鞅讲了一通王道学说,似乎并无出奇也毫无趣味,直听得眼帘下垂,昏昏欲睡。商鞅急了,改谈霸道,疾陈富国强兵之术,强化君权之道。秦孝公立刻来精神了,目光炯炯,膝盖不知不觉往前蹭出两尺。俩人连谈三天三夜,说得不知被倦,都顾不上正经吃饭。秦孝公端着方便面盒饭说:“我准备开个理论工作务虚会,跟众臣好好讨论讨论你的商鞅思想。

商鞅说:“其实改革的事,用不着征求所有人意见。所有人都同意的,往往是个平庸的决策,干大事不用瞻前顾后。”

“那就在会上给他们洗洗脑。”

会上,脑筋最锈豆的老贵族甘龙是个炮筒子,老气横秋地责难商鞅道:“现在的制度是祖宗传下来的,官吏们用的得心应手,老百姓也都习惯了,不能改!改了官吏们都不熟悉,准会乱!新法是胡来,是谬论,古法是改不得的!”

商鞅理直气壮:“哈哈,甘龙说的,都是庸人俗言,根本不配在这里发表意见。从古以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礼法。夏、商、周三代,礼法互不相同,却都能称王天下;春秋五霸,各有各的路数,也都称雄一时。你要学古法,请问你要学哪个古法?是夏是商还是五霸,都是古法!有能耐的人改革旧制,无用的蠢猪才被旧制度牵着鼻子走。”

甘龙急了,灰白胡子抖抖的,下巴乱颤:“这话不对,不对!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还有,还有……”

“还有你个头啊!我告诉你,如果夏朝的人还按照古制构木为巢、钻燧取火,那一定会被大禹笑话;同样,在当今之世行尧舜禹汤之政,必受世人嘲笑。愚蠢啊,愚蠢啊!”

秦孝公正襟危坐,听俩人吵的差不多了,就毫不含糊地给商鞅撑腰道:“公孙鞅所说甚善!甚合寡人之心。如今秦国国势衰微,必须改变老路子。从今天起,他以左庶长身份制定变法,各位不要再作侥幸他想。”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上震动,公元前356年的这一天显得风和日丽,秦国的天空像发光的蓝水晶,阳光洒满陕西大地。

秦国商鞅的法家改革实践开始了,时间正是齐魏桂陵、马陵大战时期。商鞅夙兴夜寐、公而不私,终于通过十多年努力,加强了君权,完善了高效的职业官僚机构以取代旧卿大夫家族统治,使秦国在西陲崛起:政府效率最高,经济军事最勃发,并且最终并吞六国,一统华夷。然而,伟大导师商鞅同志自己却落得身败名裂,最终以阴谋造反罪、反传统罪、虐待犯人罪、强迫他人改变宗教信仰罪、毁坏人类文化遗产罪等多项罪名被判五车分尸,全家抄斩。

这个行走江湖颇有年头,政治经历相当丰富的人物,一度被秦孝公赠送以全国领土,职业生涯大起大落匪夷所思的人物,柳暗花明又一村、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人物,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他呢?是全面打倒?还是辨证的清算?或者是英雄一样的歌颂?

记者潇水带着这些疑问,穿越时空隧道,来到西部新兴城市咸阳,前来进行采访。秦人前一时期从旧都雍城迁移来这里,目的是距离中原能更近些。

潇水找到大良造府上,说明来意,在等待通报期间,潇水还看见几个人前来应聘。

“请问你应聘什么职位?”潇水问。

“我是应聘的厨师的,但是这里人告诉我说,现在正好缺一个给人割鼻子的。可是我只会切菜,你会刻字吗?”

“我会。”(仰起刀笔,示意),“但是不会往肉上刻啊,这个还是您来吧。”

“我想试试去,反正刻人跟切猪差不多,据说待遇很高的,可以吃一辈子小米。”

“现在犯人很多是吗,你马上就要上班吗。” 

“是啊,大良造倚仗严密的法令管控官员和小民,这样我们的政府和军队、生产。效率才上去。我们的法令很严苛,很多犯人排着队等着脸上刻字呢。”

“呕!天哪,我不会有事吧!”

这时候,潇水被工作人员告知,大良造商鞅先生现在开会,请景监同志代为接受采访。景监走出来,下面是潇水对景监的采访录音。

潇水:请问,作为国家领导的贴身人,您是如何为领导解忧,发现了商鞅这个人才的呢?

景:一提到大良造,我的眼睛忍不住就湿润了。一个卫国人,为了秦国人民的改革事业,不远万里来到秦国开发大西北,这是什么精神?这是诸侯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啊。

潇:那么,为了让后人更强烈地认识到您所发现的千里马的伟大,能不能请您谈谈大良造改革之前的秦国社会背景。

监:好的。我们秦国一直独霸西陲,是整个华夏的霸主。

潇:对不起,能不能说真话?尊重一下新闻采访的客观真实性。

监:我说得就是客观实情,媒体一贯报道说西部落后,纯属新闻猎奇。你不是刚从魏国过来的吗?魏国的西长城,修在陕西东缘,就是防范我们的,长达1200里,反映了他们胆小如鼠,怕死了我们的事实。我们先君秦献公,刚还杀过长城去,砍了他们六万个人头。六万个,你想想看是什么概念,如果你一天吃一颗大头菜,六万个够你吃三辈子的。

潇:说到吃大头菜,你们贵秦国确实还保存着人殉的陋习,割下的人头用于陪葬,请问是不是事实。

监:我们先君秦献公也已经废除人殉了,改用兵马俑了。是的,我们是有个别落后的地方,比如我们的土地税收改革,比齐、鲁、三晋晚了三百年,也不过才晚三百年吧。但是,大良造一来,我们用了十年的时间,迎头赶上,完成了东方发达国家三百年才做好的工作。

潇:可是,我还听到一些说法。有人说,你们泱泱大国却连个钱币都没有,咸阳里没有市(农贸市场),你们还在以货易货、物物交换吗?

监(脸有点红,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枚大钱):这是秦半两,外圆内方,是我们大良造所设计的,我们已经有钱了啊!而且便捷美观,这么一串,就全挂脖子上放着了。中原有这创意吗?中原全是刀币、布币,能串串吗?

刑名英雄三

潇水

潇水欣赏完景监同志的大钱——“孔方兄”的祖宗,稀世珍宝,又在得到允许后跑去旁听了商鞅同志在全国地方干部会议上的讲话。潇水和大家一脸虔诚地听商鞅说道:“当前的税收改革工作责任重大,各郡县组织一定要严格执行国家政策:凡是一家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的,必须分家,各立门户,各自交税,否则一人要交两份税。严禁大家族隐匿人口,确保国家征税和未来征兵工作的顺利完成。对那些收罗民户,隐瞒户口,逃避户税的大家族,该抓的抓,该查的查。要查就要一查到底。对于那些游手好闲、弃农经商者,我们不打击也不

支持,但经商破产的,一定要严厉整顿,妻子儿女充官作奴。另外盐铁业是税收重心,必须加强管控力度,由国家专管专卖,严禁私铸私煮。我们必须花大力气捣毁私人铸煮窝点,由国家实行统一征购。

“同志们,所有这些措施法令的推行,势必大大增加我们的税收,这在税政史上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同志们,我们从事的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业,几百万战斗在各条战线上的人们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实践证明,我们的法家改革是完全正确的,非常必要的,我们的工作基本做到了实处。搞得好,抓的实,有特色,办实事,这是我们的经验之谈。在巩固前段成果的基础上,我要求把改革作为一项长期的政治任务,全面落实,稳扎稳打,边改边整,决不手软。同志们,我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下去,不管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遍地荆棘,我们一定要成功!”

两旁官员,均已提前将双手提至胸前,左右相对,间距半尺,等商鞅同志讲话一完,便响起长时间热烈掌声。主持人宣布:“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全场起立,欢送大良造离场——二级戒备!”。大良造商鞅在一片兵器蹭撞和脚步杂沓声中,离开会场。接着,大良造去会客厅中接受了记者潇水的专访。下面是采访录音。

潇水:刚才听了您的讲话,很受鼓舞,非常激动人心,所以特意前来采访您。

商鞅:好的。凡是有利于扩大我们秦国国际知名度的,我们都欢迎。

潇:好,谢谢。商鞅先生,刚才从景监同志的介绍,我深刻感受到到贵大西北开发的成绩十分突出。我看见西北的百姓,都神采飞扬,他们在街头,在田野,在家中,在广场,奔走相告,传诵着大良造的英名。可以看得出,人们对您非常爱戴,敬畏得无孔不入。可是我很想问一下,为什么您却战战兢兢,连呆在家里还要二级戒备呢?(潇水目视两旁层层甲士,凛凛寒光)

左更(官职名)代为回答:这是因为有些大家族出身的干部,对改革不冷不热,伺机破坏,他们派出恐怖分子,直接威胁着我们大良造的人身安全。

鞅:这说明,我们有些领导干部,思想还没有彻底解放。我们的改革工作,还是任重道远啊。

潇:那么,您怎么办啊?

左更:我们这么办。大良造出行的时候,实行一级戒备,几十辆防弹车前后开道,大力士保镖左右贴身,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持矛操戟,成两列跑步前进。这几条戒备,一样不全,我们也不能允许大良造出门。总之,我们有理由相信,大良造打个喷嚏,秦国的经济就会感冒。所以确保大良造肢体完整,是我们的天职。

潇:很好,谢谢。从上个世纪末的魏文侯时代开始,八十年来,变法变得非常时髦。李悝、吴起,慎到,都有变法,此时此刻,韩国申不害同志也在变法,你们之间有什么相同与不同呢?

鞅:相同的地方都一样,是想强化君权。

潇:这我在申不害那里也反复听到。我不明白,强化君权除了让国君爽一点,还能有什么好处?干吗你们都非要这样?

鞅:强化君权,国内政治就安稳,少那些弑君案,三家分晋的事也不再重演。这不光是让国君爽了,也强国利民。比如说,你知道为什么鲁国最弱,打仗也不行,经济也不行,就是他君权太弱,分封的大家族坐大。鲁国分封的三桓——季孙、叔孙、孟孙,把国家的军队(也就是国君的军队,这俩概念是一样的)给瓜分了,一家统辖一军。季孙氏收了一军,连同为一军提供兵饷的乡邑也归了自己;叔孙氏把另一军的战士归了自己,这些战士家里的父兄还留给国君,算是夺了一半;而孟孙氏则把第三军的一半战士归了自己。这样,国君的主要权力就被爪分了,经济上也只能靠三家的进贡来维持。后来他们还是把国君给赶跑了。最后,季孙氏干脆在他的封邑上宣布独立,成为独立小国。你说,这种分封制下君权软弱的状态,国家能强大的了吗?晋国也是个例子,晋国本是春秋霸主,但是后来卿大夫家族势力上侵国君,各家争斗,各家各行其是,手中军队只为自家利益服务,而不是效忠整个国家利益。甚至互相动武,火并。晋的霸位慢慢也不行了,最后三家分晋,全没了。你说,君权不强化,能行吗?分封制度导致君权旁落、割据、内政动荡、破坏国力,一旦遇上强敌来犯,就更完蛋啦。

潇:明白了。那么,你们是怎么实现强化君权的?

鞅:遏制分封!这是根本办法,但是申不害作不到,他主要是讲“术”,就是让国君监控着臣属罢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而我是讲“法”,我是从分封制的根儿上来的:在我们秦国,达官贵族的俸禄太高,吃闲饭的人口太多,政策都出于大家族私门,这些蛀虫都是改革的对象。我们把他们的采邑聚合为县,全国分为三十一个县,由中央委派县长管理,随时撤换,不能世袭。通过这样一系列的相关法令就强化了君权。

潇:明白了,你的法,不是简单的法制建设,是一套经济、政治反面“君权一元专制”改革的政令,对吧?

鞅(满露喜色):不错。

潇:可是,您的政令,或者说——“法”,是不是照搬照抄了魏国法家李悝先生?

鞅:是继承发扬了他的法令,而且完成了经济体制变革,后者是李悝所无法比拟的。

潇:什么经济体制变革。

商:我们的法令也渗透的经济领域。首先是农业领域取消井田制的集体生产,那是大锅饭,没有积极性。我们把土地分配到户,废井田,开阡陌。我知道三晋早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我们做的更彻底。成效显著,我们亩产(合今0.32亩——记者注)达到50斤左右。三百亩地完税后的产量足够养活一家人。我们收税的法令也调整了,按照人头而不是土地。这样,大家族就不能收留食客,那些食客,整日游荡、到处胡说、好吃懒做,我们让他们必须下乡务农,开垦荒地。开荒者特别优待,十年内不交所得税。我们在翻土、中耕、除草、收割环节,都普遍使用铁器。我们还吸引三晋的民工,给房给地,免除三代徭役,不用参加战争,吸引他们过来传递技术。这些就是奖励耕战的“耕”的措施。

潇:那“战”呢?

鞅:斩敌人一枚首级,赐爵一级,俸禄五十石。斩敌人两个首级,赐爵二级,俸禄百石,等等依此类推。所以我们秦国男子乐意当兵,一辈子至少当两次。守卫首都一年,守卫边疆一年。我们反对大家族垄断政府。我们规定,没有军功,就必须取缔大家族的特权和爵位。他们的田宅、侍从、衣服的规格,都必须依据军功、爵位来设定,而不是出身。所以无能的贵族只能变成破落户。

潇:这比中原诸侯有什么不同。

鞅:中原做的都不好。

潇:他们怎么不好。

鞅:他们请托之风严重,官场风气不良。君主用人只是依靠大家族的请托。提拔一个人,全看他所属的家族、派系。庸碌无能的帮派份子轮享各种肥缺,真正人才无法通过这个机制胜出,都被排斥在野了。我们管理官僚不一样,我们反对任人唯亲,旧的卿大夫大家族里诞生不了英才,英才都起于草莽——就是布衣士人喽。所以我们广开用人门路,官员聘任的唯一依据是他的能力而不是他老子出身什么大家族。官员晋升的唯一依据是他的政绩或者战功,而不是他把道德吹嘘得多胀。

潇:那贵国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政绩呢?

鞅:我们的“法”也涉及行政管理,法不光管着老百姓,也包括官僚。我们用严密的法令约束他们的工作生活,整治官场作风。我们认为,用法令约束比道德教育更加有效,我们秦国吏制清明,没有贪官污吏横行的场面,政府职能效率颇高。除了法令约束,当然也要考核官僚。我们的口号是,考核是公正的、透明的、一丝不挂的。比如一个县长,我们要考核他管辖地面的粮仓数目,人口数目,壮年男子、壮年女子数目,老年人、体弱者数目,官吏文人数目,有益于国家的农民的数目,靠吹嘘游说混饭吃的人数目,马、牛、牲口草料的数目,等等。我们管这个叫“上计”。

潇:哇,真够量化的啊。你知道两千年后的人们考核什么吗?

鞅:两千年后的考核什么?

潇:德、能、勤、纪。

鞅:哼哼。我们是以政绩论英雄,而不是孔子那一套道德礼仪。做官如果只在品德作风上作秀但没有政绩,是没有机会的。

潇:噢。请问,在改革过程中,您总的体会是什么?

鞅:主要是四条,说,学,斗,唱。说就是对上级领导要会说,确保有领导撑腰;学就是使劲模仿魏国的成功经验;斗就是斗守旧派、斗大家族,斗个你死我活,警惕他们每一个风吹草动和凶残反扑;唱就是对老百姓苦口婆心,反复宣导,确保群众参与。

潇:我听说您在宣导过程中,还有过“迁木立信”活动。

鞅:是的。

潇:其实吴起早在河西地区奖励军功的时候就搞过“迁木立信”。

鞅:我们跟他不一样。

潇:怎么不一样。

鞅:有质的不同。他用的是车辕,我们用的是木杆。

潇:那确实有很大不同。具体操作起来呢?

鞅:改革,要先要树立起政府形象和改革者的信誉度。我就在农贸市场南门,竖立起三人长的木头,谁能把它扛到农贸市场北门,赏黄金二百两。群众都持观望态度,我们遂把赏格提高到一千两。人们还是满眼疑惑。这也反应了在变法前夕,群众对政府的不信任已经到了多么可怕的地步。最后,我们不得不派出“托儿”,分开人群,跨上前去,扛起木头就走。许多看热闹的人,好奇地跟着,一直跟到北门。我于是亲自代表政府,给这个托儿一千两黄金。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从此极大地提升了政府信誉,为接下来的立法和体改工作构建了平台。

潇:我听说,在改革进程中,还有人试图破坏你们的改革成果,就教唆太子驷犯法。太子犯法了吗?

鞅:是的。根据市容卫生部门汇报,太子把垃圾倒在了咸阳市大道上了。

潇:应该怎么处理。

鞅:如果依照中原国家的传统,太子犯罪,批评教育一下就可以了,刑不上大夫嘛。这是孔老夫子的主张,片面强调思想教育而取代动真格的。我们法家坚决反对。我们不把平民的行为提高到用礼的水平,而是把贵族的行为标准降低到用刑的水平,所以,我处罚了他们,给太子的两个老师脸上都刺了字,其中一人还割掉鼻子喂狗,使他迄今八年没敢出门。这就是不分贵贱、不分亲疏,一律断于法,这是保证我们的法令执行力度到位的第一条。在法律上随便出入也是不可以的,不管是有权的高官还是出身了不起的名人,我们有法必依!处理太子就是为了强调法律的严肃性。

潇:这我看到了,很多人都排队等着脸上刻字呢!另外,作为一个刑名英雄,您给我们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您的“什伍连坐法”,您能详细介绍一下吗?

鞅:我们为了加强社会治安,把五家编为“一伍”,十家编为“一什”,互相担保,互相监视。一家犯罪,九家都要检举,否则十家一起判罪。外出必须携带身份证,没有证件各地不准留宿。这都是为了改变秦国游牧民族的原始放浪天性,必须使用猛药。

左更:另外,我们为了充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明确了凿脑门、抽肋、镬烹、宫刑之类用意良好的刑罚。还有剃头发、刺脸字、砍脚、割鼻子、打屁股,轻一点的还有罚款,体力劳动,重的则流放边疆戍守要塞。犯人家属也要承担法律责任。犯严重的罪,就要夷灭三族,三族就是父族、母族、妻子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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