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正堂已排满酒席,周后与几位王公大臣坐于首桌。王承恩与吴三桂恭敬地伫立在周后身畔,乐手们则在廊下喜气洋洋地奏乐。周后轻咳一声,立刻乐止,寂静一片。
周后笑道:“今儿是吴三桂和陈圆圆大喜的日子,我高兴了,就来瞧瞧。嗯,办得热闹!”众臣一片声赞道:“皇后恩典。”周后微微一笑:“外头有些传言,说陈圆圆是什么扬州歌妓,选秀入宫侍候皇上的。你们听说过没有啊?”众人惊且惧,都垂首哑然,只有周
老皇亲壮胆道:“老臣没听说过。说这话的,该割他舌头!”周后正色道:“今儿,我告诉大家,陈圆圆是已故的太子太保、护国公陈公义的外孙女。细算起来,和我们苏州周家还挂点亲呢!”
众人惊讶互视,吴三桂也显得惶恐不安。周后继续道:“陈公义去世后,陈圆圆这孩子没了照应。我听说,她诗书琴画无所不精,就接进宫来做乐安公主的音乐教习。我待她,也就像待自己骨肉一样!……”
周后的话传进内室。蒙着红盖头的陈圆圆听见了,不禁微微掀起红绸,吃惊地侧耳倾听。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转眼间从一个歌女变成豪门之女了!
周后仍然有模有样地说道:“……吴三桂这孩子呢,功勋卓著,与陈圆圆两相爱慕。因此,皇上赐他两人成婚,结百年之好。今后哇,谁再敢对陈圆圆的身世说三道四,那就是亵渎宫廷,沾污圣上,罪不可赦!你们都听清了吗?”众王公大臣怵然,一片声:“遵旨!”周后看一眼王承恩。王承恩立刻上前大喝:“皇上有旨,赐陈圆圆凤冠霞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吴三桂大惊而跪:“末将叩谢皇恩!”王承恩从一个太监手里接过黄绸包儿,递给吴三桂。周后笑眯眯地说:“吴三桂呀,你不过官居二品,你夫人却是一品了。今后,你不敢欺负她了吧?”周后的话令众王公大臣哄堂大笑。接着,他们纷纷向吴三桂祝贺:“恭喜吴将军,恭喜恭喜……”
吴三桂与吴襄朝四面揖礼不迭。吴三桂再次向周后拜,热泪盈眶:“末将肝脑涂地,也难报皇上和娘娘的大恩哪……”周后起身朝众客笑道:“你们多喝几盅喜酒,我瞧瞧那个一品夫人去。”吴三桂父子赶紧陪周后入内。正堂上,众客少了拘束,这才开始欢饮起来。
周后让乐安挽扶着,吴三桂父子、王承恩陪同下走到蒙着红盖头的陈圆圆面前。陈圆圆感觉到了,她明显地浑身发抖。周后看看红盖头:“揭了。”吴三桂上前,轻轻揭去陈圆圆头上的红绸。顿时,现出灿若桃花的陈圆圆。乐安惊叫一声:“天哪!……你好漂亮!”陈圆圆颤声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周后正声道:“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吗?”“都听见了,谢皇后娘娘!”周后微笑着说:“但是,那些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不能当着客人面前说,只能说给你们听。”吴三桂和陈圆圆一脸惊讶。周后轻轻地说:“十八年前,也就是先皇驾崩的那天夜里,魏忠贤想用一个宫女的孩子冒充皇子,登基为帝。可是苍天有眼,那宫女没有生下男孩,而是生下了你!陈圆圆,你从出生的那时起,就是一个钦犯!是么?”陈圆圆颤声应道:“是。”
王承恩、吴三桂、吴襄都大惊失色。王承恩沙哑地:“娘娘……”周后斥道:“王承恩,那天夜里,你奉旨剿除阉党,该抓的都抓到了,唯独跑了那对母女,是不是?”周后又指着吴三桂问道:“吴三桂,那天夜里,也是你奉旨捕杀那对母女的,是不是?”王承恩和吴三桂颤声应道:“是。”
周后依旧微笑着:“十八年前的皇命并没有撤销!陈圆圆今天仍然是个钦犯,她就在你们面前哪,你们怎么办哪?”王承恩、吴三桂等人都跪下了,惊恐得说不出话。乐安大叫:“母后,您怎么了?!”周后怒斥乐安:“住嘴!”陈圆圆低声道:“皇后娘娘,王承恩和三桂都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女孩,这事由我一人承担。娘娘要杀要砍,圆圆没有怨言。”
周后笑得更可亲了:“今儿是你们大喜之日,我可是来贺喜的,不是来杀人!”周后环顾一下在场的人,微笑着说:“我只是想告诉这对夫妻,无论什么事,都是苍天有眼、善恶有报的。只要你俩尽忠报国,帮着皇上中兴大明,你陈圆圆就仍然是一品夫人,你吴三桂哩,也会更加尊贵。其它的话,我也就甭说了,你俩都明白……”
吴三桂陈圆圆双双叩首:“末将(奴婢)谢恩。”“好拉,好啦。该赏的,皇上都赏你们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现在,我该回宫了。乐安,走了。”乐安无奈,只得挽着周后离去。吴三桂等惊魂未定的样子。
王承恩起身叹道:“老夫侍候皇后有二十多年了,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厉害!唉……老夫真是瞎了眼。”
烛光下,陈圆圆与吴三桂偎依在一起,窃窃低语着。陈圆圆依依不舍地:“三桂,你能在京城呆多久?”吴三桂道:“兵部只准我住三天。三天后,我必须去宁远赴任。”陈圆圆睁大眼睛:“我想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了。三桂,我跟你一块去宁远好吗?”吴三桂难过地摇摇头:“我非常想带你去。可是……不行啊。”吴三桂看着陈圆圆失望的神情,说:“王承恩说了,三天后,你还得回到眠月阁居住,每天入宫,教乐安公主弹琴。不经允许,不得离开京城一步……”
陈圆圆气道:“我究竟是一品夫人,还是罪犯?”吴三桂喟叹道:“圆圆,皇上把二十万兵马交给我手里了。按照规矩,你和家父,都得留在京城做人质……”“这么说,我们又得远隔天涯了。”吴三桂劝情地搂住陈圆圆:“不,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会日夜思念你。过些日子,我一定设法让你离开皇宫,把你接到宁远去。”陈圆圆在吴三桂怀里幸福地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但愿……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