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君臣早朝,气氛森严。洪承畴与扬嗣昌一右一左,分立于众臣班首。尤其是洪承畴,他珠冠玉带,一品补服,气色灿烂,神情俨然,已是今非昔比。
崇祯高居龙座,忧心忡忡的样子:“列位爱卿,今儿一早,朕就接到安徽、陕西两督奏上的败报。洪承畴刚刚离开中原,滁洲就失陷了!”众臣惧惊,都看着洪承畴。而洪承畴神色坦然,甚至有些自傲。
“贼寇李自成,死灰复燃,自称李闯王。降将张献忠也叛了!他们两个合伙起事,聚众六万多,正在向陕西进犯……”崇祯看看洪承畴,又看看扬嗣昌,有点沉重地说,“朕怎么也不明白。朝廷费了无数的粮饷,将贼剿得只剩下七八个了,连贼首高迎祥都斩了,可为何不到三个月,又是处处闹贼呢?”
扬嗣昌上前奏道:“秉皇上。贼势之所以死灰复燃,关键在于李自成。此贼的智勇胸襟,都在高迎祥之上。当初,如能再给洪承畴十天时间,让他一鼓作气,将李自成剿灭,就绝不会有今天之乱。”崇祯哑然,不悦。众臣都明白,这是暗中抱怨皇上过早地将洪承畴调了回来,他们都吓的垂下头来。
洪承畴上前,深深一躬道:“皇上,贼势死灰复燃,乃臣之罪。臣请旨,再率五万精兵重返陕西,两个月内,誓将李自成张献忠全部剿灭。臣愿立生死状,如不能提回李、张二人头来,臣会割下自己的头,向皇上谢罪!”崇祯感动地道:“爱卿的话,朕完全相信!只是,目前皇太极两路进兵,三北的战事又起来了。边关比中原更重要,朕……需要你辅佐。”
洪承畴深深一揖,从容退下。众臣都敬佩地看着洪承畴。仿佛,大明的命运全靠他了!
乾清宫暖阁,崇祯大步入内,王承恩紧跟在后。崇祯一头倒在软榻上,长叹道:“你看见了吧,扬嗣昌、洪承畴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王承恩小心地应道:“是。”崇祯又愤怒地咕噜起那套老话:“他们心里根本瞧不起朕,朕又被臣子们骗了!唉,百官误国误朕……”王承恩从旁苦劝着:“老奴斗胆请皇上三思。刚才,洪承畴、扬嗣昌的话,说的对不对?”崇祯烦恼:“你甭劝了!朕知道他们的话对,可是朕也没错啊!边关大战在即,不把洪承畴调回来,兵部靠谁主持?”
王承恩道:“能干的大臣都有些傲骨,有的傲在脸上,有的傲在心里。而天子能忍,忍天下难忍之事。秉皇上,甭看他俩脖子昂得高高的,但心里头愧着哪!他们会想法子抵御满清的。”“传旨,明日平台议政。不用都来,朕只要内阁六大臣就够了!”崇祯沉呤片刻说,“朕想听听洪承畴、扬嗣昌有什么主意。”
平台中间是一只精美的八仙桌。崇祯居中,六大臣环坐。似乎没有了往常君臣之间的尊卑差别,亲密无间,其乐融融。只有王承恩是站着的,立于崇祯身后。
崇祯笑道:“朕心里明白,朝廷虽然有文武百官,但核心就在这张八仙桌上!”洪承畴扬嗣昌等臣“轰”地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崇祯做揖示敬。崇祯端起面前茶盅,轻啜一口。六臣也跟着取盅,轻啜一口。崇祯饮罢放下,六臣也立即放下。
崇祯苦涩地道:“朕登基已经十六年了……唉,苦哇!”六臣立刻一片悲伤之色,无言。“何日才能苦尽甘来呢?何日才能天下太平呢?”洪承畴痛声道:“皇上的忧虑,令臣等汗颜!”扬嗣昌也道:“秉皇上,昨日退朝后,臣与洪大人一直在签押房里商议北疆方略,直到半夜。”
崇祯闻言,喜得两眼发亮。扬嗣昌却苦笑笑,说:“但臣与洪疯子各执已见,大吵了一场!”看到崇祯惊讶的眼神,扬嗣昌补充说:“洪疯子这是洪大人剿贼时的名号。”崇祯笑了,道:“朕想听听你们吵什么。”扬嗣昌示意:“洪大人先请。”洪承畴也不推辞,道:“秉皇上,臣以为形势严重。大明又陷入了南北两面受敌、内忧外患并至的苦境。关外有东北虎,中原有中山狼。虎去狼来,驱之不绝。臣以为,目前应以举国之力,对付外患!中原贼子们可以暂时放一放。”
崇祯点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洪承畴道:“如果臣所料不错的话,皇太极很可能要与朝廷决战了。朝廷要早做准备。”崇祯沉重的点头,无言。
扬嗣昌道:“臣认为,无论抗清还是剿贼,都需要大量兵饷,而现在,内地礼崩乐坏,百姓人心丧乱。朝廷极度缺乏粮饷……”洪承畴打断他的话:“乱世用重典,现在已是万急时刻。朝廷必须施行铁腕手段,不计任何代价,向全国开征三十万兵丁,加征两千万军饷……”“臣极力反对!”扬嗣昌竟然击案打断洪承畴,然后向崇祯进言说,“从万历朝起,朝廷为强化边关,每年加征的‘边饷’已从五十万增至三百多万;崇祯五年起,为剿灭中原流贼,每年又加征了‘剿饷’三百万两;崇祯十二年起,为练兵扩军,每年再加征‘练饷’七百三十万两。秉皇上,全国每年的正税不足一千万,而加征的各种赋税却高达两千万,超过正税两倍!”
崇祯巨惊,众臣更惊。王承恩微微点头――因为他全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