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坐在镜前,两个宫女在为她梳妆。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岁月流逝得太快了,一霎眼,她做皇后已经十多年了。周皇后近来心情郁郁。一个宫女入报:“娘娘,王总管到了。”
“传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去吧。”宫女退出。王承恩入内揖礼:“老奴叩见皇后娘娘。”周后含笑问:“王承恩哪,近来忙不忙?”王承恩一怔,这问话使他难以回答,沉呤着
:“秉娘娘,老奴奉旨办差,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身子骨还硬朗么?”王承恩更惊:“谢娘娘关心,老奴身子骨还硬朗。”周后一叹,道:“这就好……王承恩哪。”“老奴在。”周后而有难色地说:“我有一桩心事,但是无人可说,也无法可说。”“既然是无法可说,老奴斗胆劝娘娘——那就不要说。”王承恩谨慎地说,“以娘娘之尊,有些事是不便于说的。”“……可我不说又怎么办呢?”
“娘娘可以让老奴猜!”王承恩略一沉呤,“娘娘的心事是,今年以来,皇上没有夜幸承乾宫。”
周后叹道:“你果然一猜就中!整整八个月,皇上没有碰过我。”
王承恩宽慰她说:“依老奴之见,娘娘从当信王妃开始,与皇上同甘共苦十多年了。如今位居正宫,母仪天下,任何嫔妃都不能与娘娘相比。因此,娘娘不必计较皇上宠幸别的嫔妃。非但不必计较,而且还应该为皇上高兴,为大明朝的龙脉兴旺、子孙鼎盛而高兴……”“果真如此的话,我也高兴。我其实不是个独霸后宫的皇后,也不是个垄断皇上情爱的女人。”周后停了下来,看了看王承恩,说:“据我所知,开春以来,皇上不但没碰过我,也没碰过田妃、孟妃!王承恩,莫非皇上喜欢上别的宫女了?”
王承恩沉呤着回话:“秉娘娘,老奴不知。”周皇后脸沉了下来:“哼!王承恩,这后宫里的大事小事,没你不知道的。你呀,就像水银泼地,无所不入!王公公,说实话吧。”王承恩无奈,只得秉报:“娘娘,老奴说实话。开春以来,皇上非但没有碰过田妃孟妃,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位嫔妃贵人,更没有垂幸过任何一个宫女!”
周后不解地问:“皇上这是怎么了?”“老奴也为此焦虑万分。娘娘您想,一个拥有三宫六院、三千粉黛的皇上,竟然不近女色,这绝不是天子福音呀!”王承恩苦恼地说,“娘娘,皇上整日忙于朝政,被沉重的国弊压抑着。兵灾啊,流寇啊,饥民啊,贪官污吏啊,……它们都把皇上逼得焦头烂额。”“我也在想,皇上正在春秋鼎盛,为何厌倦女色了呢?”周皇后担心地说,“可现在这样怎么成!别说皇上,就是一个常人,如此活着,也会毫无生趣呀?你赶紧想个法子吧。”
“正是。娘娘啊,老奴也担心,长此以往,皇上胸中那股郁闷之气无处舒张,导致气血堵塞,筋脉涸竭,早晚酿出大病来!”王承恩说:“皇上安,则天下安;皇上不安,天下必乱。老奴苦思多日,斗胆建议娘娘赐下懿旨,让老奴以‘祈祷大明万安’的名义,赴南海降香。此行,将路过苏州扬州,那里山清水秀,自古是生养美女的地方……”王承恩看了看周皇后的脸色,接着又说:“老奴在苏扬一带,秘密选择几位色艺超群的秀女,让她们入宫侍奉皇上,以求龙心欢畅,益寿延年。如此,也可使得国泰民安哪。请娘娘示下。”周后考虑片刻,说:“好吧,这也是一个办法。王承恩,我会秉报皇上,准你赴南海降香。”
小圆圆已成长为如花似玉的女伶。此时,她红妆素裹、娥娜多姿地坐于戏台当中,边弹边唱一首《长相思》:
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灯。
此时无限情。
梦难成,恨难平,不道闲愁不喜听。
空阶滴到明。
在陈圆圆弹唱过程中,台下看客们屏息静气,如痴如醉,死死盯着台上陈圆圆……一曲终,台下采声如潮,数不清的铜钱、碎银扔上台来。许多豪客与阔少们在下面大呼小叫:
——好哇,好哇!
——美圆圆,再来一个!
——陈圆圆哪,哥哥的心都让你唱碎了!……
陈圆圆怀抱琵琶起身,盈盈行礼,一颦一笑,都显得风情万种!仅此,又使得台下的公子哥儿大呼小叫不止。陈圆圆礼罢,迈着婀娜多姿的步子退至幕后。
陈圆圆在自己的化妆台前刚刚坐下,下人们立刻端着茶水、热手巾蜂拥而上,殷勤地侍候着她。
鬓角已略见斑白的鸨婆儿显得更为亲切,她掏出香巾亲自给为陈圆圆揩汗,心疼地说:“瞧我们圆圆累得,连汗都下来了!圆圆哪,今儿这一曲《长相思》,又得让那些公子哥儿夜里睡不着觉。嘿嘿,刚才我看了一眼,台上银子扔了白花花一片!你听,你听……”外面传进汹涌呼唤:“陈圆圆,亲圆圆!美圆圆……再来一曲啊……”鸨婆高兴地说:“听听,都快把咱们戏台吵翻了。圆圆哪,饮口茶,歇一歇,再出去唱两曲。”陈圆圆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盅,说:“干妈。我已经多唱了三曲了,他们还不够?”
“圆圆哪,客官们都是咱的衣食父母,咱们得顺着他们点。”鸨婆低声下气地说,“哎,现在男人们心里正痒痒,咱就用小曲儿给他们挠挠痒!他们一高兴,大把银子又扔上来了!嘿嘿嘿。”“挠痒的曲子我真不会。他们要痒――回家用打狗棒子自个挠去!”陈圆圆不悦地说,“干妈,我真讨厌那些公子哥儿!再说我也累了,让别的姐妹们唱唱吧。”鸨婆附和着说:“是啊是啊,男人就是贱!这么着吧,圆圆哪,咱们不多唱了,再唱一曲就罢。”陈圆圆脸色僵了下来。鸨婆儿只得现出笑脸,说:“那好那好,心肝歇着,累坏了可不成。寒玉呀,你出场!”鸨婆急忙召呼别人去了。
陈圆圆对着镜子慢慢拭去面上脂粉,盯着镜中自己,惆怅地微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