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只有叹气的份了:“这样一来,我们这儿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得到粮饷了。”祖大寿也说:“没有粮饷,那还出击个屁!”袁崇焕沉思片刻,毅然道:“既然朝廷没有粮饷,本部堂只有动皇上给予的‘临机专断’特权,自行解决粮饷了。”吴三桂疑问:“大帅的意思是?”袁崇焕敲击地图某处:“皮岛!那里的粮饷堆积如山。”吴三桂惊讶地说:“皮岛可是毛文龙总督的驻地呀……”
袁崇焕冷冷一笑:“不再是了。吴三桂、祖大寿。”
“末将在。”袁崇焕扬声道:“传命,升堂点将。取我的尚方宝剑来。”祖大寿、吴三桂齐声:“遵命!”
一柄尚方宝剑架在帅座上方。鼓号声中,众将鱼而入,排立两旁。袁崇焕身着帅服升堂,到帅座前对着尚方剑深深一拜:“我皇在上,袁崇焕拜剑如拜天。今日,奉旨行使‘临机专断’之权,以尽忠报国,效命王事!”袁崇焕拜罢,入帅座,巡视众将,道:“宋军机,公布毛文龙罪款。”
幕僚应声上前,参见后展开一册页,高声宣读:查皮岛总兵官毛文龙,二十年来,名为奉旨守边,实为假战真和,暗通皇太极,并与朝鲜等国走私谋利。同时,拥兵自重,割地为王,荼毒百姓,抢劫行旅。其部属,下海便是海盗,上山便是山贼。以上九款大罪,款款罪无可赦!袁崇焕沉声道:“弟兄们都听见了。毛文龙独霸皮岛二十年,拥兵上万,养寇自肥,金银堆积如山。他名为守边总督,实际上却脚踩两只船,夹在大明皇上和满清皇太极之间左右谋利。这个朝廷命官及其部属,早已坠落成穿着军装的匪,打着皇旗的寇……”
众多将领开始惊讶不已,听着听听,渐渐的,他们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彼此互视,明白了袁崇焕的用意。
乾清宫暖阁,崇祯张着双臂,太监正在侍候他更衣上朝。王承恩匆匆入内,不安地秉报:“皇上,袁崇焕六百里快马急报,二十日凌晨,他请出皇上所赐的尚方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收伏皮岛……”崇祯惊讶地问:“什么?皮岛是毛文龙驻地呀,又不是蛮夷,要他收伏什么?!”“袁崇焕秉报说,毛文龙名为总督,实际暗中谋和,在朝廷与满清之间左右谋利,是一伙穿着军装的匪,打着皇旗的寇。”
崇祯气得一挥手,抽了更衣太监一耳光,将他驱开,对王承恩斥道:“毛文龙是匪寇还是官军,应该由朕决定,不该由袁崇焕说了算。再说,朕也没下旨让他剿灭毛文龙。”王承恩低声说:“皇上赐他临机专断特权了。”崇祯恼怒地问:“毛文龙呢?”王承恩回答:“已经死于尚方剑下。”崇祯气得冲向宫门,前去上朝。王承恩快步跟随。迈出门后,崇祯却越走越慢,终于止步道:“袁崇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奏报上说,是为了扫除内患,一体联防……”崇祯打断他的话:“朕问他的真实动机!”王承恩嗫嚅着说:“老奴、老奴认为,他是为了获得粮饷。”崇祯冷冷地说:“他得到了多少?”“奏报上说,缴没白银四十万两,军粮三十万石,拟全部呈交朝廷。”崇祯瞪大眼睛:“就这些?”王承恩垂首道:“鲁四密报,袁崇焕这次行动,缴获了白银六百万两,军粮一百二十万担,还有投诚兵勇一万二千余人……”
崇祯怒道:“好么,这下子他肥得流油了!”崇祯掉头步入乾清宫。
王承恩急忙对站朝太监挥手,那太监急吼:皇上驾到,众臣早朝!
乾清宫。崇祯铁青着脸儿端坐龙座,众臣在陛下怵然而立。扬嗣昌出班奏道:“启奏皇上,臣弹劾蓟辽总督袁崇焕。他欺君犯上,私斩边关大吏。妄行不法,迹近反叛。臣以为,袁崇焕的皮岛之罪,绝不能宽免!臣叩请皇上圣断。”洪承畴出班奏道:“启奏皇上,袁崇焕此举虽然过份,但毛文龙罪过更大。多年来,他拥兵自重,割岛为王,故意与满清维持不战不和的状态,以从中谋利。此外,他抢劫、走私,无所不为。即使袁崇焕不除他,朝廷也应该除掉他。”
另一大臣出班奏道:“臣以为,问题不在于袁、毛之罪孰轻孰重,而在于,应该由谁来主持公义。袁崇焕此举,表面上是‘以恶除恶’,实际上等于替天行道,架空朝廷,侵犯皇权。袁崇焕应立刻撤职治罪。”又有一臣出班奏道:“皇上,自从袁崇焕镇守宁远以来,东北安定,满清再不敢侵入内地,这都是袁崇焕治军守边之功。如果因皮岛之变而罢免袁崇焕的话,那么,暗中窃喜的只能是皇太极了……”
崇祯原本就一肚子气,见众臣这么一说,更是怒容满面。王承恩见状,心内不禁焦虑万分。扬嗣昌再次出班道:“皇上。周延儒之事刚刚了结,却又出现了袁崇焕。臣以为,袁崇焕的轻君枉法,比周延儒有过之而无不及。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变成君不君、臣不臣、文武上下各行其是了么?”崇祯再也忍受不住,怒喝一声:“锦衣卫?!”宋喜立刻上前回话:“卑职在。”崇祯厉声道:“速去宁远传旨……”
这时,崇祯耳边响起一声颤呼“皇上!”崇祯扭头一看,王承恩正俯在身边,捧着一碟手巾,抖抖擞擞地递上来。同时焦急地低语:“皇上,用手巾,这天太热了。”崇祯慢慢接过手巾,揩着额头上的汗,渐渐悟到王承恩请他“冷静”的意思。揩毕,崇祯将手巾搁进碟中,接着道:“宋喜,着你赴宁远传旨。蓟辽总督袁崇焕剿除内患,收归皮岛,一体联防,忠君报国,朕心甚慰……”众臣或惊或喜、或怒或沮丧,表情各异。王承恩长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