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不以为然地说,:“在下认为,鲁四那套鬼话不可信!八成是多尔衮玩弄的反间计,就像《三国》里的‘蒋干盗书’。王公公啊,袁崇焕是辽东统帅,皇太极一直对他恨得要死……”王承恩打断他的话:“住口!袁崇焕的事儿,你信不信并不重要,只要皇上相信,这就足够了!”吴三桂哑然无语。王承恩扶起吴三桂,语重心长地说:“三桂呀,以皇上的圣明,也不会听凭鲁四一句话就废掉袁崇焕。皇上最恨的是他的以战谋和,最恨那个‘和’字!这与皇上的治边方略完全背道而驰!”说着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想想看,一个领
着几十万大军的统帅,如果对皇上阳奉阴违,背着朝廷另搞一套,那么,大明王朝不是面临分裂吗?不废掉袁崇焕,难道要废掉皇上吗?!”
吴三桂不由地瘫坐在那尊泥塑下,半响才道:“那、那为何让我逮捕袁崇焕?皇上可以派锦衣卫来嘛。”王承恩叹道:“袁崇焕威望太高了,如果锦衣卫来抓他,肯定激起兵变。三桂呀,你愿意看到御林军和野战军自相残杀吗?你愿意看到宁远城防崩溃吗?出了那种事,对谁有好处?”吴三桂悲愤地说:“所以,就让我干这种脏活!”王承恩喝道:“脏?不,这是一件大功劳!凭你在军中的威望和强大的关宁铁骑,只有你出面接旨废帅,才能防止宁远兵变。还有,就算你不接旨,也救不了袁崇焕,皇上必定派御林军和锦衣卫来。到了那时,被捕得就不仅是袁崇焕了,还要问你的抗旨之罪!此外,还要激起一场原本不该有的兵变――血流成河啊,流都是大明将士的血呀!”
“我……我……”吴三桂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王承恩将圣旨交给痛苦万分的吴三桂:“拿着吧。”吴三桂仿佛接过一个烧红的铁棍,双手直抖。这时,王承恩又从怀中慢慢掏出那个香帕包儿,压到吴三桂手中的圣旨上。低声道:“打开看看。”吴三桂打开包儿,诧异地看着那只银钗:“这是……”“这是陈圆圆送你的定情之物!”吴三桂一把抓起银钗,惊喜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
王承恩微笑道:“瞧,皇上不但给了你一道圣旨,也把陈圆圆赏配给你了。”吴三桂颤声道:“这、这、……”王承恩沙哑地说:“这就是命!你要接就都接下,要不接就都别要。”看着吴三桂一副无措的样子,王承恩又说:“袁崇焕非废不可。你所能选择的,是废一个袁崇焕呢,还是把你和陈圆圆都废掉,再加上一场血流成河的兵变!”吴三桂再也忍受不住折磨了,他抱头哭泣:“王公公……难道、难道我和陈圆圆的幸福,得建立在袁大帅的灾难之上?”
王承恩强忍痛苦,叹道:“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可见幸福来之不易!唉……所以说啊,凡是幸福,不论大小,世人们都该珍惜!”吴三桂哭泣了好长时间,终于抬起头:“王公公,在下、在下……接旨。”王承恩松了口气,低声说:“先将袁崇焕逮捕。过些日子,等皇上气消了,我再设法保全他。”吴三桂低着头……等他再抬起头来时,只听庙外车轮滚动声,王承恩早已离去。
吴三桂依旧呆在破庙里独自发愣。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来,这才看见面前是一尊破损不堪的塑像——大肚子笑阿弥!笑阿弥笑呵呵地盯着他……
总督府书房。袁崇焕正在灯下读书,忽听外面动静,抬头一看,吴三桂领着一队执刀军士进来了。袁崇焕放下书,怒视吴三桂。吴三桂正声道:“圣旨到。袁崇焕通敌卖国,即刻逮捕,押赴京城审处。”袁崇焕坐着不动,说:“这旨意我料到了。我没有料到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抓我的不是锦衣卫,竟然是你吴三桂!”吴三桂既痛又羞,低着头说:“在下实属无奈,尚请大帅见谅。”袁崇焕长叹一声,道:“我看大明王朝快亡了……”袁崇焕说着站起身,军士上前将他团团围定。
吴三桂低声道:“大帅,在下知道您是无辜的。我们等您回来。”袁崇焕冷冷地说:“建议你连夜把我押送京城。否则的话,天一亮,部下们都知道了,我和你只怕都走不成了。”吴三桂道:“遵命。”袁崇焕被吴三桂等人簇拥着走出门。
火把照耀中,袁崇焕被吴三桂扶上了囚车。吴三桂跳上战马,喝令:“起程!”囚车与卫队匆匆驰入黑夜。巨大的城门轰隆隆拉开,吴三桂率先奔出城门,囚车随之而出。吴三桂回头看看寂静的宁远城,不见任何动静,他放心了,策马驰去……
车队在野外奔驰,吴三桂提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黑暗。天渐渐发白了。快黎明了。车队转过一个弯儿,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火把,将野地照得如同白昼。大批全副武装的兵勇把前进道路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兵器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宁远总兵官祖大寿骑马立于正中央。
吴三桂急令:“停!”囚车停止。吴三桂只身策马上前:“祖将军,在下奉旨赴京,请放行。”祖大寿怒骂:“你它妈的爱去哪去哪,老子不管。老子只要你留下袁大帅!”吴三桂道:“祖将军,在下奉皇上严旨,护送袁大帅赴京见驾……”“放屁!姓吴的,半年前,你将自个亲爹押送到京城里去了。今儿,你又要将大帅抓走。你为何总干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儿?你它妈的还是人吗?”